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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杀父之仇 宇文成都覆 ...

  •   宇文成都来到江都第一件事便是要与宣华夫人取得联系,好知道父亲遇害的内情,这下有单盈盈带路、有罗成做内应,江都行宫就好像相国府后院一样。
      阿史那兰和成都偷偷跟着盈盈,盈盈依照罗成留下的记号去走,果然完全没有遇到任何守卫,她一直走到了罗成的住处。
      宇文成都看着盈盈平安进去马上带阿史那兰去了宣华夫人住的朝阳殿。这里戒备森严和其他地方的松散完全不同,显然宣华夫人已经被窦建德软禁了。
      两人溜进殿内见到宣华,宣华夫人身披重孝,一身白衣,鬓上簪一朵雪白的山茶花,神情哀伤难禁。
      “宣华姐姐。”阿史那兰与她几番生离、几番死别,乍然相见都说不出话来。
      宣华向宇文成都一福道:“天宝将军别来无恙。”
      宇文成都点点头不知从何问起。
      倒是宣华最先冷静下来,向宇文成都道:“那日将军走后,相爷依将军之言对妾身好生照顾。他紧闭江都城,防备北面的窦建德和南面的杜伏威,又把行宫重重看守起来,我还在想这江都天下第一繁华之地,先帝苦心经营多年怎么也能守到将军挥师将这运河沿线连成一片。没曾想第二日午间,便传来了相爷病故的消息,跟着窦建德就趁虚而入,天没黑就控制了整个江都城。”
      “病故?不是窦建德所杀?”宇文成都吃了一惊。
      宣华夫人摇头道:“窦建德是相爷去世之后进的行宫。我听闻相爷去世,还专程去看,有萧后在一旁我也不便看得太仔细,不过,我怀疑相爷是被毒死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我趁萧后不备硬扯下来相爷一把头发,你们看看。”
      宇文成都捧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头发上还粘连着头皮,可见宣华下了多大狠力。他双目通红,鼻中抽泣强忍下眼泪。这把头发发根漆黑,头皮都变了颜色,宣华怀疑父亲是中毒而亡绝非没有道理。
      “是谁?是谁杀我父相?”他的声音很低,可骨子里的阴狠叫人不寒而栗。
      宣华为他的敌人暗捏一把汗。
      “我怀疑,是萧后。”
      宇文成都赫然抬头看她,目中恨意倾泻而出,仿佛她就是萧后。
      “虽然我没有什么证据,可窦建德进了行宫便把我软禁起来,不许与外面通消息,却把萧后带在身边。若非有萧后做内应,这窦建德绝不可能攻入江都。”
      “萧美娘!”阿史那兰当真想把这妖妇剜目挖心弃与狗吃。
      宇文成都冷笑道:“我宇文家负有弑君之罪,宇文成都身受重伤不能再为父亲倚重,那妖妇见父亲给不了她想要的皇后之位,马上翻脸无情痛下杀手。好狠!好狠!好狠!”
      他连说三个好狠,面目扭曲,内心无比的愤恨宣之于外,眼泪再也禁不住的流。
      “萧美娘!窦建德!我要你们死!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宣华叹气道:“你要报仇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这窦建德乃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他害死了你父亲知道你必定会来报仇,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藏得没人能找得到,只由他女儿窦线娘对外互通消息。”
      阿史那兰道:“他已不在这行宫之中?”
      “我并不知道他的行踪。”
      宇文成都恨声道:“若是抓了他女儿,能否逼他现身?”
      宣华夫人摇头道:“此人秉性你也知道,那日在大兴宫连老婆也丢在宫里独自逃命,如此凉薄自私的人怎会为了女儿牺牲?”
      阿史那兰道:“那要找他岂不是只能从窦线娘入手?”
      “不错。”
      “我父亲现在何处?”宇文成都问道。
      宣华迟疑了半晌:“他的首级被窦建德割下,悬挂行宫之外,用来炫耀武功。他的尸首被窦建德鞭尸以示对炀帝的忠诚,现在被弃之于江都郡南市。”
      宇文成都气得胸膛颤抖,双拳就要捏碎,可还是止不住悲伤愤怒,他闷哼一声,一拳将宣华夫人案上的香炉砸到地上,一直按成一块废铜。
      阿史那兰抚着他后背安慰,又向宣华夫人道:“姐姐安心留在这里,我跟成都一定能灭了窦建德那个老匹夫接你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切不可被他们知道了,否则徒然把你陷入危险之中。”
      她扶着宇文成都偷跑出来,跑到花园深处,宇文成都一把将她摁在怀里,仿佛用了最大的力气,两个人在高林秀木的阴影之中相拥饮泣。
      阿史那兰知道宇文成都的人生处在最低最低的低谷,他几乎失去了一切,除了她。
      两人咬紧牙关,任眼泪横流却不出一声,但角落里仍有一个哭泣的声音,还是像孩子般的抽泣。
      阿史那兰循声过去,竟是单盈盈蹲坐地上,抱着膝头正哭得稀里哗啦。
      “盈盈,你哭什么?”

