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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9 章 苏清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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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家里的仆侍们张罗着将窗格上的轻纱换成厚厚的棉纸。院子里的桂花清香远溢,一出房门便扑鼻而来。汐云跟着佟大娘从树上择了些,要看她做桂花糕饼和甜酿。
小厨房里忙碌了一上午,清甜软糯的桂花糕终于做好了,热气腾腾的蒸笼刚一打开,汐云便伸手去捡了一块,却烫的她转身便丢在了瓷盘里。佟大娘忍不住嚷起来:小心烫!小心烫!
汐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嘿嘿地偷笑。
佟大娘无奈的笑道,你这个小馋猫!便转身递了双竹筷给她。
汐云接过竹筷,坐在一边给桂花糕吹着气,待到凉了便递给佟大娘道,大娘,你快来尝一口。
佟大娘慈爱的笑道,你且吃着吧,我可没你那样嘴馋。
等汐云吃完了,佟大娘便用小盘子装了几份糕点在食盒里,要她往苏清,小二爷还有奶妈那里各送一份。
汐云应了一声,提起食盒先往小苏遁那里去,正遇上他刚刚下了学堂回来,完全是一副虎虎生风的样子。他看到汐云便蹭过来道,小姨,你给遁儿带了什么好吃的?
汐云笑道,小馋猫,佟大娘新做的桂花糕,想不想吃呀?
小苏遁雀跃道,我要吃我要吃!却咦了一声瞪着眼睛看向汐云嚷道,小姨你蹲下来让我看看。
汐云疑惑的俯下身,任他将染了墨汁的小手扑在自己的脸颊上,又用手指捻下嘴角粘着的几粒糕点糯,得意的了然道,小姨,你偷吃了桂花糕,被我逮到了证据了!你是比遁儿还馋的老鼠!
汐云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是是,你是馋猫,小姨是馋老鼠,你可不要一不留意就把小姨给吃掉了。
小遁儿认真道,我可喜欢小姨了,才不会去吃小姨。
汐云瞬间喜笑颜开,你个鬼灵精,就长了一张讨人喜的小嘴巴。
牵了他的手,一起往苏夫人的主室里去。一路上问他,今日上午师傅都在学堂里教了些什么。他伶伶俐俐的背了两句孟子,便开始不耐烦的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干脆一溜烟跑开,先行往苏夫人房里去了。
汐云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无奈地笑笑,真不知道苏清那些对诗书的热衷与天赋怎么就没能在这小不点身上稍有遗传。
把桂花糕放在苏夫人房里,又坐着陪她说了会子话。王闰之如今心情松快,气色也好了许多。和颜悦色的看着小苏遁趴在桌子上啃着糕点,满脸慈爱。
“马上就过中秋了,你也去佟大娘那里领几件新的秋冬衣裳,我瞧着你身上这件衣裳都是前年的料子了。”王闰之瞧了一眼汐云身上的衣服,温言嘱咐道。
汐云笑应着,“是前年剩下的一匹丝棉青缎,我看着颜色喜欢,就央着佟大娘做了件夹衣给我,也算是新衣裳啦。我又不需要常常在外抛头露面的,原也没那么多讲究。”
王闰之仍浅浅笑着,“你不讲究也就罢了,只是老爷看着了,再埋怨我没照顾好你。再说,这样好的年纪,你若不好好打扮着,可算是辜负了。”
汐云心知先生最近与姐姐感情和睦,埋怨不埋怨的话本也就是说着玩笑的,也不当真,但总觉得这话里有些怪异。神色微微一滞,只笑说,“多谢姐姐疼爱,汐云出了门就领新衣服去穿。我不知有多乐得天天都有新衣服穿呢。”
王闰之闻言不禁笑着嗔道,“你这个丫头,就爱卖乖讨喜的。”
又拿着帕子拭去遁儿嘴角上的点心,柔声道,“吃多了有伤脾胃,快去洗洗手,剩下的不许再吃了。”
小遁儿乖乖的点点头跑去洗了手,回来趴在床头和奶妈一起逗着吚吚哑哑的过儿玩,口口声声的念叨着,“过儿弟弟,我是你的遁儿哥哥,你认得我了吗,我昨天刚刚来看你了,今天又来看你了,明天也会来看你的。”
周围的几个大人听着难免忍俊不禁。
汐云闲坐了一刻,收拾了食盒便向王闰之告退,在青石板道那里刚巧碰上苏亦全从假山里钻出来,叫了她两声快步赶过来道,“正找你呢,”又盯上了她手中的食盒,你这食盒里装的什么稀罕宝贝?”
汐云打开食盒,捡了两块桂花糕递给他,“佟大娘新做的桂花糕,差我给姐姐送来,好巧剩了一盘就碰上了你,便宜你了。”
苏亦全信手接过去便吃起来,还不忘赞叹道,“佟大娘做的糕点就是好吃,可比那什么仿乐居的东西强多了。”
汐云抬脸瞧了瞧日头,初秋的太阳已经没有暑夏那样毒,但是晒久了仍然觉得身上会蒸出一层薄汗。
“你刚刚说正找我呢,是有什么事?看你回来了,怎么不见先生?”
