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倾城》索氏体

3、缘来

　　王府中，紫药瞅瞅水溶，又收回目光，抬头再瞅瞅，继续收回目光。

　　小小的宁崇老成地背着手，道：“紫药，你为何这般看我父王？”

　　紫药忙垂头：“小的不敢。”

　　水溶早知道紫药这些小动作，不过置之不理罢了，此时宁崇既然说了出来，便道：“紫药，去药师堂请秦老先生过来一趟。”

　　紫药领命而去。

　　宁崇跟在水溶后，问道：“父王贵体有恙？”

　　“无恙。”水溶摸摸宁崇的头，道，“功课如何？”

　　宁崇抬起头，一板一眼地答道：“西席先生说尚可。”

　　北静王府的西席先生一向严厉古板，他能说句“尚可”，说明宁崇这孩子在同岁孩子中也是佼佼者了，水溶心中宽慰，又有许多愧疚，他坐在书案前，将宁崇叫至跟前，斟酌片刻，问道：“宁崇喜欢皇宫么？”

　　宁崇虽故作老成，到底是个孩子，听了这话，墨黑的眸子里有隐隐的雀跃，面上淡然道：“尚可。”

　　水溶一愣，他素来不为官俗国体所缚，是几个皇子中最与世无争的一个人，早早便离了皇宫，来到自己府邸，没想到宁崇却对皇宫有所希冀，他心中讶然，也随之轻松几分，他向来尊重宁崇自己意愿，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话顺畅许多：“为父奉圣命，外出办差，归期遥遥，且将你送入宫中，由圣上抚养，你意下如何？”.

　　“儿臣谨遵父王安排。”宁崇眨了眨眼，有些不舍，道，“父王何时出发？”

　　“过一段时日，就在这两个月内罢。”

　　宁崇点了点头，道：“儿臣知道了。”

　　西洋钟响了两次，宁崇道：“父王，儿臣去学堂了。”

　　“去罢。”

　　宁崇行了一礼，背过身，一步一步，稳稳踏了出去。

　　水溶在书房翻了会儿古籍，上面记录皆为虚无缥缈的凡人猜想，他来来去去，也翻不到什么具体神山位置，想来这处去处确实难寻，只是——

　　明知不可而为之。

　　想到这句，水溶脑中浮现上午的场景，不禁弯起嘴角。他知道紫药奇怪为何自己不去测字寻人，只是斯人已在眼前，纵使见面不相识，也不必求签问卦了。

　　跛足道人和青莲终于住进了客栈里，虽说客栈小二见他俩衣着邋遢，准备轰出去，不过好在他见到银两之后态度立刻大转变，恭恭敬敬将两人迎了进去，姑且原谅他了，不换别家了罢。

　　小二给他们端来洗澡水的时候，见跛足道人的鞋子实在是可怜，便道：“客官可需要换一身新行头？这金陵城中，数镇南裁缝铺的手艺最好，两位衣服若是加急，两三日之内，便能拿到了。”

　　“多谢你这孩子，不过若是我去做衣服，余下一年就只能喝西北风喽！”

　　小二也就这么一说，送完东西便下楼去了。

　　青莲坐到桌边，跛足道人奇道：“不回自己房间，杵在这里做什么？”

　　“有些疑惑，想问师父。”

　　“为师我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你有何疑惑之处，尽管问来。”跛足道人摸着花白胡须，笑眯眯道。

　　“今天那个王爷，和我以往的前尘是否有关联？”

　　跛足道人不惊不讶，只道：“你在俗家时，为师并不识你。”

　　青莲抬眼看跛足道人，跛足道人干咳一声，道：“缘去留不住，缘来躲不过，若是有缘，终会有水落石出之日。”

　　敲门声响起，小二喊道：“两位道长，有人寻你们呐。”

　　跛足道人笑道：“真是背后不可言人，为师去洗澡，青莲你好好招待来人罢！”

　　青莲打开门出去，迎面三人中，为首那人一身淡青布衫，脱去了一身繁华之后，看上去倒是个清雅的俊秀书生，正是微服的北静王水溶。

　　水溶带着秦先生和紫药，倒是没费什么事，便找到了青莲栖身的客栈，他见青莲面带探索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湘莲，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青莲抬了抬眉，没说话。

　　水溶只猜测青莲患了迷心症，对于他如今的性情变化，倒不甚了解，本想搭讪几句试探试探，岂料青莲只冷冰冰的不搭理人。

　　紫药皱着眉头，面露不快。

　　水溶上前一步，刚要说话，青莲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湘莲是谁，贫道青莲。”

　　紫药低声向水溶道：“王爷，这柳湘莲早些年便疯癫出家了，怕是就算精神好了，也不知道贾公子所在。”

　　这话声音虽低，青莲却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心中莫名不快。正在此时，手中鸳鸯剑清鸣一声，几人都将目光投向鸳鸯剑，此剑在剑鞘中蠢蠢欲动，青莲心有所感，忙伸出手去，堪堪握住出鞘向水溶而去的雌剑。

　　可在别人眼里，却是青莲面色不快地举剑对着水溶！

　　紫药喝道：“大胆！”

　　水溶伸手制止紫药，面色发白，定定看着面前的剑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湘莲，白日见你似有不适，这位秦先生是药师堂的名医，让他给你瞧瞧罢。”

　　青莲全身心地握着剑，只感觉稍有不慎，那剑便会刺穿水溶的咽喉，他勉力分出一点力气，喝道：“想死么？还不快走！”

　　紫药脸气得发红，无奈水溶有命，他不敢造次。水溶心中黯然，犹自柔声道：“药师堂在皇道入口处，你过去时只需报上……道号，他们便会尽心医治。”水溶看到跛足道人头发湿淋淋地走了出来，补充道：“不要费用，还请你，务必过去一趟。”

　　青莲巴不得他赶紧走，立刻答道：“我知道了，你快走罢！”

　　水溶深深看了青莲一眼，转身缓缓离去。

　　青莲眼中余光看到水溶一行人出了客栈，这才缓了点力气，将剑鞘抛起，左手拔出雄剑，雌剑脱控而飞，青莲眼疾手快，登地而起，举起雄剑将其击落，雌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青莲怒气冲冲一脚将其踢开，喝道：“发什么疯！”

　　雌剑不动了。

　　青莲执雄剑回房，将门重重关上。

　　跛足道人微不可查地叹气摇头，上前捡起雌剑，只见雌剑上有点点水珠，似泪痕一般落在剑柄下。

　　“无上太乙渡厄天尊，你这又是何必呢？”跛足道人道。

　　剑上水珠更多。

　　“罢了罢了，你不愿回归仙位，我也不好勉强你。不过缘分早定，你又能阻挡多少呢？我如了你愿，明日带青莲离开金陵，若是他们再有纠缠，可就不怪我老道人不帮你了”

　　剑上水珠终于不再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