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人生初见 ...

  •   待我缓过神来,凭栏眺望,墨嫣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低头俯瞰,觳纹圈圈,波澜不兴。我倍感失落地返身,迎面撞上一个瘦高个将我拦在帘幕之间。他穿着官服,脸上贼眉鼠眼的,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看着着实令人生厌。
      “看公子你那秀气的模样和精致的打扮也不是个小毛贼,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我在大人面前说上好话,消了这无妄之灾。”瘦高个眯着绿豆眼嬉笑着。
      我顿生反感,蹙起秀眉,试探道:“如何消?”
      他使了一个眼色,从袖子里悄悄摊开右手:“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这还不明白吗。”
      我心下了然,贪心不足蛇吞象,定是见我衣着华丽,想从我身上捞点油水。
      我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恨这些贪墨的蛀虫,脸带嘲讽道:“可惜了,我的银子听曲花光了,如今身无分文,恐怕不如您的意。”
      “不碍事,不碍事,你报个家名,这镇上有头有脸的的人家我还是认识几个的。”
      一股无名之火蹿起,“对不起,我无名无姓,一穷二白,就不劳大人登门造访了。”
      那人立刻把眼睛撑得跟黄豆大般,撸起袖子大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后一道冷风飕飕袭来,此刻我纤细的脖子下面架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刀。他拉着我从帘幕下走了出来,朝着打斗的人群高声威胁道:“我们是奉县官大人的命,缉拿盗贼,看着这我公子的份上,各位还是不要无谓的反抗吧。”
      原本看好戏的九哥坐不住了,眼神颇为阴寒道:“快放开了她,否则我不客气了?”
      沈宁从容起身,微微摆手,眼神警惕中带着清冷。护卫们依令停止打斗,嘈乱的场面登时安静下来。
      “赃物,班头。”身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差挤了上来,粗鲁夺走我的画卷递给瘦高个,我急得要冲上去与他抢夺,却被森森的刀剑逼了回去。
      “我的画,快还给我。”
      班头盛气凌人道:“什么画,这是赃物。”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此刻早已被凌迟处死。
      “看什么看。”随后他扫了一眼众人,嚷道:“还有你们,全都是那女子的同谋,给我押回去。”
      “你们敢!“九哥硬气地回绝。
      “看我敢不敢。”刀口几乎贴着我肌肤,我能感到从刀刃上散发的阵阵寒意。
      九哥担心我的安危,自然是不敢相逼。他侧眼瞄了瞄沈宁,顾忌他轻举妄动,便一把攥着他的左手。沈宁一愣,九哥只好尴尬地笑着。
      “好,我们就随你走一趟,好看看是哪个狗官敢这么放肆!”
      “好小子,你竟敢辱骂我们家大人,快给我绑了带走。”
      紧接着我们就双手捆上绳索被官差羁押到了衙门,跟着衙役穿过县衙,我一看到照壁上的青砖浮雕正中刻着一个形似麒麟的怪兽:犭贪 ,心中冷讽不已,上梁不正下梁歪,必当是个贼官。上了公堂,暖阁两侧分置仗、刀、枪、剑、戟、刑具,中间的八卦图,精致优美,周围的三十六只白鹤栩栩如生,欲展翅飞翔,明镜高悬的匾额在阳光格外刺目。
      两排衙役排列整齐,齐声道:“威武!”
      班头粗鲁地将我往前一推,我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几欲倾倒,好在身侧的沈宁单手扶腰,将我稳住。我起身是脸上一羞,微微发热。
      我们三人凛然挺立,毫无畏惧之色,班头面上挂不住,吼道:“到了公堂,竟然不下跪。”
      我丢了一记眼刀,铿锵有力道:“我上跪天,下跪君,就是不跪小人。”
      班头气急败坏地扬起手,一个黑影盖在我的眉睫,我下意识地合上眼,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发生,狐疑的我睁开眼时,沈宁颀长的身子将我护在身后,手掌钳住他砸下的的手臂,稍稍发力,班头疼得这叫唤:“放手,放手。”
      我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心里别提多得意,沈宁这才松手。
      “吵什么吵,噪得跟蝉虫一样,还让不让我安生睡个觉。”县官负手而立,从侧门悠然自得地走了出来。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果真不辜负贪官的长相。倒是身后的主簿人三十有余,一表人才,行止像个读书人。
      县官眯着眼,将案上画轴展开,也没看出个究竟,随手一扔,皮笑肉不笑道:“大胆刁民,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九哥傲气道:“我怕你享受不起。”
      县官惊堂木一怕,衙役木棍噔噔捶地,齐喊:“威武”。
      “嘿嘿,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年头总能碰见几个不要命的,竟敢咆哮公堂。”
      九哥环视四周,冷笑道:“既无擂鼓,也无百姓,哪来的公堂。”
      “我倒是小瞧你了,年纪轻轻,生是伶牙俐齿,看我不拔了你的牙,来人!”
