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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唱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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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给果树疏完果之后,牙柳村接到镇上的通知,说是市里的京剧团要下乡演出。那段时间艺术团下乡慰问是一种流行趋势,很多京剧团都跑到各个村里演出,牙柳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村子而已。对别的村子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演出,但对很少有演出团来的牙柳村来说,这无疑是件大事。
牙浩国把村委会的人都集中在村委办公室里开会,商量怎么接待即将到来的京剧团。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京剧团会在村里停留一段时间,就像以前村子里唱大戏一样,一唱能唱上好几天。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艺术团只来唱一晚上,第二天就走。唱京剧首先得搭建一个戏台,牙浩国征求村委会的意见。
村里的会计牙立名说:“村委会现在资金紧张,拿不出钱搭戏台。”
其他人听了之后都有点犯难,想要在空地上搭建一个戏台,是得花不少钱。牙柳村每年的收入有限,大部分收入都花在村民身上了,没有多余的钱搭建戏台。
柳浩生坐在牙浩国的旁边,他心想这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不过可惜的是他家里比在坐的所有人可能都穷,根本都拿不出钱来。不过他又不想让别人忽略他,咳嗽了一声说:“不如这样,鼓动村民捐钱,大家伙一块来搭建戏台。”
一听到要捐款,村委会的人都开始反对。一来是自己不想出钱,二来是在牙柳村的村史里还没有看戏跟村里人要钱的。柳浩生看自己的意见没人接受,只能在旁边生着闷气卷根旱烟。会议在一开始就遇到了障碍,谁都知道没有资金,别说搭戏台,连大戏台的材料都买不回来。会议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低头想事情,他们可以提建议但是对解决资金这个问题没什么办法。
牙浩国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眼看着京剧团就要来了,村里这边还没开始动工,如果误了时间,镇上的领导肯定认为自己领导不力。牙浩国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牙浩国说,这样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过坚决不能从村民手里拿一分钱,当然如果有人愿意义务来帮忙搭建戏台,我们应该鼓励和提倡。
村委会的人一听钱的事解决了,都说还是村长有办法,搞得柳浩生心里很不是滋味。柳浩生侧睨了牙浩国一眼,他想不明白牙浩国能从哪里搞到钱,难道是想偷偷从村委会里拿钱。牙浩国是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自己也犯愁,现在他还没想到筹钱的门路。村里是肯定拿不出钱的,每年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把从果园里挣来的那点钱花的差不多了,他自己又没钱,还真是不知道到哪弄钱去。
钱的事先搁在一边,大家开始商量戏台搭在哪的问题。因为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很多人都开始想要在村委会里搭建一个豪华的戏台,这样就不至于让市里的京剧团觉得牙柳村太穷酸。对于这种表面功夫,牙浩国是不赞成的,再说京剧团就演一晚上,等京剧团走了之后戏台就得拆掉,这样既占地方又浪费资源。
有人说:“不如搭建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反正那里的草已经烧光了,直到夏天麦子成熟之前,那里都不会用到。”
听到有人说草烧光了,柳浩生脸蹭就红了起来,他以为大家都忘了文全点火的事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没有反对,怕别人想起是他孙子把柴草烧光了,那他在村委会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很多人都赞同把戏台搭在那片场地上,那里空地特别大,平时也用不到,还能容纳更多的村民去看戏。
牙浩国摇了摇头说:“在那搭戏台不行。”他看别人都有些不理解,解释道:“你们忘了在那片空地上每家都有自己固定的区域,占了村民的地方,相信没人愿意。”村委会的人听了都开始点头,他们都明白,要是在自己家晒粮食的地方搭个戏台,自己也都不愿意。看来不能随便在哪大戏台,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负责开推土机的柳典庆说:“我看不如把戏台搭在蓄水池后面,那地方是村里的地,不属于个人,平时也没人去。”
柳浩生说:“那地方可是个大沟,你不会是想让京剧团的人在沟里演戏吧。”
柳典庆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地方荒废了很长时间,如果能借此机会填平,村里以后还能利用起来。”
牙浩国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想,柳典庆说的也对,那地方本来只是个小沟渠,但是最近几年村里人盖房子都习惯性的从那里挖土,没过几年小沟渠变成了大湾。每年夏天一下雨那里就积满了浑水,有些顽皮的孩子喜欢在里面洗澡,经常会发生事故。
我觉得典庆说的对:“那个大沟本来就应该填平,这样以后村民们下地或是去果园也不用绕路了。”牙浩国说着自己的意见。
柳浩生可不干了,他家里最近在盖一个小平台,还指望着从那个沟里挖点土,这要是填平了他还怎么挖。他知道在沟里挖土不会有人说什么,要是在平地上挖个洞出来别人可就要说闲话了。柳浩生对牙浩国说,我觉得不可行,那个大沟又深又宽,得往里面填多少沙土才能填平。
牙浩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柳典庆,柳典庆知道该自己说话了,替牙浩国回答说:“这个你们放心,我是开推土机的,知道哪里有足够的沙土可以填平。”
柳浩生不依不饶的问:“说的轻松,难道你会想在别的地方再挖出一个大沟来?”