      单盈盈嘴上说去寻罗成晦气,心里却是很期待罗成能帮她出头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土豆公主(和洋芋郡主正好配成一对),没想到却在罗成的住处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那个土豆以送还披风为借口夜闯罗成的闺房,罗成不仅没有骂她不知羞耻,还让她给自己披上,还低头温柔的问她:“公主,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你父王呢?”
      这么心急就想见岳父大人了,罗成你个不要皮的包子!!!
      土豆抛个媚眼,然后一变脸,很矜持的样子:“成哥,你别心急,我也是要听父王的指令行事,他想见你时自然会召见。”
      罗成心里的吐槽君恨不得冲出来把这丫的捏死,去你的成哥、去你的矜持,老子又不是要去跟你父王求婚,就是递个国书而已,至于吗?
      罗成脸色一难看,土豆马上道:“成哥你放心,父亲那里我一定尽快为你安排。你也知道刚刚取得江都这样的重镇,父王真是非常忙碌。”
      “我明白,”罗成眼珠子一转,闪出他特有的狡诈光芒,“我来了江都也有些日子了,没什么事到处转转,这不,给你买了一支珠钗,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伸出左手,土豆去看却是空的,他右手一扬已经戴在了土豆头上。
      “你去照照镜子呢?”罗成很是为自己抖机灵得意,绽开一抹笑意。
      土豆一摸,当真已在头上,兴奋得冲到里间去照。
      罗成高声问:“好不好看?”
      “好看极了。”
      “你可一定要戴啊!”
      土豆公主高兴极了,这个罗成不仅年轻英俊、武艺不凡,人也风趣,正可做得如意郎君。
      罗成也高兴极了,只要你肯带,明天我便能尾随你见到夏王,爷高兴起来交了国书拍拍屁股走人,一不高兴灭了你大夏国,再也不用对着你这张土豆脸了!

      盈盈见他们这样打情骂俏,哪有不伤心的,越想越委屈,越觉得罗成坏,便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大哭一场。
      “盈盈,你哭什么?”
      “罗成他变心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这有用吗?”阿史那兰是很气愤,不过是气盈盈没用,一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让你难受,你就得让他更难受!他害你伤心,你就得让他感同身受!”
      宇文成都后背一阵发凉,自己这老婆得有多靠谱啊!名师出高徒,罗成这下半辈子。。。。。。
      “盈盈起来,哥哥帮你出头!”
      阿史那兰又跑到宇文成都面前附耳道:“罗成缠着那个窦线娘肯定是为了窦建德那个老匹夫,我这就去把他的话给套出来,我们明天就去找姓窦的给父亲报仇。你等着我。”
      宇文成都当然相信阿史那兰,只要罗成真的知道绝没可能在阿史那兰手里走过三招,他正好静一静,想一想要怎么收拾窦建德和萧美娘。

      阿史那兰转身拖着盈盈怒气冲冲的去找罗成去了。
      “罗包子!”阿史那兰一枪指着罗成。
      罗成也不客气,还以火影云枪:“你干什么?半年之期还没到呢?”
      “今日不为那事!我就问你为何跟窦线娘不清不楚?你对得起盈盈吗?”阿史那兰义正言辞道。
      罗成火了:“谁跟窦线娘不清不楚了?我是有军务在身。再说我跟盈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哪位啊?”
      阿史那兰一顿亮银枪挺身道:“罗成啊罗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阿史那兰,现在是你的候补,只要你说一句不要盈盈了,我马上娶她!”
      罗成转到盈盈脸上,见她并不否认,再一看阿史那兰还拉着她的手呢,登时火冒三丈,扯过盈盈道:“谁说我不要盈盈!我罗成对盈盈是一心一意,盈盈对我也是,没地方给你站,滚一边去!”
      “呸!说一套做一套!你对盈盈一心一意为何讨好大夏公主?你想当驸马想疯了吧?盈盈别理这个骗子!我们走!”阿史那兰拼命煽风点火,只嫌罗成火不够大。
      罗成张臂拦住,对盈盈诚恳道:“盈盈,我是讨好那公主,那是因为我要见夏王,好完成魏王交给我的使命,完成你的托付,绝对不是对她有意。她父王现在根本不知避居何处,只有通过她才能见到她父王。”
      阿史那兰即刻给他顶回去:“你骗鬼呢?还没听说过有人敢称王,却不敢见人的!”
      “你闭嘴!”罗成真想一枪撸死这个无事生非的贱人。
      “盈盈,我已经想到办法,明天就能见到夏王,你放心,明天之后我再也不见窦线娘了,好不好?你信我!”罗成极尽恳切,就差飚眼泪了。
      阿史那兰插进来说:“盈盈,你别信他,跟我走吧!哥哥喜欢你!”
      罗成忍无可忍,一枪给她扔过去:“给爷爷滚!”
      阿史那兰侧身一避,反正该套的话都套到了,闪人,我哥哥还等着我疼呢!

