《（靖凰）白头吟》不会游泳的西瓜

3、第 3 章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宿，太子妃前后昏昏醒醒了好多次，穆霓凰都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用言语激励着这个身体有些单薄的女人。
　　快到辰时时，太医说不能再熬了，先用百年野山参吊住了太子妃的精气神，又在腹部施针，孩子的头才有了要出来的痕迹。

　　“太子殿下到！”屋外内监拉长嗓子道。太子妃的双眼里总算是有了光彩，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憋足了最后一口气力。
　　迎接着萧景琰进来的脚步的，是孩子响亮的一声啼哭和稳婆“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娘娘喜得麟儿！”的高呼。

　　听到是个儿子，太子妃也终于泄了全身的力气，软趴趴地瘫倒在了穆霓凰的身上。之前在床榻上的稳婆帮忙扶正了太子妃，让她好全身躺靠在床上。
　　萧景琰坐到床榻边，身上还带着丝风雪的寒意，朝一旁替太子妃又裹了裹被子的穆霓凰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太子妃的手：“辛苦你了。”
　　“殿下，臣妾不苦，臣妾想看看孩子。”太子妃朝候在一旁的稳婆微微抬了抬手，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就被送到了她的怀里，“这是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长得真像你。”

　　说完这段话，太子妃就闭上了双眼，胸口的起伏也有些微弱。一旁的医女见状，上前禀告：“太子殿下、霓凰郡主，太子妃娘娘刚刚生产完，需要休养。避免受寒，小皇子也要先送入暖房，可否……”
　　“嗯，你们好好伺候太子妃和小皇子。”萧景琰把小皇子转交到医女手中，站起身来，向穆霓凰伸出了一只手：“群主，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寝殿。屋外雪已经停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太阳打在积雪上射出的光辉耀得人微微眯起了双眼。
　　“恭贺太子殿下，喜得麟儿。今日匆忙，未曾备好贺礼，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待我回府，再命人献上厚礼一份。”在宫门前站定，穆霓凰拱手先开了口。
　　萧景琰负手而立，笑着答谢：“郡主太客气了，太子妃能母子平安，也多谢郡主出力。备上厚礼的该是我才对。”
　　“想来太子殿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东宫，必是累了，还是快快回去休息，多多关心太子妃吧。”穆霓凰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马绳，又是拱手一拜，“太子殿下莫再相送，霓凰就此告退了。”
　　语毕，穆霓凰也不上马，只牵着自己的白马向外走去。

　　“你还是偏爱白马。”萧景琰微不可闻的一句话生生止住了穆霓凰向前的脚步，“你我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霓凰妹妹。”
　　穆霓凰觉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她好像看见远处梅枝上的积雪又厚了，久到她冷得头昏脑涨，可身后萧景琰的喘息声还在提醒着她，追问着她的答案。
　　萧景琰克制不住他颇重的呼吸声，就像他知道他在紧张，却对此毫无办法一样。时间是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梅枝上的积雪好像都要被太阳晒化了。霓凰她会不会……再叫我一声哥哥呢？

　　“太子殿下，慎言。”

　　萧景琰看着穆霓凰留下这么一句话，牵着马，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直到转角看不到那一人一马的身影，才回过神来。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无力地松开。
　　明明她的声音是那么轻，为什么传到耳里时会那么重？直直地撞进心里，撕扯着胸口，连带着鼻腔里都有股酸涩的味道。

　　穆霓凰无意识地移动着双腿，不是她牵着马，而是这匹有灵性的马，不紧不慢地牵着她，朝着穆王府的方向走。
　　有多久了？他没叫过我“霓凰妹妹”，我也没唤过他“景琰哥哥”，是十六年？还是十七年？明明那时候的决绝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可怎么现在就想不起来了呢？
　　一路上，穆霓凰冷得全身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个问题，却还没个答案。总觉得胸腔里靠近心脏的地方堵了口气，拉扯着喉咙里翻滚着股铁锈似的腥味儿。

　　煎熬着走到穆王府前，终究是没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两眼一黑就要往下倒。依稀间身后有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自己，其中一个同时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脉门上，挣扎着想看看来人是谁，可偏偏双眼想坠了铅般重。
　　“别乱动！还好这口血是吐出来了，憋着铁定走火入魔。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那人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没杀气，是相识的人。
　　这是穆霓凰昏睡过去前，最后得出的两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