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小传》幸存者的关键信息

13、第 12 章 月华如水，

　　仿佛睡了一世那样长，终于从混沌中挣得一丝清明，慢慢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迷茫，很快想起了一些片段，既不真切，也不清楚。
　　口渴的厉害，想起身倒一杯茶水喝，却吃痛的叫了一声。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倚在床榻上，扶着脑袋叫痛，却听到一阵衣料摩挲的簌簌声。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是墨桐。
　　汐云撑着看了她一眼，通过窗子看到外面绚烂的晚霞红云。气若游丝的问道：“天都黑了吗？”
　　墨桐已递了杯茶水给她，缓缓回应：“是要黑了。”
　　汐云饮了几口，继续吃痛的扶住脑袋抱怨：“仿乐居的酒怎么这样烈，醉的一塌糊涂不说，现在醒了也是头痛的厉害。莫非是看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拿了酒渣子来糊弄我？”
　　墨桐叹了口气，盯着她看了良久，言辞恳切道：“朝云，我之前以为你只是看上去傻傻的，却没想到你原本是真的这样傻。”
　　汐云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怔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几分：“这酒有问题？”
　　“你被人下了迷药，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
　　汐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尽力回想当时的情境，只隐约记得遇到了欧阳明那个混蛋，后来苏清及时赶到将我接走了。中间的细节和曲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下药害我？”
　　“不是为你，也许是为别人。也许是因为与你关系匪浅罢。在仿乐居那种地方，给一个女子吃一点迷药，也是常事。”
　　汐云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墨桐所说是否有凭据，但她口中这个别人定然就是指苏清。
　　汐云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如果当时不是苏清及时赶到，她恐怕免不了这一遭劫难了。但是辰国公对苏清有知遇之恩，世人都以为苏家与欧阳家十分和睦交好，但这个欧阳明这样刁难苏清，心里到底是什么盘算却让她想不明白。
　　这样想了几回，脑仁像是挨了闷棍似的钝痛起来，又仿佛被什么器具搅得天翻地覆，引得胸腔里一阵恶心。
　　懒懒的倚在床榻上静坐放空了一会，揉着太阳穴默默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自然苏清将你抱回来的。”
　　汐云又吃了一惊，不禁睁大眼睛瞪着她问道：“你见到了？”
　　墨桐为她添了一杯水，淡然道：“整个苏府的人都看到了。”顿了顿又说，“你醉的不省人事，就连气息脉搏都是若有若无的。苏清吓得不轻，给你找了大夫看了，说是饮入的迷药过多的原因，又施针又灌药的，好歹保住了你这条小命。”
　　她连忙抚着仍有阵阵恶心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幸好幸好。”她没办法想象当时的情形，也不愿去多想。
　　对她来说，这一切就像是睡了一觉。现在睡醒了，起来遛一遛，便是新的一天。
　　墨桐轻轻摇摇头，埋怨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你歇着吧，我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你垫垫肚子。”
　　她默默拉住墨桐的衣角，犹豫了会，还是咬着嘴唇问道：“府里的人都知道我被下了迷药的事情吗？”
　　墨桐闻言却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错，还知道丢人，看来脸皮没有我想得那么厚。你放心吧，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苏清只让说你是醉了酒才昏睡的。这事情除了他们两人，也就只有我知道了。毕竟这几日，总要有个命苦的来照顾你。”
　　汐云苦笑一声：“饮酒无度，醉成这副模样，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墨桐摇摇头：“有因才有果，你自己嗜酒惹出这些事情，要怪谁呢？”说罢便转身出门去了。
　　汐云大概是躺的太久了，觉得身上都酸绵绵的，很是不爽快。趿着绣鞋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又灌了几杯茶水，慢慢的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也觉出来饿了。
　　等到墨桐拿了清粥小菜来与她吃，早已经胃口大开，吃什么都觉得很香。墨桐正嘱咐着她少吃一些，免得消化不好，汐云一抬眼却瞧见苏清正从院子里往房间里来。
　　她不禁停了碗筷，怔怔地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坐在她身边的矮凳上，连墨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今日穿了紫色的公服，应该是刚刚处理完公事从翰林院回府的吧。眼角略有疲态，但神情明朗，气度清雅。苏清被她看了半晌，终于笑着轻声道：“看来你胃口不错，很好。”
　　汐云咬了咬唇，闷声道：“先生，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他语调平和，似乎没有之前的那般不悦。
　　汐云看了看一桌的狼藉，到底是没开口要苏清和她一起吃。
　　“那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说罢欲起身。
　　苏清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着：“不必了，我和你一起吃些清粥就好。”
　　她便给苏清备下碗筷，又盛了一碗粥给他，静静看了他半晌，才踌躇着开了口：“先生，对不起。”
