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长相约（古剑）》大咪

2、二、解救众人

　　深入山寨之中，看惯了一路上毫无生机的枯草和朽木，再见到将活人置于锅中蒸煮的景象，芙灵已不似先前那般害怕。

　　扭曲的枯木伸长触手一般嶙峋的枝干，尽显狰狞之色。

　　芙灵叹道：“十六年来身处昆仑，却从未想象到有一日，芙灵能亲眼看到书上所说的炼狱景象。如今想来，困于一室的人，再如何读万卷书，所思所想所坚持的，也未必是对的。”

　　从前师尊每每讲到“遇恶妖，必除之”时，芙灵总是心存疑惑。师尊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只是，难道恶妖就没有被教化的可能吗？所谓恶妖，不过是一群被浊气侵染的普通生灵而已。

　　可是如今，见了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芙灵沉默了——对于一群连人性都丧失的半妖，何来教化？

　　除魔卫道没有错，尊清抑浊也没有错，原来错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百里屠苏道：“师尊从不允你下山，你心中可有责怪？”

　　芙灵笑着说：“怎会——师尊是芙灵睁开眼睛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十六年来若非师尊的精心照料，芙灵恐怕早已夭折，更遑论可以拜到师尊门下，修习他的术法。”

　　“只是，唯一遗憾的……便是芙灵终身无法学习师尊引以为傲的剑术。”轻轻的叹息如微风浅掠，那丝遗憾之意仿佛也随着这一叹而消散。

　　可百里屠苏知道，不能修习剑术，是师妹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世事总难两全——芙灵自小有两位师兄相伴长大，又有师尊的照顾与教导，于芙灵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少女反过来去开解师兄，笑着轻轻摇摇晃身体，瀑布一般顺滑的秀发在肩头划过，一如她本人那般轻柔温和，让人忍不住去触摸呵护。

　　“芙灵……”

　　百里屠苏沉默半晌：“此间事了，你便回山吧。”

　　芙灵没有反驳：“屠苏师兄若是不愿芙灵相伴，芙灵自是听话的。只是现下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到山寨主厅取回解药吧。”

　　到了山寨主厅，门外飘晃着暗黄色的帘布，上书的忠义之言早□□涸的黑血脏污。

　　百里屠苏单腿踹开紧闭的房门，便见一室妖气弥漫，锅内蒸煮着不知名的肉，腐臭的气息扩散开来，座下一众半妖正在贪婪分食。

　　主座上山寨主打扮的半妖身材壮硕，妖化最为明显，兽角獠牙，整个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的五官，遍布青紫妖气。他双目赤红，口流涎水，贪婪暴戾的神色之下暗含死气。

　　山寨大王一阵大笑：“俺还当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区区一个小弱鸡，再加上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

　　众山贼怪笑道：“怕是他们知道大王要炼长生不老药，上赶着来送死！这个少年就交给大王来炼药，至于这个小姑娘……哈哈哈哈！”

　　百里屠苏冷道：“区区半妖，妄想飞升！”

　　山寨大王被激怒，挥舞着双刀，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众山贼一个个手执武器，面露凶光，将二人包围起来。

　　百里屠苏单手护住芙灵，祭出宝剑，神情肃穆。

　　芙灵掐动法诀，白嫩的掌心托起一团跳动的火焰：“师兄放开去战便好，芙灵自会护好自己。”

　　百里屠苏闻言，打一个呼哨将阿翔唤来看顾好师妹，便纵身上前与山寨大王厮杀。不曾想满身横肉的山大王双刀竟使得不乏轻巧之力，只是他神智已被暴戾侵蚀，刀法也慢慢失去章法。

　　众山贼见芙灵落单，便狞笑着向她扑来。

　　芙灵身法轻妙，一边躲闪着斜挥来的刀剑，一边使出雷火之术御敌，阿翔在一旁不时发出鸣声示警。

　　待芙灵将众山贼解决干净，百里屠苏和山大王之间的战斗也刚刚结束。

　　百里屠苏抖落剑上血珠，收剑入鞘，看了一眼芙灵游刃有余的模样，开口赞道：“好姑娘，师兄小看了你。”

　　被敬爱的师兄认可，芙灵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更何况这个师兄向来沉默寡言，鲜少有人能得他一声真心的称赞。芙灵虽然享受师兄的保护，却更愿意成为能与师兄并肩的人。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芙灵也是看多了师兄在山寨中与这些山贼打斗，方才找准了他们的弱点，以己之长御敌而已。”

　　她猛地皱眉：“屠苏师兄，你受伤了？”

　　百里屠苏这才压抑地轻咳了一声，右手抚了抚胸口：“无碍。”

　　芙灵走上前去查探，运转灵力在百里屠苏体内流转。像是被潺潺流水轻抚，百里屠苏暴躁的血液慢慢被安抚下来，眉间升腾的些许黑气也被清气所按捺，胸口暗伤一下子愈合了。

　　百里屠苏道：“多谢师妹。”

　　芙灵摇头道：“这些妖物非人非妖，却是不知从何得来的力量。”

