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记我爱你》蔺殊白

8、此间花与梦 猝不及防的

　　2004年冬，青城

　　“放映厅事件”和动漫社活动之后，丛夏二人像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仿佛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进展。丛昔遥的理科笔记大部分时间都在夏梦初的课桌里，往往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水果，今天苹果明天鸭梨后天芒果；梦初的英文笔记也常驻丛昔遥的桌子，对应梦初那边的水果，每次他跟班里男生打完篮球回来，桌子上都会多一瓶可乐。
　　这些小动作当然都是地下进行的状态。梦初生怕被别人知道，又会有什么“新闻”。心里虽然这么担心着，她跟昔遥课余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多了。每次昔遥一开口邀约，她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不仅如此，她还不由自主的期待跟昔遥在一起的时光。她的成绩虽然有了小小起色，可在人才济济的志远，只能算是“乏善可陈”，每次的成绩排名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好在，应付完期末，寒假就在眼前了。

　　梦初这次期末考的还不错，班里的中游水平，高一级部200名左右。她看着成绩，欣慰可以过个好年之余，眼又往名单最上面瞟——不出所料，丛昔遥保持一贯水准，班级第四，级部前50。为他高兴的同时，心里还有点酸，跟人家一比，自己可真是没用啊。每天在一起自习的人，成绩居然会差这么多，可见老天不公。
　　口袋里手机突然一震，梦初看四下无老师，偷偷摸摸的拿将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梦初心“突突”的跳起来。
　　一行人来到本地有名的KTV “大家乐”门口，这就是丛昔遥的新计划。卓卓和其他几个男生难掩兴奋，梦初在内的几个女生都显得羞羞答答的，仿佛是来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丛昔遥转身晃了晃脑袋，做完最后的人数清点之后，就气定神闲的带着队伍进了门。
　　领队跟前台交涉的时候，小跟班如梦初环顾四周，“大家乐”的装修风格虽然不十分奢靡暧昧，仍然让土包子如她联想到电视剧里不三不四的夜总会…然后，她就看到了大堂正中柱子上的八个大字，质朴无华，言简意赅——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梦初又看了看同学们的打扮，默默的脱下了校服。
　　虽然男生们一致提议喝啤酒，但在女生方阵的坚持下，还是只点了水和果盘。丛昔遥熟练的摆平了点歌台，还带出了孟晓辰这个徒弟，才最后一个坐到了沙发上。梦初心里有点儿小庆幸，自己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昔遥才能正好挨着她。同时她心里又有点小震撼小失落，一样的年纪，梦初还不懂什么叫“量贩式”，而昔遥却对这种地方驾轻就熟…那他平时都是跟谁一起来的呢？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只是第二次来。”昔遥看着梦初笑道，语气像是在解释。
　　梦初才意识到自己皱了多深的眉头，赶紧收拾好表情说道：“谁管你第几次来，跟谁来…”
　　“就跟自治会那些学哥学姐来过一次。后来苏淼说怕带坏我，再也不叫我唱歌了。绝对的实话，要不要我对灯发个毒誓？”昔遥似乎也是难得的兴奋，嘴贫了不少。
　　梦初不禁笑了，心里老气横秋的想到，志远的学生干部还没有腐化堕落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木子和卓卓一首动听的对唱过后，终于轮到了昔遥。想到他平日磁性的嗓音，梦初满怀期待。
　　《十年》。
　　熟悉的前奏过后，昔遥甫一开口，大家都呆住了。梦初觉得，一定是麦克没调好，同时往嘴里填了一块大大的西瓜。
　　三句过后，屋里的气氛已经变得些许微妙。梦初安慰自己，找key就像调弦，需要一个过程，然后喝了一大口凉水。
　　歌到半途，屋里已经人迹凋零，有尿急的，有饿极的。梦初还在坚持着，但已经放弃了幻想，只是集中精神品味嘴里的哈密瓜。
　　一曲唱毕，丛昔遥从火线上撤下来，面有得色，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曲造成的暴击。屋里的人怀着最大的善意地报以掌声，同时互相推搡着霸占歌台点歌。大家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默契，刚刚的《十年》丛昔遥唱的实在辛苦了，下半场一定要让他好好休息。梦初也了然了所谓的“怕带坏”…也是，把实话告诉他的确太残忍。想到刚才昔遥兀自沉醉的神情，梦初也决定让他继续活在美好的梦里。自己关于志远学生干部的推论，就显得有些讽刺了。不过好在，总还是有靠谱的班委存在，比方说他们五班的班长，一直正直向上，绝不像丛昔遥这样带着同学们瞎胡闹。
　　就在此时，门开了。林晓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进来：“不好意思！为了买这个著名爆米花，来晚啦！”
