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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信 ...

  •   用完早点,萧宸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那原本放着糯米糍的雕花,仔细看了两眼,又用了点劲,那雕花随即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裂成数瓣。
      放下筷子,萧宸抬头对梵祁道:“这外殿厨子的刀功倒是长进不少。”
      梵祁不语,只是将怀里那朵牡丹掏出,手指一弹,那花朵就轻轻落到萧宸的小碗中。
      “怕是宫主的厨子没这么好的手艺。”
      萧宸瞧了一眼,花瓣薄若蝉翼,透若冰晶,又抬头看了一眼颇有自信的梵祁,“梵殿主的手笔?”
      “自然。”梵祁点点头,继而开口:“宫主觉得如何?”一副邀功的模样看着萧宸。
      萧宸见他的模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计上心头。
      你不是很懂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懂!
      想着,萧宸挑眉轻笑道:“精妙非常。只是不知梵殿主还会雕些什么?”
      “花草树木,飞鸟走兽都可。”
      “那人呢?梵殿主可会雕刻?”萧宸一副坦然的模样,似乎将先前自己的那番窘迫姿态都忘了个干净,“先前也是听梵殿主说到,你这秘戏图也见得不少。”
      梵祁看他笑的意味深长,心中自然明白他还在记仇,便清了清嗓子道:“那不知宫主想要什么样的?”
      “你随意发挥即可,我看着。”
      萧宸就不信他当着自己的面还能雕的出来。然而梵祁还真能,面不红心不跳的拿了块刚刚剩下的萝卜,抽了腰上的短刀开始雕,萝卜皮萝卜丝散了一桌面。半盏茶之后,梵祁收了刀将萝卜放在桌上。
      还真雕完了。
      “......”
      “宫主看看,可还合心意?”
      梵祁一副忠心下属献宝的表情看着萧宸,只见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抬手就拿手帕给盖上了。
      “怎么,宫主不喜欢?属下——”
      “够了。”萧宸脸色一变,抬眼对上梵祁那双微微发亮的眸子,连忙挤出一丝笑容,“我很满意。”
      说着就主动掀开手帕,拿着那雕好的萝卜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胡乱夸了一通,说这姿态如何生动,姿势如何曼妙,这美娇娘是如何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含羞带怯,欲拒还迎。
      夸了半天,梵祁一直默不作声。
      “梵殿主真是精于此道。”
      萧宸夸完了,对着梵祁发出一种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示意他不必害羞,不必尴尬,确实挺好。然而梵祁沉默了半晌,伸手指了指那萝卜。
      “宫主再仔细看看。”
      “恩?”
      “这位怎么可都算不得美娇娘。”
      说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萧宸:“其实,从这衣物,发带就能看出来——”
      萧宸顺着他的话,低头瞧了一眼。
      “......”
      但终究活了这么多年,萧宸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况且修行之人大多无拘无束,同|性结为道侣的也有不少,所以也算不上是什么诡异的爱好。
      萧宸看完,坦然的抬头看向梵祁:“原来梵殿主懂的东西不少。”
      梵祁拱手:“哪里,属下只是广而不精。”
      我知道你广,但是还是打住吧。萧宸就怕再这么说下去,梵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给他雕出来开眼界,便从怀里拿了一封书信出来,趁机转移话题。
      “说起来,下月二十就是品茗会了。我听那些小家伙说你对茶百戏有些研究,可是这样?”
      他一边开口问着,一边把那萝卜又用手帕盖上,推到一边。梵祁识相的将萝卜连着碗筷杯碟一起收走,放到门外的竹篓里,又回头来回答道:“对上白曦,属下没有问题。”
      “那好。正巧那清穆宗的许长老是我旧友,前两日来信说他正在昌乐城里游玩,邀我前去,正好可以一同北上参加品茗会。梵殿主可愿同去?”
      “自然。只不过宫主可是打算驾车前去?”
      “是,不然御剑几日就到了,何必提前一月出发。”
      梵祁顿时来了精神。如此,自己岂不是可以借着机会名正言顺的往梵家走一趟?即使去不了,便也可以找机会派人给梵家送封信交给现今梵家的四公子梵祁。只盼这原主确实和自己调换了身份,不然就麻烦了。
      想着,梵祁便开口:“宫主打算何时启程?”
      “给你一日,将天殿事务安排妥当。”
      “是,属下遵命。”
      说着,这日萧宸就先放了梵祁回天殿。梵祁也是想到梵家和叶渌倓就头大,打算交代好事情赶紧收拾出发,正巧碰上那柳茗从黄殿回来,身边还跟着一名青衣弟子。
      “殿主。”
      两人拱手,梵祁挑眉瞧了柳茗一眼,对方立刻改口:“师尊。”
      “恩。去看林舒了?”
