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独特的手艺 ...

  •   (1)
      牙柳村村民有一门独特的手艺,能自己制作土制烟火。这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的一门手艺,除了果园这也算是牙柳村村民的另一笔收入。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要燃放烟火,商店里卖的烟火价格既贵放起来又不过瘾,牙柳村制作的土制烟火价格便宜而且观赏度更高。每年一过了正月初七,村里就会集结制作烟火有经验的人到村委会的大院里,昼夜赶工制作烟火。
      牙柳村的烟火呈圆柱形,燃料的配方跟一般的鞭炮差不多,但是量更大,里面还添加了铁屑之类的东西。每年开春的时候,村里的妇女就开始制作烟火外面的圆柱形纸筒,并且在纸筒的底部用湿泥糊紧,反复的用锤子敲打,放到太阳底下晒干留到过年的时候用。土质烟火的结构简单但制作过程却很费力,烟火共分三部分,底部的已经在春天坐好,中间放上村里人自己调制的燃料配方,上面再用细土封上。一般的烟火放起来都没有连续性,跟二踢脚似的打上天在空中炸开,牙柳村做的烟火,就算是很小的一个都能持续放上五到十分钟。烟火燃放的同时会有不同的颜色的火花绽放,景象如同流星从天际滑落般璀璨夺目。
      正月初七开始,村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响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多人都聚集在村里制作烟火。文磊和文全经常跑到村委会去看大人们制作烟火,不过就算是看了制作过程,也不是特别明白会有不同颜色的火花从圆柱形的纸筒里喷出来。每做出一批就会拿出几个燃放一下,试试效果怎么样。大部分时候烟火的亮光会引来很多围观的人,大家纷纷指着像井喷一般朝天空中喷射的烟火赞叹不已,不过也有失败的时候,烟火放着放着失去控制突然焚毁。不过土制烟火的好处就是,基本不会出现危险,不像商店里卖的有些烟火,如果失去控制很可能会爆炸。
      如果晚上不冷,文磊和文全就会跑到村委会去玩,如果运气好就会碰上试放烟火,他们会忍不住惊叹烟火的美丽。大部分时候大人们是不准孩子靠近烟火的制作场地,特别是燃料堆。每天村里的拖拉机都会把整车的燃料倒进村委会的院子里,由专门的人负责调制烟火的燃料,这个人不能抽烟身上连火柴都不能带,否则会出现危险。烟火燃放的时候虽然美丽,但是燃料堆如果被点燃整个村委会肯能都会消失,谁都不敢大意。
      不过就算大人们看的紧,还是难以阻止文磊和文全的好奇心。他们经常会趁大人们不注意,跑到场地里抡起锤子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制作烟火,如果被大人们发现他们就溜之大吉。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出现危险,大人们顶多说两句,不过偷拿燃料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有一次,文磊和文全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带了一些燃料回来,想试着自己制作一个烟火。他们也不是乱来,之前在村委会里先观摩了很长时间,确定了制作过程之后,才开始自己制作。他们不敢偷拿村里的纸筒,只能自己用家里的纸壳糊了一个。纸筒做的比较粗糙,不过他们觉得应该影响不大,找来锤子现在纸筒底部敲打了一层湿土,没等底部的土干就着急放上了燃料,在上面又敲打了一层干土,放上引线就烟火就算是制作好了。当看到自己制作的烟火时,两个人都忍不住兴奋起来,商量着到底由谁来点燃这个烟火。两个人都想点,决定猜拳定输赢,文磊赢了他来点烟火。
      文磊走到烟火前,扭头看了一眼满脸羡慕的文全,用火柴点燃了烟火的引子。文磊跑回文全身边,准备满怀激动的想要欣赏自制烟火的美景。可是他们眼看着引子烧完,烟火也没喷射出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文全失望的说:“看来是哑火了,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我们都是按照大人的制作方式做的。”
      文磊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烟火说:“我也不知道,咱们观察了那么多天,每一个步骤都谨记在心里应该没有错。”
      “我去看看。”文全说,不过文磊拉住他说:“再等会,别你刚走到那再突然燃烧起来。”文全觉得文磊说的有道理,以前他放鞭炮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情况,点燃鞭炮以为没点着,跑过去刚想重新点鞭炮又响了。
      两个人等了半天,烟火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文全实在忍不住了,跑到自制的烟火面前,一脚把烟火踹翻,又狠狠的踹了几脚,这下烟火是肯定不会突然被点燃了。两个人重新检查了一边自制的烟火,发现只有引子被点着,里面的燃料一点都没烧着,觉得应该是引子数量不够,应该多加一些这样才能引燃里面的燃料。
      文磊站起来对文全说:“我回家把备用的纸筒拿出来,我们重新制作。”
      文全说:“顺便多拿点引子,这次一定成功。”文磊“嗯”了一声朝家里跑去,文全则是趁这段时间把烟火里的燃料倒出来。文全往外倒燃料的时候,发现燃料有些地方湿了,他想会不会是因为燃料潮湿所以才没能点燃。文磊走的时候把火柴留在了地上,文全想了想拿起火柴划燃一根伸向了燃料。
      陡变突生,火柴刚碰到燃料,燃料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还没等文全反应过来,火球就扑到了他的脸上。文全被吓破了胆,捂着自己的脸在地上滚了起来。文磊拿着纸筒和引子从家里出来,刚跑到门口就听见文磊在地上翻滚,嘴里还不停的喊:“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文磊看到那堆已经燃尽的燃料,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跑到文全身边,拉着文全的手问:“文全,怎么了?”
