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长相约（古剑）》大咪

5、五、怀疑

　　二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被定身在潭水边的桃花树下。阵阵花香沁入鼻尖，间或有粉色花瓣缓缓坠下，落在二人身边。

　　“师兄……？”半晌，芙灵有些为难的声音响起。

　　百里屠苏正是无可奈何的时候：“嗯？”

　　“师兄可以先将手拿下来吗？”

　　“……”百里屠苏沉默了一下，“我动不了。”

　　芙灵一直被捂着眼睛，别扭地想移开脑袋，却发现自己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也是动弹不得。这定云索她也是在书上才见过，没想到这么神奇，被缚住的人像是被锁住了一般，竟连灵力也动用不了。

　　师兄的怀抱还挺暖和。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百里屠苏掌心轻轻刷过一次又一次。

　　“安分些！莫要眨眼！”

　　“哦。”芙灵乖乖地睁大眼睛，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后，芙灵有些怯生生地开口：“师兄？”

　　“嗯？”

　　“芙灵与那位姑娘皆为女子，若是无意间看见了什么，也并无大碍的……”

　　百里屠苏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芙灵接着往下说：“若下次师兄再遇到类似情形，不用忙着挡住芙灵眼睛……只要师兄闭上眼就好了。”

　　沉默了一阵，百里屠苏才答应了一声。

　　二人之间的沉默没有让芙灵感到丝毫不自在，相反让她颇有新奇之感。她按捺不住好奇，又开口问：“师兄？”

　　“说。”

　　“那个姑娘没有穿衣裳吗？”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

　　“真的没有穿衣裳吗？”芙灵的声音里已经掺上了忍不住的笑意。

　　“……穿了。”

　　芙灵咯咯笑起来：“必是没穿的，不然师兄何故一步步后退，还被用这般小手段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清脆的笑声还带着些小女孩的稚嫩和娇憨，是百里屠苏极少听到的。芙灵自小便不爱大笑，永远安安静静的模样，不像芙蕖师妹一般上蹿下跳，充满活力。不过此时百里屠苏却是没有心情逗师妹开怀的，他脸上发烧，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芙灵！”

　　屠苏师兄竟被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芙灵心里有些雀跃，她故意眨眨眼睛，用睫毛蹭过师兄的掌心去回应。

　　百里屠苏平复了心情，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却道：“待定云索解开，你便速回天墉城！”

　　芙灵立刻不笑了。

　　百里屠苏自觉语气颇重，他皱起了眉毛，却放轻了语调：“听话。”

　　芙灵没有说话。她悄悄闭上了眼睛。心里的快乐轻松一下子消散。

　　定云索原只能定住一人，然而屠苏师兄与她离得太近，便将两人一同捆缚了起来。她靠在师兄身上，就像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她知道师尊和师兄都很疼爱她，可是从小到大，他们却从未抱过她。

　　这一刻，芙灵贪恋着师兄温暖的怀抱，感受着眼睛上温热的手掌心，常年冰冷的手脚在阳光下仿佛回暖了一般。芙灵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太贪心，已经足够了，她已经得到太多了。

　　芙灵的声音轻轻的：“今日正是朔月，芙灵放心不下师兄一个人……等与师兄一同找到那位姑娘，取回焚寂，芙灵便回师门向师尊请罚。”

　　百里屠苏知晓她心中不愿，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得道：“不必怕，师尊定不肯罚你。更何况，还有大师兄在。”

　　“嗯。”

　　“也不必不舍山下的新奇。待你认真修炼法术，身体好起来，踏遍这大好河山又有何难？”

　　芙灵依旧乖顺应道：“师兄说的是。”可是芙灵真正舍不得放不下的，又哪里是这美好风光。

　　又不知过了多久，芙灵开口询问：“师兄接下来，是要同欧阳先生一道寻找玉横？”

　　百里屠苏点头道：“适才在翻云寨中，我便是与欧阳先生商谈此事。玉横此物太过熟悉，若是顺着它查探下去，或能寻到当年村子被屠戮的真相也未可知。另外……我还向欧阳先生求了一颗起死回生的丹药。”

　　芙灵皱着眉头：“丹药？”