那倒不会,每年水库放水都会在河里冲积很多沙子,挖掘阻塞河道的沙子一直堆在河边,这次刚好用来填沟。柳典庆说道。牙柳村河里的沙子也是出了名的好,附近村里都很觊觎,平时村里盖房也都到河边取沙子。
柳典庆说的很有道理,村委会的人也大都同意,牙浩国最后敲定就用蓄水池后面的地方搭戏台。散会之后,柳浩生跑回家里,叫上柳德平去河边取沙子,家里的平台盖到一半,他可不想没沙土用。
牙浩国从村委会回到家里,吃了中午饭之后坐在客厅里抽了半盒绿鹿牌香烟。刚才他是不想让会议无法进行,才说钱的事他来解决,不过现在却不知道到哪筹钱。京剧团下乡演出是村里的事,本应该村委会想办法,但是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也看出来了,一提到钱的事所有人都说没办法。事到如今牙浩国只能自己出钱,他让老婆把家里的现钱都都拿了出来,不过离搭建一个戏台需要的钱差的太多了。
“你把钱先收起来,我出去溜达溜达。”牙浩国对老婆说。
(2)
牙浩国从家里出来,沿着自己家门前的巷子走着。这时候大部分村民家里都在做饭,黑色的烟囱里不停的冒着白烟,偶尔还能闻见村民家里炒菜的香味。想起京剧团演出的事,牙浩国不禁想起以前村里唱大戏的事。以前过年或是秋收之后,村里都会搭台唱戏,说是搭台其实只不过是在村委会里找块空地,唱戏的人也都是村里的人。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听戏曲长大的,很多人的嗓子都不错,大家经常聚在一块唱戏。牙浩国小的时候特别羡慕那些坐在后面敲锣打鼓的人,希望有一天也能会一两样乐器,不过可惜到现在也没这个机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牙柳村唱戏的次数开始减少了,牙浩国都记不起上次村里唱戏是什么时候了。这次市里的京剧团来演出,牙浩国觉得是个机会,搞不好能圆了自己当年的梦,同时给村民们带来乐趣。牙柳村除了过年之外,基本没有什么称的上娱乐的节目,他当上村长之后第一次赶上这样的事,一定得办好。
牙浩国走到两个儿子家的那条巷子,在巷子里来回踱步。他现在只能到儿子这边来寻求帮助,除了两个儿子他再也想不到有谁还能无偿的给他提供财力支持。牙浩国走到牙德兴的家门口,牙德兴从外地回来之后在家基本上没什么活干,家里基本靠着王琴支持着,现在文磊也大了,处处都要用钱,牙浩国觉得牙德应该拿不出钱来。牙浩国又走到牙德胜家门口,牙德胜是长子,最近几年凭着压面条挣了不少钱,家里又没有孩子,牙浩国觉得可以让牙德胜那些钱出来。
牙浩国推开牙德胜家的门走了进去,牙德胜正在吃饭,文磊的大娘在灶台边上忙活。文磊的大娘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牙浩国进来,赶紧跟牙德胜说:“德胜,爹来了。”
牙德胜饭还没吃饱,听了自己老婆的话赶紧穿鞋从土炕上下来。牙浩国走进门来,看见牙德胜家的厨房里的菜做了一半,说道:“我是不是来的早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牙德胜的老婆给牙浩国搬了张凳子:“爹你吃了没有,没吃的话跟德胜一块喝点。”
牙浩国摆摆手说:“我吃了,你不用忙活了。”他转头对牙德胜说,“德胜啊,我有点事跟你说。”牙德胜答应一声,给自己的老婆使了个眼色,文磊大娘回到厨房呆着去了。
牙浩国父子走到客厅里坐下,牙德胜从客厅的桌子里拿出一盒好烟递给牙浩国,牙浩国没抽而是拿出自己的绿鹿牌香烟点上一根。牙浩国抽了一口,寻思着怎么跟自己的儿子开口。牙德胜看自己的父亲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只能陪着父亲坐着抽烟。
“德胜啊,最近到你这边来压面条的人多不多?”牙浩国问道。
“还行吧,村里就那一两百户,一年压不了几回。”牙德胜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提起压面条的事。
“那就不错了,村里也就你这边能挣点外快,其他人都靠着土地活着。”牙浩国说。牙德胜听的一头雾水,他想莫非父亲是想把压面机收回去,不过这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爹,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听着。”牙德胜直截了当的说。
牙浩国知道自己绕的有些远了,把手里的烟撵灭说:“市里的京剧团要来演出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前几天你不是在村委会的广播里说了吗。”
“村里合计着得搭个戏台,地方都选好了,只不过、、、、、、”牙浩国没说下去,不过牙德胜却明白了。牙德胜知道自己父亲来找他的原因了,搭戏台村里地方有的是,但是没钱买材料。牙德胜从牙浩国的话里就能听得出来,他肯定是又把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牙德胜可不想当冤大头,更不想拿着自己的钱给村里办好事,装作没听懂牙浩国的意思低头抽烟。
牙浩国没把话说下去是因为实在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儿子开口,他以为儿子能明白,不过牙德胜低着头不吱声,他只能把话挑明了。“眼看着市里的京剧团就要来了,村委会这边拿不出钱来,我想你要是手头宽裕就先拿点出来。”牙浩国商量道。
牙德胜可没觉得父亲是在跟他商量,每次父亲都把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往自己身上揽,看似是父亲在解决问题,其实最后压力全都跑到他身上了。不过牙德胜知道,他作为长子没得选择,父亲开口了他总不能一口回绝吧。不过牙德胜又想,这搭戏台的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自己得压多少面条才能挣回来,所以这次他不想轻易就答应。
“爹,我说话你不爱听,但有些事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了。你总是拿自己家的钱给村民们办好事,有几个人会记得你的好,搞不好人家根本就不领情。”牙德胜说。
“你不能这么想,为什么村民要选我当村长,不就是想找个能给大家办事的人吗,村里难的唱回戏多不容易。”牙浩国说。
牙德胜认为自己父亲这个村长当的有点过头,随口嘟囔了一句:“现在谁还愿意看戏,电视节目都看不过来。”
牙浩国一听脸拉了下来,他对牙德胜说:“你不看那是你的事,不代表村里的人都不愿意看!”牙德胜知道父亲动怒了,赶紧转移话题说:“你问过德兴没有,德兴出多少?”
