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屠苏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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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收回了视线，对着前方郑重道“丝丝，拜托安公子了！”
他，他要做什么？
“公子想好了？”那个人没有接过我，只是淡淡的问了千潔一句。
千潔带着几分自嘲，道“其实弥公子说的对···我一直不愿意要丝丝离开，不过是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她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离开我，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不会反对我···我留她在身边，只不过是想要满足自己可笑的控制欲罢了···现在，我在没有办法在保护她了···所以··我是该放开的时候了！”
“···是么？”对面的公子淡淡的回答“好！”说完，接过了我。
我依旧呆在原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千潔的控制欲么？呵！呵呵！多么可笑？我居然··还一直以为，他真的爱我！！
原来，真的只是，我以为，而已。
这一次，我没有像千潔成亲时那样心痛，只是空荡荡的，无悲，无喜，空荡荡的罢了。
或许，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
黑暗。
空荡荡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清美人，我们今天吃什么啊？吃什么啊？”一个令人愉快的声音，说起话来彷如歌唱。
“拔丝山药，糖焖莲子，七星鱼丸汤。”冷清的声音回答。
“不行！不行！我不吃鱼！！我要吃肉！！我要吃叫！化！鸡！！”悦耳的声音不满的喊道。
“不行！没材料，要吃你自己去做！”冷清的声音乍听起来，居然有一点想笑的问道。
“清美人~~清美人~~你要是不煮给我吃！我就不理你了！哼！我是很认真的说的！”动听的声音先是撒娇样的喊了几声，然后骤然发狠道，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唉~”冷清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般的说“好好好！我去给你买材料。”
“哈哈！这才是我的清美人嘛！来！过来给大爷亲一个！”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重重的一声关门声，紧接着那个动听的声音不满的大吼“喂！！哼！今天晚上别想爬上大爷的床！”
我有些好笑，伸手推开了盖在我面前的盖子，木制的盖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吓得我一个激灵，又闭上了眼睛。
“你···你···”我再次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慢慢睁开眼，我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了一件湖蓝的袍子，目瞪口呆的站在半开的轩窗边上。外头下着细细的小雨，飘散的烟雨侵染了青年深黑的睫毛，看上去美丽又灵动。
“请问······”我试着开口，结果一句请问还没有说完，那边的青年却哇的一声大叫起来，然后朝我扑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跳到一边，结果那个青年扑了个空，他站起来，一脸不满的看着我“本大爷好心才抱你的！要是我不喜欢你！大爷才不会碰你一根汗毛呢！你知不知道？你沉睡的时候，全是大爷抱的你！你现在倒还不领情了！”
等等！我有点零乱！
我只知道自己做了长长的一个梦，梦里，我是一个木偶，却爱上了一个人类，本来以为那个人类也会爱自己，可是后来那个人类却说，他把我带在身边，只是因为他的控制欲罢了······
心头突然空的很，我垂下头沉思，那个蓝衣的青年见我沉默，就大咧咧的坐到桌子边上，对我道“千丝，你就不要在想那个负心汉千潔了！那家伙自己都说了不过是因为你好控制，才带着你的么？你想他干啥呀？”
我皱着眉，走到他旁边坐下“等等！你说···千潔真的存在？”
“不然呢？”蓝衣的公子摸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不是吧！清美人的配方难道配错了？怎么你变是变成人，可是记忆却全部没有了呀？”
我还是很茫然，无措的坐在蓝衣公子身旁。
蓝衣的公子还在自言自语，我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一点头绪，原来，我的那个梦，并不是梦，而就是我真实的经历。
那么，我想起来记忆的最后，我似乎和一个男子签订了什么约定，是什么呢？
