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曾离开你》昼星夜行

70、七十 恶人先告状

　　金骏鸣到家的时候，Cooper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小米儿也已经睡了。他把Cooper安顿好后，把陈依笙叫到了后院儿。
　　后院儿是个小型篮球场，刚买这房子的时候，金骏鸣有空就会在这里打打篮球，水波不喜欢打篮球，只喜欢在健身房撸铁。
　　陈依笙捡起露台上的篮球，拿在手里捏了捏，问金骏明：“你好像不开心。”
　　金骏鸣扯松领带，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你明知故问！”
　　陈依笙低下头看了看篮球，抬起头来：“李主任找你了？”
　　听到李主任三个字，金骏鸣实在压不住火了，斜睨着陈依笙，视线犀利的犹如伽马刀：“他能不找我吗？你跟他说了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你让他脸往哪儿放？”
　　“可是他希望我去健委工作。”陈依笙捏着篮球的手指因为用力陷入球体。
　　哪壶不开提哪壶，金骏鸣气不打一出来。他原本就打算借此机会搭个桥，让健委领导赏识陈依笙，并顺利推荐他去健委谋个一官半职，没成想人没推上去，自己还背了个黑锅：“那不正好么，健委发展空间多大？不比在金水当一辈子医生强？”
　　“我喜欢当医生，不喜欢做行政！”陈依笙斩钉截铁，暗下去的目光中是不容置疑的倔强。
　　一向对金骏鸣低眉顺眼的陈依笙突然反骨，更激起了金骏鸣的愤怒。他盯着陈依笙抬高了声音：“没人不让你当医生！但你不能一辈子待在金水！”
　　陈依笙脸色冷峻起来，视线紧咬住金骏鸣的眼睛：“我为什么不能？我就想一辈子待在金水。”
　　金骏鸣咬紧牙关，呼吸越来越急促，残存的理智提醒他，给陈依笙牵线搭桥是因为不想让他继续在自己跟水波中间搅和，但这对陈依笙来说，却是不公，是逼迫，可他没有办法：“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陈依笙突然把篮球用力扔在球场上，发出砰得一声闷响：“让我带李主任视察是你故意安排的。你想借机让我离开医院……从你身边消失！我说的对吗？”
　　“金水太小了，会限制你的发展。”金骏鸣叹了口气，看着球场上越滚越慢最后形单影只停下的篮球，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能说服陈依笙的合适理由。
　　陈依笙的眼神越发深沉，摊开双手质问道：“我妨碍到你和水波了吗？”
　　触及到问题的核心是不可避免的。金骏鸣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咬牙回敬道：“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分手？”陈依笙犀利地反问。
　　像是被提了个醒，金骏鸣脑子里忽然浮现水波在机场停车场跟别人举止亲密的情景。分手，他曾经考虑过，但：“我的事跟你无关！”
　　陈依笙绷紧嘴唇，但又松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睛：“对不起，妨碍到你们了。我道歉。”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金骏鸣叹了口气。以往，陈依笙只要道歉，他就会心软，所以问题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解决。这次他决定不再由着他胡闹，要快刀斩乱麻，“你可以一时兴起意气用事，可李主任呢？他会放过金水吗？我告诉你，他会在以后的人生中不停地报复下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有个全球五百强的家族企业撑腰吗？全院那么多职工都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如果金水不再是三甲，你对得起那些曾和你并肩作战过的人吗？如果你对这份工作，对金水认真过，那就去跟李主任道歉，按照他的安排，去健委工作！”
　　“我没有错！”陈依笙直视金骏鸣，眉头紧拧，“绝不道歉！更不可能去健委工作！”
　　“你！”金骏鸣气得哑口无言，好像正看着站在手术台前手握手术刀，一刀挑断搭档手腕的那个陈依笙。
　　陈依笙转身跳下露台，到球场中把球捡了回来，拿在手里捏来捏去。
　　“你还是尽快离开金水吧。”金骏鸣看了眼陈依笙，转身向篮球场叹了口气。
　　“他碰我。”陈依笙突然大力捏紧篮球，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金骏鸣转过头来正对上陈依笙的眼睛。
　　那双一向明媚如烈日的眼睛此刻却幽深晦暗，涌动着压抑的怒火：“从开始吃饭起，他就在桌子下面一直碰我的腿！”
　　金骏鸣瞪大了眼睛：“你又胡扯？”
　　“我可以对我姥姥发誓，我没有！”陈依笙说着挥手把蓝球砸向球场，砰得一声巨响，球破了。
　　“呜……”身后突然响起微弱的啜泣声。
　　两人同时看向屋里，门框上把着的一只小小的手迅速消失了。
　　金骏鸣赶紧跑过去一看，是小米儿一脸胆怯地站在门口。
　　“你醒了？做梦了吗？”金骏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米儿揽进怀中，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安慰。
　　小米儿靠在金骏鸣肩上，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搂紧他的脖子，一边忍着哭一边说道：“你是不是不要Eason了？也不要我了？也不要Cooper了？”
　　金骏鸣早就发现小米儿越大心思越重，很多时候连哭都不敢哭，生怕自己哭会让别人不开心。所以他一看到小米儿忍哭就会特别心疼。
　　“瞎说。怎么可能不要！”金骏鸣抱紧小米儿柔弱的小身体，察觉到陈依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心紧紧揪了起来。
　　“你们吵架了，吵得好凶，我害怕……”小米儿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金骏鸣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跟小米儿的哭声产生了共振，碎成了一大片，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我来吧。”陈依笙走过来，弯下腰要接过小米儿。
　　金骏鸣抱着小米儿站了起来，“对不起……很晚了，你先去休息，我送她回去。”
　　陈依笙往前迈了一步，不过最终还是站住，远远地看着。
　　上楼的时候，小米儿一边抽泣一边说：“今天Eason不开心了。”
　　“哦？为什么？”金骏鸣放慢脚步踩着楼梯。
　　“他说很多手术都不能做了……赵叔叔的妻子又要闹离婚了，还有孙阿姨家的小哥哥……又得晚上一个人在家了，还有王叔叔的病不能再拖了，一定要马上检查……”小米儿断断续续说着医院同事们的家长里短，一直到躺回床上也没说完。
　　“谢谢你，宝贝。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好，对Eason讲话太大声吵到你了，对不起。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们。咱们拉手指！”
　　金骏鸣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小米儿的小指，看着孩子露出了笑容，自己的心却无法释然。他发觉自己骨子里还是对陈依笙存着偏见，认为一个外表出众能力过人的人，就一定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现在看来这些偏见是绝对要不得的。而那些中规中矩手握重权的人，未必就不是道貌岸然假公济私的伪君子。这一次，他承认，陈依笙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