      “火烧到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文全内省充满了恐惧,用双手捂着眼睛继续在地上村来滚去。
      “你先别慌,我扶你到家里洗一下。”文磊把文全拉起来,领着文全朝自己家里走去。
      到了文磊家院子里,文磊本想用凉水给文全清洗一下,不过文全总是喊着疼,文磊只能用湿毛巾给文全擦拭。文磊给文全擦拭脸部的时候,没看到脸上有明显的灼伤,只有额头有一小块头发被烧掉了。文全现在心里充满了恐惧,刚才他眼睁睁的看着火球扑到脸上,瞬间就感觉看不到东西了,一想到自己可能变成瞎子他就更加害怕。
      文磊鼓励文全说:“文全,你睁开眼睛看看,应该不会有事。”
      “我不敢,我害怕,我要变成瞎子了。”文全说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文磊说:“你不用害怕,我听我妈说了,能流眼泪就不会变成瞎子。”
      “真的?”文全闭着眼睛说。文磊说:“真的。”其实王琴根本就没跟文磊说这话,文磊只是想给文磊写勇气。
      “可是万一我变成瞎子了怎么办,走路看不见,吃饭看不见,看书看不见,就连自己长大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文全说着眼泪流的更凶了,现在的文全脆弱的像一片薄冰。
      “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一辈子都是朋友。如果真的瞎了,走路的时候我领着你,吃饭的时候我喂你,想看书的时候我读给你听,我会多看书学习形容词,等我们长大了就把你我的样子形容给你听!”文磊真心的说道。
      (2)
      文全被文磊的话感动了,他心想就算瞎了也没什么可难过的了。文全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看到文磊的脸有些模糊,眼睛处也有些刺痛,不过他还是没变成瞎子。
      “怎么样,看不看得见?”文磊着急的问。
      “看不见、、、、、、”文全刚说出口,文磊哭了出来,他感觉太难受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一个自制的烟火变成了瞎子,他后悔自己没能好好看着文全,后悔要做那个烂烟火。
      文全忽然又说:“看不见是不可能的。”说完还笑了起来,文磊知道自己被骗了,把文全骑在身下,对文全一阵拳打脚踢。
      “好了,我错了,放过我吧。”文全躺在地上求饶道,文磊站起来又把文全从地上拉起来。
      文全摸着自己的脸说:“我的脸没烧坏吧,以后我还指望着这张脸吃饭呢。”文磊打了他一拳说:“别臭美了,你的脸倒是没事,你的头发好像有点问题。”
      “头发?”文全说。文磊拉着文全到自己屋里的大衣橱前照了一下,文全摸着自己前额上的头发说:“妈呀,我的头发被少去了一块,太难看了。”文全知道自己没瞎,刚高兴了一会,紧接着又开始担心被他爸知道肯定得挨揍。
      “我这样子怎么回家,我爸肯定饶不了我。”文全急的在文磊屋里转圈。
      “你去把头发剪一下,只要别看出来灼烧的痕迹,你爸应该不会发现。”文磊给文全出谋划策。
      文全有点扭捏的说:“我现在没钱。”
      文磊笑着说:“我有,咱们赶紧走吧,等大人们都回来就出不去了。”
      两个人跑到村里的理发店理发,不过让人绝望的是理发店关着门。文磊和文全看着挂着锁的理发店,想起村里的习俗不出正月不能剪头发,他们来了也是白来。这下可真把文全急坏了,他恨不得把烧焦的那些头发从脑袋上拔掉。
      文磊看文全抓耳挠腮的样子,对文全说:“既然没开门,我们回去自己剪。”文全皱着眉头说:“自己剪,怎么剪?”文磊说:“放心,我有办法。”
      等两个人重新回到文磊屋里,文磊跑到桌子前,翻出美术课本附赠的材料袋,从里面找到一把小剪刀。他拿着剪刀走到文全面前说:“用这个剪,效果其实差不多。”
      文全拿着剪刀说:“这是剪纸的剪刀,怎么可以用来剪头发。”
      文磊跑到父母屋里拿了一把大剪刀递给文全,文全看了一眼说:“我还是用那把小的吧。”文全拿着剪刀站在镜子前修剪着自己被烧的蜷缩起来的头发,镜子里的人是方向的,文全怎么也不习惯反着剪头发,弄了半天只是粗略的剪了一下。剪完了头发文全又发现一个问题,他额头附近有一块皮肤被火烧成了灰白色。如果在别人身上可能不太明显,但是文全皮肤比较黑,看上去特别扎眼。
      文全可怜巴巴的看着文磊,文磊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把我的帽子借给你戴着,你回家之后也别摘,等过两天皮肤的颜色变过来,头发也长出来你再摘掉帽子。”
      “只能这样了,希望我爸不会发觉。”文全说。
      最近柳德平忙着跟村里的闲散人打扑克,晚上都不着家,根本就没注意到文全脑袋上的帽子。至于文全的母亲兰香,白天的时候不怎么在家,文全吃饭都是在爷爷奶奶家,他爷爷以为帽子是柳德平给买的,也就没问。没过几天文全头上的头发就长了出来,额头上的皮肤颜色也变的正常多了。
      牙柳村的烟火制作出来之后,由村里的人拉到各个村的集市上去卖。牙德兴因为长期在外地打工,没怎么参与过制作烟火,因此被分配去集市上卖烟火。文磊家有一辆农用三轮车,是家里用来拉玉米和麦子用的,现在也排上了用处。每天早上,牙德兴灌上一桶水放到农用三轮车上,去村里装上一车烟火,然后拉到集市去。有时候会有人跟车,不过牙浩国为了公平起见总是把最远的活分给牙德兴,因此很少有人愿意跟着牙德兴的车去集市上卖烟火。
      文磊很喜欢跟着牙德兴去,这样他就可以趁空闲的时候去赶集。正月十五不只大人要燃放烟火,孩子们也有要购置自己的烟火,文磊想到各个集市去买自己燃放的烟火,这样到正月十五的晚上就可以痛快的放上一晚。起初牙德兴不愿意让文磊跟着去,他觉得早上起的太早,天又冷怕给文磊冻坏了,不过后来实在拗不过文磊只好同意。其实牙德兴也挺愿意让文磊去,他经常一个人出去卖烟火,也没个人说个话,儿子跟着去起码能有个聊天的人。
      文磊每天大约五点就跟着父亲出发,出门之前照样还会被自己的母亲打扮的像个年糕。文磊拎着昨天晚上就灌好的水桶,跟着父亲上了车去村委会装烟火。比起那些开拖拖垃圾的人,牙德兴父子还算是舒服的,牙德兴的三轮农用车刚买回来就装了一个车棚,村里的拖拉机基本都没有车棚。装车的时候,文磊坐在车里等着,看着大人们把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烟火装上车。牙德兴的三轮车载重量小,去的又比较远,一般不会装太多怕卖不了。
      等装完车父子俩赶去预定的集市,路上天还比较黑,三轮车在小路上晃晃悠悠的走的不算稳当。不知道为什么文磊特别喜欢走夜路,很享受那种黑暗到黎明的感觉,他的心情也会从平静转变成兴奋。牙德兴的时间拿捏的很赚,快到市集的时候天就会亮了。当黑暗退去的时候,文磊觉得远处的景物特别的清晰,他看着眼前的高山问父亲:“咱们赶晚集能不能去爬上?”牙德兴正在开车,低下头朝前面看了一眼说:“你说的是前面那座黑灰色的山?”
