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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汐云安安静 ...

  •   这间花室中摆满了各类花草植物,但是应季的观赏景色不过金桂,金桔和金菊。菊花远观虽好,但汐云却闻不得它的味道。桂花香宜在广阔天地里嗅一丝清香溢远,在室内却过于浓郁了。还好花室里门窗通透,清风不绝,将这室内的花草气息吹散了不少。
      只有几株摆在花架上金桔,挂着黄灿灿的果实,沁人心脾的清新越闻越喜欢。
      今日没遇得什么有趣的人,虽然白看了一场荒诞的热闹,可也实在是无聊。渐渐的就把自己喝醉了。
      醉酒迷蒙中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因为酒意上来身上滚烫的很,贴着石桌上的凉意反而觉得舒服。
      昏昏然欲睡中有一只手突兀的抚在汐云的脸颊上,扑面而来的陌生气息与一身酒气使她瞬间清醒和警戒起来。
      仓惶起身时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汐云却是认得的。
      是辰国公的独子,欧阳明。欧阳家族是京中数得着的大家盛族,祖辈出过三位宰相,在朝廷和民间都盛誉甚隆。他的父亲欧阳德辞相时便受封辰国公,是大宋建国以来的首例。这其中自然也有补偿的意味,欧阳德为相时虽未强硬反对新法,却多少是不肯为此作为。皇帝因此对他多有不满,他辞相时也未做挽留,但欧阳德为人严谨自持,宽和重德,声望很高,为表礼遇便授封为辰国公。
      但这欧阳明却是欧阳家族的异数,靠着父辈荫封才得了一个清闲富足的官职,是京中排在头号的纨绔子弟,自诩为风流倜傥的人物,整日里在风花雪月里头打滚,轻佻无状,满天的流言蜚语都在讲述这个人的荒诞无度。
      再看他如今这醉醺醺的轻浮样子,汐云心下觉得十分厌恶与反感,当即皱着眉头退了两步。他却不以为意的跟近前,姿态中愈加显出几分猥琐。花室的出路被他挡了,四下里又没有人可以呼救,汐云登时冒出许多不安。稳了稳心神,向他微施了一礼,强自镇定道:“奴婢是苏清大人府上的,在此见过欧阳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自报家门以求自保,希望他能稍有顾忌,别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欧阳明不禁嬉笑道:“吩咐自然是有,不过要你随我来了,我悄悄儿的告诉你。”说着便倾身扑过来,更伸手就捉住了她的胳膊。
      汐云被他这突然间的举动吓住了,但仍然记得侧身躲开他,奋力挣脱他的钳制时,将他甩在了花架上,闷闷声响中,几株盆栽植物应声而落,溅了一片泥土与瓦砾,植物的根茎甚至裸露出来。
      汐云此刻想逃跑,却觉得手脚都似裹在了云层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头脑也一阵阵的发懵,有些睁不开眼。心里暗觉不妙,自己这次喝得太醉了!一时间更是慌乱不已。
      欧阳明那厮似被这一甩惹怒了,咬牙切齿吼道:好你个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欧阳明气势汹汹再要扑过来,汐云心下惊恐不已,正要大声呼救,却听见一个妩媚动人的声音自身后婉转传来,“明公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呢。”
      汐云觉得这声音微微耳熟,却因为紧盯着欧阳明的动向,不敢分神再作他想。但是这声音的主人却已经挪着轻盈的身姿缥缥缈缈的向着欧阳明去了。她贴在欧阳明身侧,轻拥着他道:“明公子,说好的今日要好好陪我,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藏在这花室里来了,还和这个丫头闲扯。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无欢丢在后脑勺,全忘了我吧?”
      此时的汐云却着实有些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嘴角含笑,眼波流转的无欢姑娘。妩媚动人,却泯然于无数刻意逢迎的风尘女子,再无那种清丽如霜雪的风骨了。
      只一瞬间,觉得眼前起了一层薄雾,用力拍了拍脑袋,换来一丝清醒。好在汐云还能从她看似无意瞥来的暗无波澜的眼神中,领会出她在暗示我赶紧离开。
      来不及多想,低着头欲从他们身侧默默溜出去,却脚步虚浮,迟钝而吃力。手腕已被欧阳明一把捉住了,汐云大惊失色,忍不住低呼一声,却再也挣脱不开。欧阳明得意的大声道,“想溜可不成,咱俩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汐云凭着一丝清醒即刻反驳:“我与你毫无关系,也没什么事情要办,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欧阳明冷笑一声,不屑道:“你尽管叫,我只等着看谁敢拦我。”
      汐云满心仓惶中看到无欢微蹙了眉尖,轻按住他抓了汐云的手臂,却仍然带着笑意软语道:“明公子,仿乐居里比这丫头温柔标致的多的是,你若是有兴致,我多叫几个姑娘陪你就是了。这丫头顽野难驯的,回头再冒犯了您,岂不是让您凭空里找了不开心?”
