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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格里帕(Agrippa)(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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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论与灵魂说:
阿格里帕·冯·内特斯海姆(1486-1535)在二十三岁那年开始撰写他的早期作品《神秘哲学三卷书》(De Occulta Philosophia libri tres)(虽然该书有《论神秘哲学》、《神秘哲学三卷书》、《神秘学三书》、《魔法三书》、《密教哲学》等不同的翻译版本,但其所指并无二致)。
阿格里帕在这部著作中系统地阐述了占星术、卡巴拉(1)、神学、占卜学(预卜未来的艺术)、天使学说以及避邪物和护身符的魔法(2),不仅很有风度地为他的“神圣魔法”辩护,而且还有力地驳斥了某些将其污蔑为“黑魔法”和“恶魔召唤术”的行为。但是阿格里帕所做的这些研究在他生活的时代多次使他遭受生命威胁,他的著作甚至被一些读者误解为妖言惑众和耸人听闻的夸夸其谈。因此《神秘哲学三卷书》在1530至1533年间只在安特卫普、巴黎和科隆发行过三个版本。
“神秘学拥有如此广博的力量,包罗世间最崇高的奥秘,涵盖了对最隐秘的事物以及整个自然界的本质、威力、特性、物质、能力和认知的最深刻的思考。它引领我们感悟事物之间的差异与协调。神秘学那妙不可言的魔力便隐匿其中;它能将最迥然不同的力量集于一体,并且将相应的下界与上界主体的秉性和力量联结在一起。因此,神秘学是最完美、最至高无上的,它是一门崇高而神圣的学问。是的,它是最高贵的智慧的一个纯粹而完美无缺的形式。”(《神秘哲学三卷书》,第一卷,第二章)
阿格里帕在《神秘哲学三卷书》中提出了一种新柏拉图式的世界观。不过他在书中陈述的观点至少还保留到撰写《论科学的不确定性与虚无》的时候。在这部著作中,阿格里帕一方面谈到了圣父、圣子与圣灵,但另一方面,他用古典时期盛行的柏拉图主义——更确切地说是新柏拉图主义——诠释了上帝的概念。因为阿格里帕在书中同样提到了一位以万物为其理念而存在的上帝。
而在一些信仰基督教的新柏拉图主义者——比如希波的奥古斯丁(430-354)——的思想中也能窥得端倪。但是奥古斯丁不再主张使用“宇宙灵魂”(Anima mundi)这个概念。“宇宙灵魂”最早出自柏拉图的《蒂迈欧篇》(“万物之灵皆源于造物主对置于人世中的宇宙灵魂的划分,灵魂堪称神授,甚至在我们成为人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后来为普罗提诺(205-270)等新柏拉图主义者所采纳。与基督教的“三位一体”不同的是,普罗提诺将上帝的本质(即:太一、精神和宇宙灵魂)作为等级划分的依据(在普罗提诺眼中这三者具有高低、先后之分)。在最上一级是太一(上帝)——有“一生万物,万物归一”之意。太一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而精神或宇宙灵魂本来就是“独立并存”的。基督教的“三位一体”讲的是(圣父、圣子、圣灵)“合三为一(同一本体、三个位格)的”上帝,而且它不再像普罗提诺的新柏拉图主义带有那么强烈的等级意识。此外,古希腊的哲学家们(柏拉图、普罗提诺、普罗克洛斯、波菲利等)不再将上帝视为“主体”。
阿格里帕·冯·内特斯海姆与中世纪的新柏拉图主义者(比如希波的奥古斯丁和爱留根纳)不同的是,他认为宇宙是从“原型”的力量中“流溢”出来的——在某种程度上,上帝同样以这种方式“来到世上”。宇宙作为一个整体可以被看作是“上帝的化身”。其他的新柏拉图主义者(包括那些基督徒)认为宇宙是上帝的映象。就此而言,阿格里帕持有的观点与基督教之间的差异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也因此得以从宗教法庭的审判中幸免于难。阿格里帕还提出了一种泛心论(3),这一观点使他不仅与普罗提诺而且也与中世纪那些信奉基督教的新柏拉图主义者们区别开来。
在阿格里帕的《神秘哲学三卷书》第五十六章中有这样一段话:
“当宇宙是一个由所有有机体构成的统一体、而这个统一体又比每个个体更加完美、也更加崇高时,并且在此基础上假设每个不完整的个体以及组成这个统一体的每一部分都具有生命并且拥有一个灵魂的话,那么认为那作为最完美、最崇高统一体的整个宇宙既无法存活也无法拥有灵魂的说法便是荒谬至极的了。”
这段文字含蓄地指出了“宇宙灵魂”,同时也清晰地表明了“万物有灵”(包括物质),这就使阿格里帕的学说与中世纪的观念明确相悖,就连普罗提诺也认为“物质”(恶)是没有灵的。泛心论是文艺复兴时期新柏拉图主义的一个典型。