      “慢着。”沈宁缓缓开口。
      县官身子向前一探,仔细瞧了眼才如释重负道:“我当是谁敢叫本官慢着,原来还忘了你。”他上下打量沈宁,狠厉道“大白天戴什么面具,难不成是通缉犯。班头,给我卸下来!”
      “哼。”班头仗着县官的命令,兴冲冲地赶上前,伸手就要摘下面具。沈宁精光一扫,左手扼住班头的手腕。
      班头被吓得直哆嗦,不敢用力,生怕手给折断了。
      “我自己来。”他眸色清冷将面具徐徐摘下,清俊雅致的面容现了出来。
      “啧啧,倒是生的一副好面孔,可惜我不好这一口。来人!”
      县官看样子想用刑给我们下马威,不料堂上的主簿一抬眼,笔端顿了顿,狐疑的瞟了我们两人,阻拦道:“慢着。”然后凑到县官身边,贴在耳边嘀嘀咕咕说一了一通.
      县令脸上如染缸,换着颜色变,最后从红润立马灰白,全面缩得跟包子褶,顶着一张笑皮脸小跑到沈宁跟前,讨好道:“小官有限不识泰山,不知是顾公子到此,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我狐疑的和九哥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想,前后反差如此巨大,沈宁应该是不得了的人物,于是我忍不住瞟了他好几眼,谁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我慌得回神躲避。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大人放了我们吧。”他倒是客客气气。
      “那是自然。”县官满脸堆笑,讨好般亲自松开绳索。
      “还有我们呢!”九哥将双手高举道。
      县官忙不迭地解着,低头哈腰道:“怠慢之处还请顾公子海涵,莫将此事告与您父亲大人。他日我定当陪酒设宴道歉。”
      我指着班头解气道:“把画还我。”
      县官一怔,然后赶紧招手,主簿立马将画轴双手奉上。
      我接过来不客气地瞪了一眼,道:“不该抢的就别抢,摊子上好画多着呢。”
      “是,是,是。”县官恬着脸送我们三人出了衙门,九哥望着天朗日清的外面长舒一口气。
      “不知顾公子是何人士,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叫县令恭恭敬敬。”
      “家从商贾,手中富裕,县官与我父兄有几面之缘罢了。”
      我原打算问得他实名实姓,方便以后探访,既然他有所隐瞒,必定是有为难之处,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既然公子不肯坦言,我也不便多问,今日有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九哥拱手行礼,走着真干脆,我心中却不免遗憾,忍不住频频回眸直至他消失在人群中。
      走着走着,我的肩上搭上一只手,我咯噔一跳,待看清楚人脸后才笑逐颜开:“阿初,你怎么来了!” 凌初依旧是灰衣短袍,长剑在握,身板挺直,目光沉凝。
      九哥则状态不佳,脸一下子就垮了。
      “此处人多眼杂,你们且随我来。”
      阿初领着我们上了悦来客栈的二楼,来到一间天字房,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侧头对九哥莞尔一笑。身旁的九哥则如同受惊的猎物,浑身的汗毛都战栗起来,根本迈不开步子。
      “还不进来。”如同泉水击打潭石的嗓音,清冷里具有质感的,低沉而富有张力。
      九哥硬着头皮推开门,屋外灿烂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好似碎玉鎏金撒在云纹织锦的衣袍上,晕出薄薄的金光。他银冠束发,举手投足间流泻出贵气天成。
      阿初则贴身陪在右侧,赫然一股生人勿进的架势,他是为数不多我见过的影卫之一,生得气宇轩昂,挺拔俊朗,武艺高超,剑法灵俏。
      九哥怯弱地喊了一声:“二哥。”
      “舍得回来了。”二哥颀长的身影一转,露出一张棱骨分明,冷峻疏朗的面庞,双目一扫,落在我身上时,眉尖微动,略显诧异。
      我低头才意识到自己依旧一身男装,为免苛责,我放软语气,讨好道:“那是自然,早知道二哥来了,我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来。”
      二哥英俊的眉峰轻挑,好整以暇道:“哦,不折腾了?”