      “罗成明天就会去见窦建德,你准备怎么做?”
      “杀。”
      阿史那兰还不解恨:“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宇文成都摇头道:“不,我要他丧身亡国。你明日想办法带单盈盈去丹阳,一定要见到杜伏威。”
      “你是想?”
      “我要助杜伏威吞并大夏、称霸江淮。”

      第二日窦线娘乘着马车出门,罗成一点都不着急,也不跟上去,只是牵出来一只大黑狗,那条狗很是灵敏,在罗成手上嗅嗅果断的跑了出去。
      难为窦线娘进了一间衣饰铺子换了衣服,又在后门口换了辆马车,随后又进了一间食肆,从食肆的后门换了一艘小船走了水路,罗成装成一副纨绔子弟遛狗的模样,远远吊着,正好掩人耳目。
      那小船上了岸,窦线娘低声向船夫吩咐了几句便进了河边一扇漆黑的小木门。
      罗成隔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这次他却上了大当。只因这道河湾伏有暗哨专门盯着来船后面有没有尾巴,罗成一跟上上去立即被发现了。
      宇文成都一来先上了外围的一棵高大树木,俯瞰庄园内外,已发现连船夫在内的三处暗哨。一入庄园便是几重假山,修得不按常理,透着诡异劲儿,宇文成都猜测这些假山必是某种阵法,一进去就要迷路。第一关已是如此难以应付后面的诡异机关就更不必说了。他皱了皱眉头,快步跟了上去。
      罗成一入这院子果然迷在了假山深处,不小心碰着一串铃铛,很快出来几个侍卫把他围个正着。罗成正要反抗,一道身影闪出口中喝道:“放开我家少保!”
      罗成定睛一看竟是宇文成都。
      他这是干什么?
      宇文成都一出来也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罗成和他眼神一会已然明白他的打算,当下也不再反抗任由侍卫们五花大绑。
      窦线娘接了侍卫们禀报说是擒了罗少保,着急跑过来看看,嗔怪道:“成哥,都说了我会替你安排,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说完一跺脚。
      她嗲得罗成有些受不了,脸上一红,余光去看宇文成都,他垂着头掩饰身高以及一脸的活该。
      罗成佯装大怒道:“线娘,你拖了我一日又一日,你可知我在魏王面前是立下军令状的,见不到夏王便要人头落地。”
      窦线娘果然也急了,连忙道:“父王正在庄内,我马上帮你安排。还不快给罗少保松绑!”
      罗成冷哼了一声:“我和我这位手下若非给公主面子又岂会束手就擒?请公主不要再骗我,辜负了罗成一片诚意。”
      窦线娘无奈道:“你们在波语亭稍侯,父王正在见一位贵客,等他见完了我就请你进去。”
      罗成与宇文成都被侍卫们领着出了假山,假山后面居然是两三圈宅院,窦建德把高手全都搬到这里来陪他住着,难怪行宫里面没留下什么人。
      穿过层层宅院两人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大湖,远远望去,窦建德正在湖中心的水榭与一人对坐。
      “王伯当?”罗成吃惊极了,怎么可能?两人一同执行魏王的命令,他怎么早已见到了窦建德?
      罗成气坏了,这其中必有蹊跷,他叉腰在湖边踱来踱去,这里距湖心甚远,连样子也只能勉强看见,茫茫湖上连一艘渡船都没有,想要偷听不可能,想要暗算就更不可能了。
      他忍不住向宇文成都吐槽道:“我从来没见过比这窦建德更怕死的人。居然能想到住到这湖心岛上来,谁能长了翅膀飞上岛去杀他!”
      宇文成都不言不语,淡淡望着远处的窦建德和王伯当。
      窦建德贪生怕死又阴险狠毒,现成的挑拨瓦岗的机会怎会错过?
      果然,湖心岛上慢慢驶来一艘小船。
      罗成一急,一把抓住船夫拎上岸来,宇文成都取了船夫的斗笠,站在船尾道:“我来服侍少保!”
      他掌着小船飞一样冲向湖心,罗成等不及靠岸三丈之外就跃了上去,宇文成都压低斗笠,坐在船上等候。
      “罗成见过夏王!”他神情倨傲不怎么客气,可也不愿意在窦建德面前失了瓦岗威风,只是道:“不知王哥哥跟夏王是否都谈妥了?”
      窦建德不仅不为王伯当遮掩,反而向罗成和盘托出:“我与你家魏王早就谈妥了,瓦岗以传国玉玺交换萧后,本王信守承诺昨夜已将萧后送至魏境,你伯当哥哥也已将传国玉玺交给本王。”
      罗成一眼看见窦建德背后那个黑衣侍卫捧着的正是传国玉玺,他怒不可遏伸手去抓,那侍卫急退几步避到一边。
      王伯当拦住罗成道:“这是魏王之命,我们兄弟不可不尊。”
      罗成狠狠逼视他:“你不会不知这传国玉玺乃是我瓦岗兄弟以鲜血性命换来?李密竟然用它来交换一个亡国妖后?你竟然言听计从?你怎能不与兄弟们商量?!”
      “伯当为了皇恩只能有负兄弟。”
      罗成一脸邪气的看着窦建德道:“我管他什么皇恩,如今如不灭了大夏、杀了窦建德、夺回玉玺我罗成都没脸再见哥哥们!”
      罗成横到这地步倒出乎窦建德意料之外,他微一错愕,随即哈哈大笑道:“就凭你?来人呐!”
      应声跃上水榭的竟然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身长丈许,面白如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手上的短剑还在一滴滴淌着血,一身邪魅之气更胜罗成百倍,整个人仿佛从地狱之中走上来一般。
      “王爷有何吩咐?”他一口气轻轻吹去剑上血滴。
      窦建德被森森寒意笼罩,双腿打着颤,想往湖边挪步却连一动也无法动弹。
      这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淡淡道:“夏王没想到孤岛可以防敌亦可以自陷死地。”
      他一剑捅进窦建德身体,却并非要害。
      “你害死我父亲。割他头颅。鞭尸。”
      他的手就没有停过。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地上的血淌到了湖里,这人衣衫也已被血染透。
      “我要你大夏国顷刻覆灭!”
      他最后一剑割断窦建德头颅,一脚将他尸身踢进湖里,一手拎着他的头颅,剜去他的眼皮,露出死鱼般的眼白眼仁。
      “你会亲眼看见的。”
      王伯当见他如此残酷,不禁心下恻然,此子有仇必报,当真雷霆手段。
      罗成见他跃上小船,追上去问道:“宇文成都,你意欲何往?”
      “大杀夏军,迎江淮军进城!”
      罗成亦一跃上船道:“罗成愿往!并肩杀敌、何其快哉!”
      他回头去看王伯当,王伯当胸膛剧烈起伏,犹豫片刻,飞身上船:“算我一份!”
      宇文成都一身鲜血、傲然立于船头,身后罗成持枪挺立,王伯当拼命划桨向前,在湖中狠狠划下一道痕迹。
      江都易主、山河色变、已在眼前!

