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夜华谣》荒景记流年

4、楼台几重

　　船家喊了一声：“靠岸了。”
　　我疾步行至船头，见两岸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酒家店肆，鳞次梓比，好不热闹！我的心情顿时兴奋起来，待稳住船身，我提起罗裙，一个健步踏上青石板，一溜烟跑了，害得九哥急急地付了银子，紧赶慢追跟在身后。
　　小货摊上，绒花、吹糖人、玩偶、丝绣，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恨不得使劲全身家当搬回去。
　　“咦，那是什么？”空中一副画卷慢悠悠地荡了下来，我伸手，鬼使神差地接住了。我好奇地将画轴徐徐展开，里面赫然显出一幅簪花仕女图：侍女一袭轻纱，透亮松软，皮肤盈盈润泽，十指纤纤，正将一富丽娇艳的牡丹簪上乌色的发髻。
　　九哥凑近脑袋，细细观摩后赞道：“用笔流畅自然，线条细腻灵动，调色工丽雅致，颇具神韵，是幅好画。”
　　我顺势抬头，但见前方搭着一座彩楼上，栏杆处红色丝带高悬，重重绚丽的绢花繁如织锦。一女子扶栏而立，生得是杏脸桃腮，柳叶新眉。却见她弯目低垂，侧脸托腮，散发着浓浓的忧郁气息。不知道为何，她身上有种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识感深深吸引着我，令我不知觉地想靠近她。
　　“你是什么人？敢往这里冲！”裹着头巾的一名壮汉粗着嗓子冲我叫嚷，犹如当头棒头将我缥缈的神思拉了回来。
　　我不明觉厉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不让我进？”
　　“柳妈，不知哪里来的小女子想闯我们的玉香楼。”
　　一位浓妆艳抹，脂粉满身，但是风韵犹存的女人晃着团扇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调笑道：“一看你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果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晓得我这风流的好地方。”然后余光瞄了九哥一眼，掩扇笑道：“莫不是这位俊俏的公子想进来瞧瞧，我这姹紫嫣红的，保管让您如沐春风。”
　　九哥脸颊披红挂绿的，往后退了几步，甚为羞恼，扯住我的衣袖，不好意思地低语着：“此乃风尘之地。”
　　我讶异地张了张嘴，再抬头时女子已悄然入内，留下一抹空寂的孤影不由得空落落的。
　　“楼上那女子是谁啊。”我转头追问道。
　　女人狐疑地瞟了我一眼道：“姑娘眼睛真毒啊，她是新来的墨嫣，且不说人娇艳无比，就说这琵琶弹得那是天下无双，公子要不要上来听听。”
　　她用扇子拍了九哥的肩膀，九哥嫌弃地推开了她的香扇，女人眼神顿时凌厉道：“既然如此，就走开，别挡财神爷的道。”
　　“你！”我试图争辩几句。
　　“我这概不接待女客，姑娘要玩耍还是另寻别处，不送。”女人摇着扇子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这里是男子出入的地方，你一个女子进来作甚，诚心捣乱的！去去！”身后一群人纷纷迎了上来，不客气地我们轰走了。
　　“十一，你跟她一个大俗人置什么气。”九哥拉住我的手劝道。
　　我红着脸忿忿不平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我也是个大大的俗人！她不让进我偏要进。”指着前方布料店灵机一动，“不是说男子才能进，我变成个男的不就行了，哼，走着瞧！”
　　“不可不可，烟花之地我们皇家的子弟怎么进去呢，要是二哥知道，肯定挨板子的！”
　　“你不说，我不说，二哥咋会知道。你若不敢去，我自己去，不过，银子得借给我。”
　　九哥慌忙摇头，“不给不给，我得看着你，你要是有个好歹，那就不是罚板子的事情了。”