      “是啊,那山看起来不是很陡,而且离着很近。”文磊指着前面说。
      牙德兴笑着说:“我们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文磊不理解的问。
      “那座山你看着很近,其实离我们很远。”
      “大概有多远?”文磊还是不死心。
      牙德兴想了想说:“至少得一百多里地吧,可能更远。”
      “啊,这么远,可看上去却那么近。”文磊说。
      “有些时候你自己的眼睛会欺骗你,就像现在一样看起来这座上就在你眼前,但你走上三天都不一定能走得到。”
      到了市集文磊先帮着父亲把烟火卸下来,他们把烟火整齐的码放在车前,从外面看起来很像是小型碉堡。卸完车牙德兴让文磊先看着,他到市集里去买鞋早饭回来,早饭很简单几个烧饼或是一碗会火烧,不过文磊觉得特别的香。
      牙柳村的土制烟火是所有集市上的独一份,没过一会牙德兴的三轮车附近就围满了人。牙德兴看商机无限,招呼文磊说,文磊,点上一个小的,给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看看效果。文磊答应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形状小很多的烟火,摆在空地中央点上。文磊拿的烟火虽然体积小,但是燃放的效果一点都不比体积大的烟火差,加上牙柳村的土制烟火价格公道,围观的人看过之后都抢着要买。一时间搞得牙德兴父子有些手忙脚乱,牙德兴给买的人装袋子,文磊负责收钱,慢慢的也就不在慌乱。牙柳村的土制烟火反映效果如此之好,除了有真材实料之外,还得归功于牙德兴的商业头脑。来之前牙德兴就专门挑了几个体积小,燃放效果好的烟火放在车里,他告诉文磊只要是放给别人看就拿那几个。买的人看这么小的烟火,效果都这么好,那些体积大的效果肯定也不错。
      (3)
      文磊特别喜欢点烟火,这是唯一免费放烟火的机会。不过他又为自己和围观的人可惜,因为是白天他们看不到烟火的绚丽的光亮。只能看到一大堆白色的亮光。不过就算是这样,牙德兴拉来的烟火很快也被抢购一空,父子俩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越是快到正月十五,烟火卖的反而不好,倒不是说人们觉得牙柳村的烟火不好,只是大部分人都提前买了,只有少部分人看价格便宜会再购进一部分。没什么生意的时候,牙德兴父子就在三轮车附近玩,不过可惜的是每个村子都有规定,卖烟火的摊子不能靠里怕出现危险,牙德兴父子也就看不到有意思的光景。不过牙德兴还是能给自己和儿子找到乐趣,牙德兴最喜欢跟文磊玩的是爬树。
      在牙德兴停车的地方有几颗杨树,只要是没什么事父子俩就在这比赛爬树。牙德兴身手矫捷,对爬树又是驾轻就熟,总是能把文磊远远的摔在后面。文磊手短腿短,靠着少年的一股子爆发力,想要跟父亲一拼高下,不过因为体力有限又缺乏技巧总是以失败告罄。
      不公平,你个子比我高,体力比我好,我赢不了你。文磊不服气的说。牙德兴笑着说,爬树需要技巧,我把技巧交给你,你就能超越我了。牙德兴跳到树上,给文磊讲解爬树的技巧,文磊以为爬树只是靠着双手的力量,但是看到父亲爬树之后,发现原来不是那样。父亲爬树的时候,用脚夹住树干而不是用腿缠住树干,样子很像是电工用来爬电线杆时脚上穿的工具。
      文磊抓住了窍门,爬树的速度迅速提升。不到一上午的时间,文磊爬树的速度就跟自己的父亲旗鼓相当了。文磊像是猴子一样灵巧的爬到树上,再滑了下来,快滑到底部的时候,直接跳了下来。文磊落地之后问父亲:“爸,你为什么树爬的这么好?”
      牙德兴靠在树上说:“小时候经常爬树就练出来了。”
      “没事爬树干什么?”文磊问。
      “你没赶上我们那个时候,那会一到了冬天就没柴火烧,我只能爬到树上去拆鸦雀窝。”牙德兴抬起头看着树上的鸦雀窝说。
      文磊也抬头朝树上看去,看了一会说:“鸦雀窝那么小能有多少草。”
      牙德兴说:“这你就不懂了,别看一个鸦雀窝那么小,但其实里面的草可不少,它们在筑巢的时候左一层右一层的垒的很厚。如果运气好,一个鸦雀窝能够装满一个小框子。”牙德兴看着文磊说,“不过现在不用担心柴草的问题,你也不用去拆鸦雀窝。”
      文磊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对父亲说:“你把鸦雀的窝给拆了,鸦雀住哪?”
      “这个、、、、、、”牙德兴回答不上来,文磊接着问:“如果有人把咱们家的房子拆了把屋梁拿去烧火,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觉得理所应当。”
      牙德兴听了文磊的话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发现儿子身上有同龄人少有的成熟。牙德兴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文磊,爸爸没文化,很容易做错事,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别像爸爸这样愚昧。”文磊点了点头,他在心里下定决定绝对要做一个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而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正月十五开始,牙柳村就不到市集上去卖烟火了,到了这天大家都在家里滚元宵,没什么人出来买烟火。文磊家吃过早饭之后,王琴也在家里滚元宵,文磊看了会书守在案板边上看母亲滚元宵。文磊看着母亲从用手捏了一点馅,在面粉里滚啊滚的就能出来一颗球形的元宵,觉得非常神奇。他也想试一下,不过母亲没有同意,并且把他赶出去玩。
      文磊刚出了家门就被自己的大伯叫住了,牙德胜对文磊说:“你爸在村委分烟火,让你去把分给你家的烟火拿回来。”文磊答应一声,刚想往村委会跑,牙德胜又叫住他说:“文磊,你等会,我给你拿点东西。”
      “恩,好,我就在这等。”文磊说。
      牙德胜回到家拿了一袋子孩子放的烟火出来,把袋子交给文磊说:“我赶集的时候买的,你拿去放吧,晚上可不许输给其他家的小孩,听见了没?”
      文磊看到袋子里装的东西简直欣喜若狂,点着头说:“知道了。”
      牙德胜摸摸文磊的头说:“先把东西放回去,再去村委会。”牙德胜没有孩子,对于文磊疼爱有加,他一直想要是有文磊这么个争气的儿子就好了,平时恨不得把文磊当亲生儿子养。有一回文磊在路上被车撞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事,牙德胜把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抱着文磊去镇上的医院去检查,知道检查没问题才把撞文磊那人给放了。
      文磊跑到村委会的时候,牙德兴正在协助牙浩国给村民分烟火。村委会每年除了制作售卖的烟火之外,还会额外的制作一些烟火分配给村委会和参与制作以及售卖的人。每个人得到烟火的数量跟劳动直接挂钩,谁出力多谁就拿到的多,每年都是这个规矩。牙德兴虽然干的活不轻松,但分到的也不多,只有一小筐。
      牙德兴看见文磊走过来,指了指他身边的一小筐烟火说:“这是咱们家的,你拿回去。”文磊拎起筐子准备回家,牙浩国又叫住他说:“文磊,你今天看见文全了没有?”
      “没有。”文磊放下筐子说。
      牙浩国扫视了一眼来领烟火的人对文磊说:“把你家的送回去之后,再回来给文全家送一些。”
      “知道了,爷爷。”文磊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父亲,牙德兴说:“好了,你先回去吧,待会别忘了回来。”
      文磊拎着筐子跑回家里,把筐子放到屋檐下又往外跑。王琴看文磊匆匆忙忙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在门口喊:“文磊,你干什么去?”
      “我去帮文全家送烟火,一会就回来。”文磊说着跑出了门外,王琴听了文磊的话,知道没什么事回到屋里继续做元宵。文磊跑回村委会,来到父亲身边问:“爸,文全家的烟火在哪?”牙德兴腾出手里给文全指了一下,文全走过去看了一眼,心想文全家分到的还真不少。文全家分到的确实不少,这是牙浩国的意思,虽然柳浩生父子没有参与制作和售卖烟火,但牙浩国觉得他们都是村委会的人应该多分到一些。
      文磊双手提着烟火,走一段歇一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烟火弄到文全家门口。他抬起手敲响了文全家的门,半天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一会,文全这才打开门。文全探出头来说:“你怎么来了?”
