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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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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误,情难足,拟把真心说似谁,郎在别家窗后。
世间有什么是战隶光大将军喜欢的?无非书画。
战隶光,其人生的英武挺拔。尔父总想着让他保家卫国,从小督促他习武,练得一身好武功。
然而不知何时,战公子心中却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些花鸟闲情。说他纨绔,到不尽然,或者说,战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痴情人,不赌不嫖不玩乐不败家,一心只想着等和他青梅竹马的林乔瑶及笄成婚,之后顺应着老父的意愿做个稳中求胜的武将。
战公子想过他的乔儿可能会独守空闺,定亲时下的聘礼便做足了功夫,艳羡了不知多少阁中红粉,和红粉的亲娘。
你看看,战公子这样的人,本来是肯定不会耽于书画的,奈何,他有一个成天摆弄字画的朋友。而那朋友一不小心得罪了京城的蔡丞相,无奈之下举家迁徙。战公子他爹是武将,官不过从三品,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总之,是肯定没法保住他儿子这位挚友的。
这位友人临行之前,曾留下一副画给战公子,据说是百年前前朝一位丹青巨擘留下的,那位大师没有透露过姓字,只会在每幅作品上盖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字的小章。
因其纹饰华丽,小章又被成为“华字章”。
那位大师的作品本来就不多,百年洗礼之后,留存于世的更是寥寥。那友人自知怀璧其罪,提前把真迹送给战公子,还说只有隶光这样的人才能镇住这幅画。
战公子早先最恨风流文士,全把他们当成穷酸,那个送画的友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确是及其潇洒的人,本来这般人物也是不畏权贵的,奈何......
此间先按下不表,先来说说咱们的战公子。
再过几日,正是他大婚之日。
或许你不信,看一幅画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战公子从未和任何人说起那画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风景,看客们只能知道,战公子在成婚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家有娇妻也不去亲近,反而......反而莫名的耽于功名。
不多时,那些曾经红眼的姑娘们便纷纷同情起这个让她们嫉妒万分的少妇了。
记得之前京中穿过一首俗诗“不求金缕衣,但求九郎心。金玉有时堕,九郎心不移。”战隶光在家排第九,坊间自不会直抒其名,便只会九郎九郎的叫了。
林乔瑶曾经被这诗打趣过,又羞又喜。此时再看这首诗,心中却嫌苦涩了。
九郎啊九郎,你的心去哪里了呢?
林乔瑶等了三个月,自新婚之夜,林氏甚至始终没见上她良人的脸。等她终于见到被勒令和她亲近的夫君时,林氏一颗心已经坠入深谷了。
乔瑶的生母并不是林侍郎的正妻,本来没有资格高攀这个风声正健的少年郎的。奈何,他说他非卿不娶,他说他一世一心。
林氏想不到,当她终于得以亲近她的良人的那一刻,会是她一生悲情的至高点。世人皆知,战公子为未婚妻子守身如玉。然而......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唇齿相交之间,九郎你呼的又是谁的名姓呢?
谁是永卿......
乔瑶甚至不敢去问她的君郎了。问有何意?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她宁愿永生都不知道。
古人说春宵一刻千金,此时的乔瑶,一刻永劫。
世间女子大多相似,又大多不同。乔瑶是什么样的女子,永卿不尽得知。他所知道的只是他一梦经年之后,醒来就有是一个哀怨的“童烟”。可见不论男女,若是被情所伤,姿态总是相似的。
在家中,乔瑶并无所出,战公子依从母命又添了妾室,妾室是个厉害角色,乔瑶似乎过的每况愈下,但画鬼却不见她有多伤心。或者说,自从乔瑶背着夫君喝了烈性的堕胎药之后,就再没有露出什么像是伤心的表情了。
“世上总有想不开的人,明明可以活得很好,有吃有穿有夫君有子嗣,林氏原来都有,她自己全舍了,我又奈何?”
画鬼的一番话,后来传到林氏的耳中,她听了也不气不恼,甚至颇为赞同。
“先生说的没错,我是想不开。但依我看,想不开比想开好。无所欲求,无所牵挂,无所爱,无所恨,还剩下什么呢?”四周似起青烟,林氏又说道“有时有,不如一无所有,无所有,有所求。”
战公子之前是个无所求的人,也对,目标太明确太易得,其所求的有无与否也无甚差别了。但看过那卷画之后,战公子变成了一个有所求的人。
盛世文,乱世武。此事非乱世,武将功名颇不易得。
然而,战公子还是找到了位极人臣的办法。他亲手,砍下了送画那挚友的首级。此处再谈一谈当初遁走京城的那位风流公子吧。
有人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有人一身傲骨当弯则弯,不过前者所看重只有傲骨,后者有更值得的东西罢了。就像这位曾经的画主,隐姓埋名到了京城,遮掩了所有傲气,只是因为遥远的国恨家仇罢了。
亳州,古称荆城。是他起义之地,也是战公子斩他首级于马下之地。
战公子,噢,此时该说是战将军了,将军战马踏平了血泥,将军家里却传来噩耗,将军疼宠十分的美妾和曾经海誓山盟的夫人都死了,祈安寺一行本是好意,将军确然平安,祈福的人却殁了。不知何由的一场大火,像是燃尽了少年郎的梦。
自此之后,战将军便以耽于书画而称。
战隶光给了自己十年,九年都懒得续弦,直到最后,他老父跪着求他为战家留续香火时,他才依皇命娶了下嫁的公主。
之后的事颇为平平,皇帝似乎怕这位功高震主,开始左右提点。战将军是个固执的人,却也知道什么时候固执不得,主动交出兵权,像是归泊的战船,可惜,再没了港湾。
据说,战将军像是追着之前那个友人的脚步,先是莫名其妙的开罪了蔡丞相,然后抛下刚刚被诊出有喜的妻子,将自己的生命和和那副华字章付之一炬。
画鬼看着那个小腹微隆的金枝玉叶,她不愧有个母仪天下的母亲,见了一地余烬,也不哭不闹,像极了堕胎当日的林乔瑶。
她轻微的连画鬼都没听清的喃喃声飘远,这是林氏不会做的,她不会这么轻轻的自诉“妾身是真心钦慕郎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