      “窦建德已死!”
      宇文成都飞身上岸,高举头颅,一句话狂啸而出让整座庄园陷入恐慌。
      大难临头方见人之本性,庄园众人也有拼死为主报仇的忠义之辈,只是更多的抱头鼠窜、仓皇而逃,窦线娘躲在假山之内只盼能避过此劫。
      宇文成都根本不入假山,随手抄起湖边蓄水铜缸抡向那采太湖石而成的精致园景、歹毒机关,一举毁去,口中大喝:“滚出来!”
      窦线娘战战兢兢的出来。
      宇文成都举剑刺去,罗成一把捏住他手腕:“将军,公主一介女流、未有大恶不如放了她吧!”
      宇文成都立即依言放人,倒叫罗成惊讶了。
      “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这么句话又向前冲杀。
      江都城由南而北,宇文成都一剑贯通,十步杀一人、踏尸而行,待他三人立于江都北门之下,仰望门楼,宇文成都大喝一声:“谁来与我痛快一战?!”
      江都守将闻言反而缩入城楼,避不应战。
      王伯当指拈五箭,引弓成满月,向着那城楼门内簌簌连发,如流星而去,只听得一声“哎哟”,那人已经中箭而亡。
      城楼上一片慌乱,宇文成都脚踩云梯攀城墙而上,当真将窦建德的人头高悬于江都北门,遥望着大夏江山。
      “窦建德,我要你亲眼目睹你的大夏江山亡于何人之手!”
      他向北注目片刻,立即转身奔向城内,罗成稍稍阻他,宇文成都道:“这里交给你了!”
      “你去哪?”
      罗成没有得到回答。
      不一会儿,北门外一队兵马开来,为首的正是五哥单雄信,他身边一身明光甲的正是盈盈,罗成还没来得及高兴,已经见到盈盈身边正跟她嬉皮笑脸的正是那个阿史那兰。
      老子出生入死,你小子倒好,撬起墙角来了。
      罗成大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来,却拦在阿史那兰面前一攥拳头“各地”一声道:“你小子少打我媳妇儿主意。”
      “谁是你媳妇儿?”他被阿史那兰小子气糊涂了,一时忘了单五哥就在旁边。
      “呵呵。。。。口误、口误。哥。”
      “谁是你哥?”
      阿史那兰还在单五爷背后冲老罗挤眉弄眼,气死罗成了。

      盈盈问道:“你哥哥呢?不是还在城里吗?”
      阿史那兰知道成都必定去取回父亲的尸身头颅好安葬一处,她也不答盈盈,快马往南市奔去。
      江都街上早就跑得空无一人,偌大的南市只有宇文成都一个人呆立当中,手里攥着包裹父亲头发的锦帕。
      阿史那兰有些不详的预感,走过去问:“父亲呢?”
      宇文成都拼命摇头:“我来迟了、来迟了。”
      阿史那兰给他抹泪,再问:“是谁?是谁夺走了父亲的尸身?”
      宇文成都环视一周,这空空荡荡的江都城仿佛处处都是敌人,这个看不见的敌人在你以为智珠在握之际给你致命一击。

