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小传》幸存者的关键信息

8、第 7 章 墨桐也不再

　　天将黑时，汐云绕着塘子散步消食，晚风拂过水面上碧萋萋的莲叶，扑面而来的清新，让人觉得爽快。
　　她抵着墙根边的沿水栽植的垂柳伸了个无比舒服的懒腰，活动了几下腿脚，准备再溜达一圈就回去歇着。转过身正碰上红珠颤巍巍的从不远处经过，叫了她一声。红珠的身影顿了顿，即刻快步跑开了。
　　汐云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大约是在哭的样子。想追过去问问她怎么了，却又觉得她此刻未必愿意见自己。汐云不由疑心这里面的纠葛是否又和那个苏小全有关，果然就瞧见他阴着一张脸从小花园里跟出来了。
　　汐云心里不禁感叹了两句孽缘啊孽缘，同时觉得此刻还是走为上策。苏小全对她稍微有些暴脾气，此刻他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就算汐云不去招惹他，被他逮住了恐怕免不了也要做一回出气筒。
　　想到此，汐云立马转身欲悄无声息的溜走，却还是被他给叫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满脸堆笑的凑过去讨好，“小全哥哥啊，你也出来散步吗，真是好巧啊。呵呵呵呵……”
　　苏亦全冷冷横她一眼，“我看的清清楚楚你正想溜，跟我演什么演。”
　　汐云满心不爽，但还是识时务的讪讪闭了嘴。
　　苏亦全大约是看着她这窝囊样难免心情转好，缓了口气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汐云皱着眉头想了想，歪头道，“过了年就十五了吧。”
　　苏小全难得的笑了笑，揶揄道，“丫头片子也要长成大姑娘了，真是难得。可惜还是傻愣愣的，也没个长进。”
　　汐云愤愤的哼了一声，悄声道，“还不都是学的你。”
　　“长大了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吗？”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汐云愣了下，懵着脑袋回话：“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一直留在苏家，陪着先生和姐姐，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就好了。”
　　苏小全又笑了，“傻丫头，你不嫁人就会变成老姑娘，以后就没人要了。”
　　汐云闻言又认真想了想，可是这个事情太过遥远，她仍旧毫无头绪：“可我确实不想嫁人啊。我就想一直留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何况小全哥你都这么大了，也不急着娶个老婆，还有闲工夫管我。”
　　苏亦全笑笑不说话。
　　汐云看他心情转好，一时大意多了句嘴，“小全哥，红珠姐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呢？”
　　苏小全的脸瞬间拉了老长，“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说完瞪了她两眼就气冲冲的走掉了。
　　汐云留在原地唉声叹气：这些恋爱中的男女果然都是不可理喻。
　　红珠与苏亦全之间的渊源纠缠早在她进苏府之前。苏亦全还在牙牙学语时他父亲便因病去世，母亲也很快改嫁，把他丢给了他爷爷抚养。他爷爷是苏家老仆，他便打小长在苏府。他七岁那年，老人也因病去了。先生不仅仍然留他吃住在苏府，干脆还给他改了苏姓，这么十几年下来，他才二十出头，就成了苏府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以及先生肚子里的大蛔虫。虽然说不上颐指气使趾高气扬，不过多少也被先生惯出来了一点暴脾气。
　　尤其是对汐云。
　　想到这儿，还真是让人惆怅，只能自我安慰大约是上辈子欠了他不少钱没还清吧。
　　红珠是王闰之带来的陪嫁丫鬟。按着惯例，是要侍奉先生的。先前因为她年纪还小，也没人提过。这样过了四五年，直到王闰之怀着上苏过的时候，便透露出想要安排她侍奉先生的意思。但是红珠却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苏小全，又不敢明说，心思煎熬中生生大病了一场，差点没了命。鬼门关走了一圈之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便声泪俱下的向苏夫人表明了心意。
　　王闰之挑着机会向苏清提了这事，两人一拍即合，好心决定替他们定下这门亲事。苏清找机会向苏小全提了几句，谁知道苏小全却怎么都不肯，还言之凿凿的说自己有了心上人。要他说明是谁家姑娘，一是他确实到了娶妻的年纪，也好为他张罗亲事，二是彻底断了红珠的心思。可他偏偏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只可怜红珠姐无端的被拒绝，受了不少闲言碎语冷言冷语的，却情根深中不能自已。对苏小全不管不顾地剖心掏肺的好，还不被领情，一颗心被他践踏的七零八落的。原本泼辣外向的好姑娘每每碰上他却总也似个梨花带雨的伤心人，很是伤情。
　　汐云问她，“苏小全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的？”
　　红珠只双眼欲泣的说了一句，“为难的是知道了他不好，掏给他的心却也收不回来了。”
　　红珠说完这话，便低了头。手中是她为苏小全做的一双新鞋。她央汐云转交给苏小全，却只能说是佟大娘为他做的。
　　汐云只能感叹一句，这个苏小全还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账。

