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橘子水》穆廉

6、咖啡伴侣

　　顾颜舒这个职辞得算是雷厉风行。两周以内，完成交接，打包走人。
　　工作辞了，下家找好了。接下来就是告知家里人啦。终于在一天上午，顾颜舒拎着包就闯进了顾彦予的办公室。
　　她哥显然被吓了一下，浑身一抖，接着一脸怒意地看过来！
　　“进门不知道要敲门啊！什么规矩！”
　　顾颜舒懒得理他，拿着杯子就去了书橱。
　　“谁动了我的茶叶啊！”她睁圆了眼，瞪着顾彦予，“真讨厌，不把东西放你这了！”
　　顾彦予被她的无理取闹逗笑了，刚想解释茶叶为什么少了，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儿，“最近不忙呀？上班时间到我这里来混？”
　　“我辞职了。”她往大写字台上一靠，准备迎接着一连串的发问。后面动静不大，半天才来了一声“哦”。
　　“我说，我辞职了诶！你没什么要问的吗？”顾颜舒一脸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走到她哥身边弯着腰看电脑上的文件。
　　“你大学毕业就没有换过工作，这次换个别的做做也挺好。”顾彦予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头都没抬的就回答了她，“你们那芝麻点儿大的单位，你居然在那里浪费了3年，依我看早就该换了！”
　　“那，我想去Ｙ市，去苏然他们公司，和他们一起。”顾颜舒猫着腰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也好啊，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嘛。你们知根知底，一起去Ｙ市也挺好。”顾彦予把手上的文件翻了个页，也没多看顾颜舒，语气中满是顺理成章。
　　居然没有一声反对？！顾颜舒捋了捋头发，这也太顺利了吧。她直起身子，看着顾彦予一直在不停地收邮件回邮件，索性自己走到沙发那边玩起了手机。
　　顾彦予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微微转头，看着全神贯注玩手机的妹妹，扭了扭略酸的脖子，装作不经意地说：“对了，钟荣从英国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早就知道了。”顾颜舒手指动得飞快将看好的东西一个个放进了购物车。
　　“你知道？”顾彦予猛地扭头，扯着嗓子，破了音。
　　“这是很保密的事情吗？苏岚也知道他回来了呀。而且他回国以后，我们单位对他有个采访的呀，他不是去Ｔ大教书了吗？我去了。”
　　“你们见过了？”
　　“见了啊，太长时间没见了，都要不认识了。”顾颜舒收起手机，看着哥哥，“怎么了？你表情怪怪的。”
　　“他···没跟你说什么？”顾彦予摸摸鼻子，不自然地问。
　　“只打了招呼，没有多说话。”顾颜舒歪着头问，“怎么了？”

　　顾彦予脑子里不由得就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那天钟荣靠着窗子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我想知道顾颜舒怎么看。这边顾彦予心里惊得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发小故交和亲生妹妹，他太了解的两个人。他知道他们各自不同的朋友圈，各自的兴趣爱好，各自私密的糗事，也知道两人彼此相熟，可就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两个人会有这样的交集。以前他还想过，他有这么钟荣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朋友，又偏偏有一个颜舒这样天生反骨的妹妹。或许就是因为老天爷想让他的人生有很多不一样，才会在他四周安排好很多截然不同的人。他记得很多小时候，青少年发生的事情，可没有丝毫的印象是关于钟荣和顾颜舒有过交集。
　　他还在努力回忆着以前的事情的时候，钟荣又说了一句话：“我这次是因为她回来。”
　　“谁？”
　　潜意识里，他已经猜到了是谁，可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问清楚。
　　“顾颜舒。”钟荣抿了一口茶，吐气如兰。
　　“颜舒她···”
　　“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彦予，我和颜舒···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但是是我不对，没有处理好。”说到后面，钟荣眉心微皱，语气渐轻。
　　顾彦予有些意外地看着钟荣，印象中的钟荣一直是意气奋发，即便言语不多也多半是自信稳重的。难得见到他遇到略显颓势，没有多大把握的事情。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事业有成，现在是因为儿女情长的事情，折腾得头疼？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顾彦予有些懵。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满室的茶香。
　　他扶了一下兄弟的肩，想了一下，“你自己去处理吧，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会多问，不会插手。不过说实话，你别不爱听，我觉得你和颜舒不合适。但要是真的成了，我也不反对。”
　　钟荣抿着唇，略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

