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弑君狂徒 成都手刃杨 ...
-
罗成万万没有料到宇文成都为救杨林竟从这百尺高楼一跃而下,更加没有料到眨眼之间靠山王战死、宇文成都受伤,他被这瞬息万变的战局惊得呆住,竟忘记了趁这时机一走了之。
反王大军趁隋军主帅一死一伤如潮水般冲杀而来,隋军的种种布置阻得住单兵、千人、万人,可面对几十万人前仆后继、蜂拥而至,很快就被踏在脚下,两军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肉搏战。
罗成站在高高的楼台之上,放眼望去,一对两对白刃砍杀、杀得血肉横飞还说得上是人与人的残杀,上百万人杀红了眼、见血愈狂、只要一息尚存绝不停手,这些已非人类,只是猛兽与猛兽的搏斗。
罗成何曾见过如此的修罗场!
战场一隅,宇文成都跌跌撞撞自地上爬起来,抹去口边的血渍,失了战马失了兵器,伍云召、伍天锡、熊阔海、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呼啦一下子,不知从何处围了上来,宇文成都一边抹血一边竟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罗成一拳击在阑干上,想不通这厮还笑什么?重伤之余被七人围攻,宇文成都此番必死无疑。
他担心秦二哥等人,向李元霸望去,李元霸看着自己手上身上的血发呆发怔,突然大叫一声向山下冲去,李世民见大局已定、追着李元霸去了。
宇文成都站得有些摇晃,即便摇晃也如泰山之将倾,不站则罢一站起来便是整个战场的中心。他突然冲着熊阔海微微一笑,笑得熊阔海心上一怯,熊阔海与宇文成都三次交手最熟悉此人秉性,从来不捏软柿子,做他的对手,谁武功高谁倒霉。
熊阔海这一怯便生退意,往后挪了一步。
宇文成都等的就是这一步!他虎步飞跃、向熊阔海猛扑过去,左手成爪袭击双目,熊阔海亦非等闲之辈,横移一步举起铜棒当头招呼,宇文成都左手一把按住他持棒双手,狠狠向内折断。
熊阔海发出一声痛彻肺腑的惨呼。这惨呼却非因着双手折断,而是宇文成都的右拳对着他的心脏发出致命一击,那胸腔碎裂、心脏化为一滩肉泥的微弱声响在熊阔海耳边是那样的清晰,可他的眼中仍难置信。
宇文成都一笑一怒,不过换了个表情,七人之中最强者已被他一拳击毙,他已跳出包围圈以正面对敌,剩下的六人无不心惊胆战。
六人互相望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抢攻上去,任何一人突出、任何一人落后都可能被宇文成都趁隙击杀。
六人眼前同时闪过一道银光,人人都以为自己成为宇文成都的主攻方向,险些中招。待他们定神一看,宇文成都手上持着一把尺许短剑,当胸而横,那宝剑如水银倾下灿若月华。
秦琼脸上浮起一抹不悦。
敌人的任何变化绝逃不过宇文成都双眼,他举剑斜挑似攻向秦琼,秦琼未及色变,跃渊已经到了王伯当襟口,王伯当连眼都来不及眨,短剑已直刺伍云召咽喉。
伍云召银枪虽长,瞬间被宇文成都欺近身边,银枪竟无用武之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宇文成都会再次变招之时,他已与伍云召错身而过,伍云召颈间一道血痕细如青丝,他自己甚至伸手摸了摸、看了看,一脸震惊着颓然倒地。
罗成只恨隔得太远、宇文成都动作太快。
这种战法罗成似曾相识,出手全是虚招、变招比出招更快,只是他想不到宇文成都力大无穷、横勇无敌竟然会用这种剑法,而这样的剑法到了他手上虚实变化更加出人意表,快、快到了极致,狠、狠到了极致,与那使火影云枪的家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同时,罗成亦恍然大悟,宇文成都使这样的招数他的内伤必然极重,若是对阵之人任何一个醒悟过来,拼着受伤也要牵制住他,那他必然无幸!
