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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和她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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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国军队拥上前,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谁也不知碧落观何时竟藏了这么多人手,眼下反抗无望,只能任由摆布。岐国使臣正在感叹救国无门身陷囹圄时,一个红色身影突然跳入人群中,护在魏明身前。
方才那些剑伤不了她,她虽常被师父骂太笨,可也是长生门弟子。她扭头对魏明道:“你先走,我来断后。”出了碧落观,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乔哥,不可。”
“休要废话!”她大声道,抬头看向宋逸之,嘴角浮上一抹嘲讽和厌恶,“宋逸之,你连自国使臣都下如此狠手,简直猪狗不如!错了,猪狗你比你好千倍百倍!”
“是么。”他摆弄着茶杯,抬头看向那抹红影。她是这大殿里最耀眼的,最弱小的,可气势却是最凌冽的,“还有什么要骂的,你大可骂,再过片刻,只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乔冷笑:“是么,我们不妨看看,是谁最先失去这机会。”
话音落,皖国使臣突然感到一阵昏沉,浑身乏力,眼前发黑,纷纷倒地不起!
中毒了!
“皖国不仁,老子也不必客气了。”她似乎有些毛了,运功跃至宋逸之面前,“你也一样。”话音落,一阵奇痛直袭心脏,宋逸之忙封住血脉,可剧毒还是蔓延至他全身。
“忘了告诉你了,方才我杀你时,顺便也给你下了点,只不过成分和他们不一样,更严重罢了。”
她的剑再次驾到他的脖子上:“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你就给我解药?”
“当然。”她居高临下的瞪他,“你以为岐国人都是你这种言而无信的败类么?”
宋逸之淡淡一笑,生死面前,他不作狡辩,只是笑容中意味不明。不过倒也照做,挥了挥手,让士兵们一一散开,岐国大臣忙作鸟兽散。
魏明望着云乔,深皱眉头,眼中有化不开的浓雾,但犹豫数秒,还是挥袖离开了。
“你的同胞好像并没有顾及你的生死。”望着逃得一干二净的岐国人,他似乎有点可怜她。
“我既然留下来,自然没想过活着。”她的眸间亦是坦荡,这和她从小的教养有关。师父教她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姑娘,大是大非面前,她一向不含糊,也绝对说话算数。
她将解药塞进宋逸之的嘴里,动作十分粗鲁,服药之人却斯文风雅,被她弄得一阵咳嗽。
众臣以为尘埃落定,大王身前的红人没有死于非命,他们也好复命,问及和谈崩坏罪责,他们也可以把责任往他身上揽了。哪知就在众臣心下安定时,一把匕首扎进了宋逸之的胸膛。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活着。”
宋逸之身上传来剧痛,瞳孔紧缩,但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看到她嘴角渗出的鲜血,诧异道:“你服毒了?”
“总比死在你这逼龌龊之人手中强。”
下一刻,已缓缓滑落,红色的身影跌倒在他怀中。
云乔醒来时,是在一个暗无天日、昏暗杂乱的牢房里。
房中霉气很重,还有股腥臭和血腥味。她自小在江湖行走,见惯了刀光剑影,这些对她来说,也不算一回事。
她是岐国子民,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岐国的印记。自一百年前,大燕衰弱,十六国各自拥兵称霸开始,战争就没停过。九州战火弥漫,饿殍遍野,死伤无数。岐国地处几个强大诸侯国中间,左有郜国,右有蜀国。南边是雄心渐起的皖国,北边是贫乏穷困的荀国。
先王在时,凭借他的雄才伟略,尚能周旋于各个诸侯国之间,保存岐国实力,让岐国兵马养精蓄锐,百姓安居乐业。先王强调爱民治政,心系天下百姓,赢得百姓一片爱戴,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接着,他的胞弟岐禹王继位,国中根基不稳时,皖国却大举进发,连夺岐国十余座城池,直逼岐国都城丰都。
局势动荡,岐国摇摇欲坠,本先的姻亲国蜀国也不愿出兵助岐,想趁着战乱之机讨点好处。北边的荀国一向弱小,不敢得罪皖国,引火上身。可皖国与荀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还夹个岐国,所为唇亡齿寒,若是岐国灭了,荀国也自身难保,可好说歹说,荀王就是不愿出兵。
于是,这才有了后来的和谈。
云乔很奇怪自己为何没死。
医魔给她的三颗药,三颗有着不同功效的药。她将其中两颗投入了茶水中,岐国使臣知趣,都没人喝,皖国就不一样了。宋逸之也喝了那茶,所以和他们中了同样的毒。最后一颗她原本没派上用场,最后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最初,她骗宋逸之,无非是想多争取些时间,最后那一剑,才是真的想杀他。不过看如今情形,恐怕她也没能如愿。
如果宋逸之死了,她肯定会被皖国生吞活剥,何来如今喘息,还解了身上的毒?
