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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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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早春时分,桐城窸窸窣窣地解了冻。北方的寒气在这里盘亘了一个冬季后悄悄逸散。城内城外,树枝抽了芽儿,星星点点缀在枯枝丛中。街巷里的行人渐次多了起来,店铺挂上了酒旗招牌,吆喝声又涤荡在青石路面上。
城内有处湖塘,唤作晴湖,早早地便化了薄冰,在春日的映照下,倒是恰如其分地暖人心意。
且说今日,这晴湖面上悬着一条苇船,不见艄公,却安安稳稳地泊在湖心,也不曾泛出半缕波纹。
重鼓在一家店肆歇息了一晚,随意吃了点早饭,便早早赶至这晴湖的据点。这据点本应废弃,只因太过显眼,却不易使人生疑,倒也保留了下来。
此时正是晨时,湖边行人寂寥。重鼓打了个唿哨,一条小船不知从何处出现,慢悠悠摆至重鼓所在的岸边,船头艄公竹竿一顿,稳住了船,抬头露出斗笠下一张黝黑的脸。
那艄公冲他一扬首:“古来谁会,行藏用舍。”
重鼓应道:“人不堪忧,一瓢自乐。”
艄公冲他勾勾手:“上船。”
重鼓上了船,小小的木舟,顿时吃水过了半身,那艄公倒是纯熟地一撑竹竿,木舟平稳地离了岸。
艄公摆着船,却也不闲着,和重鼓寒暄。
“今儿这天,倒是晴朗得紧呐。”
重鼓不应。
“城外的槐花,许是开了。”
重鼓依然不应。
“天天在这儿摆渡,倒也希冀着能去外面的地方走走。”
一人言,一人听,小船渐渐离近了湖心的苇船,两只船轻轻地碰撞在一起,湖心泛起一缕缕波纹。艄公用竹竿稳住了船,重鼓道了句“多谢”便跨到了苇船一侧。
那艄公黝黑的脸上却不见了笑容,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城里现了‘刀’,你可要当心一点了。”
重鼓没应声,兀自掀开船蓬的竹帘,进去了。
船篷里的光线很暗,一张方桌上点着枚蜡烛,火焰影影绰绰地燃着,一个人坐在方桌那边。
重鼓双膝一跪,手握成拳,拄在地上,沉声道:“张昌明毙了。”
“我知道了。”
“是‘刀’下的手。”
“我知道。”
重鼓伏在地上,道:“是属下不力,还请堂主降罪。”
堂主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烛光映照出他的脸,一道刀疤贯穿了他的额头,狰狞万分。但他的双眼却是平静的,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张昌明是颗废棋。”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重鼓明白了一切。
在他执行任务之前,张昌明就已经是废棋了,他已经暴露了,但“鞘”不想让对方知道,于是将计就计。也许“刀”认为自己棋胜一着,但死了一个刘弈之,不过是弃卒保车罢了。现在“鞘”已经引出了“刀”,敌人已经失去了在暗处的优势。
重鼓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组织的利益高于一切。
堂主望着重鼓,平静地说:“甫黔已经有所动作,由守转攻了。‘鞘’和‘刀’之间,必有一战。”
“乔弼之下一步棋打算如何落子?”
“上个月,乔叟随皇室春祭,南堂口折了七八个兄弟,护了他周全。甫黔铩羽而归,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乔弼之会在这段时间内整顿南方势力,拉拢一批新朋友。”
重鼓眉毛一颤:“虎符?”
堂主点了点头:“燕离鸿虽已解甲归田,但旧网未断,若能拉拢他进来,势必能大大增加博弈的砝码。”
“若两方以兵刃颉颃,北方又该如何?”
堂主蹙眉:“涯远关有横远将军驻守,应暂无忧患,只怕甫黔为掣肘燕离鸿,调回横远将军,如此一来北方将后门大开。早春牧草将盛未盛之际,蛮子若是发起攻势,辎重倒能源源不绝地输送给前方,天时地利,都是于彼更为有利。”
重鼓道:“只希冀甫黔老儿勿昏聩至此,给敌人可乘之机。”
堂主摇摇头:“权势之事,方得考虑周全,但也不可过于笃定。乔弼之的计策,也必会据甫黔动作而变幻。我们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器,听命行事便是。”
“‘刀’在桐城出现了。”
“不错,但在任务没有冲突之前,勿要轻举妄动。”
“……”
堂主叹了口气:“这些天,你先养着伤罢,如有事宜,我再行通知。”
重鼓轻轻应了声“是”,便退出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