宇文成都哑着嗓子断喝一声:“害靠山王者死!”
这一声平地惊雷,围攻的余下五人之中四人都同时一退,那伍天锡吓得转身逃命,宇文成都大笑,赛龙五斑驹利箭般直抵他眼前,他飞身上马,逐伍天锡而去,手起剑落,伍天锡人头落地。
罗成暗叫佩服,此人有勇有谋,对人心了如指掌,一句“害靠山王者死”立时分化敌人,即便有人刚刚起了拼死的决心听他如此说来自然打了退堂鼓,又把真正动手的人吓得心胆俱裂,失去了动手的勇气,自然任他宰割。
好戏唱毕,罗成这才省起自己已是自由身,连忙下了瞭望台,奔往行宫与父王会和。
宇文成都的内伤比罗成的估计还要重,他一上马立即往行宫方向飞奔而去,不敢稍作停留,待到扬州城门关闭,他全身脱力伏在赛龙五斑驹背上,连呼吸都紊乱急促,无法自控。
两个亲兵来扶他,他微微挥手道:“包围行宫,不能放走了一只苍蝇。”
战场上的秦琼等人看着宇文成都逸去的背影皆是苦笑,旁观者都觉得他们错失杀死宇文成都的千载良机,可旁观之人又怎会知道与宇文成都正面对敌的窒息感,四人不仅无憾,反而庆幸在他手上捡回一条性命。
秦琼一指远处的凤翅镏金镗道:“把这战利品抬回去。”
好歹让宇文成都交待下了家伙,已可聊以自慰。
罗成奔回行宫,未及与父王会和,却生起一个念头,大隋日薄西山,杨广山穷水尽,为何不趁此良机杀了他为盈盈报了灭门之仇。
罗成杀机已生如何肯收手,此时已然入夜,他又把脸一蒙,带着自己的新兵刃摸到杨广寝宫。杨广左拥萧后右拥宣华,膝上还伏着朱贵儿,殿上乐女载歌载舞,一曲玉树□□花哀婉凄绝,他正闭目击节欣赏,外面突然扯起一道闪电、杨广赫然睁开双目,自问道:“朕这大好头颅谁人取去?”
无人敢答,老天应以一声惊雷。
罗成暗道:你也知道死到临头?你那贱头归我罗成所有了!
他正要破门进去,却见宇文成都一步步过来,脸色惨白、神情凄厉。
他父亲奸相宇文化及就追在他身后,连连喝止他。
“成都,你切莫冲动。”
宇文化及将声线压到最低:“成都,要杀杨广有千百种方法,你若动手便要背上弑君之罪,他昏庸无道,你何苦为他背上千古骂名?”
宇文成都继续向前,冷然道:“孩儿心意已决。”
宇文化及再次拦住他道:“你手刃仇人逞了一时之快,可皇图霸业从此与我宇文家再无干系。你乃隋将与反王不睦,如今叛主弑君亦必为隋将所不容,天下之大四面是敌,你要把自己置于绝路么?”
宇文化及说到激动处不禁老泪纵横:“成都,苍天生你英雄至此,是要让你立万世不朽功业,为了天下人心你忍一时之气又有何妨?”
宇文成都看着父亲,眼中亦是闪动泪光:“天下人心我不在乎,我在乎的不过是父母妻儿,若连杀妻灭子的血海深仇都不能报,宇文成都枉为男儿!”
他撇下父亲,大步向前,一把推开大殿之门。
又见寒光闪过,他披着闪电昂然立在杨广面前,杨广如见鬼魅。
“微臣参见皇上。铜旗阵破,靠山王战死,微臣亦身受重伤,大隋精兵损失殆尽。”宇文成都行伏地叩首大礼。
杨广长叹一声:“朕知道卿家已竭尽全力。你起来吧!”
