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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说中的绝世美人 来历不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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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靖正折腾着她那个时不时就要被石灰水堵一堵的喷药水箱的时候,听着侍女手舞足蹈的和她描绘了那户人家的事。也是门外看守着的人进去的及时,否则这三个女孩子得被她们亲爹妈打死。
是的,亲爹妈。宁靖特意问了一句,确认了这一点。她喷了会儿石灰水,看着自己做了这么久的东西,忽然觉得没意思。
“你们这儿的人都这样?”宁靖还是忍不住回问了句。
那侍女是跟着文氏从庐江过来的,说的也是东汉官话。宁靖和代玉文他们之前在乡里学的却是古代长沙话,这句问话却是一是情急用的现代普通话。果不其然,侍女萌萌哒的看着她,表示沟通还是有障碍。
宁靖挑了挑眉,拿了个新弄出来的喷头的试了一遍,一言不发地把喷药水箱交给了侍女。
局中人水生火热飞蛾扑火,对于局外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无关个人,不过人性。
“天底下哪能有这样的父母啊?!”文氏一边听着侍女的传话一边缝着口罩,另一边还不忘恨恨的感慨一二。
代玉文也有点被吓傻,她算是三个人里面对东汉官话掌握的最快最好的了,这时候已经能听明白侍女声情并茂的故事了。此时看着手上停滞的针线,讷讷地问道,“这样的人多么?”
文氏自小养在家里,对这些也不甚了解,“该是不多吧。”
“那这父母该如何判刑?”代玉文是学法律的知道了解这年代律法的重要性,可之前在乡里没途径,这段时间在太守府又忙里忙外的没时间。
文氏倒是度过几年书,因着家里也有举官的,也能说出一二,只是叹息道:“那三姐妹也确实可怜,双亲之命不得忤逆。便是有人告到县丞那里也不过斥责一二,唯一能求的不过是等个良人。”
“凉人?”代玉文表示自己的东汉官话还是弄没明白。
文氏伸手亲昵的点了点她的头,“就是等到个宠你敬你爱你的夫君。”
“......”
要是等到的不是良人而是狼人呢。
公孙桓来太守府找侄孙子的时候,众人正忙着讨论是想办法在6月种马铃薯还是先用马铃薯救急,等到冬季高产的时候再种。
公孙桓倒是脸大,一来就要拉走一半的人。连筹办着县级治疗点的朱典都没奈何的陪着。公孙桓也是听说了两人染了疫病,第一反应充分体现了公孙敛和公孙渝两个的‘没用’,“太守可是因着公孙家为齐郡丞伸冤的事恼怒了他们?”
朱典眨了眨眼,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张机一听,气的胡子都快掉了,“跟他们一起的几个小娘子早就染了疫!宵禁时,徐谋曹碰到令公子与几个染疫的小娘子在正大街闲逛,故令隔离于太守府!”反正当时也没人看见,他说的狗屁都是事实。
公孙桓没想到这个背景不咋地,对着他们处处敬重的太守居然有这等指鹿为马的口才,一时间也不走含蓄路线了,边嚎边捧心,“苍天啊,我侄儿无辜啊!为豪杰伸冤却遭毒害啊!”
张机看着他虚伪的颜面,攥紧了拳头。只觉得从他嘴里出来的‘豪杰’二字把齐郡丞的英灵里里外外侮辱了个遍,此时一挥手,咬牙切齿的看着公孙桓,“把他嘴给我堵上!公孙无由(公孙桓的字)探侄孙染疫,太守特为其备独院养病!”
等张机暴力解决了公孙桓,回到房间打算继续商讨旱情的时候,徐敬早已拟好了方案给他过目。
“三分之一于山上种植,余下与仓粮一同赈灾?”
