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摘遥不可及的星》木亭杉

21、第二十章

　　五月到中旬，整个学校的气氛就变了。
　　高三党忙着准备最后一次模拟考，偏偏学校还抽风似的弄什么考前三十天心理讲座，挤压他们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而像月微他们这样的高二党才是最苦逼的，几乎每个老师都将‘你们马上就高三了’挂在嘴边，死命死命地给他们布置作业。敏涵每晚写数学试卷到一半时都看见住对面楼的高三学姐的房间已然漆黑一片，当时内心就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偏偏可恶的顾鼎像是故意气她一样，在熄灯前总会笈着拖鞋动静很大的从她房门前走过，敏涵抬头看闹钟，10：30，当时掐死顾鼎的心都有了；而高一党应该是最幸福的，他们虽然也有写不完的作业，但他们计划最多的还是，高考期间要去哪玩，看完哪部电视剧。
　　敏涵每天打着呵欠进教室，她和张景越那段草率开始又匆匆结束的恋情就像彩色的泡沫一样，绚烂而短暂。而在高考刺眼的光芒中，像他们这样的小泡沫，不知道破碎了多少。
　　她时常能在父亲的办公室门口，看见父亲指着几个高三的学生骂，如果是一男一女，那就肯定是因为早恋，如果骂得很凶，那两个人的成绩就一定不错。
　　高三的情侣们面临着孔雀东南飞的悲惨结局，哦，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失恋的气氛感染满城的空气’，所以后来几次的心理讲座的主题大多是：如何正确处理早恋；你是要上一个好大学还是漂亮妹子？哦，说错了，是她污了。而高二却不断冒出爱情的萌芽，月微和司响在一起两个月了，班上的学习委员牵起了隔壁班文艺委员的小手，就连张奇也在一次放学后收到了某班妹子的情书，那个害羞的妹子直接大胆地将情书塞给张奇，可怜张奇连妹子的脸都没看清，妹子就跑开了，而更可怜的是，想必是妹子第一次写情书，连署名都忘了写。。。
　　哦，果然，沈月微和司响那对又在无耻的秀恩爱：司响在给月微讲题，两个人的头凑得极近，在旁人眼中是恨不得直接脸贴脸的动作，在他俩看来确实极单纯。
　　“全世界都充斥着秀恩爱的恶臭，只有我散发单身狗的清香。”敏涵酸溜溜的开口。
　　月微没听见敏涵的话，她又看了一遍眼前的题目，昨晚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刚刚司响只是将题目细细给她分析了一遍她就明白了，但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浓浓的挫败感：“原来这题竟然这么简单吗。”
　　“月微。。。”月微抬头，托了托眼镜就见司响正托腮看她，眼中满满的戏谑，“有时候，我在想，其实这道题，你会写，对吧？”
　　“你，胡，胡说什么？”月微忍不住结巴，司响的意思是说她为了靠近他，故意向他请教自己会做的题？“我，怎，怎么可能，那么无聊。。。”
　　“哦？是吗？”司响将她的练习册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道类似的题目，而那道题月微是会写的，“明明是类似的题，你之前还会写的。。。而且你耳朵，红了。”
　　月微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两个人原本就靠的很近，偏偏司响又故意说的很小声，在外人看来就像他俩在咬耳朵一样，月微刚刚秉着一颗单纯的好学之心向他请教，现在反应过来，发现两个人，好像，真的靠的太近了？
　　“之前会写的题，不，不代表现在一定会写啊。”月微的目光闪躲，脸上也忍不住泛起红晕，“而且，你刚刚凑得那么近，热气，喷在耳朵上，耳朵当然会发红。。。”
　　“那就让它再红一点好了。。。”司响说完，立刻在月微的耳朵上亲了一下，这下，月微彻底红到了脖子。
　　月微：“。。。”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流氓真的是那个老实内敛的司响吗？
　　张奇正好端着杯豆浆进教室，猝不及防地被投喂了一吨狗粮：“握了个草，这真的是没有一点点防备啊，眼睛快被你们两个闪瞎了。”
　　他将书包扔到桌子上，趴到桌子上，从司响的身后探出头：“我说，你们俩不能因为老班的仁慈就明火执仗的秀恩爱啊，你们计算过班上单身狗的心理阴影面积吗？”
　　司响转过头，对他一本正经说道：“你的这句话犯了两个语法错误。第一，明火执仗的意思是公开地、毫不隐晦地做坏事，它本身就包含谓语和宾语，你不该在后面再加宾语；第二，明火执仗是指做坏事，但很明显秀恩爱并不算做坏事。”
　　张奇：“。。。我擦嘞。”除了这三个字，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此刻内心的懵逼。
　　月微：“。。。”这个厚脸皮的人绝逼不是我男朋友。
　　月微捂着脸转过身，余光看见敏涵正满脸怨愤的盯着她，她伸出手，默默将敏涵的脸别到面向黑板。
　　“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样子，竟然是。。。啧啧啧。”“就是，真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外表下竟然是这么猥琐的内心。。。”