宇文成都跪身不起。
杨广一愕。
宇文成都从怀中取出一根白绫,高举过顶,再拜道:“皇上屏退左右,微臣有些话说。”
杨广看他眉眼神色,重伤之后英俊的脸庞白到了极处,一双眼睛却通红通红,眼中朦朦泪光潋滟凄绝,这丈许男儿、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竟让人一阵心疼。
他一挥手,所有人徐徐退去。
“爱卿但说无妨。”
“皇上对成都恩重如山,给我报效国家、沙场建功的机会,赐我无极富贵、荣耀等身,成都唯有粉身碎骨以报。”
宇文成都三拜君王。
“可今日,成都要取你性命,告慰我尚未出世的孩儿,告慰我妻子所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他手持白绫,一步步逼向杨广。
杨广仰天垂泪,呼道:“菀儿,菀儿。”
“你不会知道,我见到她身上被人割去一块块皮肉,周身淌血不止之时,是如何的心痛,我恨不得让你也尝尝被活生生千刀万剐的滋味。你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之时,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人?她在别人眼中也是如珠如宝、视若心肝?”
杨广亦是哀伤:“菀儿忠心耿耿,对朕有救命之恩,朕于心有愧。”
宇文成都大声惨笑,眼泪夺目而出:“皇上之愧便是怕微臣知道此事会谋反竟然亲手勒死她,微臣若不杀你枉自为人。”
“好好,朕的头颅在此,尽管来取。”杨广伸长了脖子,任他动手。
宇文成都将白绫绕他颈上,沉声道:“皇上,微臣可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你食人饮血之事永远埋藏。”
杨广将头后仰,倚靠在宇文成都怀中,闭目安详:“天宝将军总是叫朕安心。若有来世,你可还愿与朕君臣一场?”
“若有来世,成都只愿能一忠到死。”
他两手一分,闪电掠过。
绝顶聪明的千古一帝就此气绝,身后留给世人一片洪水滔天的土地。
此情此景让罗成无比惊愕,宇文成都字字句句在他心头反复回旋。
宇文成都杀了杨广亦是哀伤,慢慢走出大殿,迎面遇上罗方等十二太保,十二太保感念宇文成都冒死为靠山王保留全尸、手刃仇人,在阶前跪了一地向他拜道:“我等愿追随天宝将军匡扶大隋,从今而后以天宝将军马首是瞻!”
宇文成都摇头苦笑,从他们中间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你们走吧。好好保全靠山王一世忠义之名,莫与我这个乱臣贼子为伍,免得晚节不保。”
罗方吃惊之下,推开殿门,只见杨广高坐龙椅之上,已然气绝。
他转头看宇文成都的背影,在一片虚浮繁华的台榭宫阙之间脆弱而倔强,步步艰辛、又步步坚定。
罗方不知为何眼中蓄泪,哽噎道:“将军!”
宇文成都也不回头,一挥手,走吧、走吧!
罗方等抱拳对他,半晌颔首领命:“是,将军!”
宇文成都慢慢一步一步,直到走回营房,走到无人可见之处,关上门,整个人就顺着门软倒下去,昏厥不醒。
罗成这一天一夜像被宇文成都这辆过山车拽住呼啸而过,高低倒悬、万米俯冲,脑里胸间灌得满满的却不知道是些什么,那张苍白的忽笑忽怒的脸越来越深刻。
他飞一样冲回瓦岗军中,在人海里面寻找他的那抹亮色,待他找到单盈盈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死死按住,大声道:“盈盈,幸好你平安无事,幸好父王、义父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单盈盈几乎被他捂死在怀里,好不容易挣开一条缝隙,骂道:“罗包子,你作死啊!我哥在这儿呢!”
罗成这才看见单雄信就杵在自己鼻子前三寸左右,一脸黑气。
平时我不在这儿的时候,你小子都干了些什么?!!!
他再受惊吓,脱口而出:“哥,我。。。。。。”
单雄信脸色再黑五成。
你小子到直接把老子番号给取消了?
罗成连忙改口:“五哥。”
单雄信抄手看他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五哥,杨广死了!”
单雄信和单盈盈大喜,盈盈摇着他问:“真的?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罗成好艰难才吐出四个字:“宇文成都。”
单雄信击掌道:“连他都造反了!杨广老儿是怎么死的?”
