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卿》糖醋鱼不甜

6、第六章

　　那么，现在唯一在状况外的就是这位禁军统领姜云飞了吧？程清想着，在君于晏还没来及动作的时候，在他背后发难，伸手疾指向君于晏后背的肾俞穴，君于晏感到疾风飞驰，却已经晚了，只扭头看到程清冷笑的眼神，便倒下了。
　　没有人会想到君于晏的心腹会对他出手吧，包括后来的那个和姜云飞打在一起的人也一样，看到飞身而出的程清楞了一下，被姜云飞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朝他的腹部刺去，那人猝不及防，向后趔趄了两步，跪倒在地上，而程清飞身过去，脚步未停，手中掌法翻覆直向姜云飞胸口击去，姜云飞猝不及防被程清一掌击中，登时后仰眼看着要倒在地上，那边君南澈口中的：站住，尚未说完，程清已捞起姜云飞的身子，向殿外飞去，在禁军拦截之下依然如入无人之境，如鱼般再空隙中游走，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融入漆黑的夜中了。
　　只有依然淡定的君南聿微眯了眼眶，似乎想要从他的步伐中看出些什么，已经离去的程清可不管那么多，他携了姜云飞疾驰而去，在少渊皇宫明躲暗藏，约莫过了有一个时辰，方才出去，程清带着姜云飞到了前几日发现的城外的一个隐秘的山洞，方才放他下来。
　　姜云飞对眼前的年轻人充满着好奇，前几日见他，他还是君于晏的心腹，今日不但对旧主子下手狠辣，而且还救出了旧主要杀的人，而且一路行来，以自己和他两人体型的差异，还带着自己跑了小半天，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这里，这份功力，连自己也是自愧不如，看他年纪不大，有此修为当真不易。
　　不过程清可没这个功夫任他打量，放下姜云飞后，眼神打量着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程清终于开口问道：你认识姜筠筠？
　　程清没有忽视姜云飞那微抖了一下的身体和诧异的眼神，心想总算押对了一次宝，口中道：怎么？有印象？不如，说来听听？
　　姜云飞怒瞪了他一眼，呸了一声道：就凭你也配？说完便不再看他，程清吆呵了一声，道：姜统领，还挺硬气的嘛，不过话说的太满，可是容易闪了舌头了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到姜云飞面前，接着道：你可以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一块颜色青翠的翡翠玉佩，颜色通透，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不过，它显然不仅仅只是一块值钱的翡翠而已，果然，在姜云飞看到它的时候，脸上已失了颜色，擅抖的手拿起那块玉佩，面色郑重的用手抚过玉佩上的花纹，玉佩不大，落在姜云飞的手中，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上面书写着“天机”的两个篆字，姜云飞摸着那两个字，默默的翻到背面，背面是一颗挺拔的竹子，竹节分明，竹叶清冽，拿在手中温润的感觉，就像曾经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只小小的手掌，再开口，姜云飞的声音已带着梗咽，道：这块玉佩，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偷？姜统领何必把我想的如此不堪？不过，单凭一块玉佩要取信姜统领，确实有些困难，还好，在下另有准备，希望给姜统领一个惊喜，想必姜统领必有所悟，可与在下畅谈。”说着，伸手从头上固定发髻的两根发笄中，取下一根，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捏，从上剥下一层东西，程清右手一伸，将表层已剥落的内层递出，道，姜统领，好好看看吧。
　　不比那一块玉佩的通透翠色，价值不菲，这个东西朴实无光，细眼看去，只是一根普通的木质发簪，雕着一朵小花，上面还刻着几个字，以它的材质，就算掉在地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是姜云飞看到那根发簪的时候，情绪明显比看到那块玉佩大的多，他抓过那只发簪，手掌拂过发簪的纹路，仔细的将发簪上残留的碎屑剥掉，看着渐渐在眼前清晰的发簪，竟捂着眼睛，呜咽的哭了起来。
　　“姜筠筠，是我妹妹……”程清看着姜云飞开始讲话，默默的坐下，手中拿了根树枝在拢着的火堆里戳了戳，静静的听着。
　　我比小筠大三岁，我八岁那年，父母因为被冤入狱，仓促中将我兄妹二人送出少渊城，在逃亡的途中，管家为了保护我们，拼死拦住追兵，让我们兄妹得以脱身，只是那时只有八岁的我，带着五岁的妹妹，身无分文，因被官兵追杀，两个人狼狈不堪，我带着妹妹一路向北，希望能逃脱追捕，可是在江湖中奔波的日子，又岂是两个小孩说走便走的，说着，姜云飞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包含着许多的无奈和伤感，程清没有说话，听着他继续道：可是我始终告诉小筠，这是哥哥带她玩的游戏，我们是在跟官兵捉迷藏，即使日子难过，受尽白眼和欺凌，我依然希望小筠是开心和快乐的，如是者，我带着小筠，在江湖中足足流浪了五年，五年了，因为一次避雨，我和小筠的人生出现了转折。
