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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杨林战死 留那兰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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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兰这一送竟然就不回来了,宇文成都在房中不停的打圈圈,按捺不住冲出房去寻人,一推门却正遇上急冲冲赶回来的扫地僧,宇文成都看了眼里间,一把将人纠到船舷上说话。
天宝将军阴阴喝问:“你去哪了?为何回来了也不禀报?”
扫地僧还没看出苗头来,报喜道:“我跟公主。。。。。。”
“叫夫人。”
“我跟夫人去把玉郡主救出来了。”
“人呢?”
扫地僧一愣道:“夫人应该已经回来了,玉郡主下船了吧?”
“那你呢?”宇文成都的怒火慢慢积聚。
我?
“我奉夫人之命去救被掳来的少女。”
宇文成都揪住他衣襟将人提了起来,扫地僧身后就是滚滚运河。
“你救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扫地僧脸刷的白了,又刷的红了,将军不会已经发现我藏了一个在自己房里吧。
“她们人数众多,救起来真的很花力气的。”
“声东击西,你懂不懂?你竟然真救!”宇文成都恨这小子贻误军机,坏了大事,真想扔下去算了。
“夫人让真救的。”扫地僧一脸无辜。
宇文成都听他这么说,一撒手,把人放了。
算了,阿史那兰已经误会了,迁怒于人也于事无补。
“夫人不见了,你带两个可靠的人,在船上四处找找。”
啊?扫地僧立即提起精神,夫人在这龙舟之上那可是万分危险,非得马上找回来不可。小姑娘,你就只能先饿着,多等我一会儿了。
宇文成都回到舱房,杨玉儿竟然不见了,留下一堆绳索,他执起绳索,想起一个人来。
秦王。
李世民这小子专为刺探而来,到底是让他把人给救走了,不过玉儿在他那里也是安全的,宇文成都把绳索一扔,房中踱步。
那兰啊那兰,这龙舟之上处处危机四伏,你会藏到那里去呢?
他见到铜镜前兰儿点过的口脂,拿到鼻端一嗅,想起她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惊艳模样,原先躲在那里想干什么不问可知,不禁暗笑。
他脑海突然灵光一现。
兰儿何其谨慎之人,李世民在此她竟然出来相见,她与李世民必是旧识,李世民那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可那激动却不是假的。
扫地僧正好回来禀道:“将军,找不见夫人。”
宇文成都道:“你收拾一下这里,我去把人带回来!”
阿史那兰正在李世民的房里和红拂女玩双陆,李元霸和李靖买马,说来奇怪李元霸虽然一点看不懂这游戏,可每次都能买中赢家,赢得李靖脸都绿了。
只有李世民,正襟危坐在那里夜读春秋,几个正在赌钱的人当然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门咚咚咚的响起。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去开。
李世民过来踢了阿史那兰一脚。
“门要敲烂了,还用问是谁吗?你去。”
阿史那兰正掷骰子,摇头道:“门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不去。”
李世民压低声线在她耳边道:“男人是你的又不是我的。爱去谁去!”
阿史那兰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深吸口气,壮着胆子去开门。
果然,宇文成都一脸黑气,铁塔一样立在门外。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他扫视一遍,大伙儿都觉得背脊发凉,连忙装作继续原来的事,不敢望他那里一眼。
“怎么这么久?跟我回去。”宇文成都伸手去拉阿史那兰。
阿史那兰把他扯了进来,关上门道:“进来说话。”
“很久了吗?成都,其实是这样的。”阿史那兰一副很乖很可人疼的样子,“我小时候在悬瓮山跟紫阳真人学艺,与世民哥哥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些年没见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宇文成都脸色更黑了。李世民白脸如昔,可心慢慢的灰暗下去。
“我想跟他们一起回晋阳去看看师傅,好不好?”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冲着宇文成都直闪,宇文成都半个字都不信,这一去肯定不会回来了。
死丫头!