牙浩国没想到德胜会提到德兴,他实话说:“德兴家里困难,这次就不让他出钱了。”
这次轮到牙德胜不乐意了,他对牙浩国说:“爹,你不能每次一有什么事就都推到我头上,这两年我是靠压面条挣了点钱,但你不只有我一个儿子。”
牙浩国说:“德兴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真能拿的出钱我还能只跟你一个人要。”
“那我也不能白出钱,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牙德胜说,他心想反正钱是肯定得出,但总得从村里得到点什么。在两父子谈话开始之初,牙德胜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定得让父亲答应自己那件事。
牙浩国也知道自己白让儿子出钱不符合常理,语气缓和的说:“这样吧,这次算村里跟你借的,以后有了钱之后算上利息还给你。”
以村里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还上。牙德胜说:“钱不用还我,就当我给村里人干点好事。”
牙浩国没想到牙德胜这么大方,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牙德胜后面说的话,让牙浩国心里又有些难以接受。牙德胜接着上面的话说道:“钱我可以不要,但是关于我承包果园的事你得重新考虑考虑。”
牙浩国从牙德胜家里出来,衣服兜里揣着牙德胜出的钱。他望着牙德胜家黑色的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牙浩国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子想的很多事都跟他不一样,表面看上去大儿子对他是言听计从,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牙德胜提出承包果园的事,牙浩国不得不答应会重新考虑,牙浩国知道如果不答应自己兜里就不会塞着钱出来。在牙浩国心里,他一直把牙德胜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如果自己哪一天老了,牙姓家族甚至整个牙柳村的事都得靠牙德胜,不过现在看来牙德胜对村里的事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看中村里那片果园。
牙浩国在牙德胜家门口站了一会,朝牙德兴家里走去。牙浩国走进二儿子牙德兴家里的时候,牙德兴家里已经吃完饭了,王琴正在收拾饭桌。王琴看见牙浩国来了,打开门说:“爹,吃饭了没有?”
牙浩国点点头说:“吃了,德兴在家里没有?”
“在里面看电视,我叫一下他。”王琴端着盛菜的盘子说。“不用了,你继续收拾吧。”牙浩国背着手走进客厅,牙德兴看牙浩国来了,赶紧拿板凳给牙浩国。
牙浩国在牙德兴右手边坐下,眼睛盯着电视说:“文磊没在家?”
“文磊吃了饭上学去了。”牙德兴说。
“你最近一直呆在家里,也没出去找点活干?”牙浩国问。
(3)
牙德兴惭愧的说:“没有,一直在家里照顾着那点地,我想等夏天收完麦子之后再到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活。”牙浩国知道牙德兴在家闲着也是被逼无奈,牙德兴本来在外地打工挺好的,挣钱不多但起码有点事干,但他老婆陈玉红非给给牙德兴叫回来。周围这些村情况还不如牙柳村,怎么指望能找到活干。牙浩国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要是当初别听自己老婆的话,让二儿子在外面学点技术也好。
“这样吧,过两天你大姐回来,我跟她说说,让她托人在她们镇上给你找个活干。”牙浩国觉得自己得帮牙德兴一把,牙德兴现在你年轻力壮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
“那就麻烦爹和大姐了。”牙德兴感谢的说。
牙浩国和牙德兴正说着话,王琴收拾完饭桌走进客厅。牙德兴和王琴交换了一下眼色,王琴回到屋里,从缝纫机里拿出一叠零钱回到客厅。王琴把钱放在牙浩国面前的桌子上说:“爹,你拿去吧。”
牙浩国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牙德胜说:“爹,我知道搭戏台得花钱,所以我们两口子商量了多少也出一点,搭戏台的时候我再去帮忙。”
“你们还是把钱自己留着吧,你刚从外面回来,也没个正经营生,家里就靠着王琴一个人,再说文磊上学还得花钱。”
王琴插嘴说道:“爹,没事,我们还不缺钱,这么多年总让你和大哥操心,我们两口子怪过意不去的。”
牙浩国看着桌子上的零钱,心里有些酸楚,他本就没打算从二儿子这边拿钱,二儿子反倒主动给他钱。他没再说什么,把牙德兴给的钱装进了口袋里。三个人在客厅里看了一会电视,牙浩国说村委会还有事就从牙德兴家里出来了。
牙浩国从牙德兴家里出来时的感觉和从牙德胜家出来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在牙德胜身上花费了大部分精力,基本都没怎么管过牙德兴。牙德胜先结婚,住的是新房,还从牙浩国手里得到了一大笔钱。相比之下牙德兴的情况就差很多,牙德胜结婚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牙德兴就被分了出来,结婚时的房子是自己打工挣钱盖得,一分钱都没从牙浩国手里得到。牙浩国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把培养大儿子的精力用在二儿子身上,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大儿子牙德胜现在像是已经形成了习惯,总是想从他手里得到些什么,二儿子却从没对他要求过任何东西。
牙浩国回到自己家里,把两个口袋里的钱掏在桌子上。陈玉红看见之后问:“你这钱是从哪来的?”
“多的这些是德胜的,少的是德兴给的。”牙浩国说。
“真到有什么事了还得指望着德胜,早就跟你说过了把精力花在大儿子身上,现在知道有好处了吧。”陈玉红想要表现自己的高瞻远瞩,当初也是她一再鼓动牙浩国多花心思在大儿子身上,二儿子管不管都无所谓。
以德兴的能力来说,他能拿出这些钱就算不错了。牙浩国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自己老婆的话感觉很生气,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愚蠢,竟然听了自己老婆的话,早早的把二儿子赶出家门,让他去打工养家,现在却又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叫了回来。
牙浩国接着说:“你也不想想,德兴什么时候开始养家的,他盖房、结婚咱们一分钱没出过,更别说从咱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你现在埋怨我,你不也说以后老了得靠着大儿子吗,你还有脸责备我,我还没找你算账!”陈玉红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脾气可一点都不小,她自从嫁给牙浩国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
“我不跟你吵,吵了也是白吵!”牙浩国知道自己吵不过自己的老婆,拿起桌子上的钱出了家门。
放学之后,文磊和文全跑到村里蓄水池后面的草地上捉蚂蚱。捉蚂蚱是孩子们的最喜欢的事,春天的时候很多蚂蚱在绿草地上蹦来蹦去,感觉特别有意思。他们以前都是在文磊爷爷家后面的土山那捉蚂蚱,不过最近发现蓄水池后面的草地上蚂蚱更多。为了节省时间,都是从蓄水池翻过去。村里的蓄水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现在家家都又自来水,根本就不用存水。
蓄水池很高,大概有两个文磊那么高,不过这也难不倒文磊,只要文磊能用手抓到蓄水池的上沿,就能爬的上去。文磊在蓄水池墙壁的边上垒上几块砖头,走到远离蓄水池的地方,紧了紧书包的带子,助跑几步一脚踩到砖头上,快速伸出自己的双手抓住蓄水池的上沿。抓住蓄水池的上沿之后,利用手臂的力量贴紧墙壁,双脚蹬住墙壁朝上面爬去。用了不到五分钟文磊就顺利的爬到了蓄水池的上面,文磊朝蓄水池里看了一眼,蓄水池里面早已经长满了杂草。
文磊坐在蓄水池上对文全喊:“文全,快点上来。”
文全也想学着文磊的样子爬上去,不过脚踩到砖头的时候总是抓不住蓄水池的上沿,还把砖头踩塌了。文全站在地下看着文磊说:“我上不去,怎么办?”