      “是,只是林师弟的身体还是不太好。早知那日就不用剑决了。”
      说着,面上有些自责。梵祁皱眉,这小家伙什么都好,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正义感过剩,什么事都大包大揽的怪自己。
      “你若不用,人家照样会怪你,说你高傲自负,目中无人。”
      “那弟子该如何?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去看林师弟也不是,不去看林师弟也不是。看了,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去,又会说我信口开河,假仁假义。”
      柳茗天赋秉异,从同辈之中脱颖而出,自然遭人妒恨。偏他还总把那些小人之言当真,梵祁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
      “师尊?”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何必把他们的话当真呢?”
      柳茗有些委屈的低垂着眼,嘟哝着说道:“可是弟子气不过。弟子也是真心担心林师弟的!”
      “那林舒可有这么说你?”
      “没,林师弟还说不怪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不就得了。”梵祁放缓了口气道,“既然他谅解你了,那旁人怎么说又如何?”
      “这件事左不过是你们俩人之间的事,你没事,他没事,就皆大欢喜了。旁人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他们会说你的是非,也不过是因为嫉妒你资质非凡。这些人中,又有几个能感应到四九天劫,能够结丹的?不过一群废物罢了。”
      一边说着,梵祁心中一边寻思着,也就是天殿管得严,没那么多风言风语,柳茗又是呆在原主身边没人敢动,才养成了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说实话,这样纯真的性格确实难得,也更有利于突破心境,但要在这纷杂混乱的修真界中生存,恐怕很难。
      思索一番,梵祁决定就算自己这一去回了梵家,也要找个机会把这柳茗放出去历练。这样的事,放在原主身上,想必也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决定。
      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梵祁的话柳茗好歹也算是听的进去,少年一边听着一边就应下了,接着又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师尊,我过两日还可以再去看看林师弟么?”
      梵祁有些惊讶:“你再去做什么?”
      “林师弟受了伤,我看他一个人在屋子里闷得慌。”
      这回又轮到爱心泛滥了。
      不过好在林舒确实也是个心性单纯的孩子,梵祁还算放心两人来往。只是现下自己又要离开,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就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有人就要挖坑把柳茗埋了。想了想,梵祁便开口:“你的心意是好,只是现下不太方便。为师明日便要随宫主前往清穆宗,这事情又还没查清。还是等事过了后再去吧。”
      柳茗想了想也是,便点点头:“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尊做事了。”
      “恩。”
      梵祁应了一声,之后便在柳茗目送下离开。从头到尾,他都没瞧那青衣弟子一眼。
      其实放在平日里,梵祁身份极高,他又是这般不好接触的人,不过区区一个殿里的弟子,还真没有几个谈得上让他能瞧几眼的。可柳茗不一样,一是他自己的徒儿,二又在同辈中实力非凡,师傅关心自己徒儿,叮嘱几句那是自然的。偏有些人生了不安分的心思,瞧着柳茗资质又好,又能得这殿主的指点,还见着殿主对他好言好语的叮嘱劝说,自命不凡的那些人就不服,甚至生了歹毒的想法。
      梵祁离去,那青衣弟子在袖中恨恨握拳,指甲深陷在肉中,几乎要划出血痕。也是因为气急攻心,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柳茗可能察觉不了,但几步之外的梵祁却感受到了。
      那股恨意。
      他不敢将这份心思暴露,只敢用余光瞧着柳茗。
      怎么经过这一事,殿主对他更好,甚至正式将他记名成入室弟子了呢?怎么柳茗就从没有错,旁人若是挑刺便是废物嫉妒了?自己也感应到了天劫,自己资质也不差这柳茗多少,凭什么,周围的弟子都只盯着柳茗,殿主也只收了柳茗一人,就连自己的师尊云琛,还有那徐主事,都待他那样好。
      不甘。
      那青衣弟子心中钝痛,面容也有些扭曲。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便释然了。
      柳茗,你等着,这事还没完呢。
      想着,便咧嘴一笑,转头看向柳茗:“柳师兄,我们回去吧。”
      柳茗点点头道:“好。”
      丝毫没有发现那阴影早已将他笼罩。
      天殿是琉宸宫的主要战力,平日里负责宫内安全与秩序,也时常代表琉宸宫与其他势力,散修切磋对战。毕竟修为才是修行者安身立命的基本,也是因为这样,这四殿最高的名头才会落在梵祁这群人的头上。外人有羡有妒,然而却不敢出声反对。
      毕竟拳头没人家硬。
      但饶是如此,用修为说话的这一大帮人聚在一起,破事还是很多的。何况自己要离开一个多月,甚至更久。梵祁就不得不万事谨慎小心的安排,生怕出了些错漏自己就无家可归了。
      云琛和徐景昭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肃穆的将事务清点分配的模样,心中有些忐忑。
      怎么和交代后事一样。
      但是这话他们可不敢让梵祁知道,良久,梵祁开口:“那件事查的如何了?”