      文磊指了指脚旁边的烟火说:“爷爷让我来给你家送烟火。”
      文全打开门看了一眼筐子里的烟火说:“这么多啊。”文磊说:“比我们家的多,先抬进去吧。”两个人把筐子抬进去,文磊本来要回村委会还筐子,不过文全留他玩一会。文全说:“我爸妈都没在,我正在偷偷的看电视,你也来吧。”
      (4)
      文磊知道文全的父母不让文全看电视,每次文全透视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着看。刚才文磊敲门文全还以为是他爸妈回来了,赶紧关了电视回到自己屋里呆着,现在知道在外面的是文磊,他也就不再担心了。文全家的电视放在他父母屋里,就算文全晚上想看都没有机会,加上兰香和柳德平平时总是在家,文全几乎没什么几乎,今天兰香和柳德平都不在家,文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当然要打开电视看一下。
      原来每家的电视只能收到两个台,现在村里安了闭路电视能收到八九个台,文全的父亲牙德兴回调台,总能多找出一两个不是很清晰的台来。就算只有八九个台对于文全和文磊来说,已经算算是不少了,以前只有两个选择,现在有八九个选择,这个台的节目看完了,可以换到别的台,总感觉有看不完的电视节目。
      孩子们看电视,忍不住会对电视节目里的人或是事评论一番,文全和文磊也是一样。文全转到一个频道,这个频道正在一部武侠电视剧,文全指着电视里一个手持大刀的侠客说,这人在里面最厉害。文磊不同意,他觉得另一个使剑的人更厉害,两个人谁都不服谁,开始激烈的辩论。正当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文全听得院子的门响了,他站起来说:“坏了,我妈可能回来。”说着站在凳子上准备关电视,可是因为太紧张,竟然把电视的开关拔了下来。旧式的黑白电视的开关跟收音机上的开关差不多,开关和声音调节都在一起,关掉电视只要把开关摁下去就行了,可是文全竟然搞错了方向。文全傻了眼,手里拿着拔下来的开关,不知道要怎么办。
      眼看着兰香就要走进来了,文磊小声喊道:“你快点下来。”文全从凳子上下来,文磊抓起土炕边上的一块磨石,从文全手里夺过电视机的开关,站上凳子用磨石三两下把开关砸回去了。文全看文磊把开关砸回去,来不及惊讶拉着文磊跑出自己屋里躲着。两个人屏息静气听着文全父母屋里的声音,兰香好像回来拿了点东西之后又走了,等兰香走后两个人回到文全父母屋里。文全站在凳子上去开电视,开关竟然又能用了,他惊奇的问文全:“你是怎么弄的?”
      文磊仰头看着文磊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情急之下只想把开关弄回去,没想到还能用。”
      “真是神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文全从凳子上下来,文磊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于是对文全说:“我先回去了,晚上的时候我来找你,别忘了带上你的烟火。”文全答应了一声,把文磊送到门外,回来继续看电视。
      天刚黑下来天空中已经开始闪着彩色的光,不停的有各色的烟火划过天际在上升或是下落过程中绽放。元宵节的烟火即将开始,现在只是预热,即将到来的是大规模的烟火盛会。文磊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心里已经耐不住想要冲出去观看烟火了,不过现在时间太早,而且他们还没吃饭。铝锅正在煤气上冒着热气,翻滚的水面上正漂浮着白色的元宵,元宵的样子像是正在做浮力实验的乒乓球,不停的左右或是上下翻滚着。
      王琴打开厨房的窗子,对站在外面的文磊说:“吃饭了,待会再看。”文磊答应一声回到家里帮忙收拾桌子,王琴把元宵盛在碗里让文磊端到桌子上。文磊看每只碗里只有三四个元宵,问自己的母亲:“妈,多给我来几个。”孩子都喜欢吃甜食,元宵里面有糖和花生,吃起来又香又甜,文磊想多要几个。
      正在盛元宵的王琴转过身来说:“你一次吃不了那么多,不够了再给你盛。”
      “这才三四个元宵,我怎么会吃不了。”文磊嘟囔着坐到桌子前,王琴听见了儿子的话,不过没说什么。
      开始吃了之后,文磊才发现母亲说的话一点都不假。元宵太甜又太腻,文磊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已经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不过他还是逞强似的吃了两碗。等第二碗吃完之后,文磊坐在凳子上都不想动弹了,感觉胃里有种饱胀的感觉。他有些不明白,就算他吃了两碗,那也只不过是七八个元宵而已,怎么会撑成这样。等胃部舒服一点,他也渐渐明白,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再能吃的人也吃不了很多,只是他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想或是看一件事的时候总会觉得简单,但真正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能力是多么的有限。
      “我吃饱了。”文磊把板凳放进桌子里,牙德兴笑着说:“不再吃点了?”
      文磊拍着肚子说:“太饱了,吃不下了,我要出去看烟火了。”文磊炮回自己屋里,把父亲和大伯给他买的烟火的包装都拆开,都装到一个大塑料袋子里,塑料袋子不小但却装的很满。文磊跟父亲赶集卖烟火的时候,经常自己跑到集市上选购烟火,有时候村里的烟火卖的快,父亲还会带他一天赶两个集市去买烟火。文磊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有些得意,相信村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烟火会比他多。文磊拎着塑料袋,跑到厨房里找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香点上,擎着香跑了出去。
      文磊跑到文全家门前,本来是想敲门,不过怕文全家还没吃完饭,就想给文全发个信号。文磊从袋子里找出一个形状很像是火箭的烟火,这种烟火会冒着红光飞上天,特别像信号弹。文磊把烟火拿在手里点燃,轻轻一松手烟火便飞上了天,飞到文磊头顶的时候响了一声。
      文全正趴在爷爷奶奶家的灶台上吃饭,他奶奶还是按照老方法做的元宵,元宵里馋了很多肥肉,他吃了两个就吃不下去了。文全听到门外的响声,知道肯定是文磊来找他了,把筷子放下跑回自己屋里。他早就把自己买的烟火准备好了,点了根香跟爷爷奶奶和父母说了一声跑了出去。
      “你来的还真早,我们家还没吃完饭。”文全打开院子的门走出来,文磊说:“我怕你们家吃饭,所以才用烟火做信号。”
      “走吧,咱们放烟火去。”文全说,“你的烟火都带来了吗?”
      文磊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说:“都在这了。”文全看到文磊的一大袋子烟火,又看了看自己的没装买的小袋子,不太好意思的说:“今年我爸妈没带我赶集,我只买了这点。”
      “没事,我这不是有这么多吗,我自己又用不了。”文磊说。
      文全听完眉头舒展开来,他在文磊的袋子里翻了翻,拿起几根长筒行的烟火说:“哇,你连轰天雷都买了,咱们这次可厉害了!”
