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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话江湖(10) 时 ...


  •   时年十一月,北国皇帝北离修以己不贤为名让位其弟北离殇,并自愿为先祖祈福,带发修行于白马寺。
      “来人啊,现在是几更天了?”北离殇揉了揉额角,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有些疲惫地问道。
      “回皇上,已是三更了。”
      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裳,偌大的御书房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清冷,虽说放了不少的火盆,但这种渗到骨子里的冷,是怎么也驱散不了的。
      推门走到外殿门口,门外满是荧光,仔细一瞧,竟是飘了雪花,在地下厚厚地铺了一层。
      “咳咳,宫里这般冷,也不知这宫外又待如何……”北离殇像是自言自语地道。
      伺候的太监总管听了,不由得赔笑,“皇上这是说笑呢,宫外那哪能比得了宫里,自是要冷上不少的,老奴在未进宫前,有一年冬天可是差点被冻死呢……”
      “明日且去瞧瞧皇兄,别叫他短了什么,可是朕这个弟弟的不是了。”
      “是。皇上可要带什么话去?”
      “不必,” 北离殇眼里似乎划过什么,“明日,朕亲自去。”
      第二日大雪,北离殇特罢朝几日,去白马寺为北国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连日加急赶路,总算是到了,这几日雪依然下着,好在时下时歇,倒不至于封了路。
      北离殇在白马寺前转悠了一小会儿,示意侍卫宫人进寺里去,披着大氅一人沿着门前蜿蜒的小路走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尽头——一个和尚正专心致志地扫雪,而对面正有云水庵的姑子扫来,二人碰了头,默契地点头微笑,在这冬日暖阳里端的是刺眼的很。
      “明觉早课做了么?”苏萝清理了小路上最后一点雪,闲聊道。
      “未曾。哦,对了,上回你说的草药,我有带。”明觉从身上翻出一个小包裹来,塞到她手里,“还有什么缺的直说便是。”
      “再没了,你先回去罢,代我跟你师父问好,今天就不去寺里帮忙了。”
      “这几日你手上有冻疮,少忙些也好。我先回了。”
      明觉沿路返回,看那路上有个人,只呆站着,望向云水庵的方向。看那装束,非富即贵,对小萝出家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人是谁,不言而喻。他有些放不下心来,但又不好插手,佛说:“一切诸果,皆从因起。”这段因果里自有他们了结,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苏萝这会儿雪扫干净了,身上暖了不少,只是手上这几日洗衣裳的时候不小心冻坏了,这会儿热乎起来,倒是痒得很,该回去熬些药了……她呵了口气,跺跺脚,慢慢朝庵堂去了。
      北离殇就那样贪婪地看着她慢慢归去的身影,一步也没有往前,她过的那般好,那般满足。没有他,她会过的更好,这个认识像个种子在他的心底扎下根来,盘亘交错的根狠狠地戳着他的心脏,一点点地汲取着他的鲜血,也许直到死他都无法解脱……
      “咳咳……”他轻嗽了声,转过身,有些萧索的背影有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正往回走的苏萝奇异地转过头来,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皑皑白雪以及那暖暖的冬日……
      承云八年,北国皇帝北离殇病重,特修书一封寄往白马寺,待接到回书不久后驾崩,享年28岁。
      云水庵,苏萝正捏着那封远道而来的信,兀自愣着,“佛语有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她不知回些什么,亦回了句佛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也罢,这般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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