我有点痛苦的抱住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开了，坐在我旁边的公子欢呼一声跑到了门口，来人对着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蓝衣公子满脸不情愿的走了。
我有些警惕的看着来人。
那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沧桑感，配合着他那立体感十足的五官，透出异样的美丽，我猜他可能并非长安人士，而是从西方来到。
他看到我打量他，就对着我淡淡的笑了一下，道“恭喜姑娘长眠苏醒！”
我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替我倒了一杯水，对我道“姑娘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约定？”
“不错，姑娘想要化为人身，我有恰巧对姑娘的灵魂感兴趣，就和姑娘做了一个约定，我让姑娘化为人身，等姑娘陪伴千潔公子死去之后，姑娘的灵魂就归我，姑娘还记得吗？”
“呵！”我冷笑一声“你是说，我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那个公子看到我这副态度，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道“你在恨他！”
顿感天灵盖被击穿。
“你，你说什么？”
“你在恨他！”
“没有！！”我刹那间吼出来。
“你就是在恨他！”那个人依旧不冷不淡的道“你恨他明明不爱你却要欺骗你，你恨他明明只是为了自己，却要把你丢弃，你恨他那么懦弱，恨他那么自私，恨他···没有把你骗到底。”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恨他！我没有！没有！！！”我慌乱的捂住耳朵，不去听他的话，可是他的字字句句却都像是一根根针，不断的插在我的心上，痛感像是分离时的那场大雨，不断的打在我的身上，心上，是！我知道！他说的没错！我是恨他，恨他明明不爱我却要欺骗我，恨他明明只是为了自己，却要把我丢弃，我恨她的懦弱恨他的自私！更恨他···，没有把我骗到底！！
哪怕是梦，也让我做着美梦离去呀！
我捂着脑袋缩了很久，那个公子也在我旁边站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其实，他爱你！”
时间刹那停住，我不敢置信的僵住身体，慢慢的回过头，震惊的看着站在一边的那个公子。
“你说···什么？”
“如果他不在乎你，他大可不必为你害死那个丝丝，大可不必逼着自己不去看你，大可不必把你送到我这里···如果不爱，何谈放开？”
空洞了这么多年的心，终于开始跳动，是呀，如若不爱，何谈放开？
原来，这才是真相么？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问“那千潔回去之后呢？”
白衣公子怔了一下，道“千公子回去之后，公主对他下了休书，还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圣上，他的官职连降四级，接着，他的族人把他隔出了族谱，千潔之前为人公正不阿，他出了这些事之后，旁人纷纷落井下石，他的官职也越降越低···一月前，被发配到了蜀中的巴州去了。”
我心头一凌。
“既然我把灵魂卖给了公子，那么还请公子借我些许银两···我要去找他！”
白衣公子泛起了一丝笑“马匹银两早已备好，久等姑娘上路了！”
我大喜过望，赶紧谢过白衣公子，临到要出门时，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问他们的名字，就又站下脚请教。
“不知公子与之前那位公子贵姓？”
“他叫弥酒，我叫安清。”安清淡淡的道了一句，然后离开了。
我飞身上马，朝着那个日思夜念的人奔去······
在风餐露宿了第二十三天，我终于追上了千潔流放的队伍
“千潔！！”我勒住马，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纵然那个背影已经佝偻不堪，纵然那个身影已经衰败不堪，纵然没有年少时的锦衣，没有了年少时的风华，我依旧可以一眼从满满的人群中认出他。
他的身影僵住了。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却好像一生那么长，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了身来······
记忆里清俊的容颜早已不复存在，命运和时间留给我的，是一张沧桑的容颜，斑驳的白发，深深浅浅的皱纹，可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却依旧那么明亮！
那是让我铭刻一生的眼眸呀！
“丝丝！”
我听见他的声音。
泪水瞬间冲破眼眶，千潔，我终于等到你了！终于等到了！
可是接着，他的目光又暗下来，他回头，喃喃“又看到幻觉了···还是放不下···”
“千潔！”我终于哭出声来，我不顾一切的跳下马，推开挡在我面前的所有人，冲到了他的背后。
“千潔，我回来了！”
“往事本为明台月，如是虚幻何来悲？”