　　“想什么呢！”顾颜舒看见他在发呆，扯着她哥的袖子就开始摇，“你别发呆呀，跟你说话呢！”
　　她把手机往她哥面前一摊，屏幕上有两一排新款的唇釉试色，“用你直男的眼光告诉我，哪个好看？”
　　顾彦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难得认真地说：“出去工作我没有意见，但是要和妈妈说好。在外面也要及时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顾颜舒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怎么处理的，不要一直指挥我好吗？”
　　顾彦予没有做声，默默地坐了回去，心里对钟荣有一丝丝的抱歉，说好了不干涉，临了，见到了顾颜舒，还是想鼓动着她先去外面呆一呆。可是她这样离开本市就真的可以解决问题？还有爸爸那边，她是不会好好解释的，还是得靠他······

　　颜舒看见顾颜舒的神情有些僵硬，以为自己语气有点重，也挪到了一边没说话。
　　“好了，我知道你是大人了，很多事情会自己处理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再叮嘱叮嘱你，怕你处理不好，怕你不高兴。”
　　顾颜舒笑了。她双手被在后面，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走着：“怕我不高兴还是怕我惹顾嘉年不高兴啊？我让你为难了是吧。你言而无信在先啊，当初说好了保持中立都不偏帮的，现在怎么处处规劝我啊，我哪里错了？”
　　顾彦予觉得这个妹妹是越来越不好应付了，只得对她说，“他是爸爸！”
　　“爸爸怎么了，我有一天还会做奶奶呢！年长就可以不讲道理，就可以对犯过的错误避而不谈不被追究吗？顾彦予，是他自己自食其果，你也看到过他以前的样子，现在来怪我不能够和他父慈子孝，你这哥哥当得也挺公平啊，啊？”顾颜舒抱着膀子斜眼看着她哥，寸步不让，尽是刁蛮。
　　顾彦予太阳穴突突地疼，两根青筋一抽一抽的。顾颜舒比他想象得伶牙俐齿多了，字字都戳在他无法回击的点上，逻辑清晰，表达顺畅。对面女孩子的脸上略有一丝薄怒，不仔细看也察觉不出眼角的那一丝丝嘲讽。她眉毛轻挑，下颌微微下压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正对面的顾彦予。顾彦予和她对视着，撑了五六秒，妈的，眼睛酸了，终于移开了眼，没说话。
　　“看，你一向是口才好的，对于这个问题，你还是没办法说服我不是么？你心里清楚谁是谁非。”她稍稍弯腰，并没打算放过。
　　“爸爸是真的很后悔······”
　　“我没看见！要他当面说啊！”
　　“你知道爸爸的脾气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的，不当面，诚心诚意地道歉，绝不回家！”
　　“你······”
　　“你还要不要请我吃饭？不吃我走了！”顾颜舒拎着包就要往门口走。
　　“哎，回来！跟你吃饭去！”顾彦予急急忙忙拉开椅子追上去。
　　她突然一回头，两人差点没撞上：“告诉你，吃饭的时候，不许再讨论这么影响食欲的问题！”
　　“好·····”

　　钟荣摘下眼镜，稍稍放松地向后仰，靠着椅子背闭目养神。因为大脑刚刚结束高度集中的状态，他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天在顾彦予的办公室里喝的茶。味道真不错，要是当时向他要过来就好了。
　　他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速溶咖啡，就着饮水机里的热水，冲了一杯咖啡。
　　“你要尝尝这个吗？”圆脸小姑娘一脸献宝地打开冰箱，“我那天在家里饿死了，打开冰箱找到了这个，居然还很好吃！”
　　少年看着小姑娘开心地拿出一个大玻璃瓶，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雀巢咖啡伴侣。那女孩飞快地跑到厨房拿来一个小勺，递到他的手上，推着他去到桌子边，“你也试试呗，说不定，你喜欢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马上就高中了，怎么会吃这么幼稚的东西。他从冰箱里找到咖啡看了看，嗯，还没拆封。又看了看那瓶咖啡伴侣，呵，都已经没了快一半了。小姑娘这么胖还是有原因的，这是吃了多少反式脂肪啊。
　　钟荣喝了一口咖啡就放下了杯子。太甜了，要是现在有咖啡伴侣就好了，当时怎么没应她的要求尝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那位收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