文磊只好从蓄水池上下来,他想从下面把文全托上去,不过文全实在是太胖了,文磊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把文全托上去。文全觉得自己拖累了文磊,对文磊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笨了。”
“没事,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文磊在自己刚才垒的转头旁边又垒了一摞高度较矮的砖头,他对文全说:“我先爬上去,待会你先像上楼梯一样,先踩住高度较矮的砖头,然后站到最高的那摞砖头上,到时候我把你拉上去。”文全点头说:“明白了。”
文磊先爬到蓄水池上面,伸着手对文全说:“开始吧,你动作轻点别把砖头弄塌了。”
文全小心翼翼的按照文磊说的踏上砖头,把自己的手尽量举高,文磊抓住文全的手用力往上拉,文全终于爬到蓄水池的上面。两个人都是筋疲力尽坐在蓄水池边上休息了一会,才站起来朝另一边走去。这里一共有两个蓄水池,两个蓄水池都连在一块,如果想到另一边必须从蓄水池狭窄的边缘经过。为了不让自己摔下去,两个人要自己的身体贴着墙壁,双手扶着墙慢慢的挪动。
文全有点恐高,他朝蓄水池里看了一眼,感觉有些头晕,文磊拍了他一下说,别朝下面看,看着我的后背。文全集中精力看着文磊的后背,短短的墙壁两个人走了很长时间。当他们刚走过第一个蓄水池的,准备沿着第二个蓄水池的边缘走的时候,文全发现蓄水池的杂草里有一条五颜六色的东西在钻动。
(4)
“蛇,有蛇!”文全突然尖叫了起来,把前面的文磊都下了一条。文全慌了神,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就要吵蓄水池里倒下去。如果文全真要这么倒下去,就算不被蛇咬到,也会摔断手脚。文磊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文全的胳膊,还好他们现在处在两个蓄水池的中间部分,两个蓄水池中间有一个宽阔的平台,文磊一脚踏在平台上,另一只脚才在蓄水池的边缘上,使劲拽着文全。
文全的一只脚踩空,身体顺着蓄水池的内侧墙壁滑了下去,他拼命的抓着文磊的胳膊喊道:“别放开,快拉我上去。”
文磊也想拉文全上去,不过文全的身体一直乱晃,他使不上力气。文磊对文全喊道:“你放心,我不放手,你别乱动!”文全不再乱动,扭头朝底下看去,那条蛇似乎正朝他这边钻过来。文磊把两只脚都挪到中间的平台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文全拽了上来,文全趴在平台上吓得差点哭出来。以刚才的情形,如果再晚一步,搞不好那条蛇就会咬到文全。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蛇咬到!”文全喘着气说。
“跟你说了别往下看,你偏不听!”文磊有点生气的说。
文全知道是自己不对,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文全对文磊说。
文磊坐在平台上,拍了拍自己说上土说:“没事。”
两个人趴在平台上朝蓄水池里看,蛇早就不知道钻到哪去了。文全心有余悸的说:“我听大人们说,越是漂亮的蛇越有毒,而且毒性越强。”文全说的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文磊开玩笑的说:“搞不好是蛇精下凡间来向你报恩来了。”
“算了吧,就算真有修炼千年的蛇精,我宁愿她去成仙也别来找我。”文全说。
文磊从平台上站起来对文全说:“走吧,咱们还要去捉蚂蚱,蚂蚱应该不会咬人吧。”两个人顺利通过剩下的路,顺着蓄水池的强翻到另一边。蓄水池的另一边有一片草地,草地的旁边就是即将搭建戏台的大沟,不过现在沟里已经填了不少沙子。
文磊和文全蹲在草地里,用手去捉蹦跳的蚂蚱。蚂蚱之所以能被捉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反应不如苍蝇灵敏,孩子们可以很轻松的捉到一只蚂蚱,但却很难捉到一只苍蝇。蚂蚱的种类很多,颜色一般有三种,分为土黄色、草绿色和灰黑色。春天的蚂蚱,土黄色和草绿色的比较难抓,因为他们隐藏在土里或是青草里很难分辨,灰黑色的比较明显一眼就能看见。不过蚂蚱的大脑结构比较简单,就算人们再难发现,只要扔一两块石头,不管什么颜色的蚂蚱都会炸开锅似的朝四周逃逸。
文磊比较灵巧,一伸手就能抓到一个,他把抓到的蚂蚱用草穿成一串拿在手里。文全有些笨拙,总是在抓到蚂蚱之后又让它们逃掉,抓了半天都没抓到一个。文全有些厌烦的踢着脚下的草说:“不抓了,不抓了,烦死了!”文磊抬起头说:“没抓到?”
