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长相约（古剑）》大咪

4、四、雾灵山涧

　　从小，屠苏师兄就很少牵过她的手。相反，照顾她更多的倒是年纪相差更大的陵越师兄。

　　她是自小被师尊养在身边的，只是身体一直孱弱，几乎没有人认为她可以活过八岁。只有师尊一直不辞辛苦，多次下山为她寻找延续性命的灵药。那时除了师尊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大师兄陵越了。

　　陵越师兄性情沉稳，又温润可亲，因她身子弱，甚至连法术都无法修习，无法拜入师尊门下，可大师兄一直待她如亲师妹一般。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身体好的时候带她偷偷出门晒太阳，为她采许多小女孩喜欢的漂亮鲜花。

　　后来一次外出寻药，师尊为她带回来另外一位师兄。

　　那位师兄永远都随身携带着一把血红色剑，却从不取出；那位师兄沉默寡言，除了师尊之外对谁都冷冰冰的；那位师兄生得眉清目秀，眉间还有一点朱砂。

　　芙灵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她一直觉得这位屠苏师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冰冷不近人情。

　　芙灵很害怕这位师兄。

　　直到八岁那年，芙灵果然生了一场大病。病中她看到了许多遗忘的场景，那些遥远的记忆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热气慢慢消散，这时候有个人握住她的手，滚烫的泪掉在她冰凉的胳膊上。

　　“师尊，师妹要死了吗？”

　　那个平日里一直没有起伏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要……师尊，你那么厉害，不会让师妹死的对吗？”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那个眉心有朱砂痣的孩子满脸是泪，眼神中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不舍。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冷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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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师兄带离翻云寨，二人来到一处鸟语花香的地方。

　　“师兄，这是何处？”

　　十六年来从未下过昆仑山一步的芙灵被眼前的美好吸引。

　　此处远离了压抑沉闷的浊气，空气中依稀可见可爱细小的尘埃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散射出温和的光。目光所及，除了生机勃勃的绿色便是各种鲜花的颜色，其中更以粉色与桃红居多。

　　远山在雾气和水汽的笼罩下，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条条温润的绿色线条。湖波荡漾，倒映着桃树，迎春花，水草，小山，美不胜收。

　　师兄依旧握着她的手。

　　“雾灵山涧。”

　　芙灵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的香气，水的声音，这些都是在庄严肃穆的天墉城里从未出现过的。从未有像现在这一刻，她希望时间永远静止。

　　“屠苏师兄，这里好美。”

　　芙灵像个被满足了的小孩子般，露出小巧白贝壳一般的牙齿：“离开昆仑山以来，这是芙灵见过的最美的地方！师兄，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更多更美更不一样的地方？”

　　百里屠苏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不禁也牵动嘴角，轻声道：“那是自然。”

　　芙灵放缓了呼吸，倾听着鸟儿和风的声音，轻轻地说：“人心或许永远无法的得到真正的满足……从前只想着在山上有师尊与众位师兄师姐相伴，如此一生便也尽够了。然而到现在，芙灵却想活得更久些。”

　　百里屠苏闻言，眼神温和，声音却难免有些发涩：“师妹，你还能活一千年。”芙灵的寿数，一直是师尊，大师兄和他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噗嗤——”芙灵一下子笑出了声。她拉着百里屠苏的手，绕着他旋转了一圈，“屠苏师兄居然还会开玩笑~”

　　阿翔不知何时飞到两人近前，慢慢落在百里屠苏肩膀上，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哝声，似是在参与二人对话一般。

　　芙灵像是把师兄的话当了真，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开口说：“如果芙灵可以活一千年，便要分给师尊，陵越师兄，屠苏师兄，芙蕖师姐一人二百年！”

　　“师尊早已得道，如何还需你这二百年？”

　　芙灵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师尊寿数绵延无尽。只是她没有什么是可以回报给师尊的，唯一珍贵和她最珍惜的，她都愿意分给师尊和对她好的师兄师姐们。

　　阳光直直照耀在二人身上，为芙灵略带苍白的脸颊涂抹上温暖的色彩。十六岁的芙灵外表已经有了些大姑娘的模样，亭亭玉立地站在阳光里，文静的微笑中带着满满的快乐。百里屠苏见师妹难得的快活模样，心里的重担也慢慢放松下来。

　　在天墉城内修炼的日子过得很快，每一日都十分忙碌，百里屠苏很少有闲适下来的时候。如今终于可以暂停下脚步，却发现，在他心里一直梳着双髻，及肩黑发的小姑娘，长发已经及臀。

　　灵透的双目神采飞扬，百里屠苏一时间不愿挪开目光。

　　在潺潺流水的声音之外，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飘渺的女子歌声。芙灵疑惑道：“师兄，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歌声很美，不似人间，在这一处仙境一般的山涧之间回荡，让芙灵忍不住想要去寻到那唱歌的女子。