“不好。”
阿史那兰勾勾手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将军,其实我怀疑他们掳劫了郡主,你放开我,我在这里卧底,帮你把郡主救回来。”
她无比诚恳的看着宇文成都,宇文成都犹豫了一下,当真放了手。
阿史那兰冲他一笑,有些果决残忍的意味,转身往房内走去。
谁知宇文成都附身单臂环腰,提了她起来,那兰一边挣扎一边呼救:“二哥,救我!”
李世民似乎被春秋这种超级好看的书迷住了,充耳不闻。
宇文成都留下一句“秦王殿下,拙荆打扰了。”将那兰直接拖走。
那兰急了:“放我下来,外人面前须不好看。”
“你也知道分内外啊!”
“会被人看见的。”
“我早有布置!”
阿史那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世民终于可以放下春秋,向里间唤道:“秦夫人,你可以出来了。”
杨玉儿魂不守舍的出来,李世民道:“秦夫人可以放心了,天宝将军明知道你在此处连问都不问一句,你的事他以后绝不会再管了。”
放心?杨玉儿怔怔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回首处惊觉秦王的脸上竟也是怅然若失的神色。
他喃喃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只差一点点。”
不知秦王和她是差哪一点呢?
杨玉儿想问,却很是不便。
没想到李元霸脱口而出:“二、二、二哥,是差哪一点点点呢?”
李世民笑道:“差的是那时太年少,年少到尚不知情为何物。”
杨玉儿怦然心动。
宇文成都将阿史那兰强行拖回房中,既然暴力对抗无效,那兰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
不看你、不说话、不给反应。
宇文成都开始脱身上的盔甲。
阿史那兰的心彭彭彭乱跳:“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人被宇文成都一把推到墙上,脸落入他掌中,嘴唇被他居高临下狠狠欺负,鼻子被他压迫得无法呼吸。
阿史那兰空出的两只手猛捶他背脊,放开、放开,我要断气了!
宇文成都怎会怕她,肆无忌惮的吻%她,吻到最后她全身绵软,乖乖的挂在他身上扯不下来。
宇文成都闷咳两声,嘴角溢出些血丝,阿史那兰大骇:“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宇文成都吐出三个字:“裴元庆。”
“看我不弄死他!”阿史那兰双眼喷火。
“裴三功夫虽高我还没看在眼里。”
“那还有谁?”阿史那兰已经挽袖子要冲上去撕人了。
宇文成都在她耳边细语:“那兰。”
阿史那兰心虚的干笑两声。
“你怎么就有出不尽的花招?想把人急死么?”
阿史那兰跑去伏在他背上,卖力的给他揉捏肩膀,讨好道:“成都,你一个堂堂大将军就不许我吃那么一点点的小醋?”
你的醋还小啊?
宇文成都享受的闭上眼睛。
阿史那兰摇他:“将军,我是终于终于知道你的心思了。”
你才知道啊?
“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那个秘密?”
宇文成都拧过头去,和她脸挨着脸,阿史那兰能感觉到他要很努力才能说出来:“兰儿,那是我心里很深的一道疤,我不想揭开来,也不想你跟我一起痛。你要有耐心,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我自然而然的说出来。”
“嗯,”阿史那兰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她已经知道即便这个男人给不了她永远,可在不知不觉间已给了她全部,至于那个秘密为什么不能让他藏在心里,谁又会没有秘密呢?
“你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就是要你永远都猜不着。”
“猜不猜得着又怎样?反正你这一辈子都跑不掉了!”
宇文成都翻身把她欺在身下,从光洁的额头一路慢慢欣赏下来,好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口,阿史那兰才不等你研究完呢,甜甜的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兰儿,有多久没罚过你了?”
“十年吧。”
“我怎么觉得有二十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把过往一切痛苦都淡忘在长长岁月无休无止的甜蜜之中。
李元霸出战之前有三日休整,阿史那兰可把这三日物尽其用,她仿佛一下有了娘家人,天天拉着老二老四打牌。宇文成都破天荒的全程陪同,美其名曰养伤,他这才知道自己的老婆精通各种游戏,双陆、六博、叶子戏都玩得出神入化。
李元霸问她:“师、师、师姐,你怎么玩得那么好、好、好啊?”
