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橘子水》穆廉

5、我比较想知道颜舒怎么想

　　“你是涝鬼投胎啊！”苏岚给已经连续灌下三大杯凉白开的顾颜舒又续上满满一杯。
　　顾颜舒一口气喝完四杯水，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眼睛发直地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喂！”
　　苏岚踹了一下椅子腿，顾颜舒一个酿跄。
　　“别闹，我紧张！”

　　苏岚一脸你神经病啊地看着她，伸着五个手指在她面前晃啊晃。
　　“苏！岚！岚！”
　　“嘘～～～”苏岚惊悚地摆着手，示意她小声一点，“小声，小声，这顿我请。您继续发呆！”
　　苏岚，原名叫苏岚岚。苏然的堂哥，嗯没错，是堂哥。小时候苏岚岚的妈妈请了算命先生给儿子算命，先生说取个女孩子名儿好养活，从此就叫上了苏岚岚这么傻白甜的名字。长大了的苏岚岚各种抗议，身份证上是没法改了，好歹从称呼上由岚岚改为了苏岚。
　　“我今天遇上了一个人。”顾颜舒倒在靠枕上，仰天长叹：“他妈的！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
　　“钟荣回来了。”苏岚将桌上的养生壶往前面移了一下平淡地说。
　　顾颜舒只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一脸惊恐地坐直了：“什么情况？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不过也无所谓了，过几天大家都会知道的。”苏岚看见顾颜舒魂游天外的表情笑了笑，“他回来了不是挺好的吗，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也一直想见到他，他回来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是啊，我应该高兴的啊，顾颜舒有些懵，可是我明明不高兴啊，我还不想见到他，或者说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啊。真是许多的事情，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都发生得没有一点点防备。她看着对面的苏岚，为数不多小时候一直保持联系的伙伴。
　　“当初如果不是被你发现了，所有的事情我都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你知道我的嘛，白羊座，暗恋成癖，有表白恐惧症的呀。所以高中，大学，即便知道了他和丁薇在一起以后，我也知道没我什么事。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当年没说，现在我也不想说。苏岚，你从头到尾都看得很清楚，我和钟荣之间是没有感情纠葛的。他于我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而已。所以，现在，也不要怂恿我做什么，不要瞎做主张地替我传达什么。我也刚刚分手没多久，拜托你做个安静的，不怎么美的男子。”
　　噗～～苏岚没好气地看着她，“知道啦！点菜！”
　　顾颜舒暗舒了一口气，安心地翻开菜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刚刚回来就先急着见你，你不觉得需要想想为什么吗？”
　　顾颜舒的手微微一颤，苏岚头都没抬，按铃点菜。
　　菜刚刚上齐，苏然才风尘仆仆地来。
　　“这狗鼻子，就着饭点儿来的！”
　　苏然毫不客气地锤了堂兄一下，坐下就开吃了起来。
　　“你们俩这一个个怎么了，刚刚那个是涝鬼，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啊，吃饭跟逃过荒的一样！”苏岚嫌弃地看了看堂妹，慢慢地盛了一碗汤，“周家小子没一起来？”
　　一碗饭下肚了，苏然才缓过劲儿来。拿着小勺舀着汤，吸溜溜地喝。
　　“声儿！”苏岚一巴掌拍在堂妹背上，“多难听啊，你喝汤能不出声吗？”
　　苏然差点没被呛死，“你就原谅我这几天累成了狗，什么规矩都不想讲成不成！我们公司要搬家，这两天在理东西呢！该打包得打包，该清仓得清仓。你们看看我这双劳动人民的手，真的很辛苦好嘛！”
　　“屁大点小公司一天到晚瞎折腾，你们又想怎么了？”
　　顾颜舒撑着脑袋，“苏领导，您别自己当了官就开始瞧不起自主创业的大好青年了。苏然前段时间就和我说了，她和阿松的公司要搬到Ｙ市。这边的两个本地员工不准备和他们走，两人想拉着我入伙呢。我当时懒得很，不愿意挪窝就拒绝了。现在，我想反悔了。我要跟着你们混的！”
　　苏然一愣，眼睛都瞪圆了，“我咋不知道呢！你没跟我说啊，不是逗我呢吧！”
　　“现在还来得及吗？苏总？”
　　“可以的呀，你也去，我妈那边就好说话得多啦！”苏然兴奋地抱着颜舒的胳膊，“不过，你又是为什么突然愿意跟我走了啊，之前不是怎么劝你都不来的啊？”
　　“我······”顾颜舒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颜舒，一个人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都换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去是一件大事情。做这样的决定，我希望你是慎重考虑后的结论，而不是因为逃避某个人某件事情的结果。”苏岚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子，皱着眉头，“顾彦予知道吗？”
　　“我虽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位故人，但是也不至于为了逃避他就离开一个城市。２５岁的顾颜舒还没有觉得挪窝是那么重大的事情。况且那里有苏然，我很安心。”
　　“岚岚哥哥，我希望你就像当初一样，保持中立，不涉足任何一件我们之间的事情。这么多年，你不是做得很好么？”顾颜舒歪着头，看着苏岚笑眯眯地说。
　　“我以前觉得，我挺对的。我有些后悔了。”苏岚低着头，嘴角有一丝苦笑。
　　“千万不要，就算后悔，也不要做什么。我是真的真的很希望你，不仅仅是你，还有我哥，还有别的人，都不要搅合进来。难得拜托你的事情，你要答应我，好吗？”顾颜舒看着苏岚，语气绵软，有些撒娇。
　　苏岚看着顾颜舒缩着脖子，笑盈盈地对着他说话，脑海里想得却是七年前，她一个人蹲在环湖的公路上哭鼻子的样子。那个初夏的上午，阳光很好，平静的湖水随着微风翻起一点点的水花，荡到公路旁边的湿地上，空旷的大路上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她蜷着身子，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无言地走过去，心中满是愧疚，才看见微微颤抖的那一团，长长的头发挡住了整张脸，那很小声很压抑的啜泣声，如果不是他仔细分辨，几乎都没有听出来。
　　那天是顾颜舒刚刚得知钟荣去了英国的时候。她一个人绕着环湖路走啊走，听见不远处机场里有飞机飞过去就抬头看着，直到看不见为止。也不知道哪一架飞机上有钟荣，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少架。后来终于坚持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外的样子。七年前，他也不会想到，顾颜舒会有一天温声细语，稀松平常的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聊着钟荣，聊着她和钟荣。
　　“我知道了”他抬手捏着眉心，不耐烦地说，“工作的事情就很烦了，哪有心思管你们这些事情。”
　　“是的呀，工作最重要了，才不要理我们这些小情小爱的事情！”顾颜舒笑着应和，贴心地为苏岚倒茶。
　　“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你们坐吧。”苏岚看了两个女孩子，擦了擦嘴，起身准备走。
　　“给我再点个桂花糖藕啊哥，把账结了哈！”苏然冲着苏岚的背影说。