      宇文成都、罗成、王伯当、单雄信、阿史那兰在江都府演武厅两列对坐,等了片刻,门外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一个魁梧汉子大步生风踏进门来。
      此人大马金刀的往堂上一坐,不等人介绍,先就向宇文成都抱拳致敬:“杜伏威何其有幸今日能见着天宝将军本尊!”
      宇文成都回礼道:“杜总管言重了。”
      他随即长身而起,从怀中取出行军图,与阿史那兰一同张开陈于八仙桌上。
      “在座诸位皆是久经战阵,不须多客套,窦建德一死大江南北形势大变,须得尽快定计,抢占先机。”
      杜伏威很是赞同,也来到地图前道:“那就容在下说说我军形势。”
      “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江都,将沈纶、李子通堵在了背后,他们北上无望很可能会趁我们忙于收拾窦建德侵占我江淮军疆土,我已安排义子们对其严防死守。而窦建德的地盘在他死后已经出现两种情况,一是趁乱据城自立,这种人必定会拼死反抗,一种是在瓦岗与江淮之间观望。”
      他看了看罗成。
      罗成起身道:“我军已派出单五哥率军相助杜总管,再加上瓦岗全军自北面压下,灭亡夏国不过摧枯拉朽。”
      杜伏威乃是山东豪杰,出身微贱,自然比隋将豪爽,当下便一语道破:“你瓦岗强横若要仗势欺人我杜伏威也没奈何,但两军有盟在先,除掉窦建德之后以彭城为界南北均分,若你们不守信用,那结盟一事就拉倒吧!你们即刻滚出江淮!”
      罗成也快人快语:“盟约归盟约,可谁占了城池还要让出来才是笑话!”
      两人剑拔弩张就要翻脸。单通一皱眉赶忙劝道:“姑父、四十六弟,瓦岗江淮乃是通家之好,不可为了几个破城池闹得势不两立。”
      罗成杜伏威同时冷哼,单通道:“我倒有个提议,不如约定瓦岗陈兵于北,牵制即可,双方将此次伐夏的兵马交天宝将军调度,大胜之后再依盟约重新划分国界。”
      阿史那兰翻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白眼,单五的如意算盘真是响当当。
      “天宝将军意下如何?”杜伏威道。
      宇文成都眼观鼻、鼻观心,对他们的争斗视而不见:“只要能亲手报杀父之仇,成都愿往。”
      “罗少保可有异议?”
      “罗成愿听将军调遣。”
      杜伏威拍案叫好:“既然大家同仇敌忾,都以亡夏为重,那此次出兵便以宇文成都为元帅,罗成、雄信、伯当为先锋,我的义子王人南、郭紫金率我军五万儿郎宇文元帅帐下听令!”
      单雄信亦将令箭交到宇文成都手上:“瓦岗五万儿郎交予元帅!”
      宇文成都令箭一指地图,道:“众将听令!”
      “是!”堂上众人齐声称诺!

      宇文成都回到内室更衣备战,阿史那兰一边给他穿戴一边笑他:“你刚才一身是血的模样肯定把杜伏威吓得够呛。”
      宇文成都道:“杜伏威的胆子岂是窦建德可比,他也是身经百战、赤手空拳打出的江山。”
      阿史那兰不忿道:“这种人更多几分奸猾,这次他摆明了利用你与瓦岗周旋。明里你做元帅,实则咱们大兴远在千里之外,江淮之地我们要来也无力控制,你为他们拼命,他们捡现成的果子!”
      “能报父亲的仇,我并不计较这些。”
      阿史那兰环腰给他系上腰带,又两头拉得平直:“正因你不计较,我才帮你计较。对付杜伏威你可要多几个心眼。”
      “你放心。我想你帮我往洛阳跑一趟。”
      “什么?”阿史那兰惊讶,大战在即把自己支开这是为何?
      “你帮我向世民带个信,我想他与我配合对付王世充。”
      阿史那兰不解。
      “杜伏威只看到背后的沈李、眼前的瓦岗与他争利,却没想到王世充刚刚失了洛阳,岂有不觊觎江淮的道理,我们三方鏖战之际他必趁虚而入。”
      “我不去。世民那小子让元霸伤你,我见了他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别扭!”阿史那兰不高兴了,给他绑盔甲的时候使劲儿一拉,胸围给他拉短了两寸。
      宇文成都耐心说服她:“男儿沙场对决当然放手施为,他如此对我、我亦绝不会客气,可眼下正是互相合作对付王世充的好机会,你可不能使小性子。”
      阿史那兰搂着他腰撒娇道:“要不,你换个人去?”
      “对付王世充计中有计,换个人怎能领会我的意图,又有谁能防得住李世民?”
      阿史那兰无奈,被他说服了,依依不舍的走了,心里还在暗暗骂宇文成都这个坏蛋故意使开她。

