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0 章 汐云不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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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仿西山愈加清冷寂寥。
只是仿乐居里却仍然是绮衣香鬓，宾客纷至的热闹景象。
软玉温香不曾闻识，浓重的脂粉香气却是扑鼻而来。室内的香炉焚着不知名的香丸，烟雾缭绕中，穿梭其间，仿如天上人间。处处充斥着迷醉的气息。
穿着青色锦袍的男子气度清朗，面若文玉，温润亲和让人难以生畏，不时侧过脸与身边的窈窕娇小的身影轻声耳语，携着丝丝笑意。这个娇小的身影却是一名是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浅笑嫣然中让人觉得仿乐居中的姹紫嫣红都黯然失色，碧色罗裙随着纤纤身形翩然而动，拨开一层层朦胧香雾。但她仰头看着身侧高大的谦谦公子，目光专注，姿态仰慕而又恭谨。身边还有一位男子，默然看着身边的两人说笑，但神情轻松。
远处有几位衣着清凉的妩媚女子瞧见了，便指指点点起来。
一位说：“你们看，那个小丫头又到仿乐居里来了。”
另一位说：“真是奇了怪了，仿乐居如今不招男人却招女人了吗？”
那一位接话笑道：“该不是来抢生意的吧，都找上门了，岂不是让她砸场子了？”
一位稍持重的道：“不过是个小丫头也能让你们这样嚼舌根，我看你们就是太闲了，快招呼客人去！”
一个女子不禁嬉笑道：“姐姐，我来仿乐居的时候也是个小丫头呢，只是可惜没有这丫头长的好，不然哪里还有琪玥她们什么事......”
话说在兴头上，正想再抱怨几句，却瞥见一身红衣的女子缓缓走近，连忙噤声，恭恭敬敬的向她问好，其余几人也连忙问候：“无欢姑姑。”
无欢今日穿了一身红衣，艳丽而妩媚，只是神情一如往常，清冷若霜，难免让人心里多了几分顾忌，不得自在。
她身边站着位身着墨蓝锻袍的男子，长得倒不错，只是形容冷峻，眉头微皱，更显出些不怒自威的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众人心想，这两人倒匹配。
男子听了这几人的谈论，微微有些鄙夷之色。只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碧色身影在花廊尽头一闪而过，他才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神情微怔。瞬间便又恢复如常，想着门外大步跨出。
无欢跟着他离开，众人连忙散了。
苏清三人由一位婀娜的姑娘引着，从花廊里穿过外厅，上了二楼。再挑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帘幕，拂开厚重华贵的珠坠与流苏，到了内阁，终于得了一阵清静。
汐云知道，这便是苏清与友人常常约聚的地方。丝丝缕缕的轻雾，袅袅飘散的苏合香。
这是他最爱焚的香料。读书品茶抚琴下棋，总是伴着淡淡的苏合香。连带着他的身上也总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苏合香的气息。
鞋子无声地踩在木地板上，入耳的皆是潺潺水声，湖面上的氤氲之气已然扑面而来，清新怡人，嗅之欲醉。
汐云透过窗子突然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是王安子！还有他那个古怪疏冷的主子。那个男人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衣裳，走起路来挺拔端正，倒显得神采奕奕的。不似上次见面时的阴沉与难测。
他们刚出仿乐居，便上了马车，驱车离去。看着像是回城的方向。
无欢姑娘仍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目光追随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久久不曾离开。
汐云想起那个男人和自己共处一车时的场景，略微无礼的轻佻，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
女子的痴情，不过是成全了男子的多情。除此之外，怕是再无半点用处。
汐云正感慨着，却见一个年轻男子慌慌张张的冲到无欢面前，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
无欢甫一见到他，直接拂袖转身离去。男子欲要再追上她，却被一个姑娘给拦住了。两个人扭在一起，又是一番厮扯。
转脸看到苏清亦默然看着窗外，便道：“这个男人像是很激动的和无欢姑娘说什么话，也不知是什么人，无欢姑娘看到他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这不是那个不成器的驸马爷吗？”苏亦全也凑过来低声道。
“驸马爷？”汐云不禁重复了一遍，再转头看向窗外，人却都已经不见了。
苏清在桌前坐下，上面已经摆满了新鲜的瓜果，精致的糕点，馨香的茶水……汐云不由自主的坐在他身边，抓起一把葡萄专心吃起来，吃了一会又想起来刚刚那桩子八卦。问苏小全道：“我记得当朝总共有三位公主，都是厉害角色。他是哪位公主的驸马爷，怎么还敢往仿乐居里跑？”
苏小全笑说，“公主们都被宠的不成样子，驸马爷的日子自然会难过一点。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玲珑公主的驸马爷，真是好运气。”
他这是反话。
玲珑公主是当朝太后的亲女儿，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先皇最小的女儿。据说她出生时屋顶上笼罩着祥云瑞气，被认为是天大的吉兆。因此，她自出生起便倍受宠爱。
相对等的，嚣张跋扈的性子也是个中翘楚。
一言以蔽之，便是所有的东西她都要最好的。天下的女子都不能将她比下去，就算是她的嫂子——皇后娘娘也不行。