“我跟二哥就是赌钱认识的,那时候全靠赢你二哥的钱我才能交上师父那里的束脩。”
李世民一旁笑而不语,一脸宠溺。
“是兰儿天资聪颖,学什么精什么。”
宇文成都装作认真看阿史那兰手上的叶子牌,趁她不注意狠狠剜了秦王一眼,李世民,你再叫一声兰儿试试,这辈子有你吃不完的镏金镗!
秦王即刻心领神会。
阿史那兰得意的拿牌给他看:“成都,将来不打仗了,咱们在大兴开一家博弈馆,看我打遍天下无敌手。叫吃!”
“哎呀!”红拂女被她一举吃了三章,死瞪了上家李靖两眼。
阿史那兰叹道:“我玩得再好也不如元霸,他随便往哪家一坐,哪家就赢,二哥有福气啊,整了个运财童子在家里供着。”
李世民笑道:“家有运财童子也不如背靠金山啊!”
阿史那兰当真往背后的宇文成都身上一靠:“那也要看靠不靠得住!”
“皇、皇、皇上哥哥哪会靠不住?”元霸马上维护恩公,吓得一屋子人够呛。
宇文成都瞪他:“以后千万不能叫我皇上哥哥,那是要杀头的。”
元霸呵呵一笑:“杀头我倒不不不怕,你不喜欢,我就叫你师、师、师姐夫好了。”
宇文成都哭笑不得。
柴绍来找秦王,两人出去咬耳朵去了,宇文成都两口子对阵李靖两口子换了玩六博,阿史那兰又大赢特赢。
李世民不时回头看专心玩牌的天宝将军夫妇,不能不怨,宇文小子倒是会受伤,偏偏伤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举荐元霸出阵对敌,把李家放在火上来烤,这一次如何才能避重就轻、不与十八路反王结下深仇,宇文成都倒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照计划把黄巾发给瓦岗之人了吗?”
“都安排妥当了,可如此一来无人可杀,迟早叫皇上起疑。”
“恩公他们是不是把黄巾发给了所有人?”
“也不是,毕竟亲疏有别。”
“那不就行了,没有黄巾之人杀无赦。”李世民暗自冷笑,排除异己、人心皆同。
元霸一上场连续杀了沙陀罗王罗铁汉、宁夏王马德来几号反王,裴元庆立功心切,不顾徐茂公的劝阻,非要应战。
“小小小白脸,报上名名名来!”
“裴元庆是也!”他借着大败宇文成都的名头,这名报得好不威风。
李元霸瞪圆了眼睛道:“就是你小小小子伤我师、师、师姐夫。纳命来!”
擂鼓瓮金锤与八棱梅花亮银锤一触,裴元庆飞离马背,在空中呕出一大口血,落回本阵,秦琼连忙让人抬进去养伤。
“算你你你命大!还有谁来?”
李世民连连叹气,这弟弟武功虽高,可控性太差,杀得起性连神仙都喝止不住,一连数日反王们死伤惨重,元霸简直所向披糜,李世民的头发都要急白了。
尤其是他每回自阵上回到龙舟都见着宇文成都不是跟杨林下象棋杀得不亦乐乎,便是抱着膀子一脸严肃的听阿史那兰鬼扯,他就很想咆哮,可到了脸上总是化成谦和的微笑,长此以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灭亡。。。。。。
幸好反王们终于认输,纷纷撤离四平山,经此一战,李家在绿林中仇雠遍地,反王们元气大伤。
谁是最大的得益者?
正是那个深得杨林信任、元霸喜爱、连龙舟上的宫女都同情他的宇文成都。
他有个屁的好同情的!
原谅我的粗鄙。
一根手指没动,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赢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秦王,你在想什么?”宇文成都善意的提醒他。
两人正相对而坐,当炉煮酒,瓮中的青梅香气扑鼻,李世民手指按在瓮上已快烤出肉香。李世民吃痛缩手,一脸遗憾道:“小弟想起分别在即,难免感伤。”
“秦王不必感伤,我们不需多久又会重逢。”
“此话怎讲?”