“白绫勒毙。”
“便宜他了。”灭门之仇终于得报,单盈盈喜翻了稍,拉着罗成道:“走,去跟哥哥们道喜去!”
魏王座下聚义的好汉们正围在一起,吵嚷不休。
齐国远道:“我们应该把这凤翅镏金镗挂在瓦岗城头上,好教人人知道宇文成都为谁所败!”程咬金呸他一口:“瓦岗城下每天能有多少人路过?这跟躲在被窝里瞅着媳妇瞎乐有什么区别?得拉出去遛遛,我提议啊,把凤翅镏金镗做成我大魏军旗,走到哪儿都威风!”
尤俊达马上应和道:“哥哥好主意啊,这掌旗使非你莫属啊!每天扛着凤翅镏金镗那才威风呢!”
程咬金连忙谦让:“那哪儿成呢?这么光荣的使命当然要交给兄弟你啦!”
大家开始推来让去,为了那把谁都扛不起的凤翅镏金镗。
杨玉儿冷眼看他们,就是这些兄弟刚刚才用诡计杀死了义父,她人在这里却完全无法融入这喜气洋洋的氛围。
这些兄弟却是自己选择的兄弟,自己引以为豪的兄弟,杨玉儿就像咽下了一口呕出的秽物,恶心得整个肠胃都在翻腾。
秦琼道:“玉儿,你不舒服先下去休息了吧。”
她闻言反而挺直了背脊,硬邦邦道:“不必了。舒不舒服都得受着。”
一句话呛得秦琼答不上来。
程咬金见着他两个眉眼间怄气,故意把火往这边放:“哎呦,我说兄弟们,不如我们把这东西交给二嫂来处置,怎么说二嫂与这东西渊源颇深呐。”
他还无辜的眨巴几下眼睛。
秦琼好不尴尬,连忙道:“这凤翅镏金镗关系我大魏士气,还是交给魏王和军师处置吧?”
玉儿鼻中冷冷嗤笑。
程咬金还要闹:“二哥,这事儿你就别插一杠子了!”
秦琼杵在玉儿身边,被程咬金夹枪带棒的打得晕头转向,正不知如何应对,这时,解围利器来也。
“杨广死了!”单盈盈冲进来大呼。
本来冷场的氛围一下子异常热闹,瓦岗众人纷纷叫好,迅速进入新的话题。
程咬金一撸袖子问道:“是哪位英雄动的手?”
罗成道:“宇文成都。”
底下“切”成一片。
“就知道这小子脑后生有反骨,这不犯上作乱了吧?”齐国远马后炮道。
罗成冷哼一声,暗忖:你丫不是犯上作乱?!宇文成都为杨家倾力死战、仁至义尽,被逼得无可奈何才反,怎似你这厮为了两斗米?
“利欲熏心、弑君叛主,看着吧,很快就会称帝自立!”预言家王伯当道。
罗成白眼一翻:你丫不利欲熏心考哪门子的状元?宇文成都是为子为妻,哪点不比你丫的强?
秦琼叹息一句:“可惜了啊,宇文成都武功盖世,所作所为却如此不得人心,他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啊。”
罗成又哼:真英雄、真豪杰出手见真章,假的只会嚷嚷。宇文成都背负血海深仇却可以为杨广守口如瓶,谁能做到?
徐茂公一摇羽扇道:“宇文成都这一反,要么据扬州、要么据大兴,江淮杜伏威和晋阳通守李渊都不是易与之辈,只怕他的惨淡收场已在眼前。”
罗成重重一咳:此人智勇无双,走着瞧吧!
单盈盈一杯茶塞到他手里道:“罗包子,你喉咙不舒服喝点水吧!”
罗成举杯一口连茶渣子都喝得干干净净,冲着盈盈灿烂一笑:“这下舒服了。”
两人私下拉手出去,盈盈很担心的问罗成:“包子,你没事吧?怎么你好像不太正常?”