每年的朝廷贡品只要是她瞧上的，便只能是她的。
这么些年下来，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但一年前好歹出了阁。
据说当时圣上要给她选状元郎做驸马，前三甲都被昭进宫里去，她躲在帘子后头瞧着。
人还没走，她便从帘子后面钻出来，脸颊上飘着一朵醉人的红云，指着满眼迷蒙的沈轩对着皇上朗声道，“皇兄，臣妹喜欢他。”
没人知道玲珑公主喜欢他什么。
因为沈轩是当年科举的第三名，他不是最好。
甚至他被召进宫的那一天，皇上与他们说话，他也基本未置一词，显得面色慌张，心事重重。
长得一副干净清爽的典型书生模样。但也说不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但他被玲珑公主选中了。
也许是根本来不及想怎样推脱，因为第二天一早，赐婚的圣旨便传到了沈家。
后来，他们的结合成为京中人尽皆知的不幸。
除了给平头百姓贡献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给深宫中的太后与皇上又添了一桩无法了断的家务事。
据说，他与玲珑公主成亲当日，两人还没来得及进洞房，沈家便传来沈轩祖父去世的消息。沈轩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也未能见祖父最后一面。
但是玲珑公主拒守头七。两人从此便生出无数嫌隙，其中亦夹杂着真假难辨的桃色绯闻。
此番情景来看，难道他真的是与仿乐居里的什么姑娘有瓜葛？
汐云正心思飘忽着，苏清约的几位同僚便已经到了，苏小全留下来侍奉，她便在外头随意闲逛着消磨时光。寻到了一间花室，便找一位漂亮姑娘讨要了一壶清酒，些许瓜果糕点，在石桌木凳前自饮自酌大吃大喝起来。
苏清喜饮酒，开心的时候会喝很多，难过的时候会喝很多，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的时候会喝一点。
汐云也喜饮酒。开始是因为苏清喜欢，她便也慢慢喜欢了。后来发现自己酒量尚佳，没来由的更喜欢了。
苏小全常说她是个嗜饮酒的奇葩女子。他似乎不太喜欢。
但苏清却不置可否，只是常常会嘱咐自己不可过度。大约是他自己也明白酒的好处。
汐云觉得，醉眼朦胧的苏清看向自己时，仿佛看的是他心中挚爱。
汐云能真切的感触到这种不同。因为她即使醉酒亦很清醒，只是比平时更肆无忌惮些。
比如，直视他的目光，不会一触碰便慌慌张张的转向别处。但也仅此而已。
醉酒时的朦胧暧昧，让人欲罢不能。
汐云听到外头突然吵嚷了起来。有一个男子的大声呼喊着什么。她禁不住好奇起身去看。正是玲珑公主的驸马爷沈轩。
他神色惶惶的呼喊着“红月”的名字，毫无仪态可言。旁边有两个人想要拉扯住他，都被他像疯了一样挣开了。已经有几扇窗子缓缓打开，露出像我一样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完全不以为意，只管继续叫嚷。身边又渐渐围了四五个小厮，却碍于他的身份，不敢用强。
汐云觉得红月这个名字，依稀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场面正失控中，无欢姑娘从楼上冷着一张脸缓缓走过来了，直走到王轩的面前。满眼鄙夷，冷冷道：“沈驸马，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就算是有心与我仿乐居过不去，你这样大吵大嚷也不怕传出去有伤脸面吗？”
沈轩静静听着，满面哀戚：“你知道我不是有心，我只是想见一见红月。我只是想见一见她。”
“沈驸马来错地方了，仿乐居中从来没有红月这个人。”
“可是……我明明在这里见过她……我看到她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就是她，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她在故意躲着我，她在怨我。无欢姑娘，我求你，求你让她出来见见我……”
无欢姑娘面上浮出些许冷笑：“黄驸马，您再这样可真就是强人所难了，我再说一万遍也还是那句话，仿乐居中从来没有红月这个人。何况如您所说，这位红月姑娘在躲着您，必然是不愿见您的，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缘由，而不是跑到我这仿乐居里纠缠胡闹。”
又转向旁边的青衣男子说道：宿雪，送客！”
边上的青衣男子领了命，凑上前欲制住他，又被他拼命挣开了。沈轩此刻却有些失魂的癫狂了，呼喊道：“我不信红月真的狠的下心不再见我！是你！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你把她藏起来了！”
又开始四处呼号：“红月！红月！我是王轩啊......红月！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红月！”
周围的小厮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动手，无欢姑娘再也看不下去，皱着眉头怒斥道：“怕什么！把他给我绑起来扔到外头去，只要人没死就成！”
几个胆大的终于将他捆绑起来，拿着一块白棉布塞进他的嘴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低沉呜咽，悲戚的有些可怜。又将他抬着往外头去了。
汐云不禁有些同情他，做驸马做到这种份上，也算是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她的同情心转瞬即逝。在仿乐居这种醉生梦死的地方，有山清水秀，有漂亮姑娘，有好酒佳肴，有丽歌艳舞，有迷迭香迷人心神。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实在不适合伤情。
她回坐在木凳上，吹着透窗而来的湖面清风，看了一眼楼上，心里想着苏清便在其中一扇窗里头，慢慢饮尽了杯中酒。
门口闪过一丝华袍衣角，汐云侧脸去瞧，却空空如也。她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