宇文成都以指沾酒在桌上写下三个字:“铜旗阵”。
“这是什么?”
“靠山王欲集结大隋全部兵力布下铜旗阵与反王决一死战,秦王少年英雄大展抱负正当其时。”
宇文成都抱拳告辞,从房中出来之时,扯了两声响雷,天上飘起细雨。
李世民还在对着蒸腾的水汽发怔,铜旗阵?大展抱负?
高张反旗,一偿济世救民的抱负那是迟早的事,只是何时?只是何地?
他望着蒙蒙雨中宇文成都不急不慢的背影,自问,只是是何对手?
四平山一役,西府赵王李元霸以一人之力重创十八家反王,是役之后多家反王改旗易帜、换了坐江山的主,其中就包括瓦岗。
瓦岗改国号大魏,以李密为皇帝,仿隋朝之官制,大肆扩张,连连破关克城,俨然已成一国。
这一日,李密收到一封国书,来自隋帝杨广,称大隋于紫金山下大摆铜旗阵,邀请各家反王前往破阵夺旗,得铜旗者隋帝以之为王,将玉玺拱手相让。
徐茂公一见此信笑道:“杨广老儿想引我们内讧,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啊!”
程咬金道:“那怎么着?我们不去?”
秦琼叹道:“此招厉害就厉害在人人皆知是计,却没有一个敢说不去。”
“怕他娘的,去就去呗!咱们瓦岗怕过谁?”程咬金直接冲李密说,“皇上,是不是这个理?”
李密点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反王人心不齐,隋军之乱还要乱上几分。先是北平王称病,派出儿子罗成代父守阵,再是李渊父子竟只派了五千兵马参与铜旗阵,杨广大怒,令宇文成都软禁李世民和李元霸,逼李渊再派兵前来。
李世民与宇文成都再次相见却是一为囚徒、一为狱卒,好不尴尬,两人相视苦笑。
“秦王,君命不可违。”
“小弟明白。兰儿可好?”
“她也在军中,只是不便走动。”
“你们倒当真形影不离。”
宇文成都低头浅笑不语。
“皇上要通守大人派出十万兵马,这才扣押秦王为质,只要通守大人领兵来援,成都即可释放秦王。”
“将军不必忧心,我父亲已在筹措粮秣,大军很快可以开到。”
宇文成都见他当面撒谎,一切了然于胸,点点头道:“那就好。秦王殿下,成都还有军务在身,告辞。”
宇文成都回到帐中,阿史那兰早已等候。
“二哥和元霸如何了?”
“放心,我负责软禁自然胜过旁人。”他旋风般回到帅座之上,脸色阴郁深沉。
“怎么了?”
“秦王要反了。”
阿史那兰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后续的晋阳军很快就会开到。”
阿史那兰一愣:“若是李家有心要派十万兵马又怎会分开两次,徒惹皇上震怒。可他为什么要骗你呢?”
“只有一个可能,他想以此为借口调兵遣将。”
宇文成都走到地图前,以晋阳为圆心画上一圈。
“大兴?”两人同时道。
“晋阳军经汾水入黄河,直逼大兴只需一夜!大兴守备空虚,我麾下的所有兵马都在紫金山附近。”宇文成都紧紧蹙眉,秦王好计!
“大兴乃我们宇文家的根基,决不能动摇!不如我们也反了?去他的铜旗阵,我们即刻回师京城,据城为王!”阿史那兰急了。
“我答应了靠山王为他守这铜旗阵,大丈夫一诺千金,决计不能反悔。更何况皇上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已决定为他倾尽全力最后一战,还了恩、才能报我儿的血海深仇。”宇文成都目红如血,在大兴与金陵之间反复来去。
信义与利害。。。。。。必能两全!
“让我想想。”宇文成都闭上眼睛,剧变当前更加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会被李世民牵着鼻子走,他在帐内反复踱步,许久。
“那兰!”宇文成都断然道。
“在!”