      文磊把袋子放在地上,给文全展示自己不同类型的烟火:“我这还有很多,你看这种像飞机的,点上以后可以在空中滑行,还有这种烧完之后会有降落伞出来。”
      文全越看越激动,拉着文磊说:“走吧,今晚绝对是咱俩的天下。”
      (5)
      文全和文磊走到街上的时候,各家各户刚开始在家门口前悬挂鞭炮,还有几个年龄小的孩子提着灯笼正在玩闹。以前文磊和文全也提过灯笼,附近的村里都有这个习俗,正月十五的时候年龄小的孩子都会提一个灯笼在街上走。开始的灯笼是用玻璃拼成的,粗糙又不结实,玻璃都是用塑料胶粘起来的,稍微一碰就会散架。文磊以前每年都会买灯笼,但是不到一晚上就弄碎了。现在文磊和文全已经过了提灯笼的年纪,以后再也不会像街上孩子那样提着灯笼在街上走来走去。
      村里的人吃完元宵之后,纷纷涌到街上开始燃放烟火。放烟火之前,住在街上的村民都会燃放鞭炮,鞭炮的声从东往西陆续响起,烟火盛会也就拉开了序幕。村民们分成两拨,住在东面的村民一拨,西面的村民一拨,两拨村民们都在暗地里较劲,想要比试一下到底哪边烟火更旺盛,更持久。文磊他们家住在东边,以文磊的大伯牙德胜为首的村民,全都拿着筐子把家里的烟火抬到街上。烟火被整齐的摆放在街道两边,现在也不管是谁家的,谁有空谁点,不能停下更不能输给西面的村民。
      西边的村民也是不甘示弱,在街道上点燃许多烟火,烟火的光亮把西边的街道照的铮明瓦亮。文磊的大伯牙德胜不慌不忙,让人到他家里把剩余的烟火抬出来。牙德胜在相对于村里其他人要富裕很多,每年的正月十五他都会多采购一些烟火,东边的村民往往可以依靠牙德胜一人之力赢过西边的村民。西边的村民放的大多是村里分配的烟火,很少有人舍得花钱去采购烟火,因此没多久西边的烟火就燃放殆尽,文磊他们这边烟灰依然持续的燃烧着。
      住在西边街道上的孩子看自己这边的烟火快放完了,就跑到东边街道来挑衅。他们用烟火攻击东边街道的孩子,文磊和文全本来正在街道上看烟火,却被突然飞到身边的烟火吓了一跳,有很多还在他们身边爆炸了。东边街道的孩子大都在正月十五晚上之前就把烟火放完了,现在根本没有能力还击,只能被西街的孩子打的到处乱窜。
      文磊和文全躲到街边村民家里,打开装着烟火的袋子,挑出一些能远距离攻击的烟火专门放到一个袋子里,点上一根香冲了出去。文磊和文全两人分工明确,文全从沿着街道从左往右摆放烟火,文磊摆放的方向跟文全相反,两个人错身之后去点彼此的烟火。一时间烟火像是连续发射的导弹一样冲向西街的孩子们,西街的孩子刚才把烟火放的差不多了,这会看到一大堆烟火朝自己飞了过来吓得狼狈逃窜。
      文磊和文全高兴的笑了起来,终于让西街的孩子知道了他们的厉害。刚才只不过是牛刀小试,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没拿出来,本来他们还想继续点烟火,不过街边的一个草堆突然着火了,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很多村民为了平时用柴火方便,习惯性的把玉米杆之类的干柴堆放在自己家对面的街上,刚才有个孩子因为惊吓不小心把点燃的烟火扔进了草堆里,导致草堆燃烧了起来。正月十五最怕的就是着火,看到草堆着火,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打水救火。文磊的父亲牙德兴把衣服弄湿了捂在头,拎着水桶冲向了火堆,还好街道上只有这一个草堆,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因为每年都会出现着火的情况,大家也是见怪不怪,火熄灭之后就重新开始燃放烟火。大人们都不让孩子在街道上放烟火了,怕再引起火灾,文全和文磊的烟火还剩很多,觉得不放掉的话委实有些可惜。街上不让放,他们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反正他们已经把西街的孩子打退了,现在到了自己享受放烟火的快乐的时候了。
      文磊摸着脑袋说:“这个时候满大街都是人,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像不太容易。”
      文全想了一会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绝对没人会去。”
      “哪里?”文磊问。
      “村子后面用来打场的地方。”文全回答道。
      “可是那里好像有不少草堆吧,万一着火怎么办?”文磊担忧的说。
      “那里有很多空地,我们离草堆远点不就行了。”文全看着文磊说,文磊犹豫了下说:“好吧,咱们就去那。”
      两个人拎着剩下的烟火朝村子后面跑去,他们穿过村子的巷子时,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看来这会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街道上。他们在忽明忽暗的巷子里奔跑,有种逃离喧嚣的感觉。村子后面有一大片空地,每家都有固定的区域,大家可以在这种大豆也可以晾晒庄家。在村里还没又联合收割机的时候,夏天村民都在这片空地上打场,这里也是孩子们的游乐天堂。
      到了村子后面的空地,文磊和文全找了个离草堆比较远的地方,准备燃放烟火。为了公平起见,两个人把烟火放在一块,然后平均分成两份。文全拿着文磊分给他的烟火,跑到场地中央放了一个,烟火在空中冒着彩色的光飞到远处。
      文全忍不住说:“太过瘾了,你买的这些烟火真好。”
      文磊也点燃一个,他点的是一个在地上打转的烟火,烟火像是陀螺一样在地上快速旋转一会之后跳跃了几下停在地上。文磊拿起一个飞机形状的烟火说:“我们来比赛谁的飞机飞的远。”
      文全从自己的烟火里拿出跟文磊一样的烟火放在地上,他特别喜欢这种烟火,本来想留着来着,不过既然文磊都说了,他也起了好胜心。“比就比,谁怕谁。”文全把烟火摆在地上说。
      两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香准备点烟火,文磊说:“我喊预备,你喊开始,我们一起点这样才公平。”文全说:“没问题。”文磊喊了预备,文全隔了一会喊了开始,两个人一起点燃烟火,两个飞机模样的烟火在地上滑行一段时间之后,飞到了天上,可惜只飞行了一会就“坠机”了。文全跑到烟火旁边,把烟火上刚要燃起来的火熄灭,两只飞机模型保留的还算完整。
      “给你一个。”文全递了一个飞机模型给文磊,文磊接过来说:“谢谢。”
      文磊和文全不停的点各自的烟火,不同形状的烟火在地上或是天上释放着艳丽的色彩和光亮,两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烟火盛会中,早就忘了现在街上还有另一场烟火盛会。不知不觉两个人的烟火燃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叫轰天雷的烟火。
      “这种烟火怎么放?”文磊说。烟火虽然是文磊买的,但是父亲说要等他在身边的时候教他放。
      “很简单,用手拿着点燃之后指向天空。”文全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轰天雷比划着。
      文磊看着文全的样子,好像是要发起攻击的将军,忍不住笑着说:“你确定是这么放?”
      “肯定是这样,以前我看人家放过。”文全笃定的说。
      “这玩意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万一没飞上天而是落到脚底下岂不是很危险,我看咱们还是等有大人的时候再放吧。”文磊说着准备把轰天雷收起来。
      (6)
      文全好不容易有机会放轰天雷,赶紧拦着文磊说:“你放心吧,应该没什么危险,这东西不会爆炸。”文磊看文全确实想放,对文全说:“这样吧,我先试一个,如果没危险你再放。”文全看文磊答应了,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文磊用手擎着轰天雷,心里直打鼓,他还是有些担心会出现危险。不过既然都答应文全了,他也不好意思临阵退缩,深吸了口气对文全说:“点上吧。”
      文全心里有点不踏实,不过他自己跟文磊保证的没问题,现在再改口似乎有些不合情理。文全笑着对文磊说,轰天雷的样子很像是电视里的小钢炮。文全用香点轰天雷的引线,不过引线似乎有点硬不容易点着,文全用香点了半天没点着。文全掏出火柴,划燃一根火柴点燃轰天雷的引线。不知道是不是文全点的方法不对,轰天雷的引线燃烧的很快,文全还没来躲开,就从轰天雷的纸管里飞出一颗烟火。文全来不及反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文磊更是感到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轰天雷的后坐力那么大而且还会爆炸,轰天雷发射第一下的时候,他的手就拿不稳了,等发射第二下的时候轰天雷终于还是脱手了。
      轰天雷掉到地上之后,开始朝不同的方向发射,文磊想要重新拿起来,可轰天雷发射出来的烟火不停的在他身边爆炸,他根本就不敢靠近。因为发射时的后坐力,轰天雷在地上不停的滑行,离文磊和文全越来越远,最后竟然跑到了草堆附近。文磊和文全眼看着轰天雷发射出来的烟火飞进了草堆,晾晒了整个冬天的柴草瞬间就被点燃。轰天雷终于不再响了,但草堆的火却越来越大。文磊和文全跑到火堆前,他们想要救火,可周围连一滴水都没有。
      文磊和文全只能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自己却无能为力,火光照在他俩惊恐的脸上,火苗在他们眼睛的瞳孔里逐渐扩大。冬天的阵阵寒风加速的火势蔓延,起初只有一两个草堆着火,最后全部的草堆都着起了火。整个场地瞬间成了一片火海,火舌乘着寒风侵蚀着所有能烧着的东西,文磊和文全看着大火浑身颤抖。
      文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文全喊道:“不能让大火把全村的柴火都烧没了,我们得救火。”
      文全拉住文磊说:“现在火这么大怎么救,我们根本就救不了。”
      村民们本来正在街上观看烟火,并没有发现异样。牙德胜看街上的烟火快放完了,找人到他家里抬烟火的时候,看到了村子后面火光冲天,他惊呼了一声:“不好,后面的草堆着火了!”旁边的人听了之后,纷纷朝村子后面看去,心里都是一惊,要知道那里放着的可是全村人的柴草。村里人都明白,那里的柴草现在晒得特别干燥,只要遇上一点火星就能着火,只要着火所有的草堆都幸免不了。
      牙德胜也来不及通知牙浩国,抄起刚才村民救火的水桶喊:“都别看了,后面着火了赶紧救火去!”村里人都担心自己的柴火,都拿上水桶或是水瓢跟着牙德胜朝村后面冲去。
      文磊和文全正在争执要不要救火,听到村民的喊声心里慌了起来,要是被人知道这场大火是他们造成的,他们肯定会被打死。眼看着村民们就快跑到这来了,文全坚定的对文磊说:“你快走!”
