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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仙妖 空有一颗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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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外面洋洋洒洒开始下起小雪,后院的偏角落的一扇厢门“吱”的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闪出一道黑影。
杨余一出来便感觉到初冬的威力,寒风就像把刀子刮的他连带着鼻子都红了,他此时微微蜷着身子,脚步有些快,倒不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他是因为晚上用餐时,多贪了几口汤水,这点贪欲倒是使他现在落得此番狼狈样。
茅厕离他实在是有些远,客观的说,他是撑不到了的,他路过厢房前的花园,瞥见那几丛在冬天依旧茂盛的花木,眼睛亮了亮。
俗话说,人有三急,在生死关头,规矩什么的,应是冬天的雪,一吹就散,更何况,大半夜无人经过,正是好时机。
杨余扯了扯那几株花木,找了个好地方,然后,准备解一解这急。
可是,他还未解开裤子,只是松了松腰带,就听见耳边有女声小小的惊呼道:“你在干什么?”在寂静的雪夜里,在他耳边显得是那么突兀。
他的第一反应是,附近有人,顿时红着脸,扯着裤子,闷声道,“对…对不起。”
无人回应,耳边只有簌簌的风声。
他疑惑的看了四周,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人,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他恐怕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僵着后背,就像被点了定穴似的,一动不动,远处,突然间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就像解咒语一般,他突然间回过神,慌张惊恐间,下意识的死死拽住裤带,踩着发软的步子往回跑去。
“师兄,师兄,开门开门。”他使劲拍着厢门,梗着脖子喊着。
房间内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黑漆漆的窗扉突然间透出一丝光,门“吱”的开了,一张清雅秀致的脸映着烛光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声音清冷,丝毫没有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影子。
杨余一听到他的声音,猛然间拽着他的手,抖着牙说道:“师兄,院子里有……有鬼。”
“鬼?”
他使劲点头,“还是个女鬼。”
秦观摆脱了那只死命拽着的手,淡淡的问他:“你怕鬼?”
杨余抖着牙问他师兄:“师兄你不怕吗?”
他的师兄却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他:“你还是天亮后整理行李回家吧。”
“啊?”
“修道者怕鬼,恐怕玉虚山丢不起这个脸。”
杨余这次听懂他师兄说话的意思了,红着脸立在旁边不说话,秦观看着他这样子,拿着烛台转回身,“走了把门关上。”
“师兄,那鬼?”杨余惴惴不安的问道。
“等天亮了再去。”
“天亮了,鬼不是都不见了吗?“
“你觉得能进玉虚山的,是个好对付的吗?”
杨余觉得他的师兄说的话甚有道理,点点头,转念想到,回自己的厢房必然经过花园,顿时,人又萎了。
“师兄,我能睡你这屋吗?”
“没床。”
杨余看了看四周,有些无赖道:“还有榻可以睡。”
他的师兄没有说话,杨余就当他默认了,他蜷着身子睡在榻上,安定好自己的身子,突然间想到什么。
“师兄,我还憋着尿呢,怎么办?”
师兄没说话。
杨余还想说什么,只是看到师兄灭了烛光,俨然是要入睡,他不敢在说话,唯恐师兄一不开心,把他赶出去,那就不妙了。
于是乎,他用超乎想象的意志力捱过了那几近漫长的半宿。
玉虚山的三清道长临时外出拜客,便取消一众徒弟的早课,好说话的大师兄前几日便和二师兄出山除妖修炼,三师兄脾性多怪,整天拘在药房,炼制他的长生药,四师兄倒是很空的在山中四处飘,但是此人颇不靠谱,至于五师兄,杨余该怎么形容他呢,第一次见他,便知道这个秦师兄难以接近。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和他的五师兄从第一次见到如今,说的话拢共也就那么几句,但是此人靠谱,这是师门上下有目共睹的,有传言,师傅有意让他袭掌门之位,传言是真是假,反正,每次看见他,他心情甚是忐忑。
正如此时,他站在师兄的旁边,忐忑的看着他:“师兄,怎么样?”
秦观充耳不闻,只是顾自拨拉面前那一丛凌乱的树丛,侧过头问他:“是这里吗?”
杨余点点头,囫囵的说:“应该是这里吧。“那时,天黑,他也记不清具体的位置。
秦观直起身子道:“恐怕,它不是鬼。”
杨余颇为惊讶:“那是什么鬼东西?”
秦观忖言:“只不过是个幻化出意识的妖。”
杨余真是惊讶的不能再惊讶了:“玉虚山还能孕育出妖?”
秦观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事实便是如此。”
玉虚山灵气充裕,是修仙者修炼圣地,可是,便是如此,也能孕育出妖,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杨余惊讶之余,还有几分兴奋,蹲下身,找寻那株神奇的植物,“师兄,那一株呢?”
秦观背挺的很直,显得身形愈加挺拔,他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他,“你不知?”
杨余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鄙夷的语气,他怎么好意思说,平时的上的课他一向混着过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四处扒拉着,然后勉勉强强认出那一株。
枯瘦的枝条稀稀疏疏的凌乱指着天际,矮矮的身形一不注意便会淹没在四周茂密的树木中,如果早些年养过那么一株,他不会认出,那分明就是艳绝于世的国花牡丹。
他怜惜的摸了几把,“瞧这模样,还能熬过这冬天吗?”