“我令你自上洛郡点两万东府轻骑回防大兴,防备李渊奇袭!”
“千里之遥,怕是来不及了。”
“未必。李家若是父子同心,秦王又怎会甘冒奇险跑到这里来。他定是想阵前倒戈逼反李渊,他们这一来一回,可为我们争取到许多时间。”
“那我即刻启程。”
她冲到门前,宇文成都又把她唤了回来。
“那兰,你以两万人马孤军守城,切不可犯险,更不可拼命,只求大兴不失就好。切记,死守大兴、不可言胜。”
“是,阿史那兰领命。”她又担心道,“你留在此处便会与二哥元霸对阵,你千万小心。”
“嗯。扫地僧,你跟去保护夫人。”
阿史那兰策马出营,心事重重,其实她很想跟成都提议,不如设计杀了二哥元霸,行釜底抽薪之计,却始终没能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出来。
红拂女急报李世民道:“二公子,阿史那兰果然离营了!”
李世民手中茶盏一紧,叹道:“还是没逃过天宝将军的法眼。”
红拂忧道:“我们现在被他重重围困,他只要向杨广告密,或者索性一把火烧死我们,那……”
“会这么做就不是宇文成都了。”李世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靖道:“隋军反王云集紫金山,根本没人留意京城的动静,我们已得天时,晋阳距大兴不过一夜水程,骤然突袭,唾手可得,我们占尽地利,奈何留守大人就是不同意此时起兵,要不然的话,趁着两军胶着之时,奇袭京城。。。。。。”
红拂道:“现在我们只能等隋军反王交战正酣之时阵前倒戈,叫留守大人不得不反。”
李世民憾道:“迟这一日半日分别可就大了,长安之战胜负只在五五之数,我们有天时地利,他们却有人和。”
“人和?”李靖不解。
“我指挥父亲,宇文成都指挥师妹岂会是一回事!”
“一锅好粥硬是煮成夹生饭!”李靖愤懑不平。
李世民正对着地图发怔,摇头道:“未必,也许是一锅夹生饭硬是煮成好粥呢?”
他伸手在图上反复丈量,脸上露出微笑。
事在人为!
“去请姐夫过来。”
隋军主帐之中,杨林高坐上位,下首坐着宇文成都、尚师徒、丁延平、罗成,大隋平日南征北战、各主一方的名将汇聚一堂都望着杨林手上那份阵图。
铜旗阵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主阵,小阵无数,极其繁复,只有杨林一人深谙此阵,今夜他就要安排各人职守、再逐一详加解说。
宇文成都暗中观察罗成,只见他神色镇定自若,既不特别热心、也无心不在焉,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果然不易惹人怀疑。宇文成都却可以十成肯定,此子必定是心向瓦岗,坐在这里只为了靠山王的阵图,他正想开口向靠山王陈情,让罗成跟他一阵,要牢牢盯死这家伙,谁知丁延平倒先开口了。
“王爷,罗成年轻经验尚浅,老夫请求与他一阵,我们父子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宇文成都微讶,看来丁老将军必定也在怀疑罗成,他们所守那阵只怕多事了,倒不能不留意。
从靠山王那里学阵出来已是深夜,宇文成都喜欢夜阑人静独自仰望星空,漫天星斗仿佛是玄奥无端的阵法,藏尽人间世情百态,把无穷无尽的变化镌刻于天上、化身为永恒。
他转身时却见秦王亦是独自坐在帐前,仰头看天,不知作何深思。
“天宝将军。”
宇文成都被他叫住。
“秦王殿下。”他走上前为李世民面前的营火加了把柴。
“大战在即,小弟难免心情激荡难平。”
宇文成都点头道:“莫说秦王,百万人以上的大战成都也是头一回。”
李世民环视一周,身处重重营火之中,一顶顶军帐层层叠叠自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仿佛天地未开那一片蛮荒混沌,一顶军帐就有一处营火,铺天盖地火海无边。
“这一战必是两败俱伤,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只有侥幸苟全性命的人才能看到天地改换新颜。”
宇文成都并不认同:“秦王未免乐观,通常流血之后仍是流血、杀戮终结仍是杀戮。”
李世民昂然起身对着苍天道:“我李世民不信,终会有大智大勇之辈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宇文成都随之望天,又低下头来,为营火添柴,平平淡淡道:“我也不信,可在大智大勇之前须得大忍。”
“秦王殿下,我还有军务在身,失陪了。”
宇文成都专程绕到丁延平阵中,他始终放心不下那位面如平湖之静,却胸藏千山万壑的罗少保。
军帐透着红光,红光映着人影,人影对峙成双。
罗成无法在杨林那里习得阵图,不得已打起了义父丁延平的主意,半夜潜入义父军帐之中偷盗阵图,丁延平早有戒心,父子俩揭破面具,再无回旋余地。
“义父,现如今这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十几路反王都已经聚集到紫金山,大隋气数已尽,这实属天意,成儿望义父不要逆天而行,背负千古骂名!”
