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虚无的过去 ...


  •   “晚安,信奈。但我还想跟雄城玩十分钟。”
      喝完牛奶,坐在床榻上,何寻的眼睛略带狡黠,像是对眼前的棋局胜券在握。有心人却可以发现他的棋已被老人杀得奄奄一息。老人笑了笑,紧接着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有东西堵住了他的肺部和气管,使他苍白蜡黄的脸都涨红起来。何寻一下子无心于棋盘,他皱着眉毛走到老人身边拍顺了顺他的背部。
      他想着要是自己能够代替对方感冒就好了。
      “昨天我看见一只鸟飞进我屋里。”
      老人稳定下来,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它有漂亮的羽毛,我想抓住它,把门窗都关上,它于是就在房里乱飞……”何寻想了想说,“我很喜欢那只鸟,但是它却非常害怕我……甚至抓了我。”他伸出手臂,给老人看那几道红色的抓痕。
      “小寻,想要接近喜欢的事物,”老人看着面前孩子,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说:“就要先让对方了解到你很安全,不然就会不欢而散。”
      “这样啊~”何寻点头,“可惜那只鸟已经死了,不然就可以和它做朋友了。”

      何寻可以在把一只无辜的鸟折磨致死后,细致地洗干净双手,用那双手继续温柔地抚摸其他动物。他可以在两个人面前扮演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转眼却在背后谋划各种恶毒的事件,只是为了除去某个他不喜欢的家伙。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善恶,只有在意的事,和不在意的事。
      除了信奈和雄城老人,他还在意着一个下人,那是个长相普通,说话不流利的花匠,那个人每天都会往他的屋子里送去应季的花。
      他也会在纸条上留下道谢的话,有些时候只是写“非常漂亮的颜色。”
      “今天吃了喜欢的料理。”
      “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雨衣。”
      何寻似乎对这种一尘不变的默契约定非常着迷。

      那个年代里,北见家族的规模势力虽不能与现今比较,但已初具龙象之形。
      掌权者的去世,是否会导致家族出现群龙无首的现象,还是不得而知的。但揭晓的那一天总是会到来,而且并不遥远,也许一个月后,也许就在明天。

      北见雄城病重之时,何寻的身边仿佛充满了外人的气息,全部是外界的味道、那些西装革履,穿戴整齐,面容肃穆的人们来来往往。在这座小镇上,像是突然吹起一阵别的风。
      “最近总有许多人打扰我们,”何寻做完数学题,回头问注视着他的老人,“全部是陌生人。”
      老人原本半白的头发,已经被初冬的雪染成银白,他瘦弱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棉毯,眯着眼睛:“为什么说是打扰,他们只是在拜访我们。”

      “我不想改变,”何寻迟疑地表达着自己,“我想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只有信奈,和老头你。”
      “我是会死的。”老人说,“没有东西是不变的。”
      “没错,可是我们可以决定一个日子,那个时候,我和信奈就守在你的身边等你离开。”何寻垂下了眼睛又抬起,盯着老人半瞎的眼,何寻已经很久没和老人一起下棋了:“你已经决定好那个日子了吗?” “北见寻,”老人想了很久,说道,“去把信奈叫过来。”
      “你生气了?”
      “没有,小寻。”
      他的声音似乎还残留着往日的浑厚和力量,但也可能只是凭惊人的毅力苦苦支撑着。

      何寻被禁止和老人见面,除非老人想见他。
      他于是就坐在老人看得到的前院里,经常性的,他会故意穿得很少。然后老人会忍不住叫仆人给他披上一件衣服,但是依旧不肯见他。每天近身服侍这个迟暮老人的人,是信奈,信奈问起缘由,老人说你明明知道,何必还要从我这里再三确认。
      “小寻,”信奈找到北见寻,然后抚上他冰冷的脸蛋,说:“进去吧,外面多冷啊。”
      “不。”何寻望着信奈通红的眼角,疑惑道:“他快死了,却不高兴我陪他……”
      信奈的嗓音抖起来:“小寻,这对他来说是折磨啊。”
      “请你不要再让我为难好吗?”信奈诚恳地看着何寻清澈的眼睛,抱住对方小小的身体,“请你乖乖地为雄城祈福吧,小寻。只要这样,他就会很快乐的。”

