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西瓜大人

58、【八】又一个孽种

　　秦碧水扯着朝云的袖子，拉着他往苍塔方向跑——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才会这么干。
　　朝云只要走快一点就能绰绰有余的跟上她的一路小跑，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想打个招呼。
　　一直到了苍塔西边三丈远，秦碧水才停了步子撒了手，一回头就对着朝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看了看清融阁方向。
　　她紧张而严肃的表情让朝云把刚想说的话全咽了下去。
　　“怎么了？”他问。
　　秦碧水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唔，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朝云看出碧水的态度和平常不太一样，不禁也提起半个心。
　　“关于朝老仙长的伤势，我刚才说的全是谎话。”秦碧水一直压着半个调说话，“其实，他的胸腹部有细密的条纹状勒痕，指甲全部断裂，肋骨骨折，后背心口有一枚碗状灼痕，手臂腿脚都有数不清的割伤，衣服上都是高速溅血——”
　　朝云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看着秦碧水。
　　“当时他的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主脉破裂才有可能那样喷血，那人恐怕活不了——但雯阁下根本没提还有其他的伤亡——更奇怪的是，在我见到老仙长时，他所有伤口都已经作了消毒和灼烧缝合的预处理，但按雯阁下的说法，我才是第一个给他老人家处理伤口的人，当时没有其他人——”
　　朝云听着这些话，一直没答腔，秦碧水说完好一会，他才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告诉大师伯？”
　　秦碧水忙摆手，“你可千万别去说我知道这些事！我劝你也装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要不是因为和秀秀有约定，彼此之间绝不说谎，我才不惹这种麻烦——”
　　朝云看看秦碧水，他知道她撇清的本事历来一等一。
　　其实朝雯话里漏洞百出每一个人都有感觉，但她从小就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朝允炆的授意。
　　“你别担心，这件事不会影响你的。”朝云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秦碧水又苦笑笑，“嗯——”她拉着长音回答，看着朝云那副高高在上普降恩祥的菩萨样，在心里骂了一句笨蛋。

　　朝雯的一问三不知让大家都失去了对她的指望，转而自行察看清融阁内各处细节，朝雯来到窗前，看向苍堡的方向，远远两个人影，正在说着什么，她知道那是朝云和秦碧水，也猜的到他们大概在说什么，但她并不在乎，最担心苍堡曝光的人不是她。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那时那刻的恐怖情景。

　　试瓶的碎片混在液体里流了满地，那只小鬼蜮就这么逼在自己面前，她不知道它下一刻准备做什么，却知道它能做什么。她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夺门而出。
　　可门外的情景更骇人，好几条长长的身体横在阐幽廊地上交缠蠕动，头尾都不知在哪里——看来是成年鬼蜮，她努力贴着墙不被那些数不清的触角碰着，突然从艮殿中冲出一个人，刚迈出殿门就被拖了回去，摔打破裂撞击和惨叫混在一起，震耳欲聋。糟了！朝雯突然想了起来，拔腿就往放置中央电脑的历运殿冲去。那里存储着所有的实验数据，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好几次差点被缠住的她好容易冲到了历运殿殿口，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半步，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质从殿顶大团大团的不断滴落，中央电脑已经完全被那些黑油一样的东西覆盖，它们违反引力规则的四处爬扭，一股腐烂尸体散发的恶臭冲鼻而来。
　　朝雯的到来显然引起了这东西的注意，无数的小泡泡在表面鼓起又破裂，发出某种喉咙深处传出的呜咽声，朝雯知道很多种猛兽都会在攻击敌人前发出这种声音，她下意识的伸手四处摸索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允雯——快逃——”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在混乱嘈杂中格外清晰，好像就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挺熟悉，是个女人。
　　朝雯一愣，突然后背被人抓住，猛地向后拖去，她扭头，是朝允炆。
　　他的白袍上遍布鲜血，左手持剑，右手掌心聚出一枚光球，呼啸着朝那堆黑色浆糊飞去。
　　光芒暗下，电脑又露了出来，但已经七歪八扭，一股刺鼻的焦味取代恶臭。朝雯知道那东西已经得手了。
　　朝允炆刚要转头对朝雯说话，一团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过来，一瞬间就把朝允炆裹了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中锁链甲直响，是格尚殿的卫士，却只来了三个，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他们扑向那团黑雾。
　　从黑雾中伸出无数如发丝般的触手，三个人还没来得及挥动第二下剑刃便被缠了个实，黑色发丝蠕动着，松开时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完全没了人形。
　　朝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想进，也不想退。
　　黑雾开始缓慢的扩张，非常地缓慢，却势不可挡。一切嘈杂声都消失了，整个苍堡里的时间似乎被冻住了一样，安静的可怕。
　　突然，一只手伸出黑雾。
　　非常美丽的雪白手臂，再是一只脚迈出。
　　朝雯看着这个黑雾中走出来的人，一身黑色高束腰裙长曳及地，大斗篷照住她双肩，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散在脑后，白如月光的脸完美无瑕，一双微微眯着的眼睛迷离而犀利，那绿色的瞳孔像能直射人心。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龙宇站定在朝雯面前，微笑的看着她。
　　太美丽了，朝雯简直挪不开视线，如此美丽的女人，却又透出让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恐怖气息。
　　“小美人——”龙宇伸出手，用指尖挑起朝雯的一缕头发，“你不太象你的母亲噢。”
　　朝雯能感到从她指尖传来的力量，更让她吃惊的是对方说话的声音，与刚才要自己快逃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个孽种，留在世上只能受苦，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送你去另一个世界享福吧——”
　　那深绿色的眼眸里的流淌着杀气，如三月的小溪般温和而缓慢，朝雯无法动弹，只能怔怔的瞪着她。
　　这个大美女开始张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然而小巧精致的嘴唇还在扩张，平整的牙齿上翻，露出两排尖利的复齿，因为拉扯而变薄的嘴唇还在扩张，整张脸开始后翻，喉咙深处冒出一个肉球状的东西，微微颤动着，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朝雯最终看清了那肉球的模样——

　　“启禀各位大人，老仙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