秦观淡漠的说道:“逆而生之,本是听天由命,你还是做正事要紧。”
杨余转过头,仰视着问道:“什么正事?”
秦观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跟师父报告此事。”
杨余哗啦的站起来:“对啊,我要告诉师父咱们玉虚山养出了个妖。”他的神色带着些许兴奋,脚步带着风,似飘的奔着书房去了。
秦观站在原地,突然间动了几步脚步,睥睨着看着那株在寒风中抖着瘦弱枝条的植物,“我知道你听的见。”
那株花株没有吱声,只是不可见的抖了抖枝条。
“想要活着,最好老实点。”
他留下这句话,便衣决带风,走了。
花株的身子突然间剧烈的抖动着,那细细的枝身好似就要折断,有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冰雪的寒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欺人这事先抛开不讲,单单说起处境来,那人说惨,应是没人有二话。
明明是成仙修道多年,偏偏成为妖界一员,这可谓是空有一颗神仙心,悲叹奈何妖精躯。
傅苓许是做梦也未料想到自己竟混的如此境界。司命神君未曾说,她竟是用如此身份入人界。如此尴尬至极的身份,她用什么借口在玉虚山呆下去呢?
不说这,光说自己的如下的身体状况,根基不稳,元气难补,这玉虚山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呆的地,满空气的灵气对于修仙是百利无一害,而恰恰对于身为妖界一员的她,百害而无一利。
唉唉唉。
诸事不顺。
近几日,那个叫杨余的混小子,一有空便出现在她的面前,满口叨喃着自己的烦心事,还问她关于妖界的诸事如何。
傅苓没搭理他,一句都没理,抛开心情不说,她没有精气神来跟他讲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棉花里躺着似的,全身软绵绵的,用不上半点劲。他说的话,她半数听不清,嗡嗡的响个不停。
如果,她能幻化出人形的话,她一定好好揍他一顿,他太不入她眼了,就像秦观那样一般,惹人厌。
如果可以的话。
杨余一点都不自知,他就想好好跟它聊聊天,跟她说说那天自己不是有意要在她头上做那事的,真的。
可惜,自从那天后,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话,这还真是难受。
不过,过几日,他便顾不上她了,三清道长传音讯给他,近几日便回山,比预计划回山的时间整整早了近半个月。傅苓倒是乐的清静,杨余不找她,秦观自那一面再无见过,整个玉虚山自然没有找她麻烦的人了。
三清道长这么早回来,缘由是好友固余道长突然收到急报,急急的告别他,便带着几位弟子离去,主人不在,客人自不久留。
杨余好奇心颇重,在一旁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三清道长微微皱眉,告诫这个少不经事的徒弟:“好奇心不要如此重,别人不说的事,不要太过好奇。”
杨余撇了撇嘴,缩回了自己的位子,安安静静的听师傅讲话。
三清道长坐在主座,喝了一口茶,问秦观:“他们怎么还不来?”
秦观回道:“三师兄在房里潜心炼药,说是到了要紧时刻,不可分心。”
“哎,他还是这么固执。“三清道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问道:”那何术呢?”
杨余终究耐不住嘴,闲闲的在一旁说道:“听说山下出了些事,四师兄便下山去看看。”
“如此便最好,总比闲来无事闯祸强。”三清道长突然想起什么,“杨余,你来信说的那事可是真事。”
杨余眉宇间有些得意:“师父,当然是真事,你不相信我,大可问秦师兄。”
三清道长看了一眼秦观,秦观微点头,“师父,不过是只刚幻化出意识的花妖。”
“这可真是怪事。”三清道长皱着眉捋着发白的须发,”我修道这些年数,从未听说过如此之事,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 ”
杨余性子有些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妖的性子我看挺好的,再言,它连人形都还未修的,没什么可惧的。”
“就怕是养虎为患,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秦观如是建议,“不如就趁早除去。”
“不可,不可。”杨余有些激动的反对道。
三清道长有些讶异他的反应,问道:“为何?”
杨余义正言辞的说道:“师傅不是常说,枉杀无辜者,非道也,它如今连人形还未生的,不过是生得些许意识,更别提有无作恶过,理应属无辜者,如果我们恐它今后作恶,便早早将它除去,恐怕不人道吧。”
三清道长细细忖思:“你所言有理,秦观,你觉得呢?”
杨余睁着乌溜溜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祈求他师兄嘴下饶妖,他一向知道,他家这个师兄一句话有多少分量。
秦观熟视无睹,微微皱着眉回道:“如此说来,当下除去它,是有些不尽人道,再说,看它如今的气数,能活下来也是个很大的变数,我们当下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他们从师父的书房出来的时候,玉虚山的夜已经很黑了,走廊的廊灯已经点上了,黄橙橙的光晕,暖的像一个夏梦。
背后跟着的杨余叫住了秦观,他说,“谢谢师兄。”
秦观嘴角带着笑意,难得有好耐性的问他,“你怎么就这么偏袒它呢?”
杨余笑着说,“我觉得它是个好人,哦,好妖。”
秦观微微笑着,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