      宇文成都送她离开,满腹苦涩,若是能并肩而战如何舍得她走,可是杜伏威如豺狼、王世充如狐狸、夏军余部也不过是死狗,他都没放在眼里,能叫他心惊的,唯独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正藏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

      盈盈来给他们出征送行,罗成还在揶揄她那无可救药的脸盲症,盈盈当然不会承认,她咚咚咚跳到宇文成都身边,正好有他胸口那么高,她案情重演,装成被他抓住的样子,仰头去看宇文成都,拍着大腿道:“我说怎么认不出来,我只认得他的下巴呢!”
      连宇文成都都被她逗得逸出一抹浅笑。
      罗成嘱咐她:“在你姑父这儿,你可老实点,别等我回来连江都城都给弄不见了。”
      盈盈也嘱咐他:“你打仗的时候可悠着点,别把功劳都抢光了,也给我哥啊、元帅他们留点。”
      罗成狂傲无比:“放心吧!窦建德留下的都是小菜一碟,我一根手指捏死他们。”
      盈盈撇嘴:“你就吹吧!”
      宇文成都很很很不识时务的大喝一声:“出发!”
      三军开动,水陆齐发,金翼凤旗一马当先,江淮瓦岗两家战旗招展,十万人浩浩荡荡疾行,宇文成都回首一望,向着城门上高悬的人头立誓凯旋。

      第一仗,对阵虹霓关。虹霓关守将新文礼是个半老头子,战力有限,可宇文成都已经密令单雄信、王伯当诈败。
      王伯当见敌手武艺太弱,一时没忍耐住射瞎了新文礼的眼睛,这下惹出了一个厉害人物。虹霓关城门一开,一匹白马飞驰而出,毛色亮到了极处,马上一员女将着孝服白甲、手上双枪一横,威风凛凛的指着单王二人喝问:“谁是王伯当?”
      单王二人眼都看直了,这夏军之中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谁能想新文礼那丑样居然有个天仙一般的女儿。
      王伯当打马出阵道:“正是区区在下。”
      那女子挺枪如鹰喙飞速进击,口中大喝一声:“还我夫君命来!”
      单通差点和王伯当一起闪下马去,神马?夫君?
      王伯当避过她左枪,却被她右枪敲中背心,一招落马,被那美貌女子生擒。
      那女子一双锐目向单雄信扫来,单雄信连忙挺直了腰背,横持马槊,摆出豪气万丈的造型,就差照照铜镜。
      “你便是瓦岗单五?”
      “不错,来者通名,你又是何人?”
      那女子傲然道:“东方玉梅!”
      她横眉怒目的模样又添上几分美态,整个人便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单雄信生生感觉到东方玉梅这四个字咚咚咚咚四下狠狠戳在心窝子里。
      而实际上快要戳到心窝子里的却是一把银枪,单雄信双手举槊格挡,东方玉梅抿嘴一笑,左枪偷袭他腹部而来,单雄信此时哪里还记得宇文成都的军令是要诈败,抖起十二万分精神的想赢。
      他绞动手中马槊想要一举挑飞双枪,东方的力气却实在不弱,两人相持不下。单雄信正寻思着在出尽全力将她挑落马下之前是不是大喝一声更加威武豪迈,东方玉梅突然弃了双枪,朝他扑来,单雄信愕在当场。
      东方玉梅双手一拉马槊,双脚飞起朝单雄信心口猛踹,单雄信威武豪迈的被踹落马下。
      “带走!”
      这声音竟然柔柔的、非常好听。

      宇文成都非常满意单雄信和王伯当的表现,他们诈败得实在太真了!
      他下令失了将领的散兵全部屯兵虹霓关外,又让援救的江淮军王人南故意拖延,静待王世充趁“虚”而入。
      王世充果然漏夜偷袭,却中了罗成的埋伏,败逃回许昌路上又中了李靖埋伏,待他北望许昌之时,城里已经插起了唐军旗帜,王世充只能望风投降。
      且不提宇文成都与李世民联手解决了王世充,单单说一下虹霓关里的单五。
      单通被关在虹霓关的牢里,正在做一场美梦,他梦到被一个人揪住头发以拳头暴殴,那人又拿出烙铁要对他施以酷刑,口中还在要挟他。
      看官肯定要问了,这梦有什么美的?
      问题是那人是东方玉梅姑娘啊,还在不停的恐吓单通:“你敢不娶我?我就杀了你。”
      单通梦里都笑出声来了,拉住王伯当道:我愿意。
      王伯当迷迷糊糊的一脚踹他腰上。
      “单雄信,你出来。”
      一个狱卒来喊人,带着他去见东方玉梅去了。
      那红烛掩映跳动,照得玉梅一张如凝脂般的面庞粉红,薄施粉黛,素衣裙钗,美得不可方物,见了他恭敬的一福道:“单五爷请上座。”
      单通木头一样的栽在了上座上。
      “小女子请五爷垂怜。”东方玉梅眼圈一红。
      单通慌了手脚。
      “小女子乃是双枪将丁延平的弟子,哥哥将我许给了虹霓关守将新文礼,姓新的动辄对我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小女子在他眼中竟是猪狗不如一般。今日王伯当杀了他,我只要杀了王伯当为姓新的报仇便与此人再无关联。我只想问单五爷一句。。。。。。”