　　司响极力想忽略身后两只的窃窃私语，但他们竟然叨比了快一节英语课：“你们其实是长舌妇吧？”
　　“某人不要碧莲地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咋地，还不允许单身狗控诉几句吗？”张奇用书掩住嘴，身体凑近司响说道。
　　“被强行投喂近一顿狗粮的我，现在内心是崩溃的。”李毅默默插了一句话，然后对他们摊开英语试卷，“所以，刚刚的听力，我只对了五题。”
　　司响转过身，表示不想再理这两个人。
　　月微在前面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讲什么，但心里知道他们肯定是在打趣自己和司响。于是，整个上午，月微的耳朵一直发红发热。
　　司响盯着月微，虽然她的姿势和动作显示她正认真上英语课，但她发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身后张奇和李毅的窃窃私语还未停止，讲台上英语老师自顾自讲着题，他撕了一张极小的纸，写了几个字，偷偷将纸递给月微。
　　月微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仅有手心大小的纸条，上面只有草草的三个字：
　　我爱你。
　　她抬头看向讲台，老师刚好转身在黑板上写语法知识。
　　她将那张纸抹平，极珍贵地将它夹在笔记本的夹层里。然后用自动笔在纸上写了一串英文：
　　If you understand the value of love and love you have given me ,I have to wait for the future（只要你明白，珍惜爱与被爱，我愿意等待，你给我的未来。）
　　然后快速地将纸拿给司响，在老师转过身那一刻低头，做认真看试卷状。
　　结果，一会司响将纸递回来，月微打开纸，上面写着：没看明白，你翻译一下呗。
　　月微一脸黑线，明白他这是故意地，又在纸上写道：自己理解，看不明白就算了。
　　可惜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将纸条递到身后，就被老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沈月微，你来解释一下这句话。”
　　月微知道老师这是在警告她，幸好她一直还有在听，不慌不忙地起身：“这句话用到了虚拟语气。。。”
　　老师听她回答是正确的，也没再批评她，只说了句：“上课认真一点。”
　　月微涨红了脸，低下头，坐下。
　　敏涵在一旁不住偷笑，低声对她说：“让你们上课也不安分，no zuo no die,why are you try ”
　　月微侧过头，眼中是满满的无奈，她竟无言以对。
　　下课时，司响还揪着那句话不放：“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你说啊。”
　　月微忍不住拿起英语书砸他：“你还说，都怪你，丢脸死了。”
　　司响笑着闪躲：“怎么又怪我，写——”
　　月微立刻打断他：“你还说，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司响坏笑，“你当老师傻子啊，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好吗，只有你还傻傻地以为瞒过了所有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现在，应该就只有我妈妈和你妈妈不知道了。。。”甚至，可能月微的妈妈早就细心地发现不对劲了，只有他妈妈，因为他自开学便很少回家的缘故还蒙在鼓里。
　　“司响。”月微小声开口，“你怕你妈妈知道吗？”
　　“不怕。。。”他抬起头，严肃正经地对月微说。
　　他说谎了。
　　司响躺在床上，他侧头看了下室友，他们早就睡熟了，冷清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打在他的蚊帐上，他将手臂枕在头下，上午月微问他那个问题时，他其实是犹豫了的，但触及月微那直白热忱的目光，他选择顺应了自己的心。
　　和月微在一起越快乐内心对母亲的歉疚就越深，他知道，母亲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安心读书，顺利考入名校，逃离这样被人同情怜悯的人生。
　　母亲一直以为，让他早早失去父亲，困于拮据的家庭对他来说是不幸且不公平的。母亲耗尽心血抚育他，尽力让他和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长大，但她不过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女性，靠自己柔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一份未来。
　　但如今自己为了内心的私情，选择了一条与母亲期望相违背的路，虽然他极力安慰自己，就算和月微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母亲对他的期望，但若是有一天母亲真的知道了，还是会伤心，对他失望的吧？
　　他真的要这么自私吗？
　　原来，这竟是自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