“这些蚂蚱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就是不让我抓到。”文全拔起地上的一根草扔了出去。
文磊笑着说:“蚂蚱再蠢也知道被你抓到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轻易被你抓到。”他把自己手里的蚂蚱递给文全说,“我的给你吧。”
文全看着文磊给他的蚂蚱,有些遗憾的说:“都是些小的,要是能抓到一两个会飞的蚂蚱就好了。”文磊说:“我也想,关键是没看到。”文磊刚说完,一只青绿色的蚂蚱从他们身边飞过。
“抓住它!”文全呼喊了一声追了上去,文磊也急忙去追。蚂蚱虽然会飞但飞行的距离不太远,有点跟家里养的鸡差不多。不管怎么说蚂蚱再能飞,也还是比人跑的慢,文磊没费什么力气就追上了,伸出手一下子捂住,用拇指和食指把蚂蚱捏起来,蚂蚱的嘴看起来像是有很多牙齿,实际上不咬人,只是看起来比较恐怖而已。文全见文磊抓住了,跑到文磊身边说:“快给我看看。”
文磊把蚂蚱递给文全,两个人正在看着,前面传来了推土机的声响,柳典庆正开着推土机朝大沟里推土。文磊和文全对推土机有着非同寻常的好奇心,觉得那个庞然大物像是机器人一般,总想着有一天推土机会突然变身。两个人隔着大沟看着推土机工作,于此同时还有好几辆拖拉机正往大沟里倾倒沙子。以前难以逾越的大沟,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被填平。
文全看着大沟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以前父母总是打架,每次打完架兰香总是抱着文全回娘家。那时候这条沟还很浅很窄,兰香抱着文全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越过去。随着大沟变宽变深,父母打完架,兰香开始一个人跑回娘家,她觉得带着文全是个累赘,现在大沟要填平了,似乎那些记忆也跟着一块湮没了。
文磊隔着大沟朝柳典庆喊:“典庆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文磊的声音被推土机发动机的声音掩盖,柳典庆没有听到,不过他看到文磊正朝他挥手,停下推土机,从推土机上跳了下来。柳典庆站在沟的另一边说:“你们俩怎么在这?”
“我们来捉蚂蚱。”文全举着手里的蚂蚱说。
柳典庆看着文全手里的蚂蚱说:“捉了这么多呢,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文磊问:“典庆叔,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典庆说:“我们要把大沟填平。”
“为什么要填平?”文磊不厌其烦的问道。
“过两天村里要唱戏,准备在这搭个戏台。”柳典庆说道,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对文全和文磊说,“你们是怎么过去的?”
“爬过来的,从蓄水池那边。”文磊指了指蓄水池的墙壁说,柳典庆还真没想到两个孩子能从蓄水池那边爬过来,不过他现在还有活要干,朝两个孩子挥挥手手,天快黑了,你们赶紧回家去吧。
等柳典庆走后,文磊激动的对文全说:“听见了吗,村里要唱戏了。”
文全也兴奋的说:“太好了,我还没近距离看过戏呢,以前都是在电视里或是听我爷爷在家里瞎唱。”
文磊问:“你爷爷唱的怎么样?”文全嘴一瘪说:“难听死了,我爸说像是公鸡叫,我听着像是鬼哭狼嚎。”
“真的有那么难听?”文磊有点不相信的说。文全说:“不信的话,有空我带你去听听,我爷爷一般只在上厕所的时候唱戏。”
文磊不禁捂着鼻子说:“那还是算了吧,我爷爷也爱唱戏,不过他都是偷着唱,平时听不见。”文磊朝对面正忙活的柳典庆看了一眼,扭头对文全说:“走吧,该回家吃饭了。”
(5)
文磊把捉到的蚂蚱都给了文全,文全家里养着几只鸡,刚好把蚂蚱给鸡吃。其实蚂蚱人也能吃,做法分为两种或油炸或火烤。油炸蚂蚱又脆又香,不过内脏不容易熟,吃起来还有一股土腥味,胃口不好的人很容易反胃。火烤的蚂蚱,有种烧烤的味道,内脏也容易熟,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文磊不喜欢吃,总觉得把活生生的东西油炸或是火烤是一种很残忍的事。
文全回到家里,奶奶正在做饭,父母还没回来。他跑到鸡笼边上,把手里的一串蚂蚱扔了进去。母鸡看到有鲜活的蚂蚱,全都扑腾着翅膀扑了上来,它们先用尖利的喙部把蚂蚱啄死,接着慢条斯理的品尝起来。蚂蚱被母鸡啄的身体分了家,内脏也流了出来,蚂蚱的内脏比较粘稠就算流出来也是藕断丝连,鸡笼的地面被蚂蚱的内脏和身体里流出来的汁液染成等了灰黑色。
文全看着母鸡残忍的吃法,觉得对蚂蚱不公平,蚂蚱全被绑着毫无反抗的能力,而母鸡是坐享其成。文全把手里剩下的一串蚂蚱逐个放进鸡笼里,蚂蚱挣脱了束缚,在鸡笼里乱窜了起来。家养的母鸡被圈养的时间太久,早就失去了独自捕食的能力,看到野生的蚂蚱不停的蹦来蹦去,试探了几下竟然不敢靠前。刚才蚂蚱被草帮着,母鸡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像是受了惊吓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特别是那只会飞的蚂蚱,把母鸡吓得够呛,母鸡哪见过会飞的蚂蚱,这只会飞的蚂蚱跟它们差不多,都能在空中飞行一段,让母鸡们更加失去了优越感。蚂蚱们大摇大摆的在鸡笼中央的空地上蹦跶,母鸡们却屁股朝外脑袋凑到一块躲在角落里。
文磊觉得很有意思,把蚂蚱解开之后成了截然两种情况。有两只母鸡觉得美食近在眼前没法吃,有些忍受不了,去追逐在自己身边的蚂蚱。现在的蚂蚱可不是等着母鸡来啄,他们运用自己敏捷的弹跳跟母鸡们周旋着。母鸡像是生气了似的,咕咕大,咕咕大的叫着,但就是抓不到蚂蚱。那两只母鸡追逐了半天没有效果,只能重新回到其他母鸡身边。鸡笼里出现了很奇特的现象,母鸡和蚂蚱各占据半边,互不侵犯和平相处着。
文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还以为蚂蚱放进去之后,鸡笼里会鸡飞狗跳,现在还真是有点失望。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想扔进鸡笼里,激起母鸡和蚂蚱的战争,不过他刚举起来,就被柳浩生看见了。柳浩生从村委办公室回来,正在想牙浩国到底是从哪弄来搭建戏台的钱,走进院子看见文全尊在鸡笼前。
“吃饭了,你呆在那干什么!”柳浩生语气不善的说,他现在心情很差,对谁的态度都不会好。
“嗯,好,我知道了。”文全把手伸到背后,偷偷把石头扔掉,要是被爷爷看见他朝鸡笼里扔石头,估计晚上饭又不准吃了。
文磊刚走进家门就闻到了饭香,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趴在厨房的窗户上看自己的母亲做饭。文磊问母亲:“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王琴停下切菜的刀,抬起头说:“放了学也不知道回家,现在知道饿了?”文磊嘿嘿笑了两声说:“我把作业在学校都写完了。”现在天长了,学校到了下午第四节课改成了自习,文磊有足够的时间写完作业。
“我爸呢?”文磊问。
“你爸在你爷爷家里,待会就回来。”王琴炒着菜说,“赶紧回家洗手准备吃饭。”文磊跑回自己屋里把书包放下,等他回到洗手池边准备洗手的时候,牙德兴从外面回来了。文磊看牙德兴回来了,跑过去问:“爸,我听典庆叔说过几天村里要唱戏,是不是真的?”
