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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死了? ...

  •   “最西边的,长着许多枯藤那间。”

      他的手猛地顿住,攥得紧紧的,白皙的手指青筋暴起:“它为何会在房中。”

      她仿佛也想起了许多往事,心中怔然:“因为它供奉着一座牌位。”

      他握紧手中的被子,眼底的黑越发浓烈:“什么牌位。”

      她抬头看他,眼里只余一抹嗤笑:“牌位上写着:爱女端木云缃之墓,你说是什么牌位?”

      “哐当。”他手中的杯子落地,脊背阵阵发凉,那颗期许了许久的心也渐渐下沉。可他面容依旧平静,平静异常,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十年了,再面对他曾所弃之的曾经,会变得如此平静。

      良久良久,等到心中的那番涟漪也平静下来,他才开口继续问:“她死了?”

      “是,死了。”她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眼底仍是那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她到死也不明白,当初你为何失信,又为何将她置于风口浪尖而不顾,又为何叛离岐国来当这皖国走狗!”

      她心中又太多怒气难以发作,忍了这些年,终于见到这个负心人,她要把一切都发泄出来。

      “那是云缃啊,那是你的未婚妻,她等你七年,只因你说过,你会回去娶她。”云乔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永远忘不了,云缃在云峰谷漫长等待的日子。整日流连于曦帘山,整日抚琴,整日对着一对旧物黯然神伤,即便病入膏肓时,她还抱着希冀期待他会回来,可是左等右等,熬干了岁月熬干了生命,也等不来那个人。

      那该是何种绝望啊。

      云乔无法理解,云缃到底是爱上了怎样一个人,值得她用一生等待。她从她无数次的回忆和讲述中,知道那个人叫逸之。她跑去问师父,逸之是谁,师父脸色阴沉的望着天,只字片语都不提。
      后来云缃生病,每日被病痛折磨,神志不清,偶尔清醒时,她便用那双抖得厉害的手不停的写着一个名字,宋逸之。她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儿,才华横溢,有胆魄和谋略,她这一生能遇见他,已是莫大荣幸。

      可现实呢,他成了叛国的罪人,成了天下人为之唾弃的走狗,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这就是他离开云缃的原因?若是这样,又叫云缃情何以堪。

      宋逸之久久未曾开口,烛光照耀下,那把匕首的冷光掩去不少,已没有当初那般锋利。旧物在手,人却面目全非。

      或许当日他离开时,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未曾料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他起身,抚了抚衣袖,起身准备离开。

      蓦地又顿住,淡淡道:“我已知道始末,其他的不必再说。”

      “至于你想知道的。”他转身看她,正好与那双泪眼相对,屋内突然沉寂,他转过眼继续道,“那一百三十多位侠士,当日我便杀了,尸首正悬挂在图云关城门,以儆效尤。”

      “至于那些使臣,大抵也被埋伏在碧落观周围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估计是活不成了。”他眸光一转,笑道,“不过还有一个人活着。”

      云乔一把冲上前,那把匕首再次抵在了他的胸口。

      这个恶贼!竟然凶狠到如此地步!

      那些侠士,每一个都是岐国的热血男儿,他们都胸怀家国,匡扶正义,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都是这个狗贼!

      她强忍住心里的仇意,狠狠瞪他:“还有一个,无论如何你不能杀!”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要求十分荒谬,她也是个阶下囚,她有何资格要求他不杀那些懦弱的使臣呢?
      “你觉得我不会杀么?”

      她的剑抵在他的胸口,已经开始陷下去,下一刻就要刺透他的锦袍:“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他静静地对视她,两人的局面再次僵持。僵持了许久,不觉间唯一的烛火已燃烧殆尽,陡然屋内陷入一片漆黑。云乔的手一抖,又重新镇定下来。

      良久,他听到头顶的声音:“放心,我不会杀魏明,我还要靠他去给岐禹王传递消息呢。”他转身拉开房门,登时有微光照入,屋内压抑的气氛散去不少,“相信岐禹王一定会吓得夜不能寐,很乐意奉上王座,成为皖国的附属国。”

      云乔已然麻木:“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什么狗屁和谈,全是假的。”

      “是。”他答得十分爽快,屋外庭院隐有微光刮过,拂起他的发带,那样气宇轩昂玉树临风。
      她冷笑:“那么我呢,打算给我一个怎样的死法?”

