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西瓜大人

57、【七】喂，跟我来

　　“雯阁下！能看到马了！”朝勇齐的声音把朝雯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马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来走到瞻望台上接过了望镜，果然远远的六匹马疾驰而来，带起一股烟尘。
　　“是了！”朝雯放下了望镜，“准备迎接。”

　　纳珀阁中立刻忙起来，侍者们在朝勇齐的带领下一部分列队山阶，一部分守在阁中，还有几个人跑出后殿门，通知通往山顶的其余八座阁殿做好迎接准备。
　　没一会儿，马蹄声近，是朝漠领头——太后把宫里最好的马匹给了他们，这些马浑身缎子一样的毛被汗紧紧收在皮肤上，口鼻直喷白气。朝漠一勒缰绳，这匹四岁的枣红母马抬起前蹄，嘶叫声震得远处山林中飞出一大群鸟。
　　侍者们都已跪伏在地，只有朝勇齐和几个老资格的侍者行礼后起身去接过缰绳牵开马。
　　“雯儿叩见各位师长——”
　　“起来，”朝漠一摘下风巾就问，“师祖出什么事了？”
　　其余五个人也都走到近前。
　　“回禀大师伯，师祖受了些伤，还在修养，幸亏有秦碧水在，她医术高明，师祖没有大碍。”
　　朝雯话说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朝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快走。”说完疾步登阶，其余人也赶忙跟上。
　　“雯儿，师祖是怎么受的伤？”说话的是朝雯的师父朝浛。
　　朝雯赶紧走近躬身，“回禀师父，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见过师祖再说吧。”
　　朝浛点点头，又看看朝雯，“你手怎么了？”
　　朝雯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臂，笑起来，“没事的师父，蹭破皮而已。”
　　“快！”朝漠回头喊道，他已经走远了十几步。
　　朝云跟在师父朝泓的后面，听大师伯这么一喊，回过头来看了看落后的两个人，看着朝雯逐渐走近，他停了步子。
　　两人交汇，朝雯抬头看住朝云，甜甜的一笑。

　　秦碧水摩擦着自己的两只手，今年的朝夷山特别冷，她从南边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身厚衣服，就遇上朝允炆这个百年难遇的病号，害她两件单衣硬扛山顶寒风，作为异姓又身份极低的她，没有资格穿用朝夷山的东西，好在这些年东奔西走，她练出一身百病不侵的小身板，不然肯定重感冒。
　　清远宫是朝允炆的寝宫，老爷子在里殿闭目打坐，作为主治大夫的秦碧水只能白天黑夜十二个时辰不离的守在外殿值没有加班费的班，侍者通报，六个弟子已经达到山脚，正往这里赶，就快到了。
　　老爷爷在这些徒弟身体里种了什么宝贝？亲父子都没这么强的感应。秦碧水想着坐了下来，看着烛花奇异的造型，微微笑了起来，还以为这次回来见不到秀秀，没想到呢，四年啦，变样子了没有呢？第一次见到他，一个十岁的大男孩，一个人坐在博陵崖边，苦唧唧的一张脸好像马上就要哭着跳下去，好在自己偷偷留了两块糖在身上，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弄——听说也进京当官了，那个软柿子，不被人捏死才怪——
　　“秦姑娘，七位大人到殿外了！”一个小侍者忙忙撩开帘子说完就跑。
　　哎，又得三叩九拜去，朝夷山的规矩大她倒习惯了，可吹着山风跪在石头地上可真不好受，秦碧水笼了笼衣领子，超级无奈的站了起来。

　　朝漠等人刚走过清远宫前殿，就看见主殿的广场前跪伏着好些人，都是贴身侍奉朝允炆的侍者，穿着朝夷山制服式的白袍，其中一个灰布棉大褂子扎两个大辫子的年轻姑娘显得特别显眼。
　　“小碧水——”朝漠走近微微一笑，“起来吧。”
　　“谢漠阁下！”碧水抬起头来。
　　那笑容好像阳光一般照进朝云的心里。

　　“老仙长没伤着要害，就是损了些精神，修息调养一阵子就没事了，”众人走进清远宫外殿，秦碧水跟在朝漠身边说道。
　　“嗯，”朝漠点点头，“可以看视吗？”
　　“他老人家有命，疗伤期间，任何人都不准进入的。”秦碧水赶忙回答。
　　朝漠停了脚，其他人也跟着站住了，都看着朝漠。
　　“各位大人去偏殿一边休息一边等吧，”秦碧水笑眯眯的，“老人家就快醒了，说不定到时候想到心爱的徒子徒孙，顿时觉得无比欣慰，急着要见各位大人也不一定阿——”
　　朝漠一笑，“这个小碧水——走吧，去清音殿。”

　　清音殿的侍者们忙着焚香沏茶，秦碧水又挨个的给七人行礼。
　　“叩见云阁下——”她恭恭敬敬的跪在朝云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去给朝雯磕头，看都没看朝云一眼。
　　跪拜完，她就乖乖的站在殿门右方，低头垂眸和所有侍者一样，进入没有命令不看不听不说的状态。

　　“雯儿，师父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朝漠又发话了，这一次朝雯不能再推，她站起身来。
　　“回禀大师伯，事情发生在昨夜戊时三刻，雯儿晚膳后按例去给师祖叩拜请安，那时候师祖正在清融阁读书，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礼未行完只觉后背一股很强的风，雯儿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师祖已经受伤倒地，当时碧水姑娘还没下山，给师祖作了急救治疗，才安顿下来。”
　　所有人都很仔细的听着，朝雯却不说了。
　　“就这样？”朝泓问。
　　“回禀二师伯，就是这样。”
　　秦碧水垂首侍立在殿口下位，她偷偷瞥了朝雯一眼。
　　那张美丽的小脸写满让人毋庸置疑的纯真和诚恳，语气笃定而清澈——
　　但那后面似乎还有什么——
　　朝雯用余光瞥了一眼秦碧水，她立刻低下眼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朝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这时候朝浛说话了，“大师兄，我想去清融阁看看。”
　　朝漠点点头，“一起去吧。”
　　朝雯听言躬身，“雯儿给各位师长引路。”

　　清融阁还保留着昨夜混乱发生后的样子，朝允炆的书案翻倒在地，书撒的到处都是，座椅裂成两半，泼在地上的墨已经干了，窗棂整个掉了下来，墙上一道很深的裂缝。
　　朝浛仔细的看着各处，不时的用手触摸和贴近嗅闻。其他几人有些站着看她忙，有些也在四处走动。
　　“你什么都没看到？”朝浛回过头来看着朝雯。
　　“回禀师父，雯儿无能——”朝雯有点委屈的说。
　　朝浛摸着窗框，“是从窗外进来的——”
　　朝漠见状转头，“濂儿，云儿，你们俩出去各处察看察看。”
　　朝濂和朝云同时拱手应声，转身出殿。
　　碧水随即也跟了出去，朝雯用余光看了看她。
　　“雯儿，老人家当时是坐着还是站着？”朝浛问。
　　朝雯赶忙转过头，“回禀师父，是坐着的——”

　　“我往这边看看，你去那边。”朝濂对朝云说。
　　“是，大师兄。”朝云躬身一礼。
　　朝濂从回到山里就面无表情，看着他他疾步走开，朝云有点纳闷，这时有人在身后低声说话，“喂，跟我来——”
　　朝云一愣，是碧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