　　姜云飞顿了顿，也学着程清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戳了戳，接着道：那天，因为我抢了几个馒头，被馒头店的老板追打，可是我年纪小，个子矮，在人堆里左右翻腾，转了几条街就把老板甩掉了，我出来的时候，把小筠安置在一间破庙里，甩掉老板之后，我不放心，赶紧回去查看，还在路上时，突然开始下起雨来，快到破庙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人，衣衫褴褛的倒在那里，我走近一看，发现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挣扎着哼了几声，我心中不忍，便背了他，一起回到破庙，没想到，还没到破庙门口，便看到小筠被那些追兵给抓了起来，五年了，五年了他还不放过我们，我看着小筠在挣扎，在哭闹，我心中的愤怒前所未有的升腾，我放下那个人，一把把手中的馒头向那些人砸去，我看到那个人回头瞪我的眼神，就那样直冲他而去，我个子矮直扑到他的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腿，那人吃痛，一掌就拍在我的背上，我背心一痛，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但是小筠还在他们手里，我看着她痛哭的脸，眼睛赤红，一口又咬了下去，那人手起掌落，不断的击在我的背上，我已经急红了眼，怎么也不松口，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小筠已经止住了哭声，眼前的那些官兵，一个一个的倒下来，我看着小筠落在地上，雨水拍打着她的脸，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的向我跑来，我精神一松，昏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小筠红肿的眼睛望着我，想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一抬手，浑身如同散架般的疼，小筠见我的表情都扭曲了，赶紧上前扶起我，我才抬眼看了看我们的位置，却原来，还在那间破庙里面，只不过除了我和小筠之外，还有那个被我背回来的老头子，和另外一个老头子。
　　小筠见我疑惑的望着他，解释道：哥，是这位道长救了我们，我才注意到那人穿着一身道袍，再后来，那个道长告诉我，我背回来的那个老头子，是丐帮的帮主余缌，而他是天机门的紫云道长，紫云道长看了余缌的伤势，给他服下了一颗药，看我痛苦的样子，也喂给我了一颗，服下后浑身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舒服极了，紫云道长给余缌治伤十分耗费精力，因为我的伤，我和小筠也不敢随意离开，直到半个月后，余缌伤势恢复大半。
　　紫云道长和余缌分开的时候，已了解到我和小筠的身世，也为我们感伤，他二人看我和小筠骨质清奇，很适合习武，于是提议让我兄妹二人拜师学艺，但因不愿小筠再跟着我继续漂泊吃苦，于是紫云道长带着小筠回了天机门，而我则跟着余缌继续流浪。
　　那个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天机门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可是丐帮我知道，在逃亡的五年里，我们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乞丐，也有一些丐帮弟子，所以我知道我不能让小筠再跟着我，而且看余缌的样子，似乎对这位紫云道长还有一丝恭敬，我想让小筠跟着他走，应该会比继续跟着我逃亡要好得多，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离别，竟然这么久，十年，玄月山，我一直都想去那里看看，可是师傅说，小筠学艺未成，还不能下山，要我等，我等了十年，终于再见到了小筠，那时的她很开心，她带着这块玉佩来找我，说紫云道长想让她来继承天机，我看着那块玉佩，想到当年见到他时，这块玉佩便在他的身上挂着。
　　可是天机门下弟子才华卓著者众多，为何偏偏看重小筠一个女子来担任掌门？我心中疑虑甚多，可是小筠不以为然，毕竟天机也养育了她十年，是她的第二个家，可是在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切都成了空谈，小筠与我重逢时，我们在东川国，那个时候，她邂逅了她的相公，东川的刑部侍郎魏正和，那个时候，他是东川国最年轻有为的侍郎，为了他，小筠自废武功，抛却了紫云真人给她的寄托，可是那个男人的脾性，为他的仕途之路平添了许多障碍，小筠自成家后，一心要做贤妻良母，原本和魏正和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家庭和睦，可是，好景不长，遭人嫉恨的魏正和，被人弹劾满门抄斩，我那可怜的妹妹和外甥女最后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恨呐……