罗成拉紧她双手,双目深情相望道:“盈盈,经此一战罗成大彻大悟,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辜负于你。”
盈盈眯起眼睛想了半天,勃然大怒,拔出一把匕首追杀罗成,吼道:“死包子,你以前怎么辜负我了?!!”
第二天。
“凤翅镏金镗不见了。”
“不见了凤翅镏金镗。”
齐国远和李如辉大清早四处奔走相告,整个大魏军都被他们吵了起来。
程咬金幸灾乐祸道:“你俩小子看守凤翅镏金镗,这可是杀头之罪。”
齐国远呸还他道:“你以为你还是皇上,你说杀头算个屁!”
秦琼奇道:“这凤翅镏金镗在我军营中,四周有七关十六卡,怎会不翼而飞呢?”
程咬金严肃道:“这镗没有脚,人有脚啊!莫不是谁半夜把这镏金镗给摸出去了?大帅,你昨晚睡得可沉呐?”
杨玉儿立时明白他所指,刷的站起来就要发作。
徐茂公喝斥程咬金道:“你少胡说八道。凤翅镏金镗重四百斤谁能摸得出去。”
程咬金连连认错道:“是老程糊涂。军师说得对呀,这镗那么重。那会不会是谁引了宇文成都进来盗镗啊?嫂子,你说对不对?”
杨玉儿两口子一齐瞪向程咬金,若不是他面皮比城墙还厚早就被撕成片片了。
齐国远接过话头:“我觉得老程这次说得有理,有我们两兄弟看守都能把镗盗了出去,绝非等闲之辈,肯定对我们相当熟悉。”
“跟宇文成都关系一定相当密切。”李如辉补充道,总之不是他们兄弟的责任。
除了说话的两人,其余的人都看了看杨玉儿,杨玉儿脸上气得五颜六色的。
此时,罗成不紧不慢的摇过来开口:“你们把事情想复杂了吧?这凤翅镏金镗取名叫凤翅总归有它的道理。”
堂上诸人挠头一想,这解释也太合情合理了吧?
会议之后。
杨玉儿越想越委屈,这帮兄弟算什么兄弟,自己刚刚丧父就如此不停开涮,使劲往伤口上撒盐。她这一想更觉对不起父王,自己从小那是被捧在手心里,不仅一大家子、就是朝中上上下下谁敢对她说半句重话,现如今反倒跑到这里来找骂,父王若在那还不得心疼死。
“玉儿。兄弟们都是粗枝大叶,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秦琼过来安慰她,他深知玉儿自靠山王阵亡之后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杨玉儿早已抹去眼泪,仿佛没事儿人一样,对夫君道:“兄弟们说什么还在其次,书包,你信不信我?”
秦琼温和的笑了:“我怎会不信你?你断然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杨玉儿点了点头。
秦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很想问清楚玉儿手上那把短剑是否是宇文成都相赠的定情之物,为何他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可这话在失镗风波之前问尚可,如今却再难启齿,无奈只能咽下。
这天夜里,杨玉儿半夜乍醒,却见到书包偷偷带着香烛在旷地祭拜亡父。
“父亲,孩儿终于设法杀死杨林,你的血海深仇总算是报了。孩儿娶了杀父仇人之女,心中一直万分愧疚,今日终于可以放下了。”
烛火前秦琼泣不成声,他背后角落里的杨玉儿,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又狠狠的擦去。
我杨玉儿不会错,我选的夫君、我选的道路必须对下去、对下去。
另一边厢的罗少保,正在偷着乐、偷着乐、偷着乐。。。。。。
宇文成都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父亲正坐在榻边照料,见他醒来大喜,连忙给他端来汤药。
“父亲,扬州城情况如何?”
“放心,都在为父掌握之中。”
“那大兴呢?”
宇文化及见他急切的想知道战况,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大兴那边已有东府轻骑回话。你过来禀明将军。”
那专责传递消息的飞哨上前禀道:“昨日午后李渊突然进逼大兴。”
“果然提前了,有多少人?”宇文成都眉头深蹙。
“晋阳军倾巢而出,有十万之众。夫人来不及自上洛调兵先赴大兴守城,扫大哥去了上洛。”
“她一个人去了?”宇文成都急坏了,从榻上一跃而下,“你马上往大兴传令,令她即刻向李渊献城投降,不可恋战!”