      文磊愣了一下说:“轰天雷是我放的,我不能走。”文磊站在原地没动,文全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喊声,急的脑门直冒汗,他用力推了文磊一下说:“你快走,再不走就会被大人抓住的。”
      “我跟你说了我不走,我引起的大火,怎么能一走了之。”文磊年纪虽小但却知道做事不能不负责任,不管文全怎么说他就是不走。
      文全急的实在没办法了,他用尽力气把文磊推到在地,大吼一声:“你快滚,滚回家里去!”文磊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文全,文全从来没对他说这么狠的话,更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可是你、、、、、、”文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全打断了,文全站在文磊面前,他身后是熊熊烈火,文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对文磊说:“你是好孩子,别毁了你的声誉,我在别人眼里是坏孩子,所有就不用怕了。”
      文磊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里也十分害怕,万一这事被他爷爷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文磊看了一眼文全,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跑去。文全看着文磊消失在黑暗中,心想我终于能做一件文磊做不了的事了。文全转过身看着橙红色的大火,身体像是筛子般瑟瑟发抖,其实他也很害怕,但他还是决定留下来。
      村民赶来之后,看到的只有失控的火势和呆若木鸡的文全。村民们慌乱的朝火里泼水,可惜就算村民们再努力也无疑是杯水车薪,火势并没有变小。牙浩国本来在西街那边,听到着火了急忙赶了过来,他知道火是扑不灭的,但还是指挥着村民救火。牙浩国怕风把火吹在村里去,最后只好给镇上打电话,镇上又给市里打电话,市里派了消防车过来。消防车来了也没什么用处,水都喷完了火还是没有扑灭,村民们实在没辙了只能和消防人员一起等着大火自己熄灭。
      文全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最早一批来的村民中就有他的父亲柳德平。柳德平本来在附近一家人家里打扑克,听到着火了就赶来过来,当他看到文全的时候知道着火跟文全肯定有关系,一句话没说把文全踹到在地,并告诉文全让他等着。对于文全来说被父亲责打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次的大火烧毁的不只是他们自己家的柴火,还有其他村民的柴火。文全知道父亲饶不了他,村民更加饶不了他,现在他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绵延不尽的大火一直烧到凌晨两点钟,场地里的草堆都已经变成黑色的灰烬。消防队员看火熄灭了开着车离开了,来救火的村民们却一个都没有离开,他们的脸上被大火炙烤的出了一层油,汗水浸湿了贴身穿的衣服。晒了一冬天的柴草就这么没了,谁都不会甘心,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把放火的人找出来。这一喊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大的连躲在家里的文磊都听得见。
      (7)
      文全听到村民的喊声,心脏抽搐了一下,他惊恐的看到自己的父亲正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过来。柳德平知道如果不给村民一个交代事情就解决不了,他们赶到大火现场的时候只有文全一个人在,肯定是文全点的火。柳德平不会因为心疼孩子而帮文全开头,相反他会为了顾全面子而把文全交出去。
      “你给我过来。”柳德平用手拽着文全的衣领,文全身体不稳被拽到在地,没等他站起来,柳德平已经拖着他朝人群走去。柳德平把文全拖到牙浩国身边,使劲一扔文全滚了几下趴在地上。
      牙浩国和其他村民看柳德平把文全拖过来,疑惑的看着柳德平。柳德平喘着粗气对牙浩国说:“浩国叔,是这小兔崽子放的火,我现在把他交给你处理,要打要骂你随便来!”
      牙浩国伸手把文全拉起来,转头对柳德平说:“你怎么知道是文全放的火,你问过文全了,还是看到文全点火了?”文全听到牙浩国给自己说好话,心里不但没感觉轻松反而更加害怕,如果待会他承认了,可想而知村民们对他会多么失望。
      柳德平像是要把文全置于死地似的,指着文全说:“我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这里只有这个兔崽子,除了他还有谁。”柳德平说完之后,好几个村民也都说确实如此。现在村民只想找个发泄的人,既然柳德平都不为自己的儿子开脱,他们也犯不着为文全说话。
      牙浩国弯下腰和蔼可亲问文全:“文全,告诉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全抬起头看着牙浩国,又用眼睛的余光偷瞄了一下周围的村民,围在周围的村民像是面目狰狞的牛鬼蛇神般,仿佛只要他一说错话就会把他的舌头割掉。文全心想,文磊应该回到家了吧,今天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说出来的,这事他要自己扛起来。
      “火是我点的!”文全的声音很小,但却足以让周围的人挺清楚,村民们开始骚动了起来,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对文全指指点点。牙浩国让周围的村民安静一下,他问文全,文全别撒谎,你一个孩子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火灾。
      文全用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对牙浩国说:“刚才大人们不让在街上放烟火,我就跑到这里来放,一个不小心就把草堆点着了。”
      牙浩国有些不敢相信文磊说的话,但现在似乎又没有人其他解释,周围的村民都指着文磊说:“造孽啊,真是造孽!”牙浩国还想再问文磊几句话,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柳德平的的脚已经飞到了文全身上,文全侧着身子飞了出去。
      你个狗杂种,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我今天非得把你打死不可。柳德平喊叫着走到文全身边,伸出脚又踹了文全一脚,文全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晚上吃的元宵差点都给吐出来。还没等文全缓过来,柳德平的拳脚又落在了文全身上,柳德平打孩子的时候手下一点都不会留情,文磊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村民们看到柳德平打文全,心里的愤懑总算平息下来,不过牙浩国却感到有些心惊,柳德平这哪是打孩子,更像是打一条咬伤人的野狗。
      文全透过双手之间的缝隙朝外面看去,父亲青筋暴露,满目仇恨,周围的村民则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一边隔岸观火。有几个村民会假惺惺的劝柳德平一两句,但其实他们心里都在暗叫痛快。文全看着站在周围看好戏的村民,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能看透村民们内心的想法,知道没有人真正同情或是怜悯他。虽然父亲的拳脚不停的落在文全身上,但文全还是感到一丝侥幸,他想还好文磊没留下来,否则现在他俩得一块挨揍。
      “行了,别打了,再打把孩子打坏了!”牙浩国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来拉住柳德平说,柳德平可不是那种能听的进去别人劝告的人,牙浩国不劝还好一劝他打的更厉害了。柳德平之所以这么打文全,一半是因为文全做错了事,另一半是因为文全让他在村民面前丢了人。文全的爷爷柳浩生就站在人群里,他没有去劝自己的儿子,也不想给自己的孙子说话,反倒很希望别人忘掉场地中央那两个人跟自己的关系。
      牙浩国看柳德平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朝身后喊:“德胜,德兴快点过来把德平拉开!”牙德胜兄弟俩从人群里跑出来,牙德胜把柳德平拉开,柳德平还想再打,不过牙德胜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就挣脱不了。牙德兴把文全扶起来,给文全拍着身上的土问:“孩子,伤着哪了没有?”文全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耳朵里充斥着吵闹的杂音,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辨别能力。他看到牙德兴的嘴在动,但却听不太清楚,也不想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牙浩国看着满脸伤痕的文磊,对还在叫骂着的柳德平说:“孩子也是无心的,现在你也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
      柳德平遥指着文全说:“等回家再说!”