　　于是梦初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好好的听歌、吃果盘，不要再做任何关于干部的推论了。剩下的几个小时，丛昔遥也专注与跟梦初聊天，大家正是喜闻乐见，又给二人点了一个果盘。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梦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手机揣在贴身口袋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激动的心一跳。打开短信却总是失望，那天KTV丛昔遥说过年期间再见面，还有别的计划，到现在都没有音讯，让人焦急。
　　一大家子的年夜饭其乐融融，也有些微的暗流汹涌。梦初心里惦记着那条迟到的短信，食不甘味，春节晚会没心情看，拿到的红包也没心情数。临近午夜，拜年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来的越来越密。梦初紧盯着手机屏幕，度秒如年，连“中国移动”的消息都来了，就是不见她等的那个人。
　　大年初一梦初起了个大早，一睁眼就迫不及待的开手机。随着一声震动发出的嗡嗡声，梦初的嘴几乎咧到耳后。就在梦初等不到他，最终放弃抵抗沉沉睡去后，昔遥的短信还是在下半夜三点发来了。手指哒哒哒的飞快按键，回完短信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梦初感觉胃口大开，难得不用催就自己跑去吃早饭。
　　到达指定位置是傍晚6点，天已全黑了。远远就看到孟晓辰和岳晴站在沙滩上，还有几个人影，依稀应该是丛昔遥宿舍的男生。可见本次活动的性质乃是两个宿舍的联谊，与会者应是两个宿舍的全体成员。看到援兵的梦初如蒙大赦，边挪碎步边喊人过来接手，本就酸痛的胳膊见了人就反而更支持不住十几瓶热饮的重量，直要往地下撂。
　　眼看远处的救兵就要赶到，梦初的手上忽然一轻。
　　“热饮！不错不错！作为本次活动的女主人，准备很周全嘛。”卓卓居然会说这种轻佻的话，与在学校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梦初小脸一红，丛昔遥是组织者没错，但我算哪门子女主人…可她嘴里一声不吭，在卓卓看来也就是个默认的意思。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丛昔遥拉长了声音冲人群喊道：“人到齐了吗？”
　　“齐啦！放吧！”
　　过了半分钟，伴着一声巨响，一朵朵小礼花在空中绽开。红色紫色绿色，照的四周大亮，点火的人在一片灿烂和硝烟中朝着他们走过来。梦初脸上的笑容掩不住，嘴咧的老大，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丛昔遥穿一件黑白相间的羽绒服，红色的围巾和手套，腰杆笔直，在海浪和焰火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欣长。
　　猝不及防的，她被昔遥轻轻拥住，众目睽睽之下！一句“春节快乐”卡在喉咙里，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昔遥抱了三秒，像是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放开手直起身来，盯着她的眼睛说到：“新春快乐，夏梦初同学。”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围观的同学们分为两拨，男生起哄一片，女生则表现的十分震惊，岳晴一幅“你们瞒的我好苦”的表情，孟晓辰瞪大的眼睛更是几乎要掉在地上。此情此景，梦初脑袋“嗡”的一声，红云从脚趾头烧到了太阳穴。然后，她就做出了这辈子最傻的事情之一——
　　梦初磕磕巴巴的对丛昔遥说完“春节快乐”，之后就回身给了卓卓一个拥抱：“同位，过年好啊！”
　　现场气氛凝结了。本来大家都以为剧情的脉络十分清晰，现下却不知道故事要往那个方向展开了。
　　宁静最终被昔遥的爽朗笑声打破，边说着新年的祝福边朝着岳晴张开双臂。于是，接下来的3分钟，就变成了同学们相亲相爱的拥抱祝福时间…跟别人抱的时候，昔遥的眼睛有意的往梦初身上瞥，可梦初却心虚的一直躲闪。昔遥轻叹口气，觉得今晚的心思好像是白费了。
　　回家的车上，梦初的脸还是烫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要发生什么，她仿佛抓住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离真相只隔一层薄雾，可却是越想越紧张，最终那一点轮廓也浸没在一脑袋的浆糊里。
　　岳晴坐在旁边，对着她不住的摇头，替丛昔遥不值。今晚的事情多么明显？她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假纯情？岳晴也被搞糊涂了。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还好丛昔遥反应快，不然刚才那出尴尬是不好收场了。光明的一面是，大家都跟着近距离观赏了昂贵的礼花，不少人表示此乃是今年春节的最大收获。而吃了这么大一只鳖，丛昔遥生不生气，会不会从此恼了梦初，这就是她所不能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