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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常妇 三娘,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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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蹲下身,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显现在她面前,眉目间满是细细的皱纹,她那黑压压的鬓发间夹着丝丝白发,这分明就是个普通人,因为她正在冗长细琐的时光里慢慢老去。
傅苓有些心灰意冷。
那人却是眉目间带着些许笑意,微微翘起的嘴角勾起了周围的浅浅皱纹,细声说道:“原来是只玉簪子呀。”
这样的神情落在傅苓的眼中,分明就是无意间捡到宝的喜悦窃喜之情,她暗自嘟囔道,不过是只破簪子而已。
簪子上那几条裂痕桀骜的横跨于簪身的二分之一,就算是眼神不好些,也是能察觉到的。可是,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动作轻柔的把它拾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过是松松的被她握在手心里,傅苓却觉得自己周身都是暖烘烘的,暖到觉得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这样的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傅苓皱着眉头细细忖思。
想来想去,拢共也就两种情况。第一种,所谓的回光返照,现在的所有的感觉,都是自己频临死亡前给自己的五感布下的幻觉。第二种,眼下的这个妇人并非普通人。
两者相较而言,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傅苓虽然有些许疑惑此人拾她的目的,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许兴奋之意,这总比躺在那里有希望不是吗?
那人停在了一间临街的店铺,门前低低的屋檐上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轻飘飘的摇曳着。
店铺的门虚掩着,她推开木门,里面黑的看不见一丝光,她却丝毫不受影响的走进去。
她把簪子放在桌上,然后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盏烛灯,摇曳的烛光照了大半的屋子。
这才让傅苓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她此时躺身于一张高高的桌上,旁边放着零零碎碎的陶瓷罐,占满了大半桌子的空间。
那人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微微笑着看着她,然后从一旁挪过来一盏窄高的玉杯,映着烛光,里面漾着暖调的光泽。
那人把簪子放进了杯里,刚好浸了簪子的半个身子,杯里的液体无色无味,像极了普通的水。
接着,那人从一旁的罐子里拿出几条黑乎乎看不清模样的东西,把它放进杵臼里,缓缓的研磨着。
大抵是把它研磨成细细的粉末,她才停下了动作,然后把这些粉一一倒进了那杯子里。
黑色的粉末融在水里,把水染的有些许浑浊。
傅苓嗅着水里的气味,嗅出了草木灰的粉味,颇为陌生的气味,倒是让她看不出这其中有何门道了。
那人颇为心细,也有几分难得的耐性,自言自语的解释道:“这是妖界的土方子,腥土草粉混上白灵湖的水,对灵体不稳颇为有效。”
傅苓不知腥土草,白灵湖她倒是在古书里看到过,它是妖界的圣湖,一般的妖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看到,不是难找,而是它在妖王的后花园里,如果私自想要闯进去,恐怕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
那活在传说里的湖水,如今却安安静静的在她的身下,傅苓垂眸看着,却突然间发现有一丝的血色从簪身里分离出来,它像进了水里的油花,润滑的浮在水面上。
这……
等傅苓双脚结结实实的站在地上,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锁魂术破了,而她安然无恙。
那人眉眼舒坦,细细的看着她,笑了一声,问她:“还是站着舒服吧。”
傅苓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再一次的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可她再怎么看,这个人与寻常人无异,可是,眼下的一切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此人本事厉害的很。
这还真是件颇为有趣且背脊微微发凉的事。
突然间想起师父的一句话,有时候,宁愿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它会对你撒谎。
那人见她一直沉默着,以为她天生不会讲话,安抚的朝她笑了笑,便起身要去里屋。
傅苓拦住了她,问出了她犹豫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最近忙,想找个人搭把手。”
她以为傅苓不放心又接着道:“你眼下的人形只是我暂时幻化出来的,魂体也暂时被稳住了,你这几个月里大抵可以放心。”
傅苓后来知道那人的名字,她叫三娘,也知道了,这里是清远城的北面,离秦观他们住的南面,隔着一个远远的小城。
当下,她也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安安心心的住在那里,帮衬着三娘打理着店铺和那些摆在桌上柜子里的瓶瓶罐罐。
不过,店里的生意并没有三娘说的那样繁忙,甚至一天未曾有人上门,平日里清闲的紧,傅苓无聊的把桌上的瓶瓶罐罐一一的打开,凑上一眼瞧瞧。
三娘坐在一旁闲适的用手搭着脸,微微侧头看她,好像笃定她看不出什么门道。
过了几日,三娘开始忙碌起来,傅苓好奇却也只是看着她走进走出。
等到那日,天将黑,徐三娘稳稳的坐在椅子上,跟她说:“你去把里屋的那两盏青灯点着,挂去外面,也是时候了。”
傅苓把青灯挂上去,换下红灯笼,站在原地,望着天际,黑沉沉的好似要下雨。
还真是奇怪,白天还晴空万里,等晚上了,便这般天气,她总觉得,有人会从那端骇人的乌云那,夹着湿气而来。
想着,她暗自笑自己想法似乎有些荒诞。
转身跨过低低的门槛,然后转身把门浅浅的掩上,这是三娘特意吩咐的,一到晚上,便要把窗户关紧,把门虚掩上。
三娘见她进了屋,笑着对她说道:“今天不会早早的关门了,有个远客今夜要来,得等他走了才能关门。”
傅苓点点头,应下了。
三娘又说道:“那个人脾性有些怪,等他到了,你就站在我身后,就听我们讲话好了,他问你也不要答。”
傅苓觉得奇怪,也没问出口,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静默的看着屋子里一跳一跳的烛光,发散着思维,想着她自己的心事。
她有些想念远在青要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还有陈白,说好的来看她,是不是去玉虚找她扑了个空,还是根本就忘记了来看流落凡间受苦的师妹。
外面突如其来的开始噼里啪啦的下起暴雨来,雨滴夹着磅礴的气势扑到紧闭的窗户上,窗户晃晃的作响。
微微掩起的门,被风吹得开了一半,雨水顺着缝,争先的往里面逃进来,打湿了屋里的青石地板。
傅苓从冗长的思绪里惊醒出来,低低的呼了一声:“下这么大雨?”
说着,便要去关紧门,一旁的三娘拦住了她,说道:“就这样开着吧。”
傅苓侧头看了她一眼,三娘正眯着眼看着门口,眼角的细纹一丝一丝的显现在暖色的烛光里,顺着门开着的缝,望着外面的雨景。
她默默的回过头。
两个人好似达成什么协议似的,沉默的看着夜里磅礴的雨景,怀着各自的暗秘心事。
三娘的远客来的时候,骤雨初歇,夜色正浓。
傅苓有些困意的用手撑着脸,打着哈欠,眼神有些迷蒙。
三娘看着她这个样子,正想说话,门一下子被人彻底的从外面推开了。
深夜的寒气混着雨后的湿气,被那人夹着带进了屋。
傅苓有些惊到,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三娘随后也站了起来,绕过柜台,眉眼带着笑,对那人说道:“你总算到了,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