苏亦全吞下最后一口糕点,不紧不慢道,“先生去了书房,见你不在,便要我来寻你,问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仿乐居。”
汐云拿出帕子递给他擦手,淡淡道:“仿乐居有什么好去的,我不去,待会还要去看佟大娘做甜酿呢。”
“怎么?墨桐进了苏府你对仿乐居的心思就没了?”苏亦全揶揄道。
“和墨桐什么关系,你又来乱扯!”汐云忍不住拿眼瞪他。
苏亦全径自嬉笑道,“就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呢,找你做什么奸细,可算是找错人了。现如今,墨桐进了府,你的心思也没了,倒也不整日缠着要往仿乐居跑了。是不是呀,小奸细?”
汐云闻言不禁红了脸,咬了咬唇,强撑着说,“你且等着,我去把东西还到后堂,仿乐居我还非去不可了!”
苏亦全笑道,“那我备了马车在门口等你来,”又故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小奸细”。
汐云无言的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刀,苏亦全只不以为意的挑挑眉,便笑着转身去了。
她一路小跑着回了后堂,见着有新买的酥梨,揣了几个在怀里,又往前门跑去。出了府门见着苏亦全已经站在马车前等着了。扔了个梨子给他,“我洗过了,干净的。”
苏亦全笑着接了,伸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挑起帘子看到苏清已经在车里了,他看汐云气喘吁吁的坐下来,不由笑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又不是有什么急事,慢慢悠悠的来也等得及。”
汐云冲外头说道,“小全哥,我坐好了。”苏亦全应了一声,便赶着马车出发了。她才转过身来回他的话,“先生虽然等得及,我却怕先生等急了。”又略遗憾的说,“今天上午佟大娘做了桂花糕还有甜酿,我亲自摘洗的桂花,可惜先生吃不着了。”
苏清笑了笑,“以后吃得着的时候还很多,没什么可惜的。”
汐云跑了这一路,坐下来才觉得全身都是闷闷的热,不由出了一身的湿汗。长发披散在背上,被汗水溱润的发丝粘腻在脖子上,很是难受。她便将发丝捋在胸前,扬起袖子去拭额头上,脖颈上沁出的一层薄汗。
她的脸颊一片粉扑扑的红晕,勃颈处白润润的肌肤随着她略急促的呼吸微动。
此时的汐云有一丝醉态,又十分醉人。但她却不自知。
苏清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越大越没个样子,像个小孩似的。”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为她扬起阵阵轻风。
汐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往他身边蹭了蹭,“先生,今天去仿乐居是为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事,不过约了几位同僚去喝酒。”他和言嘱咐,“安生的静坐一会,当心晾汗再得了风寒。”
“哪有那样娇气,我身体好着呢......”
苏清直接打断她的话,沉沉道,“你说的很好,只是,”顿了顿,携着丝促狭说道,“你应该劳记今天这番话,以后吃药的时候,不许叫苦!”
汐云哀怨地闭了嘴,不再吱声。侧身挑着布帘子看外头的熙熙攘攘,沿街的琉璃瓦映着午后阳光,亮堂堂的晃人眼。
这里是汴梁,大宋的都城。宋尚富贵,汴梁城更是集天下之繁华昌盛之极致。
无论何时,街道上总是车水马龙之态,各路奇珍异宝在此汇集,东至海上琉球的珊瑚东珠,西有天竺的梵文器具,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地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通过各种关卡,度过千山万水之后相聚在这里,堆砌出了这个繁华若梦的汴梁城。
过了会子,苏清问道,“你这样全神贯注的看到了什么?”
汐云轻声道,“看到了一场梦。”
苏清不禁笑说,“你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了,怎么会凭空看到一场梦呢。”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越是繁华绮丽的,越是易碎易逝,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做了一场空梦,无论多真切,最多也就只能用寥寥几句诗文祭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她认真说话的时候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但神情倔强。
苏清默了一会,柔声道,“浮欢若梦,杜牧之用十年在扬州换一场烟花旧梦,即使最后醒来也是人生幸事。”他话锋一转,戏谑道:“何况,你现在应该忧心的是我要的荷包什么时候能够做好,可不是这些。”
汐云不禁深吸一口气,低头道,“是......”
她余光里看苏清浅浅笑了,嘴角微干,便又抬头问道,“先生口渴吗,我带了两个酥梨,是正当季的水果,生津止渴,润肺平燥。”
苏清点点头。
她便从座榻下拿出小刀与果盘来,削皮去核,将洁白的果肉切成小块盛在果盘里,放了两根竹签在边上,擦了手凑在苏清旁边。
看着他吃了一块,忙问道,“好吃吗?”
苏清点点头,轻声道,“好吃,很甜。你也尝一块。”说着用竹签挑着一块果肉递给她。
汐云凑过去吃了,清脆的梨肉入口皆是清甜,直甜到心里去。
苏清和言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是喜笑颜开的模样:“好吃,好甜。”
一问一答间,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寂静的中只听到车轮辘辘,却美好的如同演奏了一场悠扬动听的华彩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