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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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祁总觉得这张瑞背后应当还有主使，便吩咐两人先不要打草惊蛇，把剩下的弟子都仔仔细细查问一遍，就说是以防万一的排查。
“不过，那林舒现在如何了？柳茗的份例送去了吗？”
梵祁虽然知道他死不了，但毕竟柳茗在玄殿答应的那个真切，别说了大话忘了把东西送去，梁锐可是会恼的。
“今天一早就送去了。林舒看过去比昨日好多了，只是要想恢复完全，怕是得用药好好的调养上几个月。”
“他们要什么你就只管去库房领了送去。对了，柳茗今日如何？”
梵祁想起那日这小家伙惊慌的模样，又听说他心里愧疚，想要找个机会去看看林舒。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柳茗是真心。
“还像平日一样上课修行。只是属下路过看了一眼，柳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可有问你能否去看林舒？”
“有。只是殿主不在，属下不敢轻易做决断。”
云琛做事倒是稳妥。梵祁满意的点点头道：“他若要去，你寻个靠谱的弟子和他一同去。免得就他和林舒两人，万一出事了也没人作证。”
“还是殿主考虑的周道，属下明日就安排。”
云琛和徐景昭又将其余的排查情况一一说明，正好今日也是每月查账的日子，两人又详细的将那琐碎账目呈上。梵祁稍微翻了几页，账目都与前些日子并无太大差别。
谈话间，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叩叩叩。”
“禀报殿主，叶殿主来访。”
正看着账本的梵祁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道：“请进来吧。”
两位殿主商谈，自然没有主事在场的理。云琛和徐景昭识相的将剩余的账本放下，退出了房间，正与进来的叶渌倓擦身而过。
“看账目？”
梵祁闻言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阅账本。
叶渌倓看他这般也不恼，自顾自的坐到他身边，瞧了一眼他手中的账本，道：“天殿就是大手笔，还没半年又翻修了一次偏殿。我都记不得玄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翻修的了。”
“我那是房梁塌了，不修怎么行。”
“梵殿主说的，怎么不行。只是平白招了麻烦，还不如不修。”
梵祁知他话里有话，合上账本抬头：“你知道了？”
“恩。黄殿那边，我也有点眉目了。”
这下，两人才算切入正题。叶渌倓抬手布了一道禁制，将先前的话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他和梵祁的观点一致，也觉得那张瑞不是一人行动，必定有人指使。而且前两日比试柳茗还对上一名地殿主事的入室弟子，修为更逊色于他，要是目标只是柳茗，不如选这位更为妥当。这样，众人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慎重彻查，柳茗即使不入漓火阁也要名声大损。而且这林舒梁锐宝贝的很，现在这样查下去很容易就会暴露。
再从那渗入花里的剩余药量来看，这要发作的药量刚刚好到与林舒对决那日才足量，足以证明下手的人针对的更像是林舒。正巧，听叶渌倓在黄殿的眼线传消息来，说黄殿有个叫做刘羽飞的弟子，平日里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但这人心胸狭窄，时常和林舒不对付。林舒脾气也好，一次两次就当让了他，没往心里去，更不会告诉梁锐。
“只有这一人么？”
“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详细的，还得等两日查清楚了。”
也不过一天，就算几人亲自出马能查到这些也算是不错了。叶渌倓将这日所得说完，看了一眼梵祁面前的茶杯，忽的开口：“怎么，我说了这么久，梵殿主一杯茶也不赏。”
梵祁看了他一眼，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穷。东西都拿去支援林舒了。你要喝只有这杯了。”
接着就用手指叩了叩桌面，指着自己喝剩下的那杯茶。叶渌倓端起茶杯摸了摸，已经凉了。又掀开盖子，不过剩了一口的量。
“你要喝，我叫人加水来。”
“不必。”
叶渌倓笑着合上盖子：“好啊，你哪次来我不是请你喝上好的茶叶。到你这就请我喝剩下的！”话里半是玩笑半是抱怨。梵祁又怎么会真让他喝剩下的，听后翻手拿出一罐茶叶，故作神秘的说：“最近确实有点紧张，就剩最后一点了。你拿着，不过别告诉云琛他们，他们现在都喝十年陈茶。”
十年陈茶，不是岩茶还不都烂了。
叶渌倓心中笑他瞎话张口就来也不打草稿的，伸手接过茶叶罐打开一看。
“敬亭绿雪。”叶渌倓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梵祁，“都给我？”
“自然。我怎会真让你喝剩茶。”说着又伸手掏出一个食盒，“我交代云琛今日出门时顺路带的，配这茶最好不过了。”
叶渌倓打开食盒，里面摆满了自己平日喜欢的点心。
“你说殿里的厨子做的总是怪怪的，我就叫他去山下你常去的那几家买。
厅内点着灯，敞亮一片。那人坐在身旁漫不经心的说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账目。一日事务忙下来，他束起的头发有些凌乱，眉梢眼角不免也染上了一丝疲态。这人，平日里对外总是板着脸，一副冰冷严厉的模样，偏到自己这便是什么瞎话都说的出来。说就说了，还非摆着一副商量正经事的模样，让他又是气又是笑。平日里有好的尽往他殿里塞，就连昨日他请那人喝的茶也是上个月送的。
哪来的说自己请的好，他就请的不好。
叶渌倓缄默的将东西收好，偷偷的看了梵祁一眼开口：“帮我添点水。”
“恩？”
梵祁转头，看他低垂着眼睑，嘴角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便有些好笑的开口：“你真准备喝我剩下的？”