“嗯,代娘子说马铃薯只在春冬长果,6月需于高山栽种。一颗薯可得4块茎种植,也无需太多照
料,对田地的要求也不高,山间农田可种。”其实这些话他早就听山谷里的农户们说过,只是代娘子刚刚在席间亲自提了出来,他也不好贪功,只说是代娘子说的,顺便暗示张机自己的疑惑。
张机略有差异的看了席间的代玉文一眼,众人都是席地跪坐,只能看到席间的代玉文微微低垂着眼,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
张机和徐敬想的差不多,觉得朱典几人仿佛总能掐到最危急的时候站出来救长沙郡人。也不是他
不知感恩,只是他们出现的太突然,时机又太恰巧,连身世都太奇怪。他们虽说自己是世代隐居山中,此次听闻瘟疫才下山,但是徐敬这个家境还算殷实的都是千辛万苦才能有机会读书识字。朱典作为一个常年隐居山中的人家,甚至两个妹妹却都识得几个字,这时候还能给出这么可靠的建议。更不用说朱典的医术,这年头的大夫大多都是凭借着经验世代行医的,也就只有张机这种士族才有寥寥几本医书可读。可朱典提出的很多防治之法连他都没听说过。
更何况朱典三人和当下绝大多数面黄肌瘦的百姓不同。他两个妹妹虽然因着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带着口罩见人,自己没怎么看过全脸,但看着眼睛身姿就知道是难得的佳人。之前他只当自己闭目塞听没见识过这些,可如今这闻所未闻陡然出现在长沙境内的马铃薯和代娘子对这些作物的熟稔却让这些疑点瞬间活泛起来。
张机清了清脑袋也不愿纠结这个,“今日划出可以种植的乡里,明日带着新到的石灰粉一同送到个县吧。”
“今年的夏收也可收上一批,虽逢旱情,但聊胜于无。”
“收割之后可将稻草与鸡鸭留于田地,鸡鸭可食蝗虫,稻草利于蜘蛛生长可食虫卵,以防旱极而蝗。”代玉文听着夏收忽然间想到蝗灾的事,虽然长沙植被多不大可能有,但是这个时候就是要以防万一啊。
张机侧过脸,跳了跳眉。
徐敬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额头,“对啊!上次山谷里的农户说过这事,我怎么忘了呢。多谢代娘子提点。”在众人微微诧异的沉默中,机智的帮着代玉文圆了过去。
众人一听徐敬也是听农户说的,想着代玉文也一样,相互之间笑了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7月中旬,张机主持完了惨不忍睹的夏收,一边做做样子的上表请免赋税,一边借着孟兴封长沙运量车无法出去的借口,私下免了各地的赋税。
这天徐敬去山谷里拿当初做凭证免赋税的私信戳子,他一个太守从属逾了天大的矩免赋税,这事要是被朝廷里的人知道了,他这官也就到头了。
张机也是不知道徐敬居然在免赋税的空口白条上盖了私印戳子,他和其他人一样,只知道他答应了山谷里的村民免赋税,所以也只以为他去山谷里安慰那群‘被欺骗’的村民。
可不是被骗?说好的免赋税,到头来却是全郡一起免了,人家正愤愤不平呢!
徐敬也是一把辛酸泪,谁能想到这偏僻地儿的里长,拿着免赋税的条子还不够,非得让领头他的盖个戳!
他也料到了村民知道全郡免赋税后可能存在各种情绪不稳,所以身边带的都是太守府里的好手。软硬兼施的也是终于把村民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拿回了私印戳子。他在山谷里逗留了5天,本以为能太太平平的回去,却在第5天晚上听到了一句官话!
卧槽?!难不成他用私印戳子免赋税的事被发现了?要不这旮旯里的怎么会有人说官话?
徐敬默默循着声音找到了那人,一身短打的站在马车旁的随从!他定眼瞅了瞅马车屁股上的戳子,果然是公孙家。呵呵,长沙这地还有哪家的随从这么装逼的在乡里说官话?
这两人间说什么,“美人?”哦,和他的私印戳子没关系啊。
他也不大想管这些富家公子乡间寻美的闲事,拍拍袍子就打算走,刚转身却听到,“朱典”二字,这才耳朵动了动,继续听墙角。
随从:“朱典家两个妹妹听说是难的美人?这可是真的?”
村民:“好像是的吧,我也没见过。”
马车里抛出一锭银子。
村民:“见过见过!我堂客见过,长得特别美特别美!”有银子在,你说美就美!
随从:“朱典家哪个妹妹长得美?”
村民:“两个都美都美!”你说美就都美!
马车里又抛出一锭银子。
村民手里紧紧揣着银子,心里却有点不明白,说美不行?你不是想听她们美么?
随从适时的解了疑:“我们公子要的是最美的那个!”
村民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人他连面都没见过,名字都分不清,更别说谁更美这个问题了,但到手的银子不能飞了啊,只好胡诌:“小的那个妹妹最美!”
马车里的人似乎是得到想听的了,又抛出一锭银子,悠悠让人驾着车朝徐敬这边走了过来。
徐敬赶紧让卫士一起躲开,眼神却紧紧跟着马车,只见他们在里长家停了下来,马车里的公子颇为嫌弃的让人挥了挥鸡毛掸子,这才将脚放在地面上。
徐敬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可算是确定这是公孙家的哪个了。就这架势,除了嫡系老爷家的庶子公孙衍还有谁这么破风骚。不过,他不是被带着去巴陵了么,怎么在这儿?
公孙衍也是心里苦,他是最不喜爱这风尘漫天的乡间的,可是没办法,谁让公孙家想尽法子都没办法渡江。刺史王颙软硬不吃,非不让三家人过江后,本来三家人都谁也不笑话谁的在巴陵躲着。但谁能想到后来丰家居然靠着让人给王颙送了个美人过了江,这下剩下的两家心里就不平衡了。三家一起得罪长沙太守躲到巴陵,却只有一家得了刺史的青眼,剩下莪的两家着急了。倒也不是因为瘟疫着急,这时候瘟疫也差不多没了。只是这头得罪了太守,那头只有丰家交好了刺史,此消彼长长沙的产业这以后不得被丰家压了一二?
