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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水城 何谓牵连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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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和杨余到清水城时,正是晚上,整个城灯火通明,人声喧哗,他们立身于拥挤的人群中,满鼻子都是人身上的各种味道,有些冲鼻。
杨余掩住鼻子,小声的嘀咕着:“这的人味道咋都这么难闻呢?”
一旁的秦观看了他一眼,然后叮嘱他:“小心,别走散了。”他的眸光环顾了四周,然后微微沉了下去。
傅苓倒是没闻到,她此时呆在杨余衣襟深处,和大堆的符纸作伴,周身环绕的都是臭哄哄的朱砂的味道,虽然她此时因为锁魂术的缘故,对于这些符纸没什么大碍,只是味道实在是不好受。
秦观带着杨余往一条幽静的小巷走去,刚走到巷子口,从巷子黑暗处突然间窜出个人,措不及防的撞上了杨余,杨余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那人瞧了他们一眼,然后低着头,沉默的走远了,杨余看他这样子,倒是有些气结:“什么人哪?”
秦观只是说道:“簪子没事吧?”
杨余惊了一下,然后伸了左手仔仔细细的把衣襟摸了个底朝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笑着道:“在着呢。”
秦观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吧,正事要紧。”
他们在小巷深处的一间简陋的平房里停了脚步,秦观敲了三声门,却许久没有人应声,里面悄然无声,看样子,似乎没有人住在里面。
杨余低声问道:“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秦观嘴角抿了抿,走了几步,敲了三声窗,然后往回走,刚好走回门口,门应声而开,杨余看着面前立着人有些开心的喊了一声:“二师兄。”
二师兄于鱼笑着摸了摸杨余的头顶,“你们来了。”
往屋里走时,杨余絮絮跟二师兄说道:“刚才敲门没应,我还以为找错了呢。”
二师兄顿了顿脚步,笑着看了一眼秦观。
秦观跟在后面,淡淡的解释道:“记不清了而已。”
杨余眉眼笑得弯弯的,“哦~”
屋子里面东西零零碎碎的放着,桌上摊着各种符纸,杨余有些嫌弃的拿起几张,又放下去:“二师兄,你们怎么不整整这些东西,真是乱的很。”
二师兄有些尴尬摸着头:“最近几日太忙了,顾不上整理。”
秦观微微皱眉:“这次这么棘手?”
“哎。”二师兄叹了一口气:“棘手的很。”
大师兄回来的时候,一脸狼狈,红艳的胭脂粘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许滑稽,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之色,“你们来了。”
二师兄此时迎了上去,问他:“怎么样?”
大师兄皱着眉:“今天净跟在他后面,东走西走的,最后在青楼跟丢了,不过今日,倒是探清楚了,是只狐妖。”
“狐妖?”秦观突然间发声,他看着大师兄元其,“道行如何?”
大师兄应道:“深得很,估摸着百年以上,是个狡猾至极的角色,颇难对付。”
狐妖?
耳尖的傅苓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自怀疑道,莫非就是那只千年的玉面狐妖,如不是,那凡间为何多了如此道行深的狐妖。
她凝着神,倾着耳朵,细细的听他的对话。
那厢,二师兄于鱼正说道:“这妖毒辣的很,专食人心。”
四下顿时寂静无声,杨余张着嘴,呐呐说不出话来。他不知,自己第一次出山捉妖,便遇如此狠辣的妖。
秦观冷着眉,“此妖不除,必成大害。”
元其突然间想起什么:“回来时,我还看见了固余道长和他的弟子,匆匆的往近郊去了,看样子,倒不是为了这狐妖而来。”
秦观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此番,要万般小心。”
师兄他们租的房子有些小,里外间陇总只能放两张床,里间让给了秦观和杨余,外间的元其和于鱼颇为自然的睡在了一张床上,至于秦观他们,自然不是如此,杨余颇为自觉的从衣柜里拿出被子厚厚实实的摊在地上。
他对着正坐在床边的秦观说:“师兄,我睡地上。”其实,他也有些小心思,万一师兄看他可怜,会将就他自己,让他上床挤一挤。
可惜,会将就自己的人,永远不会是他的五师兄,他可敬的五师兄只是轻描描的应了一声,便无任何动作。
好生无趣。
杨余闲闲的坐在被子里,手里拿着那支簪子,细细的摸索着,然后垂着眸问他家师兄:“师兄,你说,这妖是不是哑了呀,就那次以后,就没出过声。”
秦观难得有闲情理他:“她就算没哑,也出不了声。”
“为什么?”
“锁魂术里有不能出声的禁语。”
“哦。”杨余有些兴奋:“这锁魂术这么厉害,那怎么样才能破了这术呢?”