牙德兴拧开水龙头,洗着手说:“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我和文全到蓄水池后面的草地上捉蚂蚱的时候看到典庆叔,他告诉我们的。”文磊说。
王琴在厨房里听见了文磊的话,对文磊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到蓄水池那边玩吗,那里太危险了。”
牙德兴给儿子说好话道:“还没到夏天,那边没有水只要别摔下来就没事。”牙德兴朝文磊挤了挤眼睛,文磊偷偷的笑了起来。
文磊听牙德兴说是市里的京剧团来表演,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自从他懂事以来都是在电视里看京剧,还没有在现实里看过。他一想到那些平时在电视里的唱戏的人,现在要在村里给他们表演,就感到很兴奋。文磊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觉得要去看,而且他现在已经想到了一个看戏的绝佳地点。
吃饭的时候,文磊缠着父亲问:“爸,村里什么时候搭戏台?”
“这两天得先把那个大沟填平,过两天才能着手搭戏台,到时候我得去帮忙。”牙德兴吃了一口菜说。
“那我放了学也去帮忙吧,反正最近的作业我都能在学校里写完。”文磊满怀期待的说。
牙德兴看了王琴一眼说:“你还是别去了,搭戏台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危险,玩意砸到你就坏了。”没有得到父亲的同意,文磊觉得有点可惜,不过他知道父亲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过文磊可不想错过搭戏台的整个过程,他决定以后每天放了学和叫上文全一块去看。
过了两天,文磊和文全翻过蓄水池爬到另一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吃惊不已。前两天他们的面前还是一条大沟,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平地,不只如此平地上还堆起了长方体的土堆。从远处看这座土堆特别想是罗马斗兽场的中央场地,看到土堆所有电视和书中的决斗场地都从文磊和文全的脑海中闪现。其实他俩不知道,这座土堆是用来表演的戏台,只不过现在后面还没搭起屏风,后台也没弄好。不过文磊和文全可不管这是什么,他们跑到土堆上开始打闹。
土堆的土很柔软,踩在上面特别舒服,文磊和文全在上面翻滚了几下发现摔倒一点都不疼。既然摔倒不会疼,他俩就更加毫无顾忌的玩了起来。文磊很会翻跟头,他助跑几步,跳起之后在空中身体旋转半圈,稳稳的落在地上。平时文磊可不敢这么翻,怕万一失手把自己的脖子弄断就划不来了。文全也想翻跟头,不过他臃肿的身体拖累了他,他跳起之后没等翻跟头就又摔到了地上。
文磊看文全倒在地上,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全坐起身看着文磊说:“翻跟头我是不行,摔跤我绝对能赢你。”
现在这个土堆很适合摔跤,文磊也不愿放弃跟文全较量的机会,文磊说:“那就试试看,别看你比我胖,不一定能赢得了我。”
两个人像是进行比武一样,走到两个角落里做准备。文全喜欢虚张声势,不停的耍着各种姿势,文磊看着文全那些不伦不类的招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啊!”文全看文磊没什么防备,大喊一声朝文磊扑了过来,文磊看文全来势汹汹,不敢跟他硬碰硬而是躲到一边。文全扑了个空,心有不甘朝文磊追了过去,文全比文磊胖很多,只要文磊被抓住肯定逃不了。不过文磊身轻如燕,跑起来两只脚尖着地,文全怎么也追不上。
文全停下来朝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文磊说:“你怎么耍赖?”
文磊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着气说:“我怎么耍赖了。”
“我们是摔跤,又不是赛跑,你总是跑来跑去的有什么意思。”文全说。
文磊站直身体说:“好,我不跑了,咱们摔跤。”文全趁文磊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文磊身边,文磊刚说完,文全就扑了过去。文磊朝一边躲开,文全再次扑空,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前面飞去,文磊顺势推了文全一把,文全身子不受控制摔了个狗吃屎。没等文全起来,文磊就跳到了文全身上,文磊拍着文全的屁股说:“说,服不服!”
文全觉得文磊赢得不光明正大,趴在地上说:“不服,坚决不服!”
“看你服不服!”文磊抬起屁股重重的坐在了文全身上,文全忍不住叫了一声,不过他还是不停的说:“不服,不服,就是不服!”