为此,公孙家积极的找法子维持地位。长沙太守那边是得罪透了,但是刺史既然能接受了丰家的美人是不是也能受了公孙家的美人?
嗯,公孙家没有美人......公孙家舍下面子送过去的漂亮闺女还没过江就被送回来了。本来公孙家也是颇为不解的,直到看到了丰家送过去的那美人的画像...他们家女孩子的确比不上。他们家的女孩子不行,就不能找到美人了么?公孙家也是越挫越勇,到处找美人的消息,他们被困在长沙郡也没办法大范围的找,只得问问身边的家奴有没有见过美人。
奈何底下人为了表现,各个觉得自己村子里的美人是绝世佳人。公孙家拉出家里的漂亮侍女设了比较组后,还是有好几个乡里的人都觉得自家乡里的小娘子更好看。他们也不大信这些下人的眼光,只得派有见识的子弟去这些乡里查看。这时候长沙郡内的瘟疫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是谁又能保证不会复发呢?几个人推推躲躲就推到了公孙衍这里。
山谷里本是没人随着公孙家去巴陵的,只是附近的村子刚好有户人家儿子在公孙家做帮工跟着走了。做了这么久的帮工正愁着没办法在主人家面前表现,这不,终于来了机会。这帮工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咬牙觉得自己乡里的美人最美,公孙衍也就过去亲自看了。可哪想到,这人与人之间的见识和眼光着实相差太大。公孙衍跑了好几个村子见了好多了‘传说中的美人’深觉这些美人只能活在传‘说’中,‘见’不得。他本打算空手回巴陵的,可却听到了许多关于朱典他们的传言。
朱典献马铃薯,献瘟疫方子,这在临湘方圆百里早已成了大新闻。尤其是山谷里附近,人人都能开口侃两句自己和朱典家的人认识,人人都能侃两句朱典人心多善,朱典人长得多俊俏,甚至妇人都能称赞两句朱典家的妹妹长得多美貌多娇。
公孙衍是在临湘见过朱典的,觉得他的确是相对于这些面黄肌瘦的乡里人而言,长得挺白嫩俊俏的。想了想反正找不到美人,不妨就去山谷里再问问?
山谷里也有偶然路过朱典家瞥了宁靖和代玉文一眼的,在这贫苦的山村像这样长得白嫩活泼的着实少见,这一眼便惊为天人。这美好的印象随着时间的打磨和距离的美感,让这美人生生被想象成了天仙中的天仙。这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口才却很好,生生把人吹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公孙衍的人本来也是不信的,可耐不住好几个同乡的都说长得好看,还肯定了三人来历不明这一点。
来历不明的美人?这可是天上掉的馅饼!
“所以你就把他们三人花钱让你们办户籍的事告诉他了?”徐敬瞧不上公孙家也瞧不起这里长。
“是是。大爷啊,你让人把刀挪挪啊,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了,受不住这刀重啊。”里长哭着喊着求放过。
徐敬挥挥手,示意左右松开,“他们可是给了你们不少好处,你就这么卖了他们,不觉得惭愧?”
里长这里头卖了两拨人,也不知道他说得是谁,只得回道,“这不是您逼我的么?”
“哼。”徐敬弹了弹袖子,轻哼一声也离开了。
“你干嘛这么急着催我上表给朱典请封?”张机也是莫名奇妙,徐敬一从山谷里回来就催着他把请封的表送出去。“马铃薯和瘟疫的事肯定能请到封赏,但这不是王颙那边还没把江边防卫松开么。”
这上半年锁的长沙,下半年的时候下令的人都被打得退到长安,这令也就是看王颙的决定了。
“不是已经让人送了马铃薯和防止蝗虫的法子过去了么?”运送马铃薯倒是让过去,这上表的事还不能过了?
“贪心不足的东西,他这是等着让人给他送礼!”要不是看在荆州各地百姓大大小小都受了旱灾的影响,他才不把马铃薯交给这货!太恶心人了。话又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一回来就这么急着催啊?”
徐敬愣了愣,他也不好说自己听了墙角,也不好说王颙现在等着的礼物大概就在太守府,只得胡诌,“只是想着刺史那边得了马铃薯,长沙信使又不得出,再不快一点就搞不准这功劳是谁的了。”
张机眼睛瞪得球大,气了一拍桌子震落了满桌子的笔墨纸砚,“这厮还能没脸到这地步?!整个长沙谁不知道马铃薯是朱典献出来的!谁不知道刺史府的马铃薯是从长沙送过去的!”
徐敬也是不信王颙能这么豁得出去脸,但这时候谎也撒了,总不能当着面又收回来,只好继续放屁,“这不是两官相争先到陛下者为正么...”
张机听了这话也有些信了,两个官员在什么事上的描述有矛盾的时候,朝廷都是相信的那个先到皇帝手里的那个章表。“所以王颙这厮拦着不让我把章表送出去?!!这丫的庐江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张机一边重拟章表一边骂,徐敬在一旁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