丁延平苦劝:“成儿,事关重大,你就听为父一句劝,不要再胡闹了!你如此莽撞行事,会牵连到你父王、你的母妃,甚至整个北平王府!”
“此事乃罗成一人所为,与父王母妃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么?!你把阵图交给我,我权当你是年幼无知,否则。。。为父只有动手了!”
罗成斩钉截铁道:“儿意已决!今日必须将这阵图带出去,否则。。。唯有一死!”
“你!”
罗成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谢义父之情、谢义父之恩。
头一磕毕,他一掌击地,身体横斜,双腿如轮踢出,出尽全力攻击丁延平面门,丁延平运劲于腕,连续硬受他七记,就在罗成腿上加力之时,丁延平突然变招,改推为让,顺势将罗成一扯一按,罗成扑跌向前,地板上一枚锋锐的三角锥直逼眉心,罗成闭目受死。
丁延平堪堪将他拉住:“你为了这阵图竟然宁愿一死?”
“是!”
丁延平手上一软,罗成脱身而去,他不禁老泪纵横。
成儿啊成儿,老父职责所在,你竟将老父逼到如此境地?
罗成自帐中狂奔而出,眼前一花全速奔跑之中撞上一堵铁墙,肩膀剧痛,连退数步,这才看清,那堵铁墙正是歪着头脸带轻蔑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
罗成并不多言,埋头要绕开他,宇文成都凝立不动,待罗成与他擦肩而过,反手一爪抓住他后领,罗成曲腿后踢,宇文成都已迈开双腿拎起他向军帐飞奔而去,罗成一脚踢空。
行到帐前宇文成都陡然收步,手臂却大力一挥,将罗成整个人抛进军帐,罗成背脊撞上一人,只听得哐当一声,长剑落地,罗成起身一看,自己正好撞落义父自刎之剑。
他不禁泪落如珠。
“义父!”
宇文成都不容他多说,一掌压上他肩膀,罗成如扛上三山五岳,一甩膊头想要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
“丁老将军,成都借你义子一用!”
他也不等丁延平答话,挟持着罗成离开。
丁延平在身后连连唤道:“天宝将军手下留情!”
宇文成都将罗成带回自己帐中便不再理他,负手踱步研究起阵图来。罗成大步走向帐门,背后一掌伸来,他明明听见掌风,不知为何却避之不及,又被拖了回来,却看宇文成都,眼睛就没离开过图谱。
罗成又待宇文成都踱得远些,想要跃出帐外,可在帐门前又被一把拉了回来,一转头宇文成都还在原地。
反反复复罗成试了无数次,就是逃不脱他的掌握,罗成忍无可忍朝宇文成都怒吼道:“宇文成都,你想干什么?”
宇文成都不说话,直接在案上抽出一页纸盖在罗成面上。
罗成扯下来一看,一个大大的“忍”字。
他揉成一坨,给宇文成都掟回去,宇文成都不闪不避,仿佛他不存在。
“宇文成都,你这个昏君走狗、奸相贼子,你休想困得住本少保!”