　　听到这里，程清道：那么你刺杀恭帝，是因为找到栽赃嫁祸的人了？姜云飞苦笑一声，道：五年了，我从五年前开始追查此事，便是觉得此事蹊跷，依照魏正和的个性，是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为此，我潜入南渊调查此事，从小兵做到禁军统领，直到有了实权，才得以调阅当年的一些文案，我费心接近君南齐也是为此，可是直至最近才有了些眉目，君南齐因为对恭帝心怀不臣之心，暗中招兵买马，为了出入禁宫之便找到了我，了解到他和东川的关系后，才得以让我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那个杜若谦，我早晚宰了他……
　　看着咬牙切齿的姜云飞，程清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让你了解的呢？姜云飞的面色瞬间耷拉了下来，看着程清道：你说什么？
　　程清无视他杀人的目光，道：人说丐帮的情报网，天下门派无出其右者，你是丐帮帮主的弟子，就没有想过要求助于丐帮吗？姜云飞黯然道：自五年前我出师之后，便没有再见过师傅他老人家了，况且此事乃是家事，更是勿提要去寻求丐帮的帮助了。程清没有理会姜云飞话中的惆怅，看着洞外蒙蒙的亮光，道：要变天了……
　　姜云飞看着若有所思的程清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君于晏有什么目的？程清冷哼一声道：目的，他算谁家的大头蒜，没杀了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至于我么，我带你过来的时候，你没想到什么吗？姜云飞听到此话凝神细想，恍然有东西划过脑海，抓住那闪过的一丝亮光，姜云飞惊诧道：你的身法，好像是天机门的轻功身法-逍遥游，你，你是天机门的弟子？
　　“我师门被灭一事，姜统领虽久驻深宫，但想必也有所耳闻，我自玄月山逃出后，一路潜入南渊，我变更身份跟在君于晏身边，就是希望能调查此事，却不承想在南渊皇宫看到这出好戏，你要杀的杜若谦，大约是要回东川的，而我这些时日探查得知，天机被灭门一事，乃是东川皇帝所为，我势必要去东川伺机报复，不知姜统领是否愿与在下同行？
　　姜云飞手中短的树枝，挑了两下已将燃尽的火堆，零星的火焰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看着已露出鱼肚白的天光，姜云飞感叹了一声：要变天了。
　　回到少渊城的两人，在熙熙攘攘涌动的人群中，听到了一个消息：太子君南齐意图谋反，在帝宴上谋刺陛下，与羽林军的打斗中逃脱，现在被削去一切爵位，悬赏追捕，而小侯爷君于晏护驾有功，皇帝赏赐了诸多宝物与他，只是这位小侯爷在混乱中被贼人暗算，已变成了残废，可惜呀可惜……
　　那位罪魁祸首听到这话，嘴角噙着一丝奸笑，姜云飞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也觉得好笑，只是心下对程清回到少渊的行为感到不解，程清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带他到了成衣铺子，两人出来的时候已换了一身衣服，而那套熟悉的神医招牌，又回到的程清的手中，姜云飞摸着自己的脸皮，心下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带着别人的脸，在路上行走，总归是不舒服的，看着程清手中的招牌，道：你这招牌？是不是写错了？
　　程清嘴角含笑，道：姜大人，缘分呢，就是这样子的，知道我之前的脸是假的时候，就应该向大人坦诚了，在下姜青，幸会了……
　　满意的看着姜云飞吃惊的表情，姜青狡诈的笑了，举着招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少渊城，这一去，不论福祸，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君南齐跑了，照昨日的情形，那个君南聿不可能让他好好的出去，自己这一露相，有可能就被盯上了，至于姜云飞，为了妹妹奔波了这么多年，他的感受和安全，是务必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凤舞，不知道何时才能照它说的恢复全部的功力，姜青并没有向姜云飞提起过凤舞的事情，在他看来，凤舞是不属于这里的，它的力量太可怕，可怕到如果被人知晓它的存在，可能会发生后果不可预料的事情。
　　离开少渊之前，姜青回去过紫薇苑，那里青青姑娘存在的痕迹已经被抹的干干净净，就连姜青当时未曾留意的细节也已无迹可寻，姜青后来回忆起来，想的脑瓜仁疼也想不出来是谁动的手脚，还好一些紧要的物事，自己都是随身带着的，遗落和被销毁的东西，还可以再置办，只是之后行事，看来要更加的小心才行了，姜青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小透明的文，希望有人会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