“自然，这罐茶叶我要留着以后喝。”
梵祁无奈，想起原主以前也常常和他共用茶具，餐具，只得叫人添了水。他查账，叶渌倓就捧着茶小口的啜饮，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放下茶杯问道：“我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了，你手怎么了？”
梵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套，忽然想起那主殿的侍女来，急忙解释：“没什么，就是...随便戴戴。”
看那款式是上次梵祁受伤自己给他的那双冰蚕丝手套，有种不好的想法涌上叶渌倓的心头。他顿时紧张起来：“莫非又受伤了？你拿给我看看。”
说着伸手就要解下手套，梵祁立刻别开手。
“没受伤，你别怕。”
“没受伤你戴手套做什么？给我看看！”
叶渌倓只当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好说歹说硬是要摘下他手套看看。梵祁没办法，只好将他手按回去，郑重的说自己解。
“我先说好，我可以解，你不许笑。”
叶渌倓有些纳闷的回道：“你且解就是，我怎会笑你。”
梵祁犹豫的看了他一眼，手套不知该不该解开。时间一久，叶渌倓看着着急，伸手就要上来帮他解。
“你等等！”
梵祁抽回手突然大喊一声，把叶渌倓唬的一愣。趁着这空挡，他心里是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就把手套摘了下来。手套一摘，屋内顿时一阵死寂。
“......”
叶渌倓想过无数种可怕的伤痕，却没想到是如此。
梵祁人高马大，面庞又是棱角分明，要说好看也只能说是英俊，半点美字都搭不上。他那双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跟修长纤细更完全是两回事。猛的配了鲜红艳丽的十只红甲，看上去又是滑稽又是怪异，效果和他梳冲天辫差不多。叶渌倓看着那双手楞了一下，旋即就要笑出来，却顿时反应了过来转头，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憋笑憋的辛苦。
早知道如此的梵祁，默默的将手套戴回去，有些责备的说道：“...早告诉你不是受伤了。”
叶渌倓还在憋笑，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眼角依旧有些湿润发红。
“是我对不住了。”
“......也不能怪你。”
“宫主叫你做的？”叶渌倓收敛了情绪，虽然视线还是忍不住不时地飘向那双手，即使他戴了手套。
“恩。”
“其实...也挺配的。”叶渌倓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盯着梵祁轻笑道，“从配色上来说是。但倘若你生的貌若好女，皮肤再白些，一双玉手纤啊——”
他还未说完，梵祁伸手就将他在桌面上比划的两只手扣住。叶渌倓想要抽回来，偏他是动真格的，自己使劲拽都不能移动分毫。
“反了你了。”
梵祁嘴角一挑，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发亮。他甚少笑，笑起来又大多数都是真动了气。叶渌倓顿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急忙敛了笑求饶。
“我错了。”
说着，像是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手上也不再挣扎。梵祁看的眯了眯眼，沉着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别可惜我，要说貌若好女，皮肤白皙，双手纤细修长的，这不就有一个么？”
他的脸猛的靠近，逼得叶渌倓不得不跟他对视。梵祁又轻轻松开叶渌倓的手腕，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叶渌倓的瞳孔顿时猛的一缩。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又是这般的情形。放在旁人说不过是朋友之间嬉闹，只是梵祁这一摸，气氛就有点变了味。
忽然不知怎么的，只是看着梵祁，就不由自主的觉得有些慌乱，气息不稳。叶渌倓急忙将视线移开，却听那人继续说道：“按叶殿主的话来说，这般模样的人不染甲，不就太可惜了？正巧，我这还有几支没摘花瓣的凤仙，让我为叶殿主染上，可好？”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笑的弧度愈发扩大。叶渌倓心乱的不知怎么回答他，胡乱的搪塞一句：“你不过就要拉我垫背罢了。”
“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梵祁也怕逗他逗的太过，话音刚落，便松手放开了叶渌倓的手腕。对方抽回手，稍稍活动了一下，只是情绪还未平复，又抬头看梵祁笑的意味深长，一点也不像在生气。
想了想，他转头平视前方，轻吸一口气小声道：“如果是你，我也许会答应罢。”
说完，突然起身跨门而出，长发如瀑，白衣飘摇，叶渌倓踏着月光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夜深了，梵殿主早点休息。”
“.......”
骤然生变，梵祁心中有些讶异，但终究是没有拦他，只是目送他离去，继而转头看了看那杯热了又凉了的茶，若有所思。
原本两人相谈甚欢，突然生了这般转变，任谁都不会愉快。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了？
梵祁摘下手套，掀开茶杯。指尖轻触那杯沿，一缕神识探入，先前使用者残留的情绪便顺延而上。
有紧张，有不安，更有点点欣喜。
梵祁猛然醒悟过来，顿时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不，是非常棘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