他对我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喃喃的念着那两句诗。
我为虚像吗？没关系！就是以后你打我骂我撵我，在怎样忽视我都没关系！我回来了！不会在让你离开我了！
我走上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一僵，慢慢回头，对着我笑“丝丝！我好想你！”说完，他竟然如同孩童，泣不成声。
我抱着他，告诉自己，自己再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了。
我把身上的银子和马匹都用来贿赂了押解的官差，他们才同意我一起加入。
我与他讲了自己在酿梦居的经历，只是没说交易的事。
我们又走了两个月，终于到达了巴州。
到达巴州后，千潔报了到，上面的官府派他去管理粮草，他也就在哪里住下了，还趁着闲暇时和我开垦了一块菜地，用来种些时令蔬果。
此时的他已经四十六岁。
我们在巴州住了六年。
他离开的那天，正是海棠开遍的三月，前几年，他从当地的人家那里买了些海棠的苗子，今年刚好开了满树的红花。
他那天对我道“丝丝，好久没有看你跳舞了！想得紧！今日天气正好，跳一曲可好？”
我犹自喜悦，因为着实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跳舞了，我点了头，和他一起走到院子里，拉开架势。
“萋萋芳草忆王孙，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雨打梨花深闭门······：”
我随着他的调子翩翩起舞，大红的花瓣和我的长发擦过，日光正好。
起舞间，我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节，他风度翩翩清秀绝伦，与我一舞，倾国倾城。
那天，他唱了很多遍这首调子，多到以至于他什么时候沉默的我都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落花已经飘了他满身，落在他扑在石桌上的白色长发上，宛如年少时，他看书劳累了，趴在院里的石桌上熟睡。
“千潔······”我轻轻的唤了一句。
他没有回答，我走上去，替他把落在发上的花瓣拈下来，他亦没有反应。我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在他的身边站住，等了很久，很久。
我终于相信了。
我替千潔操办了丧事，然后又站在那天他唱歌的位置，像他一样，也如同死了般站了很久，很久。
花瓣，落了我一身一地，我也只是那样淡淡的站在那里。
许久后，我动了身，在我们曾经居住过的屋子周遭放了一把火，连带着那满园的绯红花朵，一起投入火海。
我坐在千潔离去的那张凳子旁边，抱着膝盖，满园的落红依旧纷纷扬扬，无情无意似的，扑了我一身。
我想，安清公子，弥酒公子，你们恐怕得不到我的灵魂了！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自私的想要陪伴千潔的来生，所以，灵魂，给不了你了！对不起！
“萋萋芳草忆王孙，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雨打梨花深闭门······”我唱着歌谣，终于泪如雨下，千潔，来生，你要记得我！
纷飞的花瓣和火焰一同向我涌来，迷离间，我似乎看到了千潔那双清澈的眼眸······
千年后。
成都某初中。
“啊！啊！”一群初中生开始起哄“你们两个又是同学！！哈哈！青梅竹马来相配！才是天生一对！”
“你们不要逗思思啦！”他们起哄的对象之一开始反抗“我们只是比较有缘啦！”樊潔辩解道。
“樊潔，不理他们，他们一会儿就没意思了！”穆思思看了周围的同学一眼，说。
樊潔点点头，坐在她身旁开始和她一起看书，周围的学生又爆出一句“妻管严呐！”
周围人哈哈大笑，樊潔没有理他们，却偷偷的看身边的女孩。
“就是这个丑女人！她跑掉了，害得我没有喝到屠苏酒！太过分了！”远处的操场上，一个身着蓝色体桖的男生生气的说。
“好了！好了！”他身边的白衣男子揉揉他那头毛茸茸的短发“我不是补偿你，陪你吃了半年的肉吗？”
“才半年而已······”蓝衣男子还是很不满，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底闪过一个坏笑，他转过去对着白衣的男子道“你要是带我去吃串串香我就不生气了！”
白衣男子长长的叹气，认命的道“好······”
“那么走吧！”蓝衣的男子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后面的白衣人对着他喊“小心！不要摔着了！”话刚说完，蓝衣男子就一个狗啃泥的摔了下去，半晌，传出他愤愤的声音“再加一份钵钵鸡！！”
“···好······”
穆思思看着他们走远，微笑，再看看旁边认真看书的男孩，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清俊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屠苏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