      欧阳明勾着嘴角,蹭了蹭无欢白皙的脸颊:“我今儿还非要将这顽野不驯的丫头片子给收服了,不然岂非枉挣了一个浪子的虚名。”说着便拉着汐云往花室内榻里去。汐云一边拼命挣扎,一面大呼救命,却挣不开他,呼救亦无人回应。她一时惊恐中生出些绝望来,如坠冰窟,连手脚都一阵发冷。
      无欢姑娘已径自挡在汐云面前,亦挡住了欧阳明的去路,神色凝重且忧虑道:“明公子,她并不是我们仿乐居里的人,而是苏清大人带来的近侍,你今日如此,恐怕会见罪于苏清大人,伤了两家和气。”
      “无欢,你再拦我,难保我心里觉得不痛快,一把火烧了这仿乐居也有可能。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也值当说什么见罪。即便见罪了,我今日也要定她了,看谁敢拦我!”话至此,欧阳明的语气已经冷硬而决然。
      汐云心中大骇,但也隐约明白了这欧阳明定是在哪里受了不痛快,如今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心想着今日不知是倒了什么血霉,竟然被她碰上这样恶心的东西!
      汐云暗自一番思量着,眼角余光里瞥见花架上放着的一把铁锄,许是平时为花室里的花草翻土用的。趁着无欢与欧阳明对峙,悄悄侧身将它紧紧握在了手里。心想着,若是欧阳明有什么不轨之举,便用这铁锄给他见见颜色。事已至此,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占去半点好处!
      这样想着,手心里不禁沁出一层冷汗,只觉得这铁锄的木柄都被濡湿了。欧阳明一把将无欢拨开了,将汐云拉扯着往内榻里走。汐云只觉得呼吸都不再舒畅,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死盯着眼前渐渐模糊的身影,缓缓将手中的铁锄举至身前。
      “苏某不才,却斗胆要拦一拦欧阳公子了。”
      万念俱灰中,清朗若水的熟悉声音却冷冷的传至耳中,恍惚简直都如梦中。
      汐云如逢大赦般惊喜的唤了一句“先生”,转过身去却看到苏清面无表情的大步走进前,只微皱着眉头将目光落在了她被欧阳明死死攥住的手腕上。
      苏亦全也不发一言的跟在苏清身后,脸上微露怒意。
      苏清语气凉凉的接着开口:“这是贱内王氏义妹,不知为何与欧阳公子有所厮缠。若是有所冒犯,代她向你谢罪,若是没有别的事,还请欧阳公子放手,男女授受不亲,有损清誉。”
      汐云连忙解释,声调颤抖:“先生,我没有冒犯他,是他......”后面的话她觉得恶心,一时说不出口。
      欧阳明却仍然是那副轻浮不恭的模样:“不过是个贱婢,苏大人何必和我计较。我又不会要你将她白给了我,仿乐居里的漂亮姑娘你随意去挑,岂不是两全其美?”