　　我挑了一身上好的丝绸，插着一根青玉簪子，直奔玉香楼，恰巧看到红色披帛，曳着长裙的墨嫣姑娘怀抱琵琶登上一辆华丽的马车，嘚嘚驶向东边。
　　我急忙拦住小厮，发问道：“她是我约的人，怎么说走就走，她要去哪儿！”
　　柳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眼，嬉笑道：“我倒是哪位，原来是刚才那位姑娘啊，你别以为换了身男装，我就看不出来了。你何时约了墨嫣姑娘的，你这不是有意搅局吗？”
　　这回我学聪明，从兜里掏出白花花的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柳妈，开门迎客，哪有跟银子过不去的。你看看，我只不过想聆听墨嫣姑娘的琴技，如此容易的买卖何必拒绝啊。”
　　柳妈余光盯着银子，心思摇摆，我凑近去耳语道：“实在是我不争气的哥哥垂涎人家的琴技，可惜胆子小。我们书香世家，家教甚严。我扮男装是为看着我哥，一则是为了成全他的意，二是帮家里人看着他，担心做出有损名声的事情。”
　　柳妈瞥了眼九哥，掩嘴一笑，挑眼媚了九哥一眼，媚得九哥一哆嗦。
　　她痛快收了银子，吩咐道：“快备马带二位公子去如烟阁。”
　　“如烟阁？”
　　“我们家的姑娘个个才艺双绝，她们卖艺不卖身，要想听曲子就得上如烟阁。”
　　一旁的小厮瞧这眼神向前附耳道：“妈妈，墨嫣不是已经赶了他人的局的吗？您这再添个两个人，不怕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怕什么，他们两个就不是闹事的主。就是闹，也是替我们家的姑娘出出名头，以后上门豪门贵族的更多了，银子不就多了。”她掂了掂银子，笑道：“天下哪有跟银子过不去的，呵呵。”
　　如烟阁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二层楼台，两岸围着杨絮春花，桃红柳绿，的确是处赏景听琴的佳地。
　　我和九哥刚下了马车就闻得悠扬的琵琶声顺水漂来，如天籁之音不绝于耳。波光涟涟晴方好，烟雨缭绕总是春。
　　我准备登上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拦道：“你是何人，这局子我们公子包了，外人不得入内。”
　　“我们是墨嫣小姐的客。”九哥挡在我身前回复道。
　　我打量他们一眼，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的护卫。
　　“今天如烟阁只有一个客，就是我家公子，那里又有客，怕是冒充的，还不赶紧走。”
　　“我好歹也是付了纹银百两的，凭什么不让入内。难不成是城里哪家显赫的世家，仗着家里的势欺压我们平民百姓，旁人怕，我可不怕。”
　　珠玉般的琵琶声戛然而止。
　　“何事喧哗。”嗓音似清雅似古琴轻轻撩拨。一个护卫匆匆忙忙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出来道：“我们家公子有请。”
　　楼上纱幕重重，春风一吹，似水波微澜，飘然恍若仙台。我暗想这城里有钱人家的阔气相比皇城里的贵族来说丝毫不差。
　　护卫将我们引道茶桌上，主人家起身道： “在下沈宁，敢问两位公子贵姓。”
　　他脸上罩这半边银色的面具，黑亮的瞳孔恍若暗夜里璀璨的星辰。
　　“我免贵姓赵，叫赵九，他是我.......不我弟，赵云。久仰墨嫣姑娘的芳名特来拜见，没成想公子先行一步宴请了姑娘。”
　　“今天原本是特意设宴听琴，没想到柳妈许了两家，为免冲突，不妨与两位公子共赏雅乐，不知意下如何。”
　　“我倒是不介意，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我转头望向了墨嫣，她屈膝行礼，莞尔一笑道：“奴家自然是愿意的。”
　　“不急不急，听曲之前，我有一物想物归原主。”我抽出画卷，递给她，问道：“不知这画卷是否出自姑娘手笔。”
　　墨嫣微微错愕，不置可否。
　　“奉大人之命，捉拿盗贼。”楼下传来州府差役高喝。
　　墨嫣手指滑落，蹭到琴弦，刺耳的琴弦震得我耳廓嗡嗡嗡作响。
　　九哥峰眉一跳，惊讶地对视来我一眼，我偏头瞧向沈宁，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咚!咚!咚！”接连跟上来的四五个差役，和沈宁的护卫搅在一起，打得木栏杆噼噼啪啦作响，场面乱成一锅粥。
　　墨嫣扯住我的衣袖，惊惶道：“奴家的冤屈全寄予小姐你一人之上，请务必护好画卷。”言罢表情决绝，扑通一声，翻身跳入湖中，唬得一众人等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蜗牛爬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