      他转身看向庭院,夜幕落下后,东边的月照样升起,这个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死?”他似乎十分疑惑,可沉默良久,再也没了下文。他望着幽凉的月色,仿佛陷入长久的回忆,之后干脆再不言语,转身离开了。

      ——————

      顺子觉得,最近主子十分奇怪。

      自数日前见了那个长生门的云乔,便常常窝在西边的阁楼里,也不下来会客了。

      西边阁楼是主子最喜欢的地方,顺子也常去。那里种植了许多的梨花,春天来临时,雪白洁净的花瓣落满整个阁楼,廊上,瓦上,檐窗上,书卷上,到处都是。一瞬间,仿佛这个血腥杀戮的世界被上苍原谅了一样。

      顺子也常跟着主子在阁楼办事儿,他知道那里面放置了许多主子以前的东西。当年,他刚来皖国,众臣在朝廷痛骂他是卖国贼,骂他无耻,骂他小人,总之各种恶语。他的主子却泰然处之,平静的讲述了他准备攻打岐国的计谋,并决定从东边峡口入手,然后直驱岐国都城丰都,并且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灭掉岐国。其中还附上了他整个计划的细节推敲,包括在何处伏击,何处部署兵力,采用何种战术等。规模之庞大,令人咂舌。

      皖贵王大骇,当下便觉此人有谋略且果敢,那描绘的蓝图让皖贵王彻底动了心。可皖贵王并没有当即采纳。

      那日回到府邸,他的主人便在阁楼中闷了一日,他给他送饭菜,发现他正捧着一卷布帛细细凝望着,他眉眼瞟过,发现那上面画的,好像是个女人。

      后来皖贵王同意了主子的计谋。毕竟那样的蓝图太令人惊心动魄,任何一个诸侯看见了,也必然动心。

      之后他的主子自然平步青云。他虽是个谋士,可在战场上的用兵毫不拖泥带水,果敢而狠辣,对均需物资调度等也十分了解。在他的出谋下,皖国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攻陷了岐国十三座城池,势如破竹,打得岐国节节败退。

      当一封封战报抵达王宫时,顺子永远忘不了皖贵王的眼神。那是利欲与雄心的合体,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主人,如获至宝。

      之后,天下第一谋士名满天下,兵家还赐了他一个十分讽刺且赞赏的称号,“诡战”第一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主子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情绪中,这是很少见的。这一年多以来,也只有两回。

      “顺爷,边关快报来了。”一侍卫上前道。

      顺子接过快报,匆匆瞄了一眼,忙朝阁楼走去。

      “俘获岐国十二万俘虏?”宋逸之搁下书卷,回头看他。

      顺子低眉顺眼:“是。据前线报,他们按照您的排兵部署,趁夜黑之际从东西两面包抄,形成合围之势,再通过内应诛杀了主帅张彦,岐国将士登时乱了马脚,各自闹起了内讧。我军再长驱而入,瞬间控制了局面,并将岐国同立军全数控制。”

      宋逸之扫了一眼快报,既无高兴也无悲伤,只是淡淡道:“消息送去王宫了么?”

      “送了。”顺子道,“不过,齐将军请书大王的折子也递上去了。这十二万俘虏如何处置,当是个极大的问题。”

      宋逸之随手翻开架上的一卷书:“接着说。”

      “属下认为,大王觉得兹事体大,一定会派人来问您的意见。”

      宋逸之嘴角浮现一抹了然笑意:“不错,大王怕杀了这十二万俘虏得罪我,又觉得坑杀俘虏违背了从军原则。”

      他似乎还有话没完,阁楼下便有侍卫上前来报,说是大王有事召见,请他入宫。

      宋逸之换了衣服,乘坐马车往王宫而去。他在皖国并没有任何官职,像是一介布衣,所以每次面见皖贵王,也都着寻常装束,玉冠,锦袍,或白或黑,一身如华气质,耀眼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朝堂上,没人敢说他这谋士的穿戴有何不妥,王不敢得罪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马车左右晃动,他在车内闭目养神,约莫半个时辰,外面便有人服侍他下车,领着他过重华门,直入王宫中心安居殿。

      两旁守卫纷纷行礼,都称呼他为“宋先生”,世人都这么称他,他对名号一向不在意。

      入了安居殿,殿内已有其他三位大臣在此等候,一位乃相国李复,一位为禁军统领韩柯,还有一位,则是上次在和谈中被他气得不说话的太傅谢作封。

      三人正在为俘虏一事吵得不可开交,皖贵王正扶额侧坐,见到他来了,那皱纹满布,胡须花白的脸才微微展颜,眼睛露出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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