“大抵等这簪子断了吧。”
此时的秦观已经躺进了被子里,背对着杨余,语气里有些许慵懒的困意,话也变得简短,似乎没有闲聊的意愿。
杨余还想问些话,屋里的蜡烛突然间灭了,他瘪瘪嘴,明白了师兄的意思,别说废话了,好睡了。
于是,他躺了下去,侧睡着,映着外面隐隐投进来的月光,拽着那支簪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好似不会倦似的。
他心里想的是,此时小妖睡了没呀,要是没睡,要是会说话,跟他聊几句,多好呀。
好吧,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傅苓是没睡,缘由是,你要是被一人死死盯着,你睡得着吗?如果她能说话,她会好好的训斥他几句,少年,你好睡了,姐我年纪大了,熬不起。
等杨余眼神朦胧的闭上了眼睛,她才安心的准备睡觉。不过,今夜对于她,或是这里的所有人,大概是个无眠的夜吧。
她朦胧间,鼻尖突然间嗅的一丝气息,从外面隐隐的透进来,恍惚间,有些许熟悉,是妖的气息毋庸置疑,再往深处去辨认,却是不能了,因为此时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小妖,对于道行比自己深的妖,只能感知到危险,
而此时,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她,却无能为力让自己逃离这危险。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屋里的任何一个人,当然,最好是秦观,此人的道行高于其他的三人,最有可能救她。
屋里的人,除了杨余,都醒了,大家平日都是除妖好手,对于妖的气息,自然熟悉不过,杨余初出茅庐,对于妖的一切,懵懵懂懂,此时毫无戒心的躺在地上睡得死沉沉的。
大师兄和二师兄此时聚在里屋,眼神交流了一下,二师兄轻声蹲下来,把杨余推醒了,杨余猛然间从梦里醒来,被面前离他如此近的二师兄吓了一跳,张大嘴正要喊一嗓子,被二师兄的手严实的捂住里,把那声喊扼杀在喉咙深处。
于鱼轻声在他耳畔说道:“有妖,小心。”然后站起来,走到秦观和元其身边,秦观此时悄无声息的立在窗前,冷着眉估量了一会,然后,眼神示意他们,他们三人颇为有默契的到外间,准备会一会这胆大的妖。
杨余好不容易从惊吓中镇定出来,边安慰自己边穿衣服,然后,有些急躁的在房中悄无声息的转了一圈,把能带上的符纸都塞进了衣襟里,虽然大多数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废纸,因为他到现在为止,只记得入门的几句符咒。
等他转到他的床铺前,他突然间看见了那支碧绿的簪子,蹲下身子,拾起来,把它拽在手里,突然间他有些安定下来,不过是只妖嘛,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外面的秦观他们已然和那些妖开战,那些妖浑身穿的漆黑,看不出面目,但是他们的妖术圆滑狡诈,行动间散发出来的气息,秦观便知道了,这些妖便是那只狐妖的手下,想必师兄他们从开始便被他盯住了,狐狸本性狡诈,不可能对于师兄他们的跟踪毫无察觉,而那个在巷口撞了杨余的黑衣人,想必是受他的指使,来探一探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伙,如果是,结果便是今夜的情况,先下手为强,让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只能说那只狐妖心思深得很,不好对付。
不过,显然,那只狐妖有些许低估他们三个人的战斗值,从一开始,那几只妖便处于下风,打得颇为艰难。
眼看着他们便要败了,秦观给了师兄他们一个眼神,示意放了他们,师兄他们心领神会,这便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他们准备跟着这些妖,去会一会那狡诈的狐妖。
不过,那些妖不愧是狐狸,心思活泛的很,一看他们有意放他们,便准备顺着他们的意,准备逃之夭夭的时候,杨余却不死不活的撞上了他们的视线。
杨余的本意是,想帮帮师兄他们,顺便长长经验,为以后的除妖之路打下良好的基础,不过,这次的经验想必太过丰富了。
那些妖趁他们三个不备,夹着杨余便溜之大吉,秦观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的跟了上去,不过,他也没想到的是,这些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障术草,在无风的夜里自燃起来,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雾里。
等白雾散去,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急急的从后面跟上来元其和于鱼,有些急躁:“小余不会有事吧?”
秦观倒是气定神闲:“暂时不会,我们回去商量对策吧。”
那厢的杨余,此时真的是半死不活,夹在那妖的手肘间,颠簸得差点要把夜里吃的饭从胃里呕吐出来,但是他又不敢跟那些妖说,惟恐惹那些妖生气,丢了小命。
他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嘛,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凑什么热闹。
而傅苓也在遥远的地方,愤怒的谴责他,什么人哪,自己不想活了,还把她带上。
此时的傅苓,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四周是陌生的环境,她全然不知在哪里。在杨余被妖挟持的路上,她就被他无意间从手里滑落出来,掉在了这里。
杨余还有人惦记,还能回玉虚,而她大概是无人关心,再也回不到玉虚,回不到自己的本身上去了吧,而她如果一个月之内回不到本身内的话,下场估计只能是灰飞烟灭,然后以这种狼狈姿态回天界复命,陈白一定会笑上半年的,一定会的。
而此时最糟糕的情形不是这个,在于,她寄身的这支玉簪因为从半空中掉落,极为脆弱的在簪身上裂开了几条极大的裂缝。
她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冷风从那些缝里吹进来,把她冻得哆嗦的同时,她察觉到自己的灵体即将流出簪身,那锁魂术即将失效,这不是件好事,等锁魂术完全失效,等她的灵体完全脱离簪身,她会因为没有本身或者是寄体,提前灰飞烟灭。
她在簪子里,蜷着身子,垂着眸子,她希望有人能救她逃离这水深火热的困境,虽然这希望有些渺茫。
夜很深了,四下寂静异常,她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向她走来,一步一步踩着她心脏跳动的节奏。
她看见,有双绣花鞋停在了她的面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