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调查》廷诀

3、齐寻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衰运是可以一直伴随一个人的。如果可以，哪来的塞翁失马，否极泰来？
　　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
　　昨天车子被撞送去4s店，却被告知保险到期需要全款维修；今晚本想早早休息为明早挤地铁养精蓄锐，不想却被警察局传唤询问前男友的事情到深更半夜，更巧的是询问我的警察竟然还住我楼上。
　　而现在。
　　我整个包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看到钥匙的影子。手上拿满了粉盒睫毛刷防晒霜钱包零钱包，林浩然的手上还有我的粉底液香水瓶。我拿出包底最后一片卫生棉，把包倒扣过来抖了抖。
　　掉下来一张小票。
　　一股脑把手上的东西塞回包里，我淡定的翻了个白眼，“看来我需要下楼找一下管理员了。”
　　林浩然点了点头，将一楼按键按亮了。
　　到十五楼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我已摆好姿态调整好笑容准备与他道别时，他却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
　　嗯？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道，“夜太深了，我陪叶小姐去安全一些。”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明知道夜深了警察局还能问我到这么晚，真不知林警官是说的那一门子笑话呢。”
　　“讯问叶小姐是公务，请原谅。”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理会他。跟这种人说话，多说一分钟都会少活一年，他若是有了女朋友，也迟早会被他活活气死。
　　与管理员确认身份后，我带他到14楼帮我开了家门。林浩然一路默默跟在身后，他本就高大冷漠，不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煞气，弄得管理员胆战心惊，开过门后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逃也似的躲进了电梯。
　　我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副懒散的姿态明显在赶人，“这么晚了，我明早还要赶地铁上班，就不留林警官进来坐了。”随后不禁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他点点头，正准备走，突然停住了脚，“明早我送你吧。顺路。”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乾东南路和警察局顺路了？
　　堂堂一个警察，不仅眼瞎还路痴，把人民群众的安全交给你怎么能放心？！
　　怎么能安心？
　　“多谢了，不过，”我把门重重一带，“不！用！”
　　这些年来，伪君子和小人我碰到不少，但是像这种真君子却假正经的，第一次遇见。之前明明在车上一本正经的拒绝了我，现在却来故作讨好，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眼下似乎我担心的并不应该是林浩然，而是齐寻。
　　我和齐寻之间的怨念，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这个本来不应该在我人生中出现的人，伴随着我与向南天的相遇，一次又一次在我生活轨迹中纠缠不迭，至死方休。
　　齐寻是向南天最好的朋友，好到如果有一天向南天杀了人，齐寻也绝对是递刀的那个。然而与洁身自好，严以律己的向南天不同的是，齐寻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大学时期，他的花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不过齐寻本人长得英俊帅气，狂放不羁，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良好的家世加上一副还不错的皮相迷倒了一大群女生，身边狂蜂浪蝶他向来来者不拒，曾经还放话请追求者排队，每月一人。
　　我一直搞不懂他们男生脑子里在想什么，向南天那种跟“肮脏”二字毫不沾边的人呢，竟然和这种人是好朋友，这让我一度鄙视他的眼光。
　　然而真正挑起我厌恶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和向南天刚确定关系不过一周，齐寻突然开始无视向南天追求我，翘墙角翘的光明正大，无所顾忌。两人甚至大打出手，几近决裂。
　　我自然看不上齐寻这样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向南天的好，也逐渐对齐寻厌恶起来。可不知他哪来的劲头，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便让他撞一次试试好了。
　　齐寻的字典里，似乎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他试图通过不停的破坏我与向南天的关系来达到目的。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忍受中，好脾气的向南天也忍无可忍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次忍无可忍。
　　只要齐寻还在……我怎么可能会霸占全部的向南天？
　　令我没想到的是，闹的满城风雨过后，齐寻迅速抢走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样在一片流言蜚语中搞定了冉婷婷那么难搞的女人。
　　后来我似乎有些明白，可能是因为脸。
　　本以为终结了的噩梦……这才真正开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我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昨晚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睡了不到七个小时，大清早又扰人清梦，让我抓到是谁肯定饶不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凑到猫眼出，努力把眼镜瞪出一条缝来，往外看了看。
　　外面那人衣冠楚楚，俊俏笔挺，顾盼生辉，神采奕奕。我不耐烦的打开了门，咕哝道，“林警官这一大早有什么事吗……”
　　“叶小姐，该准备走了。”他扶正了警帽，“不过我猜到你还没起床，就提前来叫醒你了。”
　　“我八点的班，你要走你走……”边说边准备关门送客，不想动作更快，一闪身进了屋子里来。
　　我眯缝着实在睁不开的眼睛，叉着腰瞪着他。
　　“林警官你这属于擅闯民宅。”
　　他轻轻推着我后背进了洗手间，道，“就算叶小姐要坐地铁，这个时间也该起来了。”
　　无奈开始洗漱，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冲着洗手间外喊，“冰箱里有牛奶和水果，林警官自便。”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