在这种世界观下,人类作为上帝的映象投射出了一个微观宇宙。这也是为什么阿格里帕总将人类的各个肢体和器官划分给特定天体的原因,比如他认为脾脏归属土星,右耳归属木星(4)。阿格里帕的学说与阿维罗伊(5)的联系十分紧密,特别是涉及到四大内在知觉(通感,想象力,幻想和记忆)的时候。尽管阿格里帕一直尝试在自己的灵魂说中与基督教的神学理论协调一致,但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另外,阿格里帕对于人类灵魂在躯-体湮灭后的状态的见解无疑是自相矛盾的。虽然阿格里帕本人并没有在《神秘哲学三卷书》第四十一章的阐述中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他支持“同态复仇论”(与灵魂转世)是毋庸置疑的:
“伟大的俄利根(6)认为,耶稣基督也以这种方式在福音书中为人们作出了启示:‘手执宝剑之人终将死于剑下’(7)。就连异教的贤者们也相信这句话所阐释的道理,他们将诸如此类的复仇方式称作“阿德剌斯忒亚(Adrastea)”(8)——天条的权力。据此,任何人在过去的生活中所显露的品质和做出的业绩都会在不远的将来收获相应的回报。这样一来,那些昏聩不明的统治者,将来会为他人所奴役;曾经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必将遭受同样的厄运,一如那些暴殄天物的人迟早会被无情兽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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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卡巴拉是犹太教密契主义最著名的一个分支,可以追溯到塔纳赫(希伯来圣经)。卡巴拉对西方神秘学的发展影响深远,几个世纪以来它通过人们的口耳相传才得以延续至今。尽管犹太教有许多神秘学著作和流派,但却没有一个普遍适用的神秘学理论。阿格里帕曾经对卡巴拉进行过深入研究,尤其在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的“魔法幻方”(或者叫“行星幻方”)——详见文下评论吧~
(2)护符魔法起源于卡巴拉。护符一般是绘有图案或雕刻文字的金属、石头或纸片,将它们挂在衣物上或安置在住所中可以为人们带来好运。每种符咒的作用都不相同。护符魔法在两河流域的神话传说中频繁出现,尤其在巴比伦和尼尼微的使用范围很广——几乎任何一座建筑都少不了它。例如:埃及的圣甲虫(古埃及人用石头、陶土或金属制成的金龟子)、诺斯替派的符咒、中世纪的曼德拉草和铠甲等。中国的如意也属于流传最广的护符之一。与之相比,同样具有魔力的如水晶和宝石一类的护身符在一些人看来除了具有消灾避祸的功效,还能保护人们不受疾病的侵扰。
(3)泛心论是形而上学理论。根据这一理论,所有存在的(并且不会弱化为其他的)客体都具有独特的精神品格。而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其精神特质也在不断地发展。泛心论者既不支持将精神与物质完全脱离的二元论,也对精神特质能从纯物质中突现的观点予以驳斥。对于泛心论者来说,解释精神发展的前提是精神形成的初级阶段早已成为物质世界基本结构的一部分。
(4)“Wie oben, so auch unten”——“As Above, So Below”
相传炼金术始祖“三倍伟大的赫尔墨斯”最初将人类视作“小宇宙”,囊括“大宇宙”所具有的一切。而西方神秘学经常用宏观宇宙与微观宇宙类比的方式来研究天体运行对人类乃至世间万物的影响,尤其在占星术中应用得极为广泛。不光是人体,人体的四肢、器官都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由小见大的世界。
(5)伊本·路世德(Ibn Ruschd)(1126-1198):阿拉伯哲学家和医生,曾任摩洛哥穆瓦希德王朝的宫廷医师。他主张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
(6)俄利根(Origenes)(185-253/254):埃及学者,神学家,基督教早期教父,一生致力于为《圣经》作注。
(7)出自《圣经·马太福音26:52》:“收剑入鞘吧!手执宝剑之人终将死于剑下。”("Stecke dein Schwert an seinen Ort! Denn wer das Schwert nimmt, der soll durchs Schwert umkommen.")
(8)阿德剌斯忒亚(Adrastea)是希腊神话中的自然法则女神,希腊语原意为“不可避免的”、“逃脱不了的”(报复与惩罚)。西方神秘学相信因果报应(Karma),主张不论是人类的身体力行还是思想活动都会产生一种必然结果,这一结果不一定非要在现世产生效力,而是有可能在来世显现。此外,因果业力在印度宗教中与“轮回”密切相关,其效应主要体现在人们生活的精神层面。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将因果业力视为任何一种行为和思想所导致的结果,尤其体现在对行为人的反作用上。因果业力依据自然法则而存在,既不依附于法律的效力,又不依赖于上帝的赦免或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