那飞哨道:“夫人料到将军有此命令,让小的带句话。”
“她说什么?”
“她说,不战而降的是懦夫。”
宇文成都气得脸色煞白,连连咳嗽,这个阿史那兰什么时候能听一回话。
那人又接着道:“同归于尽的是傻瓜。”
宇文化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先说后面那句会死吗?”
宇文成都一口气干了那碗药,立即披上八卦金蝉飞龙宝甲,习惯的去抓凤翅镏金镗却抓了个空。
“父亲,孩儿现在必须驰援大兴,扬州城拜托了。”
宇文化及知他必去救阿史那兰,固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道:“我儿放心去吧,即便失了大兴,我们宇文家还能依凭扬州,为父一定保住这个立锥之地。”
宇文成都抱拳拜谢父亲,父子俩也不多话,一个屡屡回望、一个久久相送。
宇文成都带着两万先锋,快马加鞭的赶路,谁知未离扬州地界,山路上竟然冒出个剪道的蒙面客来。
一人打劫两万人确属罕见。
罗成这次不仅蒙了脸,还蒙了头,又换了新兵刃,寻思着无论如何没人认得出来了,向宇文成都还镗这么丢脸的事让人知道了还了得!
他本来想将凤翅镏金镗掷给宇文成都了事,可惜,掷镗这活不是脸长得俊俏就干得了的。
此刻,罗成站在大道中央,想要单臂将镗交给宇文成都,却实在力不能及,不得已双手擎起,倒像毕恭毕敬的向他行礼一般,罗成极之别扭,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被谁撞破。
宇文成都客气得很,双手接过凤翅镏金镗表示感激之意,两人扶镗相对而立,宇文成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附身向罗成耳语道:“多谢少保。”
罗成呆若木鸡,他怎会认出来?怎么可能?
这下我还剩什么面子?!
宇文成都拉大队走人,留下他一个在那里慢慢纠结。
少保啊少保,你带什么兵刃不好非要背着火影云枪出来,叫我想认不出来都好难。
唐国公李渊听闻二子世民在紫金山倒戈反隋,决定依照世民的谏言速战速决拿下大兴。他尽点麾下十万大军自晋阳入汾水,自汾水入黄河,由黄河入渭水迅速逼近京城。
这是一个午后,天气有些闷热,李渊立在船舷,脚下渭水浑浊翻滚,一如他的心情。世民年轻气盛,逞一时之勇将家族推上风口浪尖,从此李家进则君临天下、转身则是千丈悬崖,退无死地。
眼前巍巍大兴隐隐在望,自古得长安者得天下、得洛阳者得中原,千年帝都已在眼前,可脚下这条渭水通向的是登龙之路,还是万劫不复?
李渊已被逼着行动在前,可内心委实踌躇未定,就在他远眺出神之时,一只轻舟映入眼帘,舟上立着一个长身玉立、武将打扮的女子,一双独一无二的紫眸熠熠生辉。小舟迎战舰而上,停在泾水渭水相交之处。
长空俯视,泾水清澈如白练旖旎缠绕、渭水浑浊似黄龙奔腾怒啸,一叶扁舟亭亭独立如白练上的巧绣,与张牙舞爪的巨舰两相对峙,至清至浊、至柔至刚,如此强烈到极点的对比只能是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李伯伯。”舟上女子脆生生道。
李渊早怀疑这紫眸女子正是木都公主阿史那兰,此时已可确定。
“兰儿?”
