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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话江湖(9) 北离殇瞧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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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离殇瞧她乖巧识趣的样子,也不知为何心里就堵的慌了,又没处发作,面上笑的越发好看,只道:“李管家,送客。”
苏萝也是恍惚,怎的去王府求个人情倒把自己先卖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是要跟爹爹解释清楚,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要上王府理论的,在这个世界也不知要待多久,既是寻着了归宿,便不要想太多。
“爹爹,爹爹~”苏萝带着撒娇的调子好声央求着。只是不管她撒娇还是装作生气,她老爹始终板着个老脸,凶巴巴的,倒是拿出了以前做武林盟主的气派来,叫苏萝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任谁在一天内知晓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都有了心上人,恐怕都要郁闷好一阵子。何况是一个独自将两个女儿辛苦拉扯大的父亲呢。
苏老爷见小女儿这般,心里早软了,只是心里头还难受着,仿佛昨日还是孩儿他娘还在的时候,摸着大肚子对他温柔的笑,而今,他们的姑娘却都要嫁人了……
“爹爹也没甚说的,你们娘亲去的早,爹爹少不得说些女儿家的事,虽说女子出嫁从夫,你们心悦之人也都是朝堂上的,爹爹并不能护着你们,但有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可不能憋在心里头,只管说了,爹爹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跟他们说道说道。”
苏柔是个重情的,听着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虽说她不是原来的苏柔,但如此护短的话,也只有最亲的父母才能说得出了,而她的父母,还在另一个世界,恐怕永生再难相见。
苏老爷轻叹了口气,苏萝一时竟觉他一下子老了,当没当过武林盟主什么的,说到底他只是个有武功的老人,是个父亲罢了……
“小萝,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你姐姐性子沉静,他日嫁入别家也好管着宅院,而你,好动不喜静,只会惹祸,若进了王府,可千万别由着自己性子来。”
“女儿知道。”苏萝声音闷闷的。
苏老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可以说他当武林盟主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反反复复的,只要是为女儿好的,他都说一遍,这一通下来,竟是谈到深夜。
……
三天时间一晃便过,皇上赐婚的圣旨果然有了消息,坊间现在都在传震远大将军克妻,这赐婚圣旨刚下,那尚书家的女儿便得了怪病,请了好些太医,没一个能治好的,现在全凭金贵的药材吊着,虚弱的连床都离不开。
眼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虚弱,这尚书也顾不得什么圣命,只在上朝的地方跪着,请求皇上收回圣旨。
皇上也是通情达理,没费什么功夫便收回了赐婚的圣旨,说来也奇了,收回圣旨之后那尚书家的女儿便好转了,其中的蹊跷令苏萝不禁皱眉。
随着皇上圣旨收回,苏府便迎来两份聘礼,把苏老爷给愁了好几日。
不过这女儿始终是要嫁的。
成亲的当日,按照北国的习俗,新郎官和新娘子是要见上一面的。这见面也不是说说体己话,而是给对方梳发,有与子结发共白头之意。
苏萝上了妆,头发却散着,就这样被送进了王府,北离殇亦是收拾妥当,只是发还未束。
接过牛角梳,对着铜镜,北离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发,透过铜镜看到他专注的神情,似乎连时间过的都有些慢了,心跳的有些不规律起来,苏萝抿了抿嘴,似乎是为了打破这暧昧得有些凝滞的氛围,“为何要与我成亲?”
梳着秀发的手突然停顿了下,随后便听那人好听的声音淡淡地贴着耳边响起:“想知道?”语气里似乎还带了戏谑,听得她脸有些发热。
“嗯。”她轻轻应了声。
“因为……”北离殇轻轻让她转过头,半弯着腿,目光灼灼,“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该是站在我身边的人。”
心脏仿佛被什么一下击中,轰隆隆的,心里防线便轻易被一句话给攻破了,苏萝脸上的表情是对心上人才有的娇羞。
北离殇看着镜中一脸幸福的她,和有些失神的自己,一时间对自己的计划失了兴味,只是谋划了这么久,想抽身也是晚了……
北王爷与大将军成亲日子是同一天,苏府是一日嫁出两女,又同是显贵,这亲事热闹程度自是不必赘述,四字便足以,正是那红妆十里。
宴席高朋满座,江湖与朝廷之人参半,显得有些混杂,这北王成亲,皇帝也要到场,如此场面,皇帝的安全倒是愁坏了一干侍卫们。
上花轿,拜天地,进洞房,一通下来虽然心里喜着却疲惫的不行。苏萝悄悄掀了盖头,将那桌上摆着的点心吃了两块,才觉着好些,这成亲新娘子才是最遭罪的,折腾来折腾去,连饭都不可多吃,她可是一直忍到现在。
坐在喜床上等着,一会儿苏萝就觉得不对了,好像中了毒,身体动不了了,那点心也没什么味道……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苏萝心下不安着,突然,房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满身酒气的明黄色身影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苏萝动弹不得,被扑倒在了喜床上,那喜床床褥下怕是撒了花生等物,把苏萝硌得嘶了几声。
也不知是疼痛起了作用还是怎的,苏萝竟然能动了,正推开那人时,门口嘈杂的声音让她失措不已。
“皇兄,你便是这般为我成亲而感到高兴的?”苏萝听见他好听的声音充满了沉痛,身体不是不能动,只是心太冷了,冷到把四肢都冻住,半分都不想动弹。
身上的人,正是皇帝,他醉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只是叫:“阿殇……”
苏萝盯着门口的人,半天,只嗤笑了声:“原是我奢望了……”满眼的决绝,就像那控制不住的泪,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北离殇看着那满面泪痕,却笑的灿烂的女子,胸口的钝痛,一点一点的蔓延着,他却还是自顾说着,“来人,将皇兄送回宫去。”
“是。”皇帝随行的御林军都听从北离殇的调遣,这还不能说明么?
苏萝闭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流过的地方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泪痕,心里不停地催眠自己,不是早已知晓他的阴谋了么,现在又有何难过的……不过是偿还了他的人情而已……
再睁眼,泪已干,情已断。
苏萝从床上坐起,拿了那床边系了红绸的剪刀,一把扯下凤冠,挽起的长发散落,她顺手拉起一绺,道:“一断,相遇之情分。二断,相助之恩情。三断,相守之孽缘。”
“此三断,已证弟子尘缘了却。”
苏萝头发剪的飞快,众人一时愣住,竟无人想起阻止。
苏萝又转向苏老爷,磕了三个头,道:“女儿不孝,不能奉养爹爹终老。”苏邺老泪纵横,怎奈女儿一向心志坚定,他不能说什么,却狠狠地打了北离殇一记耳光。北离殇却还是呆呆的,不管脸庞是如何火辣辣的疼,他脑中始终是空的。
她怎会出家……
她怎会出家……
明明好端端的……
计划成功了不是吗?为何她还要出家……
胸口某处像是破了个洞,淌着血,空荡荡的,刚才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在这洞里剜下一块肉,再狠狠地蹂,躏着。
看着苏萝有些解脱的表情,他突然想起给她梳发时,她幸福的笑靥来,有种恐惧蓦地袭上心头——真的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