　　画了个淡妆，我走出来正准备收拾东西时，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牛奶已经热好，盛在玻璃瓶中还冒着热气；简单的三明治放在盘子的一边，火腿和鸡蛋煎的恰到好处，泛起一层淡淡的油光。就连玻璃盘中的苹果也没有氧化，红皮白肉正是吃的时候。
　　林浩然坐在对面一本正经的看着什么，我凑过去一看，呵，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最新一期的《VOGUE》。
　　我也不废话，三下两下解决掉早餐，跟着他出了门。
　　为什么让他送我？有车不坐去挤地铁？我真是脑子坏了昨天晚上才会拒绝他。管他顺不顺路呢，人民警察保驾护航，这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的。
　　“林警官，莫非你是在，”我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浩然道，“追求我？”
　　他正系安全带的手顿了足足两秒钟，右手紧紧攥了起来。脸算不上红，却带着一股似乎是尴尬的表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有意思。
　　“既然你在追求我，为什么昨天在车上拒绝了我呢？”看着他本来严肃无比的脸变得表情微妙，我忍不住想逗逗他，“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好伤心啊。”
　　说着故作哀怨的抚了抚胸口，轻轻叹气。
　　“你明明在追求我，为什么审讯的时候还那么凶？还是说你讯问时对我一见钟情？”
　　他终于被我不要脸的骚扰逼得开了口，“叶小姐，昨天的询问是工作，所以……”
　　“哇！你果然在追求我啊。”真是好好骗啊，一下就上了套。我强忍住要笑出来的眼泪，“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叶小姐，叫我晴枫，嗯？”
　　他脸开始泛红，牙关也紧紧咬住，咬肌紧绷。过了好长一会，他嘴唇动了动，“晴枫。”
　　那一声“晴枫”似乎带着温度，不知怎的我心口一烫，熨贴又温暖。突然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明明只是在演戏而已，怎么可以被一句话乱了心智？
　　下车时，他突然叫住了我。我回头看他，却见他沉默良久，终于道，“下班早点回去。晚上加班不能接你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在这门外对他挥挥手。不过今天怕是不能如他意了，我不会太早回去。因为我要见一个人。
　　一个我时时刻刻恨不得让他从此消失的人。
　　到公司的时候，来早的婶婶级别的女同事正兴致勃勃的在茶水间聊着什么。并非我有意偷听，是她们八卦的音量想让人听不到也难。我冲了杯咖啡的间隙，便听到这么几句话，
　　“呦，可不是吗。我原来那个房东老太太跟我说呀，警察进去的时候，她也跟着进去了。那小伙子死相可难看了！本来又俊又帅的一个小伙子，眼珠都爆出来了，还有那舌头，啧啧啧……”
　　“切，她吹牛吧，警察可要保护现场的呀，怎么可能让她进去。再说了，她这么贸然报警，万一人家只是这两天有事没在家呢。”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原房东住他隔壁，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碰上那小伙子，以前也遇上他有事出差的时候，他都把钥匙交给那老太太，让她帮忙照看嘞。要不是有这习惯，老太太也不会发现，唉……可惜了啊！”
　　“还真是可惜了……要不说老天爷也喜欢好看优秀的孩子呢。”
　　“就是这么说的啊……诶，小叶？”我冲好咖啡，正准备走的时候猛地被叫住了，“小叶，我跟你讲啊……对了小叶，我记着你以前跟我说，我原房东隔壁住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我拿杯子的手紧了紧，“嗯，是。不过一个月前就是前男友了。”
　　“他前两天……在家里……”姓王的那位大婶拉住我鬼鬼祟祟忘角落里去，“被人勒死咯！你知道吗？！”
　　勒死的？我道，“昨天我去警察局做了笔录，讯问了一些他生前的事情，不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是被勒死的？”
　　“真是赶巧了！”王姐一拍大腿，“我刚想起来以前想给你介绍对象的时候，你说你男朋友就是我想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这不就来问你了嘛。我那原房东就前几天上午，报的案，说是两天没看着小伙子出门，敲门也不应。结果警察一来，发现人给勒死在屋里头喽……”
　　“死因警察倒是没跟我说，”我回想了一下，“不过似乎是14号晚上死的。”
　　“那真是……死在屋里头两天了啊！”她眼角的鱼尾纹深的可以假死一只苍蝇，唾沫横溅，“那小伙子真的俊啊！听说工作这几年，买车子买房子的首付钱都攒出来了……这年头有几个年轻人能靠自己买房啊，不都是靠父母那点老底儿嘛……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分手了啊，不是都商量着结婚了嘛？”
　　我脸色一僵，杯子里的咖啡差点撒了出来，“他背着我跟别的人乱来，被我抓到了。”
　　王姐嘴脸一变，“呦，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啊，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不过小叶啊，你看你年岁也不小了，男人嘛，哪有不偷偷摸摸搞这一套的，都是一个样。除了这一点，他还是很好的啊，如今像他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女人不就图男人能遮风挡雨，撑起整个家嘛……如今他去了，这也是造化，小叶你也别挑挑拣拣了，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我是在忍无可忍，冲她皮笑肉不笑了一声转身就走。这种年纪的大婶，直男癌思想都特别严重，从心底里自己歧视自己的性别。个人的婚姻不幸，就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像她们一样活得卑劣，活得毫无尊严。向南天是一码事，但是婚姻又是另一码事。
　　有法律规定年纪到了就一定要依附男人而活，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可笑至极。
　　早上本来愉悦的心情被搅得一团糟，这一持续就持续了一整天。五点下班打了卡，我在洗手间补了补妆，确认脸上没有丝毫萎靡示弱的痕迹后，不紧不慢进了一家咖啡厅。
　　一楼，左边靠窗，有一盆绿色大植物。我核对了一下位置，座位上的人正好抬头，对着我招手。
　　我讽刺的笑了笑，趾高气扬走到了他对面，随手把包一甩，
　　“齐寻，我真的很佩服你的不要脸。”我似笑非笑看着他，“为什么你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约我出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向南天那点破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