      什么才是快乐呢。祈福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北见寻?”陌生的声音。
      何寻抬头,望见出声的人站在不远处。

      “……遥步啊!”何寻惊讶急促地呼了一口气。
      “没错。”十五六岁的少年像是一瞬间放下心来,走近何寻,他说:“这两年虽然一直想要再来,但是学业实在太紧张了,一直拖到了今天……”
      要不是因为老人的事,这个人可能会把自己忘掉吧。
      何寻跳起身向对方走去,毫无预警地朝对方踢去:“先打一架吧。”
      遥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呲牙地后退了一步,平时他在外人前总是一副端正严肃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些少年的样子。遥步看了眼何寻,像是记起了过去他们在一起时发生的趣事。神色也微微放柔:“好啊。”

      他们聊了许多事。
      何寻从遥步口中得知了许多外面的事情。

      两个人像是两根原应从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重叠,分开,后又重叠,断续的快乐如同这片天空流动的灰云,都是会不断变化的飘渺之物。
      “泽井,泽井阿姨还是没有送你上学吗?”遥步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何寻的母亲。
      “平时都是老师亲自上门的。除了你,我好像还真的不认识其他有趣的家伙。”何寻推了推愣住的遥步:“你是来看雄城的吗?”
      “雄……啊……是啊,我也是后辈之一吧。”遥步反应过来,“祖父一直都是个令人尊敬的人。”
      “只是个顽固的老头。”何寻像是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非常顽固。”
      遥步笑道,望着前面:
      “祖父和你感情很深厚,这么说也许很冷漠,但是对于我而言,那位老人只是令我敬仰的长辈,除此之外,便让我感到陌生。”
      何寻静静地看着遥步棱角分明的侧脸:“你去看过雄城了吧,他怎么样?”
      遥步道:“非常虚弱的老人,但是果然是那个人,即使那样,还是很有气势。”
      “他能……说话吗?”
      难道和祖父朝夕相处的他不知道吗,遥步敛去了眼底的疑惑:“可以。”
      “是吗……这样就好。”何寻舒了一口,像两年前一样躺在遥步的腿上,说:“如果可以说话的话。”就可以随时把自己叫过去,不会错过最重要的时刻。
      遥步搭在何寻头发上的手,缓缓移到对方白皙裸露的脖颈处。何寻打了个寒颤,遥步没有感受到任何拒绝的意味,于是就把冰冷的手指停在那个不断有血液迅速流过的温暖地方。遥步望着何寻,闭上了眼睛,靠在后面的红色栏杆上。
      “遥步,你交女朋友了吗?”
      遥步低头,望进对方那略带好奇和迷茫的眼仁:“并不允许,也没有这种心思。”
      “我看书时,偶然读到那样的情节。”何寻说,“排他性,唯一性,爱情那种东西。”
      遥步没有回应。
      何寻从遥步腿上支起来,然后侧着身子,在遥步的注视中,亲上遥步的嘴唇,仅仅像小兽在啃咬猎物那样而已,并没有涉及任何有关于情欲或爱意的东西。遥步震惊之后,立刻强硬地拉开何寻。比何寻高出一个头的遥步站起来,沉默地盯着何寻:“泽井阿姨她没有跟你说过吗,kiss什么,并不适合同性之间,这是……”
      “讨厌吗?”
      “……”
      “如果不讨厌的话,干嘛拒绝呢?”何寻说,“反正亲吻这种东西只是种表达亲密的方式。”
      “……还是不可以。”遥步说。
      “我明白了。”何寻并无多少所谓,认真地提醒着,“遥步,你的嘴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