　　百里屠苏点头道：“欧阳先生告知，那丹药如今还缺一味最珍贵的药材，须得前往海外探寻。”

　　芙灵权衡一二，仍是开口道：“师兄……还是莫要对那丹药抱太大执念。我观欧阳先生在石室中取出的那枚所谓‘还阳丹’，虽外表精致非常，灵气十足，却只是一味将珍贵药材堆砌，没有丝毫生气蕴含其间。况魂魄若是入了轮回，又岂是一枚丹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

　　芙灵自幼聪颖多智，又深得师尊教导，她的分析与见识很多时候连大师兄都自叹弗如。百里屠苏听芙灵如此说，心中对还阳丹的期待便由五分降到了三分。

　　只是，人心中一旦对某种事情有了一丝希望，便有无数念头将那丝希望无限放大。

　　百里屠苏问道：“师妹似是对欧阳先生抱有怀疑？”

　　芙灵断言道：“芙灵虽与欧阳少恭之间不过寥寥数语，便觉此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每每与之接触便有如沐春风之感。这类人大抵有二，一种是真正的君子，心怀他人且与人为善的；另一种便是善于隐藏的小人。而此人的出现又太过蹊跷，芙灵不得不疑。”

　　不待百里屠苏询问，芙灵又接着说：“师兄下山不过三日，却得到消息前来琴川，接着受人所托前往翻云寨解救众人。若这些都是巧合……那紧接着发生的玉横碎片一事，探寻丹室，得见所谓还阳丹，背后却都有一个欧阳少恭。”

　　百里屠苏皱眉：“可我与欧阳少恭素昧平生……”

　　芙灵分析道：“且说师兄下山一事，便处处透露出蹊跷。肇临师弟为何突然暴毙？偏偏又是在师尊闭关，大师兄不在门中之时？若非师兄百口莫辩，又怎会被逼下山？”

　　“……我下山，并非皆因肇临。”

　　芙灵娓娓道来：“寻常人自是不知。可是……似曾相识的玉横，寻出仇家的线索，甚至一颗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药，屠苏师兄，这里面，哪一样是你可以随意置之度外的呢？”

　　百里屠苏沉默了。

　　当年族人惨遭屠戮，整个乌蒙灵谷只剩他一人存活。这些年来仇家半丝线索也无，对族人的愧疚日日折磨着百里屠苏，他的时间已经不多，无法再等下去了。

　　芙灵微笑着说：“对欧阳少恭此人，芙灵只是觉得怀疑，却也不能断定什么。只是希望师兄莫要对他倾注全然信任。”

　　半晌，百里屠苏道：“师妹，多谢你。”

　　芙灵没有再说希望陪着师兄之类的话，聪明的她自然知晓师兄不放心自己跟着他。她只希望，能尽最大的力气为师兄做些什么。

　　芙灵轻轻地说：“若非屠苏师兄，芙灵八岁那年便已不在了。”

　　百里屠苏声音柔和了下来：“师妹，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芙灵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这世间太多事与愿违，求而不得，她一早便是知道的。

　　半个时辰过后，定云索的效力慢慢减退。百里屠苏用力一挣，原本散发出淡淡金光的绳索立刻断成几节，灵光也消散不见，二人这才恢复了行动力。

　　方才被缚着时不觉得如何，而今绳索挣开，芙灵顿觉手臂上一阵疼痛。待将衣袖拉上去后，便见玉白藕臂上早被勒出道道青紫，狰狞得很。

　　百里屠苏见状皱起了眉，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药瓶，递了过去。

　　芙灵摇头道：“不碍事。”

　　百里屠苏倒没再说什么。昔日在门中练剑，弟子们相互喂招时虽皆手执木剑，却依旧会落下不少伤痕，故而身上常备一瓶祛瘀药膏。只是百里屠苏向来不与众弟子一道练剑，往往是与大师兄单独对战，每每刚涂上药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索性便不再用药。

　　受伤在百里屠苏看来已是家常便饭，不必大惊小怪。

　　芙灵放下衣袖，道：“方才见那姑娘往琴川方向去了，我们这便追上去吧。”

　　迟则生变，二人也顾不得再欣赏雾灵山涧这难得的美景，直奔琴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