      徐景昭急忙接上:“殿主说可能还有主使,属下便又在内殿弟子里仔细调查了一番,然而并没有弟子与那外殿弟子相熟。”
      “不可能,他们都是从外殿上来的。”
      梵祁一边批着文书,一边反驳。
      “若是如此说,那便有两人。一是柳茗,二是周正言。”
      “云琛的弟子?”
      云琛拱手答道:“是属下的弟子。只是他向来一心扑在修行上,怎么和那样的人有牵扯。”
      “这话说的太早了。”
      云琛心里一跳,却没想梵祁接着又说:“你是不是派他与柳茗一同去看林舒?”
      “是......殿主怎知道的?”
      “我刚刚回来时见到了。一身青衣,穿着简朴,看过去像是个醉心修行之人。”
      “自然是,那——”
      “可他仅仅是像罢了。”
      梵祁放下笔,冷笑一声:“我曾听说他已经感应到天劫了,按他原先所报,应当五日前就该渡天劫了。为何现下还没听说他要渡劫的事?”
      “正言想参加这次玄殿比试,就压着修为让天劫推迟了。”
      “哦?这比试名头这么大,能让他为了这点虚名把天劫都推迟了,何况又不能得第一。”
      徐景昭听着听着也听出点问题来了,联想到今日与周正言同寝的弟子所报,说这周正言虽然话少,但是为人宽厚,时常接济原先同在外殿的弟子。
      想来那个弟子,就是张瑞了。偏这人做事也谨慎,竟然将和张瑞的来往瞒的紧紧的。要不是同寝的人看到他拿着东西出了内殿,恐怕这事就要石沉大海了。
      想着,徐景昭开口:“殿主,请恕属下失言。”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徐景昭看了看梵祁,又转头看了看面色有些发青的云琛,将刚刚所想和盘托出。
      “至于理由,属下也不轻易下定论,明日审讯这两人时自然会知道了。”
      云琛心中惊愕,虽然这一切合情合理,但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弟子会干出这样的事。他抬头,看着梵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
      怕,怎么不怕。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云琛稳了稳气息,开口向梵祁求情:“殿主,还请您暂且不要将正言关押审讯。”
      “理由。”
      “属下与正言相处许久,对他了解甚深,他不像是这样阴险毒辣之人。再说,若是殿主说我识人不清,殿主与徐主事现下也只是推测,并无证据。而那外殿弟子却是证据确凿,不如先审讯此人,先看看能问出什么,也能观察正言对此的反应。倘若正言真的有罪,属下绝不姑息,但倘若无罪,正言就算被放了出来,名声也会因此大毁。”
      说着,便跪在梵祁面前。
      “还请殿主三思。”
      梵祁低头看着他伏在自己身前,心中微动。
      云琛这般疼爱弟子,可惜了。这周正言算是辜负了云琛对他期望。
      徐景昭看着也是不忍,想到平日里云琛时常帮自己打圆场,自己却把他逼到如此地步......可这毕竟是殿中公事,自己怎好包庇藏话。
      还是顾及到云琛的心情和颜面,梵祁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在此加上一条,这件事要交给徐景昭全权负责。自己离开后,若是此事上还有不能决断的,就去找叶渌倓商谈。
      说定了,徐景昭就决定明日将张瑞定罪的消息放出去,又将此事细节与梵祁商量了一番。只是云琛,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现下他不敢,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从正午一直批到凌晨,梵祁一步也没从书房里挪动过,云琛要忙着在殿中打点一切,便留了徐景昭一人下来帮忙。
      已是四更天了,梵祁将下月殿中事务计划的册子整理收好,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一眼徐景昭,对方正帮忙清点今日地殿送来的物资账目,也是有些倦了。
      想着这也不是急事,自己走了他们也能花几日慢慢理清,便抬手让他回去休息。
      “殿主可还有其他事要属下帮忙?”
      “没了。剩下琐碎的东西,你和云琛寻着空闲再点。对了,周正言是周正言,云琛是云琛,你可别把他们捆在一起。”
      “是,属下自有分寸。”
      得了允许,徐景昭赶忙就从书房里逃了出来。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见叶渌倓从内殿门口走了进来。
      “叶殿主。”
      叶渌倓颔首,笑着问道:“怎么,这么迟还不回去休息?”
      “殿主明日就要同宫主去清穆宗,今晚赶着将事情先安排了,所以才到这么晚。”
      徐景昭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心中推测了许多,却又不敢直接问他为何漏夜前来,只得寒暄了几句便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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