“就凭你这句话已是灭族之祸。”
罗成立时醒觉自己一时冲动祸从口出了。
“天宝将军,你知我所为却不揭发我,为何不索性放我走呢?”
宇文成都不答。
“你看看这天下已是什么世道?若非没有活路,谁会揭竿而起,难道你还要助纣为虐下去吗?”
“罗少保,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谈何天下?在铜旗阵撤阵之前你都不可能逃得出去了,安心呆在这里吧!”
宇文成都又专心看他的阵图,再不理会罗成。
未几,一名亲兵神色慌张进来禀报:“将军,赵王李元霸带着秦王一干人等杀下紫金山,反了!”
罗成哈哈狂笑,宇文成都微点下巴让那亲兵出去。
“宇文成都,你听到了吗?大隋气数已尽,连陇西李家都反了。。。。。。”
罗成仰头大笑,极尽嘲讽之能事,狂傲嚣张、目空一切。
宇文成都翻出一张大兴城图研究,觉得他也该笑够时,抬起头,平淡如水的看他,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一丝笑,不知怎地,罗成如照松间明月,浮躁狂热的心一瞬清凉,干笑了两声安静了下来。
宇文成都对明日的厮杀毫无惧意,因为明日只需拼死一战,或胜或负结局对他只有一个。他反而沉浸在对千里之外大兴战局的推演中,对阿史那兰的担心越来越重,李世民提前造反,李渊会否明日便进逼大兴,阿史那兰又来不来得及调兵固守?也许,正是这几个时辰决定了大兴之战的结局。
宇文成都不知不觉竟手心微汗,这是他多少年战阵从来没有过的,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哪怕丢了城池也绝不让阿史那兰冒险,这滋味可比丧城失地难受得多了。
他不经意看罗成,罗成改变了策略,斜着眼睛不住的打量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似乎连他有多少根头发都研究得清清楚楚,宇文成都不禁头皮发麻。
第二天天未亮,罗成便被带到铜旗阵阵中高台之上,站在宇文成都背后,这里俯视全阵,隋军反王、百万大军一览无遗。远处反王阵中嘈嘈嚷嚷,生火做饭闹成一片,近处的隋军也纷纷拿出干粮裹腹,几十万人一齐窸窸窣窣声势也是不小,只有他脚下,应是一片空旷,没有半点人声。
随着太阳跃出,日光如利箭自地平线击穿薄雾,罗成惊觉脚下泛起一片金光,波浪般一圈闪过,高台之下静静站立十万人马,无人敢低语一句、无马敢碎步嘶鸣,只有铠甲锃亮、一尘不染、兵器锋锐、棱角凌厉,经太阳一照光芒万丈。
罗成连忙掩藏自己的惊讶赞叹,决不能让那姓宇文的笑他少见多怪、见识浅薄。
杨林率十三太保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高声宣布,闯阵开始,旋即又消失在军阵之中。
十八路反王推举大魏李密为盟主、徐茂公为军师,徐军师手中羽扇向前一挥,下令道:“众反王听令,全力进攻白虎阵!”
白虎阵正是宇文成都所守,乃是隋军最强战阵,军师为何。。。。。?罗成旋即明白,集各路反王五十万之众强攻宇文成都,只要能攻下隋军最强一点,其余隋军又何足道哉?
宇文成都仍然毫无表情,仿佛料到如此,罗成抄起双手,倒要看看你这天宝大将如何以区区十万对阵我方五十万大军。
宇文成都居高临下,战场全局尽在眼底,他不时向旗兵交待几个字,在罗成耳中彷如暗语,什么乾七、离驰十九、兑中挂五,旗兵一听马上挥旗下令,隋阵全盘皆动,或弓弩齐出、或石灰倾下、或陷阱突现,但凡反军有渗入隋阵顷刻之间便被消灭,五十万隋军在杨林和宇文成都的密切配合下形同一台运行精确的绞肉机。
罗成不禁为瓦岗暗捏一把汗。
徐茂公立即召回各路先锋改变策略。
只见瓦岗令旗一展,鼓声如雨,反军再次发起进攻,这次却是全面开花,徐茂公终于在付出数万条性命之后找到了铜旗阵的生门所在,他唤过伍云召、伍天锡、熊阔海三人,低声吩咐。那三人立即率军自生门插入。
徐茂公又请来秦王李世民,两人附耳低声计议,徐茂公脸上闪过一道杀气,羽扇向下用力一切,李世民温润如常,只是目光坚毅,向着这边高台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
罗成心里大急,恨不得自己长出顺风耳来,可惜两阵相去甚远,半点也听不出来徐军师说了些什么,他不禁暗骂,这宇文成都死到临头也不知道着急!