　　百里屠苏道：“如今妖物尽除，我们在此查探一番，顺便寻到众人的包裹。”

　　大厅内座椅散乱堆放着，桌上大多摆放着肉块，有些尚未完全煮熟，仍沾着鲜红的血丝，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和一股不易察觉的药味。

　　芙灵心细如发，疑惑道：“听这些山贼所言，是要用活人来炼药……只是不知，那炼成的丹药放于何处？”

　　她接着说道：“况且这些山贼不过普通凡人而已，如何接触到这等残忍霸道的法子？该是有人将此法告知众人，依靠药物之力把人生生妖化，从而获得所谓‘长生不老’的力量。只是不知，此人是何目的？又为何以活人蒸煮，炼成药物这等残忍的借口为幌子？”

　　她捧出一物：“这是在那位山大王身上发现的，芙灵不知是何物。”

　　芙灵手中的物事发出荧光，看似不凡。

　　百里屠苏皱眉，又从妖物身上取出一枚白色薄片，细细看来，却是一块玉石碎片。

　　那碎片适从妖物衣内取出，尸体周边便有莹白色光点自发汇入碎片内，接着玉石光芒大盛，继而又变回平淡无奇的模样。芙灵大惊：“这……这是！”

　　百里屠苏诧异道：“它所吸纳的……”

　　芙灵面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这枚玉石碎片，吸纳的定是生灵的灵魂！只是芙灵见识短浅，识不出究竟是何物……”

　　百里屠苏心中一震，脸色微变，似是回想起什么。

　　短短一日，芙灵所见的残忍邪恶竟已远远超出十几年来在书中所读，她心中涌起一股愤怒的悲伤：“想来用活人炼药，不过是为此玉石剥夺灵魂之力找来的借口罢了……究竟是谁，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百里屠苏皱眉道：“这等邪物，万不可留在此地。如今已取得包袱，我们这便前去山洞救人。”

　　待百里屠苏携芙灵与阿翔来到山洞时，众人已经等得心生绝望。

　　儒商打扮的人叹道：“唉……你们说，那位百里少侠和他的师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方兰生道：“不，不会吧？那人看上去挺厉害的模样……”

　　说着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黑衣少年和蓝白衣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芙灵手上还捧着一个个包袱。

　　“诸位，这便是你们的包袱了吧？”芙灵将众人财物递过去，又取出一串佛珠：“方公子，你的佛珠。”

　　方兰生激动地接过宝贝：“啊！我的紫檀佛珠！多谢姑娘！”佛珠入手温热，似乎还带着姑娘淡淡的体香……

　　方兰生一心在旖旎中荡漾，却不知他的佛珠早在妖物身上佩戴了好几日，芙灵费了一些力气才将上面沾染的妖气驱散。

　　芙灵微笑道：“此佛珠颇具灵力，又有常年贴身佩戴的痕迹，想来定是公子的珍爱之物。”

　　方兰生找回心心念念的佛珠，按捺不住：“看我的！”

　　他口中默念一串咒语，紫檀佛珠散发出微微紫光，接着牢门应声而破：“哈哈！成了！我就知道，爹说我从小有‘斗战胜佛’之象，肯定不是骗人的！”

　　扬眉吐气一般，方兰生率先从牢房中走出，左右晃晃，猛地看到一旁立在岩壁上的阿翔，吃惊道：“这，这只肥鸟哪里来的？！”

　　百里屠苏不快道：“阿翔是海东青。”

　　方兰生闻言噗嗤一笑：“海，海东青？这一副肥墩墩的模样，你说它是号称‘万鹰之王’的海东青？不要骗人了！哈哈哈，肥母鸡还差不多！”

　　芙灵知道，阿翔是屠苏师兄最重要的伙伴，他平日冷冰冰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厌恶别人瞧不起阿翔。

　　果然，百里屠苏冷道：“再要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兰生偏偏看不得别人眼高于顶的模样，他早就觉得这个百里少侠瞧不起人，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嘲讽他的宠物，自然不肯罢休。

　　可不等他说出更过分的话，芙灵便开口了：“方公子见笑了。只是往日里师兄爱它爱的紧，总寻来最好的肉来喂，才吃得与寻常劲瘦之鹰不同。阿翔虽看着胖些，却无碍于它的勇猛聪慧。”

　　说着，原本对方兰生怒目而视的阿翔转而面向芙灵，见她伸出手，便用脑袋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方兰生正是对眼前这位姑娘有好感的时候，自然不愿落了她的面子，心里虽然暗暗嘲讽这只肥鸟居然还会撒娇，嘴上却说：“啊，姑娘所言极是，这只肥……海东青，还挺聪明的，哈，哈哈！”

　　正在此时，牢内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之声。

　　方兰生赶忙回过头去，关切道：“桐姨，你没事吧？”

　　只见欧阳少恭正扶着老人，为她取药，一边对方兰生道：“小兰，包袱内青色玉瓶里装的是软筋散解药，你过来将它服下后发给众人。寂桐久待此地，四肢湿冷，我要拿其他药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