      单通呆呆看着她,她额头上好大一块淤痕,真是我见犹怜,“我愿意”三个字已在嘴边。
      “我只想问单五爷一句,若是我杀了王伯当再向你家元帅投降,他会接纳小女子吗?”
      “你已经杀了伯当?”单雄信吓了一跳,宇文成都当然会接纳了,王伯当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杀夫之仇不可不报,小女子已经让人把他拉出去了。”
      “万万不可,”单雄信一急,大丈夫、英雄气又出来了,“我与伯当结义兄弟岂能独活?你要杀杀一双。不过想要献关投降,再也休想。”
      东方玉梅低下头为难道:“虹霓关中子弟兵都是我一手调教,我实在不舍得他们为了窦建德陪葬。可若不杀王伯当,我便永远欠着新文礼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单雄信五大三粗的汉子,上阵杀敌灵光,叫他为玉梅筹谋一个两全之策急得头皮抓破也没想出一个主意来。他瞧着玉梅楚楚可怜、娇柔无措的模样恨不能挡在她身前什么麻烦都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这么想着口中便道:“那新文礼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你说出来,我帮你办到,你便不欠他了。”
      东方玉梅黯然道:“那我只怕要欠他一辈子了。他是个武痴,这一世就想见识见识世上最厉害的两样神兵。”
      “什么神兵?”
      “擂鼓瓮金锤和凤翅镏金镗。”
      “啊?”单通好生为难,那宇文成都冰坨坨一般的人也就罢了,最多向他哀求,可李元霸。。。李家与他有灭门之仇,这擂鼓瓮金锤是无法为她取来了。
      “那新文礼呢?”
      “我已将他葬在后山。”
      单通一咬牙道:“你放心献关投诚,这两样神兵包在我身上了。”大不了将李元霸引来在新文礼坟前一战,也算帮她还了旧债。
      东方玉梅好似看穿他的心思,很是感激,又向他一福:“多谢五爷成全,我这就开城门投降。”
      单通这才想起宇文成都的吩咐,赶忙道:“不可,起码得等到三日之后。”
      “这又是为何?”东方玉梅奇道。
      “这个。。。我自有道理。”单雄信其实也不知道,可美人面前岂能认孬?
      “哎呀!”东方玉梅这才想起,“坏了,王伯当他。。。。。。”
      单雄信赶忙跟着她去看,只见王伯当被五花大绑,跪在辕门之外,他身边一个侩子手正在霍霍磨刀。
      侩子手见夫人亲自来了,连忙解释道:“夫人,这刀也太钝了,所以磨得久了,你别急,马上就好!”
      说完还摁了王伯当的头一下,亮出他的后颈子。
      “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脑袋了,生得不错!”侩子手很欣赏王伯当呐。
      “快放了他。”单雄信正要上前救下兄弟,东方玉梅却一把将他拦住道:“他们自会放人。单五爷,小女子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忘记跟你说了。”她一边引着单雄信越走越远,一边向侩子手使个手势,人可以不杀,刀却不能不磨,好好给我伺候这小子。

      李世民与王世充大战之时,宇文成都招降了虹霓关,又连连收关斩将,攻势凌厉,正如罗成所言的摧枯拉朽,迅速将淮北河南之地收入囊中。
      回师之时,瓦岗江淮已按照约定各占彭城南北,一路大战招降的人马却都收在宇文成都麾下,去时十万,归来二十万之众,蔚为大观!
      罗成好不春风得意,骑着白马横着火影云枪,一副天生战神的傲骨,已经狂得快没边了,宇文成都也不去说他,只是有时意味深长的盯他两眼,罗成勉强收敛些许。
      这日宇文成都将大军驻于城外,与罗成等一进江都城,一名杜伏威的亲随快马来报:“单将军,了不得了,单姑娘被坏人掳走了。”
      单雄信和罗成脸上同时血色全无,都在对方眼里看出惊慌来。