“我劝你还是认输吧,否则我可要出绝招了!”文磊恫吓文全。
“你耍赖,我没输,吓唬我也没用。”文全咬着牙说,他的脸都已经贴在土地上了,说话的时候会吹起腮边的土。文全不是的性格比较倔强,不是那种能轻易放弃的人,不过这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6)
“这可是你逼我的。”文磊说着,抓起一把土掀开文全后背的衣服塞了进去。文全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以为衣服里跑进了虫子,从地上跳起来不停的的抖着衣服。
“放心吧,我没往你衣服里塞虫子,看你怕成什么样了。”文磊坐在地上说,文全听了文磊的话,不再抖衣服而是把文磊扑倒在地。这次换文全问:“服不服!”
文磊一撅屁股把文全掀翻在地,骑到文全身上说:“不服怎么样?”
文全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没想到文磊这么狡猾,不过他还是不服输,不停的翻腾着自己的身体。文全感觉身体一轻,发现文磊站了起来,刚想反击听见文磊说:“先暂停,好像有人来了。”
文全说:“那又有什么关系?”
文磊看到有好几辆拖拉机正朝这边开过来,对文全说:“你不知道,我爸可能来帮忙,他不让我来这里玩。”文全听了,心想自己父亲也可能过来,万一发现自己在这可能会大发雷霆。
“咱们跑吧。”文全说着就要往马路上跑,文磊拉住他说:“别着急,咱们爬到蓄水池上,大人们保准看不到咱们。”文全听了觉得也是,两个人跑到蓄水池的墙边,文类熟练的爬了上去,文全却怎么都上不去。
文全在底下喊:“文磊拉我一把,我上不去。”
文磊坐在蓄水池边上说:“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了我再拉你上去。”文全看拖拉机都快开过来了,着急的说:“先拉我上去,我上去了你再问。”
“那可不行。”文磊俯视着文全说,“说吧,你服不服。”
文全很想说不服,不过要是这么说,文磊可能就不拉他上去了。文全说:“你真是卑鄙,竟然要挟我,好吧,我服了。”
文磊笑着说:“这样才对嘛,来,把手给我。”
文全朝地上啐了一口,表示对文磊的愤怒,不过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等文磊把文全拉上去之后,文全对文磊说:“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文磊问。文全坐稳之后说:“刚才我说服了,后面还落了四个字没说。”文磊疑惑的看着文全,文全露出一个你上当的表情说,我想说的是:“服了是不可能的!”
“你小子,太狡猾了。”文磊伸手推了一下文全,文全得意的说:“彼此彼此。”
因为有墙壁遮挡,大人们没有发现文磊和文全,但两人却能清楚的看到土堆那的情况。拖拉机上有很多搭建戏台的材料,大人们正在把材料卸到土堆上。文磊在那些大人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看样子是父亲在领着其他人干活。牙德兴对于木匠活特别在行,以前就总喜欢给文磊做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卸完车牙德兴给其他让人大体说了一下搭建戏台的方法,大伙分开始准备。牙浩国知道牙德兴干活麻利,派牙德兴来主持搭建戏台,不过村里没人搭建过正式的戏台。之前也说了,以前牙柳村唱戏都是随便找个地方,连戏服都不穿,更别说搭建戏台了。因为时间紧迫,牙德兴只能照着电视上戏台的样子,画了个草图让村民按照草图搭戏台。
牙德兴本想从镇上借些材料,可是没能借到,所有的材料都得花钱买。牙浩国把钱都给了牙德兴,现在牙德兴兜里就剩下几块钱,差点就不够了。牙德兴看着土堆上的材料,叹了口气想,花这么多钱只为了唱一夜戏,到底值不值得。
“没想到你爸还会搭戏台。”文全对文磊说。
“我爸懂的可多了,什么东西一看就会。”文磊自豪的说,他说的可不是假话。文磊家现在住的房子,从里到外基本都是牙德兴自己弄得。
文全没在搭建戏台的人中看见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这种干活的场合父亲肯定不会参与。他也很想跟别人夸耀自己父亲的能耐,可惜他父亲身上几乎找不到优点。文磊和文全坐在蓄水池上看了一会,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就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连续好几天,牙德兴都在忙搭建戏台的事,晚上回家也很晚。文磊总是守在方桌前等着父亲回来,母亲让他先吃,他执意要等着父亲回来一块吃。每天晚上牙德兴回家吃饭的时候,文磊就会问他关于戏台搭建的事,牙德兴还给文磊看过他画的草图,不过文磊看不明白。牙德兴设计的戏台虽然简陋,但也耗费了好几天时间才搭建成。
文磊知道戏台搭建好了之后,放了学拉着文全去戏台那边看。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围在那了。文磊和文全看到戏台的时候,惊讶的合不拢嘴,戏台搭建的跟电视上的差不多,甚至比电视上的更加完美。许多村民都在底下议论,戏台怎么会搭建的这么好,他们还以为是在看电视。文磊听到别人赞叹父亲的巧夺天工,心里美滋滋的。
戏台下面摆了摆了很多排凳子,是用来给村民们看戏的时候坐的。第一排中间摆着两把椅子,这是安排给牙浩国和柳玉红的,这是看戏的最佳位置,也是村委会的会计特意安排的。柳浩生以为两把椅子起码有一把是给自己留的,后来知道自己被安排到了第二排,第一排几乎全都被牙浩国家里的人占据了。
对于座位的安排,柳浩生很不满意,他想自己好歹是柳姓家族的大家长,还是牙柳村的副村长,怎么说也得坐在第一排。现在给他安排到第二排,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为了这事,柳浩生还专门去找了村里的会计,会计告诉他,牙浩国是村长,这次搭建戏台又是牙浩国两个儿子出的钱,理应把牙浩国一家人安排在第一排。会计的话让柳浩生很是恼火,但他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不过柳浩生总觉得是村里的会计故意针对他,如果他是村长而不是副村长的话,就算不出钱照样得坐在最前面。