　　二人顺着水流向上游而去，瀑布带来清凉新鲜的水汽，歌声慢慢近了，在哗哗的瀑布流水声中越发清丽悠远，带着春暖花开般的丝丝暖意。

　　崖上奔流的瀑布在阳光照射下溅起明亮的水花，水流奔腾，坠入一处巨大的水潭。

　　水潭三面环石，开口的一面潭水岸边生长着巨大的桃花树，满树鲜花盛开，蜂舞蝶绕，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潭水中央生长有一片片碧绿的水草，间或有不知名的鲜花点缀，粉嫩的桃花瓣缓缓坠下，漂浮在清澈见底的潭水之上。

　　歌声便在那巨石之后了。

　　芙灵未及多想，视线便被阳光下清丽幽静的水潭吸引。当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时，在下一秒耳边女子的歌声却戛然而止。

　　“师兄……？”她的眼睛忽地被一只手蒙住。

　　百里屠苏的胳膊环绕过芙灵的肩膀，手掌盖住芙灵的眼睛，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向前。

　　视线被遮挡，芙灵的听觉变得灵敏起来。她只听到一阵水声响起，接着是一个女孩子惊讶的声音：“咦？……有人？”

　　师兄急忙拉着她退后，一边向水中的女子道歉：“在下与师妹无意到此，唐突了姑娘！实非有意窥看。”

　　“窥看……？”歌声的主人有着清丽的嗓音，令人感到流水般舒适畅然。

　　此时芙灵也明白了过来，她的眼睛在师兄手掌心微微睁大，心下一片讶然。原来，原来这个姑娘正在……可是师兄捂她的眼睛做什么呢。

　　水中的女孩子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大大方方地从水里走了出来：“婆婆跟我说……人间有男子喜欢偷偷看女孩子洗澡，你便是她所说的‘淫贼’吧？”

　　脚步声响起，芙灵发觉师兄的手掌开始冒汗，他拉着自己一步步后退：“在下并非，并非——”

　　芙灵都可以想象得到一贯没有表情的师兄，脸上该是怎样的窘迫无措——那姑娘，到底有没有穿衣裳？

　　感觉到那位姑娘的靠近，师兄更加紧张了，直到他的后背靠上了水边的桃花树，退无可退。

　　芙灵只得开口：“姑娘，我师兄乃是正人君子，必不会做那无耻之事……况且今日，今日是芙灵唐突，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介怀。”

　　那女孩子迟疑了一下：“正人君子？”

　　下一秒芙灵却发现，自己和师兄被绑在了一起。

　　“姑娘这是何意？”百里屠苏猛地挣动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弹，他不禁变了脸色。

　　那女孩子似是有些吃惊地自言自语：“咦？真的定住了？看来我买的定云索还是很好用的啊……可惜只有一个。”

　　接着她又开口对百里屠苏道：“婆婆说你是淫贼，你身前这小姑娘却说你正人君子……我也弄不明白了。”

　　百里屠苏皱眉斥道：“我已说过并非有意冒犯，姑娘又为何如此！”

　　女孩子清丽的嗓音里带上了狡黠之意，那股纯粹的语调让人讨厌不起来：“是淫贼又怎会大方承认？所以我决定啊~还是教训你们一下。”

　　芙灵还欲解释，却听到师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的剑，不可以随便乱拿！”

　　芙灵不禁大吃一惊，那姑娘，竟取了师兄的焚寂剑？

　　姑娘语调轻快：“我拿得动呢。”

　　百里屠苏有些气急败坏：“那把剑——总之，你快放下！”

　　芙灵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那姑娘是穿好了衣裳：“好啦！这样吧，你们若是追上了我，我便把剑还你~怎么样，很公平吧？”

　　“你——！”

　　“肚子饿了，得去吃饭~等这定云索自己解开了，你们可快点追上我哦！”

　　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百里屠苏急忙道：“姑娘——姑娘留步！”

　　那位姑娘已经跑远了。回应他的，只有瀑布水流潺潺的声音，和林间鸟儿无知无觉的欢快叫声。百里屠苏眉头紧皱，又尝试着挣脱绳索，却越挣越紧。自己都被勒得难受，身前的师妹怕是更不舒服吧？

　　“芙灵，你可觉不适？”

　　芙灵眼前一片黑暗，师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她有一些新奇之感：“师兄放心，芙灵不觉得难受。”接着她又有些担心，“只是那位姑娘取走了焚寂……”

　　被定云索缚住，少说也要有半个时辰才能解开——那位姑娘冒冒失失地取走了师兄的剑，这可如何是好？

　　百里屠苏冷声道：“阿翔会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