“嫂嫂、嫂嫂,”一身士兵打扮的单盈盈冲进郡主帐房,惊慌叫嚷,“徐军师要设计诱杀宇文成都!”
两军对阵女眷不便亲临战场,杨玉儿只能在这后方帐内焦灼等待,一方是义父、一方是夫君,正在拼个你死我活,她除了祈求诸神庇佑平安竟没有别的办法。
本已张皇不安的杨玉儿一听单盈盈这番大呼小叫脸色一变,颓然坐下,喃喃道:“两军交战死伤难免。”
“不是的,”单盈盈好不容易把气喘平道,“徐军师是要利用你父王诱杀宇文成都。”
“此话当真?”杨玉儿大惊失色。
“我想长长见识,扮成士兵混在哥哥们身边亲耳听到的。”
杨玉儿再也坐不住,提起裙褂往紫金山下飞奔,此处距紫金山尚有里许,她惶急中又连续被荆棘绊倒几次,待她冲上一处山坡正可眺望铜旗阵,眼前景象吓得她面无人色,几欲作呕。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矮个儿男子,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他疯了一般抓住人两下里一扯,立时把人扯成两截,血肉内脏四肢横飞。
这人根本不辨敌友,隋军近身一把撕了、瓦岗近身一把撕了,只要是个人挨近他便一把撕成两段。
他已经连杀十数名隋将,杨林大怒,雪白胡须抖动,似在呵斥那人,随即打马出阵,阻止那人再继续残杀隋军。
“不好,父王中计!”杨玉儿吓得呼叫出声,可她父王如何能听得见。
黄瘦小子上前一拳打得杨林胯下骏马脑浆迸裂,将人高高举起,似乎就要撕开。
杨玉儿不敢卒睹,双手捂脸紧闭双眼。
“你看!”单盈盈拼命摇她。
一声尖锐呼哨响透整个战场,一匹骏马昂蹄腾跃,长嘶一声从阵中飞奔而出,宇文成都双臂大张如翼,从百尺高台纵身跃下,一沾马背立即催动赛龙五斑驹,向着杨林飞扑而去。
杨玉儿从指缝从偷见此情景,只能无助摇头,宇文成都与杨林相距甚远根本相救不及。
宇文成都一边纵马飞跃,一边提气大喊,手中镏金镗飞掷而出,镗风扫过处,触者无不闪避,闪避不及便已扑倒在地。
凤翅镏金镗带着玉儿的所有希望直插黄瘦男子的背心,黄瘦男子即刻弃了杨林,赤手去抓镏金镗,高速飞来的镏金镗便如一颗炮弹,挟裹劲风锐不可当!
那人一手抓住镗刺,全然不理手掌鲜血长流。
宇文成都紧随镏金镗飞身扑至,口中大呼:“元霸住手!”
李元霸面露狰狞,回身以镏金镗一镗砸去,镗柄正中宇文成都胸膛,宇文成都半空坠下,口中喷出一蓬血雾。
李元霸被他这一喝陡然还魂:“师、师、师、师。。。。。。”姐夫两个字始终没结巴出来。
熊阔海伍云召伍天锡三人一拥而上,夹攻老杨林,杨林被熊阔海一棍敲在背心,伍云召长枪透胸而过,仰天倒地,临终大声哀呼。
杨玉儿仿佛听到了。
“我儿秦琼、我儿秦琼!”
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