“正是侄女。”阿史那兰朗声道,“伯伯,今日阿史那兰代表天宝将军而来,要向伯伯痛陈厉害,军情紧急,只能先论军机再谈私谊。”
李渊大为纳罕,忙叫人用绳钩将小舟靠过来。
阿史那兰一撑舷梯,飞身跃上战舰,只向李渊行个不分上下的拱手礼道:“请唐国公先下令泊船靠岸。”
李渊微一皱眉,李建成上前玩笑道:“二弟妹,军国大事岂同儿戏,我们多年未见,不如进舱喝两杯,叙叙旧,二弟片刻即到。”
阿史那兰毫不理睬他的戏谑,手上拿出一封信,对李渊道:“这封信乃是定杨可汗写给天宝将军的亲笔信。唐国公当可决断,是要莽撞进击还是坐下来听侄女详道原委。”
李渊与建成交换眼色,终于下令泊船靠岸。
阿史那兰随他们走入舱房,却矢口不提那封信,在桌上摆起几个茶杯。
“天宝将军据大兴,城池坚固、兵精粮足,大兴四战之地易守难攻,可眼下,将军率大军在外,无力抵御,大兴在伯伯眼中便如一只寒蝉,唾手可得。”阿史那兰摆出一只杯子。
“伯伯据晋阳,苦心经营多年,根基稳固、人心拥戴,麾下十万精兵训练有素,有如猛虎。伯伯进击大兴好比螳螂捕蝉,易如反掌。”
阿史那兰在大兴东北摆出第二只杯子,然后她又在这杯子北面放上了第三只杯子。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定杨可汗刘武周就是伯伯身后的黄雀。”
阿史那兰将那封信往岸上一放。
李渊连忙展信一读,此信乃以突厥文写成,定杨可汗印鉴赫然在目,大意是:“天宝将军纵横突厥,英雄无敌,刘武周愿与将军夹击晋阳通守李渊,事成之后以汾水为界,两家瓜分疆土。”
李渊建成同时色变。
李渊大怒道:“刘武周这厮平日与我称兄道弟,却做此暗箭伤人的下流勾当!”
李建成沉吟不语。
阿史那兰内心捂脸狂奔,伯伯你与杨家姻亲一场,不也背后下刀了吗,面上却恳切道:“可惜刘武周万万想不到,天宝将军与世民哥哥惺惺相惜,绝不会为了寸土之利而置兄弟之情不顾。他特命阿史那兰来知会伯伯,切不可中了刘武周的奸计。”
“好、好。我定饶不了姓刘的。”李渊连连点头,让建成送阿史那兰下去休息,父子俩不着痕迹的传眉递眼,阿史那兰垂头行礼只作不见。
李建成没有李渊在旁立即换了副样子,摸着阿史那兰的头上下打量她,欣慰道:“兰儿,你长大了。”
他又很是遗憾道:“当日若非你父汗急召你回木都,你与世民的婚约已经作实,你便是我的二弟妹,又怎会受木都亡国之难!你可知世民专程赶赴木都四处寻你,后来得知你战死伤心得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眼不能合,他也是万般无奈才娶了你无垢姐姐。”
阿史那兰对建成的关切、对世民的深情都很是感动,闪着泪光道:“他一向是很好很好的,无垢姐姐与他也很是相配。我跟他娃娃时候说的笑话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他现在过得好就行了。”
建成似突然起念道:“兰儿,你与世民有婚约在前,如今你回来了秦王妃的正室之位非你莫属,待我去禀明父亲,让世民马上风风光光迎娶你。到时你有父有母、有兄有弟、有夫君疼爱,这一世岂不圆满畅快!”
他好像转身就要去说,阿史那兰连忙扯住他袖子道:“建成哥哥,木都亡国之时我为天宝将军所救,已经以身相许。。。。。。”
李建成一愕:“好像从未听说天宝将军娶妻?”
阿史那兰低头道:“就算是无名无份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建成好似深感明珠暗投,怅惋非常,连连叹气着走了。
阿史那兰偷偷抹泪,有父有母、有兄有弟、有夫君疼爱、有子女承欢,建成哥哥你太洞彻人心,每一个字都戳中心窝。
李建成回去禀告唐国公李渊。
“父亲,阿史那兰在撒谎。”
李渊意料之中,只“嗯”了一声。
李建成去嗅那封信,解释道:“刘武周那熊人怎会用这么上等的笔墨笺张,笔迹印信口吻仿得再像,假的仍是假的岂会没有破绽!”