她望着牢狱外照进的那一缕光,只恨自己那一刀没能刺得更深,让那个小人活了下来。
她在牢中虚混几日,吃的是最差的饭菜,又酸又硬。云乔自小有骨气,自打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必然一做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她一心求死,不管饿死还是毒死,只要不让她死在那奸佞小人手中就好。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她已饿得昏沉乏力,昏过去又醒来。本以为即将死了干净,却不料差役却在这日午后,带了个消息来。
“把她带走,有人要见她。”
云乔并不知是谁要见她,毕竟这时候,要见她的也不见得是来助她的。也不知岐国使臣和那些侠士兄弟们有没有逃出皖国,她知道这并非易事,但若他们出得了碧落观,便可借机办成农夫百姓,等上些许时日混出城,皖国也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任由侍卫带走。她已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
她昏昏沉沉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处宅院,庭里幽林密布,景观别致,山水相映,十分巧妙。虽不及碧落观的豪华,但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住这里的人,应该是个文人,且十分儒雅潇洒,心中自有丘壑。
这般想着,侍卫已将她带入一间房里,里面有两位婢女,正恭候在汤浴旁。汤水里撒了些花瓣,氤氲热气蒸腾,旁边已备好了新衣。就目前这个阵仗,她当是来享福的而非受罪的,她一向泰然随和,加之身上染了许多牢狱的臭味,十分不舒服,也由她们安心服侍,好好洗了个澡。
接着,婢女们又奉上许多吃食。
她早已饥肠辘辘,却没有动筷子,望着几盘菜肉发呆,眼见它渐渐冷却。
就这样,一直挨到黄昏,终于有人见她了。
她被带到一间房,里面的烛光暗沉了许多,幔帐厚实,颇有几分压抑之感,但整个房间却是空的,并没有存放任何物什,也没有摆饰,只有里间靠窗旁有个书架,上面放着许多书卷。她走进最里面,看到端坐在书架旁正悠然喝茶的人。
宋逸之淡淡看了她一眼,在对面倒了杯茶,茶气氤氲,淡而清冽的香气在房中散开。他示意她坐下,云乔没坐,直愣愣的看了他半晌,确定那日一剑没伤到他分毫,心中的气馁和怒火又悄然浮上。
她横冲过去,身影快得难以捕捉,只是比起平日仍慢了许多。她扼住他的喉咙,一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将他烧焦:“真的想一剑杀了你。”
“不用想,那日你不是照做了么。”他平静道。
她愣了半晌,缓缓松开手,立在一旁望着外面的月亮:“有什么屁快放。”
他搁下茶杯,也不想同她废话。他和她似乎是天生的敌人,见面必有杀意,水火难相溶。那日和谈是第一次见,国与国的矛盾,人与人的纠葛,都成了他们刀剑相向的前因。但她来见她是必然的,他自己也拗不过心中的想法。
宋逸之将那把匕首搁在案几上,是那日她插进他肚子里那一把。
“告诉我。”
她冷笑,似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荒谬:“它同你有何关系?”
宋逸之敛了笑,眸光沉沉,深邃而辽远。平日里属下们见到这样的眼神,都知道他动怒了,今日却不是,他那样迷离了许久,也只是静静地说话:“你告诉我,我便告诉你,那些岐国使臣和一百多位剑客的消息,如何?”
她眸光一动,直直的看向他:“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又倒了杯茶,他喜欢茶的香气,却不爱喝茶。喝完喜欢把弄酒杯,仿佛整个天下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你没有选择不是么。”
云乔一愣,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来同她谈判的,他是来审问她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的命都在他手上。
她在他对面落座,望着那把匕首:“三年前,我在云峰谷的一间房里找到的。”
云峰谷是长生门派落脚之处,位于崇山峻岭间,与蜀国遥遥相望。百姓们多数只知道长生门,却并不知长生门的云峰谷,因为那个地方,寻常人根本去不到。
他继续问:“哪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