      村民们觉得不应该这么轻易放过文全,他们的柴火都被火烧光了,明年春天和夏天烧什么,用什么来做饭。很多村民开始对牙浩国抱怨,建议牙浩国不能这么饶了文全,柳德平听了村民们的话胸中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又踹了文全一脚。文全被父亲再次踹到在地,他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用近乎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周围喊着要惩罚他的村民。文全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记住今天的事,更要记住这些不肯放过自己的人,最重要的是记住父亲曾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骂过自己。文全的自尊心碎了一地,没法重新拼凑起来,他也豁出去了,不再觉得羞愧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
      “好了,都住嘴吧!”牙浩国喊了一声,“文全一个十岁的孩子,你们想要把他怎么样,他又没有柴草赔给你们,难道你们想把他杀了!”
      “有好事的村民喊道,那我们明年烧什么?”
      牙浩国指着那个村民说:“你们家没有煤气吗,如果没有煤气按一个,灌煤气的钱我来出。”他又对周围的村民说,“如果有哪家的柴草不够烧,或是不想用煤气的,明天到村委会来登记签名,村委会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牙浩国的话铿锵有力,村民们都不敢再说什么。其实村民们心里也明白,没了这些柴草也不影响他们生活,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这么轻松的就放过放火的人。不过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放火的人是个十岁的孩子,他们就算把文全打死也不能改变什么。文全看不清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到底怎样,但他感觉得到村民们凶恶的眼光正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的事村委会来解决,大家都散了吧。”牙浩国对村民们挥挥手,村民们不敢造次只能默默的回家去。人走的差不多了,场地里只剩下文全父子和牙浩国父子,柳浩生也混在人群里回家去了。
      牙浩国对柳德平说:“折腾了半夜,我们也回去睡觉吧。”
      “浩国叔这事都是我们家文全的错,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赔罪了。”柳德平说道,他说的挺诚恳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想负这个责任。
      牙浩国看着满地的黑灰说:“算了吧,文全也不是故意的,哪个孩子还不犯错,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你也别自责了。”
      柳德平跟他的父亲柳浩生一样,觉得牙浩国对自己的宽容像是一种侮辱,他把站在一边的文全拽到牙浩国身边说:“浩国叔,今天这孩子犯了错,你看着处置吧,打死我都不会吭一声。”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牙德胜忍不住说,牙德胜没有孩子,但见不得别人打孩子。牙德兴也觉得身为父亲,柳德平不但不帮孩子承担错误,反而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孩子身上。
      牙浩国看了一眼文全对柳德平说:“我说了,这事先这样,村委会会处理,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吧。”柳德平本来就不是真心道歉,听了牙浩国的话不再说什么,跟着牙浩国他们朝村里走去。已经是下半夜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里的灯还亮着,刚才的大火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让人难以入眠。走到文磊家的巷子口时,牙德兴看文全很害怕,对文全说:“文全,今晚到我家睡吧。”文全当然愿意,但是他还没回答,柳德平就厉声说:“不准去,跟我回家!”说着拖着文全朝家里走去,文全不想回家,他知道回到家里面临的将会是什么。不过文全没有选择的权利,对于柳德平来说他的错不可饶恕。
      (8)
      柳德平父子刚离开牙德兴父子的视线,柳德平一巴掌抽在文全脸上,文全踉跄着朝前面跑了几步。柳德平就这文全的后背的衣服,把文全甩到家门口。文全不想去开门,院子的门现在对他来说就像是走向地狱的门,一旦走进这个门他将会面临地狱使者的严刑拷打。柳德平可不想站在外面挨冻,他使劲拉开院子的门,摁着文全的脑袋把文全推了进去。文全看着院子的门关上,知道今晚真正难熬的时候到了。文全被父亲一推一个趔趄的走向家里,自己家屋里没开灯,不过他们刚进门柳浩生就过来了。
      柳德平打开客厅的灯,把文全推到客厅的桌子上,桌子被文全的身体撞到发出巨大的响声。兰香正在屋里睡觉,听到响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兰香走到客厅里,发现公公婆婆都在,文全趴在地上,柳德平正拿着一根坏了的三角带朝文全身上招呼。
      “大晚上的你折腾什么!”兰香对柳德平说。
      柳德平抬起头说:“你别管,睡你的觉去!”