      我挽过他的臂膀,撒娇道:“我俩再能倒腾,也逃不开二哥的五指山啊。”
      二哥修长圆润的的手指点了点我光洁的额头,宠溺道:“嘴上藏了蜜,油嘴滑舌。”随后撩开衣摆,沉稳地落坐在红木椅子上,端起热腾腾的香茶,轻叩瓷盖,浓郁的茶香伴着氤氲的热气飘散开来。
      九哥略略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挪到凳子上,屁股才刚落坐,只见二哥泯了一口,悠悠道:“花街柳巷好玩吗?”
      九哥针扎般跳了起来,冷汗蹭蹭往下冒,支支吾吾连不成句子:“哪里......的话......”
      “嗯?” 二哥尾音上扬,星眸轻抬,薄薄的嘴角翘起,似笑非笑,骨节分明的手将茶杯搁在桌上,那股子气势不寒而威。
      我瞧这阵势,此时不出头更待何时,大义凛然道,“二哥,你误会了,这全都是我的主意,九哥也只是帮我而已。”
      “嗯嗯。”九哥点头如捣蒜,向我投来感激的视线。
      二哥起身,皱眉道:“胡言乱语,岂有女子逛花街柳巷的,定是你一时心燥,留恋烟花之地,撺掇的云儿的。”
      “此言差矣,九哥窈窕淑男怎么会看上她们那些庸脂俗粉。”
      “十一说的对。”九哥嗫嚅道。
      “十一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平日里叫你的道理都忘了不成。”二哥眸光一凛,九哥立马禁言,耸搭着脑袋,还时不时地偷瞄我,煞是委屈。
      我吐了吐舌头,挪过身子,偏过头侧耳道:“十一爱莫能助了,非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一番肺腑之言二哥不信啊。”
      “你也是鬼精灵一个,瞎捣乱。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万一遇着危险千里之遥,你让我如何护你。”
      我低着头圆圈微红,想来二哥是真心疼我,满怀愧疚道:“十一知错,下次不敢了,还请二哥原谅,今日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也罢,在外就不罚你们了,回宫我再好好教训你们。”话题随之一转,“云儿,今日与你们在一起的公子是何人。”
      “萍水相逢的路人。”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九哥却在一旁惊讶道:“二哥,你怎么事事都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整日像你这般游手好闲吗?”
      “可你不也跟来了。”九哥嘟囔道,二哥余光一瞥九哥立马捂嘴摇头,惹得我笑颜如花。
      “谁!”一个黑影掠过,劲风一扫,凌初惊道。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影卫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禀道:“卑职叩见殿下。”
      “消息探听地如何?”
      我心瓣一颤,二哥这搜集信息的速度和能力非比寻常。
      影卫许是未见过我们生面孔,恐人数众多消息泄密,面色犹豫。
      “但说不妨。”
      “是。卑职已探知此人原名顾夕,其父顾简,是奉承卫将军,任相州刺史;其母为陛下的四妹,您的姑妈,当今的丽阳公主。其兄顾雍出任并州刺史。此处的县官叫饶不平,为官七载,确有贪渎之嫌。”
      “难怪饶县令卑躬屈膝,笑脸相迎,皇亲贵胄毕竟是不敢明着欺辱。”我恍然大悟。
      “顾夕,顾夕。”二哥念叨着,“原来是他,幼时曾有过数面之缘,自姑母迁居以后未曾再见,曾闻得他人夸赞他神宇辉杰,高标朗秀,才学颇深。”
      “如此说倒是个人才。”我垂下头,额头轻柔的乌丝滑落,听他家世显赫,心中竟隐隐有些欢喜,唇角悄然勾起,却说不清道不明缘由,随后眉头微皱,不免懊丧,想来我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九哥见我红一道,白一道的脸色,打趣道:“莫不是春心芳动了。”
      “呸,什么事情到你嘴里都变了味。”我羞赧不已,正想好好数落一番,不想恰好碰见二哥审视的视线,沉默的面孔瞬间让我咽下了之后的碎语。
      “他久居并州,怎么来这里?”
      “禀告殿下,十日前柳侍郎弹劾了灵州刺史,陛下特派李明李大人特察此案,顾夕是李大人的得意门生。”
      九哥沉思道:“李大人是父皇的人,派他来查案,案情绝不简单。早就听说灵州知府跟大哥之间不清不楚,难不成这件事情牵涉到齐王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