　　苏清缓缓的饮了几口清粥，又喝了一口茶水漱口，这才转头看向她：“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不该乱逛乱闯，不该嗜酒无度，不该不矜仪态，不该不知警戒，结果给歹人可趁之机，差点酿成大祸。”汐云闷闷的说着，声若蚊蝇，越发的心慌。
　　最近总是心慌的厉害，害了什么心病似的。
　　苏清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她静静的垂睫看着，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手腕处一圈深紫色淤青，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日的惊魂是真实，而非虚梦。而此刻，苏清的指尖触在上面，让她觉得有些痒。
　　“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汐云，答应先生一件事。”
　　月华如水，他的声音就像落满清辉的流水一样，清凉凉的，却沁润人心。汐云来不及思考，急忙忙的点头如捣蒜。默念着，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苏清，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以后只有得到我的应允，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才可以饮酒。除此之外，你要向我承诺滴酒不沾。”
　　汐云闻言抬起头注视着他，郑重的点头道：“先生，汐云向你保证，如果没有你的允许，不在你的身边，我一定滴酒不沾。如违此誓，我……”
　　“傻丫头，不必立什么毒誓，我只是要你的承诺。你只要应下了，我自然就信你。”苏清浅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是熟悉的宠溺与温柔模样。
　　汐云松了口气，终于也扯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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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仿乐居里发生的那件事，就这样在身边人对汐云嗜酒如命的嘲讽嘻笑中遮掩着翻过去了。
　　再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苏亦全说大公子苏迈这两日的也就要回来了。她听着觉得十分开心，一扫这段时间的晦气心情。自他跟随恩师南下拜访颇负盛名的鸿儒晔华，汐云已有小半年未见过他了，说起来还是有些想念他的。
　　汐云要送给苏清的那只荷包被她好生的安置在一个精致的香木匣子里，里面放了些晾干的淡竹叶，荷叶，桃花，桂花还有雏菊，又放在香炉边熏了许久，早已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苏合香。就等着这两天找机会放到他手里。
　　墨桐这段日子对她照顾的很是伤心与周到，让她心生感激，自然不知不觉就又亲近了几分。这几日虽然闲来无事，但还是总往她屋里跑。她则因为出了那档子事心情有些晦气，除了每日里去看看苏夫人与过儿他们，也不愿多见人，见了人话也少了许多。今天莫名的觉得天气好，心情也好，摆弄起装着荷包的木匣子时，突然想起仿乐居里遇到的那个落魄驸马王轩，就向墨桐讲了这出闹剧。
　　“墨桐，你们仿乐居里真的没有红月这个人吗？我看那个驸马疯疯癫癫的，也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可就是谁的话都不信，在那里真是让人看尽了笑话。”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音，抬头才发现墨桐一张脸早已是惨白。
　　她放下手里的木匣子，走过去扶着墨桐的肩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胸口有点闷。”墨桐慌慌张张的回应道，伸手想倒一杯茶水，却洒了大半。
　　她手抖的厉害。
　　汐云皱着眉头看着，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她晓得墨桐有事情瞒她。她不愿意问，也明白自己问不出什么。
　　到了晚上，墨桐又来找她，请汐云明日与她一起出府。她想去拜访一位故人。
　　汐云盯着她那张沉静淡然的面容，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第二天一早，汐云便与墨桐一起出了门。墨桐因为身份不便，特意戴了一层轻纱遮住容貌。尽管如此，汐云还是很容易就瞧出了她的神色里心事重重。
　　节日将至，所以今日汴梁城的街头巷尾格外的热闹。沿街的各式糕点小食，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精致的珠花首饰.........但此时汐云对此却难以上心，墨桐领着她在街上已经绕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不见有去拜访故人的意思。墨桐的心猿意马让她有些不满。
　　在街上又绕了半晌，汐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墨桐，我答应和你一起出来，并不是为了和你在街上绕圈子。”
　　墨桐愣了愣，终于轻声道：“我这位故人，不太喜欢见陌生人。”
　　汐云有些不耐的扬扬手，朗声说：“那你就自己去，我本也懒得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光。”
　　墨桐没再说话。汐云有些烦闷的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也不再瞧她。
　　彼此沉默相对了一会，墨桐便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去了。汐云看着墨桐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刚刚进苏府的时候，听到的些许流言——芷月楼头牌，红月。
　　汐云摇摇头，更加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