李渊神色仍然凝重:“信是假的没错,可阿史那兰的话却不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不得不防。”
“父亲,刚才我试探阿史那兰,她已委身宇文成都自然对他忠心,如今宇文成都不在城中,她独木难支才跑到船上大唱空城计,妄想让我们兵临城下却望而却步。”
“你有何计较?”
“我们更要急攻大兴,速战速决,孩儿请为先锋。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堂堂晋阳雄师会被这丫头片子三言两语给吓退!”
“好,建成,你且去试试,记住,要稳!”
李建成立即点上一万士卒,向大兴城掩去,却在三十里外止步,他下令手足四散埋伏,自己带着四个斥候亲去查探。
只见大兴城北玄武门外秩序井然,往来皇城的人都很正常,可守门的二十名士兵却面露愁容,问题是这“愁容”好假,好像挤出来的一般。再看这二十人,军姿挺拔笔直,军靴一尘不染,内外不符必有蹊跷。
建成带着这万人突然自城郊林中冲出,又令他们大声喊杀,守城的士兵脸作慌张,行动却有条不紊,禀报的禀报,后撤的后撤,表情可以伪装,身体自然流露的镇定自若却无法作伪。
李建成暗叹,好狠的宇文成都!
“撤!”
他奔回战舰之上,唐国公李渊已经下令掉转船头,舵手们正手忙脚乱匆匆回航。
“父亲,发生何事?”
李渊一抹冷汗道:“方才斥候来报我军船队后方发现埋伏,有好几万人,应是宇文成都的人。”
“好险!”建成亦将刚才的发现禀报父亲,“玄武门大开,守城之人故作慌张实则镇定,再加上船队后面发现伏兵,宇文成都在大兴城中必有布置,说不定他本人就在城中。”
李渊叹道:“好狠的天宝将军,他哪里会与那刘武周瓜分疆土,他这是要诱我们进攻大兴,在我们久攻不下之时从后突袭,将我们消灭在渭水之滨,独吞整个并州!”
李建成仍是将信将疑,偷偷去观察阿史那兰,见她发现船队掉头果然面露惋惜,这才安心。
阿史那兰去向李渊告辞,李建成盛情挽留,她房门之外却是戒备森严,她已经知道李建成绝不会放她回去。
这天后半夜,船队已经驶到黄汾河口,一队快马沿河追了上来,不住呼叱,李世民日夜兼程终于从紫金山赶了回来。
“父亲,请立即下令掉头驶向大兴,如今突袭还来得及!”
“我儿可是有什么消息?”
“宇文成都在铜旗阵被元霸重创,呕血不止,我们若不趁此良机占领大兴必然抱恨终身!”
李渊脸色一变:“回航!”
“且慢!”李世民阻止道,“先让李靖带三万兵马回防晋阳,防备刘武周!”
晋阳大军全速向大兴进发,却被拦在了渭水河口。
李渊眼见大兴近在咫尺,渭水河口却突然被泥沙淤塞,心里忍不住痛骂阿史那兰,李建成反而一笑,问李世民道:“你师妹对宇文成都一往情深,宇文成都对她如何?”
“两人感情甚笃。”
李建成笑而不语。
待他们淘清淤沙重新起航,已是午时,远远望去,大兴城南明德门外一片烟尘,片刻之后,大兴城头上遍挂金翼凤旗,宇文家的图腾在正午烈日之下灿烂生辉。
宇文成都回来了!
李渊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阿史那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
李建成笑道:“我反而觉得兰儿妹妹智计无双,若能为我李家所用我军必如虎添翼。”
李世民已暗道不妙。
“孩儿为世民做个媒,请父亲将兰儿许给二弟为秦王妃,尽快成其好事。”
李渊本就喜欢阿史那兰,只问老二道:“世民,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如吃了一吨黄连,脸上却笑得无比欣慰:“孩儿爱慕兰儿已久,只盼父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