      兰香朝柳浩生看去,柳浩生站在一边抽着旱烟没阻止柳德平的意思。在这个家里,如果还有谁能阻止柳德平的话,那只有柳德平的父亲柳浩生,不过现在柳浩生绝对是站在柳德平一边的。今天的事影响之大史无前例,可能比村里那次大规模听点都厉害,停电只是暂时的,别人不会记恨你太久,但是柴草烧没了,至少半年内别人都会记得这是柳浩生家的孩子造成的。
      文全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平铺在地面上,两只手贴着自己的裤线放着。现在的文全像是被人摁在案板上的鱼,嘴张成圆形,机械的呼吸着空气,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一幅任人鱼肉的样子。他瞪着眼看着柳德平手里的三角带,没有感到恐惧,心里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文全在心里喊着:“来吧,打吧,我让你们打个痛快。”
      柳德平没怎么犹豫,抡起三角带抽到了文全身上,三角带把文全身上鼓鼓囊囊的棉衣抽出了一道道水槽般的痕迹。三角带比一般的皮带要硬,打在身上疼痛感更加真实,每次三角带落在文全身上除了给文全带来疼痛还会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响声听起来很像是制作烟火时,锤子击打在土上的声音。开始的时候文全有身上的厚棉衣保护,疼痛感还很弱,等棉衣被三角带抽的像一块水泥板压在身上以后,文全感到剧烈的疼痛感从自己身后传来。照理说文全现在意识是模糊的,但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皮带抽在身上那种皮开肉绽的感觉,他在心里数着父亲用三角带抽了多少下,每抽一下他就全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缩进。文全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来,但实在太疼了,疼的他咬舌自尽的想法都有了。文全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疼,他再也不能保持趴着的姿势,而是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因为文全不停的在地上滚,柳德平的三角带时常会抽空,这让柳德平更加光火,柳德平追着文全文全打,很多次三角带都达到了文全头上。
      “德平,别打了!”文全的奶奶喊了声,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想上来阻止自己近乎疯狂的儿子。
      “别瞎搀和,回屋去!”柳浩生对自己的老婆喊道,文全的奶奶看了看在地上滚着的文全,擦着眼泪跑回了自己那边。
      文全以为母亲兰香会来阻止自己的父亲,但兰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柳德平骂了几句之后回屋里继续睡觉去了。文全的爷爷柳浩生也是冷眼旁观,不仅不想阻止柳德平恨不得自己也上来打两下。如果文全以前还对自己的家人存在幻想的话,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化成泡影了。
      文全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不再用手抱着头,反而用眼睛瞪着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他明知道这种眼神会触怒柳德平,但还是选择这么做,这不是在示威而是表现出他的决心。文全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更不允许任何人打自己,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这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
      柳德平什么时候停手的,文全不知道,他只是朦朦胧胧的听到柳浩生说:“睡觉去吧。”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跟自己的父亲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等他意识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文全仰面躺在客厅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的天棚发呆,他不敢动弹,每动一下就会激发身体的疼痛感。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上有多少伤痕,一百处还是一千处,不管是多少处伤痕都足够让他如剁碎的肉泥般瘫软在地上。
      文磊躺在自己的床上难以入睡,他偷听到父亲跟母亲说文全遭受的惩罚心如刀绞。本来是自己犯的错,现在却让文全替自己受过,文磊感到心有不忍,他想偷偷溜出去找文全,但父母直到深夜才去睡,根本就没给他机会。以前文全就跟文磊说过柳德兴打孩子的手段,文磊光听就已经感到很残忍了,别说深受其害的文全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文全肯定又会被打,文磊仿佛听得到文全的叫喊声。他后悔自己选择了逃避,本来他应该勇敢去面对的,他的虚荣直接把文全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文磊并不希望别人把他当成好孩子看待,当一个好孩子其实压力很大,不能做的事很多,更加不能犯错,否则别人就会在背后对你说三道四。文全之所以让他走,就是为了保住这可怜的一点名声。文磊觉得自己卑鄙的有些可笑,为了这点虚伪的名声,让文全替自己承担所有事情的后果。
      文磊急切的想知道文全怎么样了,不过直到开学文全都没有出现。文磊去文全家找过文全,每次去柳德平都不让他进门,跟他说文全病了不能出来玩。文磊问文全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柳德平总是不耐烦的敷衍几句就打发他走了。文磊偷偷去敲文全家的后窗户,不过没有听到文全的声音。文磊感到有些恐慌,他怕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失去文全这个好朋友,他一想到文全可能会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就感到难以接受。
      文全并没有消失,他确实病了。挨打之后的第二天,他躺在床上感到浑身疼痛,连床都下不了。文全以为是身上的伤造成的,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可躺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忽冷忽热。文全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感冒了,这也难怪文全挨打的那天晚上就那么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上床睡觉。文全的身体一直不错,以前很少有感冒发烧的情况,这次感冒的有些厉害,躺在床上有点迷迷糊糊的。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人敲后窗户,但是他的嗓子干的要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根本就不想说话。
      (9)
      文全在床上躺了一天,没有人来照看他。柳德平陪着兰香回娘家了,柳浩生巴不得不见文磊,文磊不过去吃饭就当文磊跟着柳德平一块出去了。文全睡睡醒醒一直挨到晚上,他身体太虚弱了,肚子里又没有东西,怎么也没法继续睡下去。父母还没回来,他只能下床自己找吃的。因为平时都在爷爷奶奶那边吃饭,家里没准备什么吃的,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能填饱自己独自的食物。还好兰香喜欢买些零食,文全在父母屋里的大衣柜上找到了些饼干。家里的炉子灭了很长时间,暖瓶里也的水几乎没什么热度,文全凑合着喝了一些。
      文全想再回到床上睡觉,不过感觉脑袋有点晕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病的有些严重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就算是医生,生病的时候都会有些恐惧,文全只是个孩子,他害怕死亡,更不想这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有人会认为文全的想法有些过激,只不过是感冒而已怎么会死人,但对于有足够社会常识的人还会因为长智齿这样的事儿怀疑自己的了不治之症,何况对疾病没有任何认识的文全。文全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在家里找药吃,还好前几天兰香也感冒了,抽屉里还留着一点药,文全吃了几片回到床上躺下。
      文全生病这几天,家里人竟然都没有发现。文全并没有跟家里人说,知道现在没人愿意搭理他。吃饭的时候,文全坐在灶台前吃完自己的饭就回自己屋里,大人们似乎是有意识的忽略文全,像是文全给他们带了很大的耻辱。文全觉得没人问也好,甚至认为如果家里人一直这么对他不闻不问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对他打骂,他也少受些皮肉之苦。文全不想出去,他觉得村里人现在肯定恨死他了,他现在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再说他现在浑身是伤,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被同学看到肯定会嘲笑他。到了开学的时间,文全告诉家里人自己病了,请假在家呆着。
      已经开学好几天了,文全还是没来上学,文磊看着文全的座位空着愈加担心文全。中午放学的时候,文磊跑到文全家去,不过文全家的院门紧锁。文磊没有回家吃午饭,而是跑到村子后面的场地,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还没去过那。跟文磊想象的差不多,场地里只剩下一堆堆的黑色灰烬。
      文磊发现了文全,文全正站在场地中央。文磊欣喜的跑到文全身边,从背后拍了文全一下说,你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我找你都找不到。文全回过头的时候,文磊再也笑不起来了,文全的表情有些茫然,眼睛似乎是没有焦点,半天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的是文磊。
      文全说:“这两天感冒了,一直呆在家里。”
      文磊看到文全脸上有几道伤痕,腮帮还有些肿,他知道文全一定被打的不轻。文磊感到万分歉意的对文全说:“文全,对不起,本来是我犯的错,却让你给我顶罪。”
      “别放在心上,你以前也总帮我。”文全干笑了几下说,“我还怕你像其他人一样不理我。”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不理你。”文磊举起拳头说,“谁要是敢说你什么,我就打他!”
      文全终于笑了起来,他虽然受了莫大的委屈,但是只要还知道文磊把自己当成好朋友,他就能一扫阴霾重新振作。文全笑着说:“我们要是再打架肯定会有得被罚站。”
      “怕什么,又不是没被罚站过。”文磊满不在乎的说,他想起什么对文全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语文老师换了,牙晓敏她妈不教咱们了。”
      “真的。”文全说,“还真是万幸,不过牙晓敏估计不会太高兴。”
      “你感冒怎么样了,如果好了话,赶紧回去上学吧,你不去下了课都不知道找谁玩。”文磊说。
      “好,今天下午我就去学校。”两个人约定吃完中午饭一块上学,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文磊忍不住想,文全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但跟往常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他也说不上来。文全内心确实起了微妙的变化,经过这次之后他明白了一些东西,更看清楚了一些人,他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要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大火后的几天,村民们确实有些不待见文全,甚至不让自己的孩子跟文全玩,不过还好文磊一直跟文全在一块,文全才没感到太多被孤立的滋味。没多久村民就发现,即使没有了那些柴草,他们还是能照样生活,也就不再仇恨文全,生活恢复如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