　　“怎么就回来了呢，不是在国外好好的吗？”顾彦予让秘书把门带上，将一杯绿茶递到钟荣旁边的茶几上，“这几天不忙吗？钟医生还有空过来闲坐？”
　　“暂时只是学校的工作，现在还不算太忙，这里的二院和Ｙ市的人民医院都有要请我过去的意思，我还在考虑中。”钟荣捧着杯子，修长的手指微蜷，握着白瓷的杯身，他看着杯子里渐渐舒展开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可能是闻到了茶香，心情还不错，微微一笑，说：“你这茶不错啊，我记得你之前是不喝茶叶的。”
　　“我喝得不多，但是颜舒喜欢茶叶。本来这些茶，咖啡，饮料都摆在茶水间。只是这罐茶，她摆在了我的办公室，她来的时候自己会泡。”顾彦予看着钟荣手上的杯子问：“味道不错吧？”
　　钟荣看着完全饱满了的绿色叶子，沁出略微青色透明的茶水，点点头，“很好喝。”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啊？丁薇呢？没一起？”顾彦予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一脸好奇地问。
　　“本来就没有一起，她回没回来，我怎么知道？”钟荣语气有些平淡，他顿了顿，很笃定地说，“我和丁薇只是校友，一直以来也只是认识，你们和她什么交情，我也是一样的。”
　　顾彦予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么说，哥们儿就明白了，以后不问了。”过了一会，顾彦予挠挠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钟荣。
　　“阿荣，你别怪我话多啊。丁薇当初追着你去了英国这事儿，是真的吧。在我们这堆朋友和家长中，大家心里其实都是清楚的。这么多年，我们都认为，你和丁薇是迟早的事。女追男，容易啊。况且小薇人也不错。”他看着钟荣的脸色急忙说，“诶，不是因为她是我表妹啊。我们这伙子人，都觉得你们很配啊。包括我爸妈也都觉得你俩能成，你现在这么认真地撇清和丁薇的关系。当然，对着我好解释，可是面对大家这么多年的深刻印象呢？长辈心里的默认呢？关键是丁薇呢？她怎么想的？”
　　钟荣站起来，手中拿着茶杯。他径自走到饮水机边又续了满满的热水，捧在手上，靠着窗子。他低头闻着清茶的香气，垂着眼睛，微微一笑，“别人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比较想知道的是顾颜舒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