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的爱》x射线

3、车站的契机

　　何寻在寻找一个平衡，在自己病态的快感和做人的理智中间寻找那么一个点。

　　林芸清喜欢和何寻穿情侣套装，她将自己的手插进何寻温暖的口袋中，白皙的面庞上是淡淡的笑意。她说要去城北的一家火锅店，于是何寻答应了。
　　“那家火锅店真的很好吃啊，不过上次我去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冷呢。”
　　“啊……是吗。”何寻心不在焉。
　　林芸清转头看向何寻，亲昵地拉了拉对方的围巾：“喂……不要那么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并没有想太多。
　　直到她吃辣吃得眼圈红时，对方递上甜饮，说：“那个游戏到此为止。”

　　那个游戏……林芸清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从游戏中抽身的准备，但是却没想到过自己会信假为真，入戏太深。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掩饰了心中的情感，抬起小脸：“这么快？”
　　“不是说好双方都有中途终止游戏的权利吗？”
　　何寻说。

　　何寻淡漠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又笨又重的帽子，是林芸清用了六个晚上给他织成的，多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何寻的碎发被汗沾湿，贴在眉骨，他呼出一口气，在某个不知名的站头下车。
　　何寻把手插在口袋里，发现里面也不怎么暖和。他站在单调的车牌前，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拉着行李，背着背包的女人站在他的旁边，看样子很累的样子。何寻问：“需要帮忙吗？”
　　“阿……不用了。”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摇头。
　　何寻点点头，不再多话。
　　女人倒是先开口：“小哥是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你去哪里？”
　　“岐山镇。哎……是个小地方了，我老家。”
　　“……唔。”

　　女人看着少年的身影，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小哥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啊？”
　　“票都买好了。”何寻摇了摇指间的车票，“不行吗？”
　　哪有这种说法，只是根本就从未见到过……想要跟一个陌生人去他老家什么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看着少年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太好意思询问对方的家世，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而逃出来的孩子。
　　这样说起来，自己岂不是成了……
　　“你在想什么？”何寻打断了女人的胡思乱想，他扫了一眼杂乱的车站。烟雾缭绕，声音混杂，各色人马汇聚一室。
　　何寻问：“还有时间，可以说说岐山镇吗？”
　　女人想了一下，开口：“好久没回去了，也不大记得。那里就是个土山村，一群大老爷们，娘们的，没什么意思，小哥你还是……”
　　何寻静静地看着女人，女人说不下去了，少年的眼睛比她家乡的河流还要干净，就那么黑白分明地望向她枯草般的脸庞，带着毫无所谓的随性。
　　何寻见女人不再说话，于是将眼神移到别处。
　　他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山村。他和大哥就在那里生活，然后发生了一个意外，一切都不同了。
　　不过，就像女人说的，好久了，消磨得记忆也只剩下一些单薄的影像。
　　检完票，上了大巴。
　　大巴在浅黄的暮色中行驶到深沉的黑色里。何寻问女人：“可以再说说岐山镇吗，我不想睡觉。”
　　女人应了。
　　也许是少年的眼神，也许是对方的特殊，女人把尘封的家乡从脑袋里拿出来，吹了吹他上面厚重的灰尘，讲给一直望着窗外的何寻听。
　　只有一个晚上，女人却习惯了何寻和她同行的事实，更甚，她为此感到旅途不寂寞的隐隐愉悦。

　　张澜在宾馆里开了一瓶香槟，她虽然答应了何寻的要求，但并不会为了他守身如玉。她边喝着酒，边打开手机，上面有林芸清的哭诉，也有何寻中午发的一条简讯。她打给何寻，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芸清！”张澜诧异地开口，“怎么……”是你？
　　林芸清不疑有他：“何寻的手机落在我这儿。”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她说自己还是想找个机会和何寻说话。
　　张澜嗯了一声，切断了通话。浴室里的灯也灭了，走出来一个帅气的男人。张澜走过去将口中的香槟渡给对方，对方也接下。两人互相抚慰，互相纾解，当男人贯穿张澜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显出的却是何寻偷偷咽下嘴里的血液，对着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我是个麻烦。”

　　何寻和女人在某地下站，换车。
　　何寻说：“我刚打了个电话给家里。”
　　女人当然希望少年能和家里沟通，所以问：“怎么样？”
　　“我哥说早点回来。”
　　何寻依旧戴着那顶帽子，他的脸上也依旧苍白，他说：“可我想，慢点。”他望向空旷的草坪，那里原先是个足球场，现在也应该还能踢足球。
　　女人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跑了出来。”
　　何寻微笑，似乎想要揉揉女人的头发，但他立马就发现了不合适的地方，自然地垂下去。
　　女人也顿住了。
　　他们等到新的大巴。那天刚好飘起了小雪，不急不缓地从天上下来，落在万物的肩头，停驻在时间的初始。何寻望着窗外颠簸而苍茫的景色，女人望着少年秀丽而白皙的侧脸。

　　“还好吗？”
　　“嗯。”
　　“之前让你去疗养院是我的不对……”
　　“嗯，其实不是因为那个……主要是那里的伙食太单调了……是这个原因。”
　　“大哥帮你安排的学校不好吗？”
　　“很好。”
　　“那你早点回来吧，这里我会帮你安排。”对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然后就是嘟嘟的忙音。
　　这种对话，怎么说呢，何寻不讨厌。
　　女人听见何寻说：“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啊……商桂。”
　　“我叫何寻。”何寻将那则电话消化完，转头对女人说，“何必的何，寻找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