      汐云不禁暗骂道,好一个无耻之徒。
      苏清亦冷冷一笑:“多谢欧阳公子好意,却恕苏某不能从命。”
      说罢也不再看他,转向汐云伸出手臂,朗声说道:“汐云,过来。”
      欧阳明初时仍然死死攥着,手腕处疼得汐云早没了知觉,好似断掉了一样,却让她挣脱不开。苏清亦不收回手臂,只是两人却都不再说话,只沉默着对峙。
      但欧阳明到底是缓缓松了手了,汐云立即挣开他,扶着花架静静躲到苏清身侧。
      欧阳明仍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恶心嘴脸与猥琐笑意:“好好好,你是上级,又人多势众的,我说不过你,打不过你,你又有我爹做靠山,你怎么会怕我,自然是我怕你的多了。”又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我惹不起你,我总躲得起你吧。”说罢大摇大摆的去了。

      直到他走得远了,不见了人影,汐云才终于疏了口气,撑着最后一点气力看向仍默立在原处的无欢轻声道谢:“刚刚多谢无欢姑娘出言搭救,他日若有机缘,必当报答。”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眼风里看到苏清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紧张。
      无欢早已恢复了如霜似雪的一副冷面孔,虽是回应她的话,却有意无意的看着苏清的方向:“你不必谢我,也不必报答我,今日是你运气好,和我却无什么干系。只是仿乐居本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更不该这样随意醉卧,不知警戒。”
      汐云一时惊魂未定,也没心思多想她的话,只将她的话应下了,便相互告了辞。她跟在苏清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本就有些醉酒,刚刚又受了那番惊吓,所以难免有些腿软,脑袋也渐渐不太好使,晃晃悠悠的脚步虚浮,随便会跌倒一般,只好走得更谨慎,速度也更慢了。
      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汐云一不留神撞在了他的背上,揉着额头抬眼瞧他,却是深沉莫测的一张脸。
      隐约有些怒气的一张脸。
      她迅速的把脑袋又低了下去。心中默念着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苏清已经揽过她的胳膊,半拉半扯的拥着她往前走。他的步子太快,汐云几乎跟不上,歪歪扭扭的靠在他身上,心里面却愈发的觉得不安。
      沉默无声地匆匆走了半刻,终于转身进了一间厢房。
      苏清将她拉进房间,随手闭了房门,便松手放开了她。汐云失去了依靠,浑身瘫软的厉害,慢慢磨蹭到桌边,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到底还是扶着桌沿画起了圈圈,没敢乱动。
      因为苏清的脸色实在太过于难看,让她有些怕。
      苏清走近到她面前,近的她几乎都可以闻到他身上携着淡淡苏合香的熟悉气息。抬起眼皮偷偷觑了他一眼,又急忙看向自己的脚尖,眼风里却都是他的淡青色衣袂,安详的落在他的脚边。
      苏清,我真愿意做你身上的这一件衣服,你走路的时候跟着你,你安静的时候陪着你,可以离你那么近,那么近......近的连味道和温度与你都是一样的,这样真好。
      她正胡思乱想着,苏清的声音却仿佛大冬天里一盆清冷的水一样浇下来。
      “你喝了多少酒?”
      “四五杯吧.....”
      沉默。寂静的空气都开始发僵了。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道:“两三壶吧......”
      脑袋已经低的只能看到胸前的一朵山茶花小团纹:“我也记不清了......”
      苏清沉默了一会,终于沉沉道:“很好。”
      而后又沉沉重复了一遍:“很好。”
      汐云不解的抬头看他,迷蒙中却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觉得身上热的难受,心里却冷得结了一层碎冰,刺刺的疼。
      苏清这是在发怒吗?他在生气?因为我喝多了酒,所以差点被那个流氓欺负吗?
      可是,我也很害怕,我几乎都想到了死,他怎么还能这样责备我呢?
      我惊魂甫定,满心的后怕,却又怕他担心,所以强撑了这么久,他却只是生我的气吗?
      还是因为真的如无欢所说,他也在责备我的不自爱?
      汐云越想越乱,越想越难过,只觉得身上一片燥热,心跳的厉害。想要倒一杯冷茶,却已经站立不住,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下去。
      苏清伸手扶住了她,顿了顿,又将她轻轻拥在了怀里。
      汐云攀抱住他的身体,伏在他的胸口,顿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任凭眼泪沾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衫。苏清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
      汐云却一味哭的更凶了。
      良久,她哭够了,才慢吞吞的嗫嚅道:“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欧阳明是怎么盯上我的......我只是坐在那里喝酒吃东西......那里面有很多花草......风景也好......”
      苏清扶着她坐下了,只安静的听着,倒了杯冷茶递给她。汐云接过来喝下了,却觉得身上仍然热的厉害。不由自主拉扯着自己的衣领,闷声道:“好热啊。”却已然使不上什么力气,摸索着想要解开自己腰间的束带。迷迷蒙蒙中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想要看清楚,眼前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迷蒙。
      她干脆倚在苏清身上,扯着自己衣裳闷声道:“先生,我觉得好热,今天穿的衣服太多了。”
      汐云双颊绯红,映着颈脖间的白嫩肌肤,清润柔软的模样看的苏清心中微微一动。垂落在身侧的黑发馨香柔顺,自他的指间滑落,身体的滚烫温度似燃起了胸中的一束暗火,令他觉得焦灼不安。他沉默着饮尽了杯盏中冷茶,轻轻揽住她的肩,防止她滑倒,任她在那里独自折腾了半晌。等她渐渐安生了下来,似是困意袭来,就要沉沉睡去。
      苏清终于忍不住叹息道:“汐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汐云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了声息,像是睡的熟了。苏清浅淡的笑了笑,伸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与泪痕,想要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却在触到她的气息时,表情微滞,连忙摸出她的手腕,找了找脉搏。一瞬间惊惶起身,抱着怀中熟睡的女子,一脚踢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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