      罗成、单雄信、王伯当三人禀过元帅,心急如焚的跟着那亲兵奔向江都府,刚刚大步跨过府衙大门,城北传来一声轰隆巨响,这声音久经战阵之人都是那么熟悉。
      投石机。
      江都城里竟然摆起这攻城的东西。
      罗成大吃一惊,竖起耳朵再听。
      又是一声轰隆。
      他脸灰如死,一把抓住那亲兵的衣襟问他:“单盈盈是不是还在府里?”
      那亲兵垂着头不敢回答。
      罗成大步往府里走去,前厅之中高坐于杜伏威身边的竟是徐茂公。
      “军师?”
      罗成提枪晃到杜伏威面前上下打量,又站到徐茂公面前上下打量,仰头大笑,笑出满腹的讥诮。
      “好、好一招过桥抽板、卸磨杀驴!”
      他就差指着杜伏威和徐茂公的鼻子骂。
      “宇文成都刚刚为你们取得河南淮北之地,你们竟可以立即痛下杀手,高!实在是高!”
      罗成越笑越苦,低头掩饰眼中泪光。
      “四十六弟,你误会了。是窦线娘通知各路好汉前来夺宇文成都手上的传国玉玺,哥哥才奉皇命而来。”
      罗成略一侧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耸肩道:“是么?”
      “杜总管已经降了唐皇李渊,这江都城里也不再是他一人做主,须怪不得他。”
      罗成又斜眼看杜伏威,蔑笑道:“是么?不知这江都城里如今何人做主?”
      杜伏威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道:“大唐建成太子亲临。”
      罗成低头思索。
      徐茂公端着杯茶上来道:“四十六弟,消消火,听为兄慢慢道来。”
      罗成眉眼一横,一把夺过杯子。
      “罗成以茶代酒,敬哥哥们一杯。饮过这杯,瓦岗之义一笔勾销,日后沙场相见必不容情!”
      罗成一口饮尽举起杯子狠狠摔碎在徐茂公脚边,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走到单雄信身边停了下来。
      单雄信对这突然的变故亦是难以置信,脸上阵红阵白的不知如何自处。
      罗成同样用那质疑藐视的眼光打量他,话中带刺道:“单五爷,正是因着你的提议,天宝将军才会被匪类暗算,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了局!”
      罗成摇头大笑,大步闯出门去。
      “挡着他。”杜伏威下令。
      一队侍卫手持长矛密林般逼在他面前,罗成大喝一声举枪急急连刺,将一众侍卫逼得连退数步。
      “爷要出城,挡一个、杀一个!”
      杜伏威见他并非去给宇文成都助拳,使个眼色,侍卫一步一步退开围着他往城南而去。
      单雄信望着徐茂公连连叹气:“三哥,你这都是干的什么事啊!这不是逼做兄弟的吗?我再去劝劝四十六弟。”
      他追着罗成而去,只希望罗成念着兄弟们还有盈盈的一份情义还能回头。
      谁知罗成一出南门便急急绕往北门,哪里是要离开的样子!
      这个四十六弟究竟要干什么?

      宇文成都一入北门,罗成三人一被唤走,身后的厚重城门轰然合拢将他和尾随的大军切断,他放眼望去,江都城繁华的北御街上空无一人,不是为迎大军而禁足,而是家家户户被迁徙一空。
      好大的手笔!
      杜伏威没有这样的气魄。
      北城楼上悄然无声的上来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甲武士,挽起手臂支起清一色的诸葛连弩,短箭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大唐精锐!
      宇文成都座下的马儿开始不安的刨着前蹄。
      前面行宫的护城河粼粼波光之中隐隐可见罗网浮动,罗网上密密绑着铁蒺藜。
      可以看见的已是天罗地网,看不见的又是怎样的雷霆手段?
      宇文成都笑了,高声道:“建成太子,宇文成都尚未恭喜。”
      爽朗笑声自行宫而出,一艘小艇飘然而至、一位浊世佳公子负手立于船头,白衣倒映、被风猎猎拂动,烂漫水色中似乎要御风飞升。
      “天宝将军客气。”
      “恭喜建成兄初登太子之位便兵不血刃得江淮之降,双喜临门。”
      李建成笑道:“能除掉天宝将军才是三喜临门。”
      “太子恐难如愿。”
      李建成一指行宫高台,高台上陈着一具棺木,宇文成都瞧不见其中究竟。
      “在下已将相国大人入殓,将军可取回尸首将伯父厚葬。”
      宇文成都眼圈一红斥道:“太子要除去的是在下,何必劳动我父亲,令成都如此不孝!”
      建成太子颇有歉意,向高台拱手道:“建成无礼了。奈何将军英雄盖世,战宇文成都如攻城、如灭国,不举倾国之力、不用非常手段恐怕无法留住将军。”
      宇文成都嗤道:“太子出尽手段也未必能取在下性命。”
      李建成收起和悦脸容,肃然道:“今日建成必杀将军,实不相瞒,元霸已在路上!”
      宇文成都与建成太子锐目两相对视,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偌大的江都城沦为陪衬、江南三千里繁华沦为陪衬,华夏神州万里江山亦不过陪衬。
      宇文成都陷于十面埋伏,却无法壮士断腕,弃孝道于不顾,耳边已有万里烟云照急急切切的蹄音。
      英雄末路。
      建成太子亦为他深深惋惜,怅然一叹,手中拈一朵洁白的琼花,低头轻嗅,脸上杀机陡然一现,扬手将琼花抛落水间,落花逐小艇飞逝。
      行宫高台之上一块巨石疾射而出呼吸间已向宇文成都砸来,宇文成都的坐骑已然腿软,他弃马躲闪。
      一声雷击之后,马死,地上出现一个丈许阔的大坑。
      宇文成都仰望高台,盗尸逸去谈何容易?他被李建成逼到了绝地,手上却无一物可以凭恃。
      投石机又再居高临下轰然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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