　　日子一天天过去，汐云与墨桐也一日日走得近了。说起缘由，却让她颇为无奈——只要无事，墨桐便总要到竹西苑陪着她。虽然刚开始有些别扭，但想着苏清既然安排自己多照应她，便也忍了。好在墨桐性子淡然沉静，很少说话，只是与她一起坐着看看书，偶尔谈论几句。更重要的是，汐云觉得她长得还算赏心悦目的，常常看着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汐云有时也会弹一曲南风给她听。知道她擅音律，要她也弹一首曲子，她却总是借口推辞。
　　汐云懒得计较这些，依然乐得自娱自乐。

　　苏清到书房里看书时，汐云便撇下她守在书房里陪着苏清。只是墨桐几乎从不到书房里去见他，被自己硬生生拉去过一次，也只是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便退出来，回了绿竹轩。
　　苏清有时到竹西苑来瞧汐云，若碰上墨桐正与她在一处，两人看上去也是淡淡的，客气周到，却让人觉得生疏了些，不够亲密。
　　汐云本以为他们许是碍着自己的原因，不好意思过于粘腻了。
　　后来却瞧着越来越不对。终于在府里的流言流语里听到了似是而非的一句关键——墨桐来苏府大半个月了，苏清却鲜少在绿竹轩里留宿。所以，众人都断定了苏清原来也并未多么喜欢这个墨桐，不由得对她多出了几分同情来。言语态度反倒较之前和缓了不少。
　　汐云虽然不确定苏清是否真的不喜欢墨桐，但若真如众人传言的那样不幸，她觉得墨桐也算因祸得福了。毕竟墨桐在府里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这一日，汐云伏在书案上认真的临着苏清的笔迹，抄写那首《阮郎归》——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其实很多时候，汐云对自己抄写的诗文并不解其意，只是这些年下来,一遍遍临摹他的字已经成了习惯。就好像她喜欢喝微烫的热茶而他喜欢喝微凉的白茶,他出神看书时她则总出神的看着他......
　　墨桐静静地在旁边看了一会，突然问道，“汐云，你长大了想要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汐云不愿分心，只随口答，“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一辈子陪着先生。”
　　说完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说的这话如此似曾相识。顿了笔，乐道，“还真是奇怪，前两日苏小全刚刚问我长大了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如今你们怎么都关心起这桩子事来？”
　　“女大当嫁，问问也是常情。只怕以后问得会更多。”
　　汐云撇嘴道，“我才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就快活的很。”
　　墨桐轻轻问了一句，“如果是苏清，你也不嫁？”
　　汐云愣了愣，讶然道，“我......我......”涨红着脸“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墨桐了然一笑，“只是做个假设，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才没有紧张。只是你越问越离谱。”低了头才发觉笔下的字迹都歪扭起来，横不是横，撇不是撇的。汐云泄了气，把毛笔扔进笔洗里，只闷闷坐着。
　　墨桐也不再说话，坐在八仙桌前悠然自若的饮了一口茶，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

作者有话说

　　为情生，为爱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