柳浩生气不过,回到家里跟自己的老婆发了一顿火,又把柳德平骂了一顿。文全也跟着受连累,好几天都没敢到爷爷家里去吃饭。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还是得坐在第二排。
戏台算是搭建好了,但市里的京剧团却一直没来。村里的人都纷纷猜测,戏是不是看不成了。牙浩国觉得市里的京剧团不来,就白折腾这么长时间,派了村委会的人去镇上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镇上打电话给市里,市里说最近京剧团忙着到别的村里去慰问演出,让牙柳村先等等,具体哪一天说不准。牙浩国只能让村民们耐心等着,京剧团总会来的。
(7)
开始的时候村民们对看戏这件事挺积极,特别是看村里为此还搭建了戏台。每天总会有人去戏台那看看,不过市里的京剧团隔了很长时间也不来,所有人的热情都消退了。时间拖得越久,村民越觉得这戏看不看无所谓了。可是牙浩国可不这么想,他在这件事上耗费了很多心血,怎么就这么搁浅。
春天风大,偶尔还下雨,戏台上的东西不是被刮跑就是被淋湿。牙浩国带着村委会的人,经常会大半夜跑到戏台那去收东西。因为不知道京剧团什么时候来,不管第二天天气怎么样,都得把东西再摆回去。折腾的次数多了,村委会的人也开始烦了,牙浩国再找他们,他们就开始找理由推脱不去了。农村有句老话叫“春脖子短”,意思是说春天的时间特别短,大部分人还没体会到春光灿烂,春天就应该过去了。眼看着天气热了起来,夏天要来了,京剧团还是没有动静,牙浩国自己也有点失去信心了,干脆把戏台上的东西收起来。
春夏交接的一天傍晚,京剧团的车悄无声息的开进了牙柳村,村委会的人开完会正准备回家,看到京剧团的车赶紧跑回去告诉牙浩国。牙浩国起初不信,等京剧团的车开进村委会的院子,他终于相信了,赶紧安排人接待京剧团的人,同时让人收拾戏台。
文磊正在家里吃饭,听到村里的广播兴奋的对父母说,终于要唱戏了,咱们吃完饭去看戏吧。牙德兴和王琴的兴致都不怎么高,牙德兴心想戏台总算是没白搭,不过现在他跟村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这戏看不看没什么区别了。
村委会办公室里坐满了京剧团的人,牙浩国殷勤的给演员们倒水。京剧团的团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对村委会的人不理不睬,演员们也都面无表情的坐着。京剧团的团长喝了一口水对牙浩国说:“我们今天只能在牙柳村演一个小时,你们准备准备吧。”
“一个小时,时间也太短了吧。”牙浩国还没说话,村委会的其他人先抱怨起来了。他们从准备到现在花了多少时间,现在却只演一个小时,那根没演有什么区别。
牙浩国说:“一个小时确实短了点,能不能延长一点。我们村子的人很长时间之前就盼着你们来,要是只唱一会就走没法跟村民交代。”
京剧团的团长指了指身后的演员说:“我们这些演员都累了一天了,总得让人休息一会是吧。”
这是京剧团团长常用的伎俩,到了一个村子想法设法捞点好处。牙浩国听的出京剧团团长的意思,赶紧派人到镇上的饭馆里叫些饭菜,让京剧团的演员们吃饱喝足。
京剧团的人正在屋里吃饭,牙浩国把京剧团团长叫了出来。两个人走到村委会的另一间屋里。京剧团团长深谙世故知道牙浩国要干什么,不过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牙浩国把门关好,从兜里掏出钱塞到京剧团团长的手里说:“我们村的人都爱看戏,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这次你一定得帮帮忙,让演员们多唱一会。”
京剧团团团长把钱收进口袋里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下乡演出来了,村民们热爱京剧艺术,这是件好事我一定会为你们多争取时间。”
牙浩国看京剧团团长已经答应了下来,问道:“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好通知一下村民。”
马上就开始,千万别让村民们等着急了。京剧团团长说完,走到演员们吃饭的屋里喊道:“吃饱了没有,赶紧收拾道具演出了!”很多演员正狼吞虎咽的吃着,听了京剧团团长的话,急忙往嘴里再塞几口菜,没等饭菜咽下去就往外面跑。牙浩国让人去给京剧团的人领路,他自己打开村委会的广播通知村民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文磊饭还没吃完就跑出了家门,他可是等着看戏等了很长时间了。文磊跑到文全家里找文全,文全也听到了村里的广播,正等着文磊来找他。文全家里只有他和奶奶在家,他爷爷和父亲去戏台那边帮忙了,母亲也去凑热闹。文全跟奶奶说了一声,跑了出去。文全打开院子的门,文磊对他说:“终于要开始看戏了。”文全笑着说:“是啊,咱们赶紧去吧。”
文磊和文全跑到蓄水池边上,按照老方法爬了上去,他们坐在蓄水池的边上朝戏台那边看去。戏台底下坐了不少人,不过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中年人都不是很多。最前面一排中间的一张椅子上坐着陈玉红,陈玉红右手边得一个位子坐着文磊的大娘,文磊大娘的右手边坐着文磊的母亲王琴。文磊的大娘和王琴其实都不怎么喜欢看戏,不过碍于自己的婆婆在,也不好意思不来。文全的母亲兰香正郁闷的坐在第二排,她看着在第一排坐着的牙浩国家的女人们,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家男人没地位。村民们规规矩矩的坐在台下,等着好戏开演。
文磊和文全坐的位置能看到一点后台的情况,他们看到很多男女演员正在后台的棚子里换衣服。两个人觉得男人和女人能在一起换衣服很反常,看到女演员换衣服赶紧捂住眼睛。文全从手指间的缝隙朝外面看,他发现演员们只不过是把外套脱掉,再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戏服而已。文全掰开文磊的手,让文磊也看看,文磊坚决不敢看,文全骗他说演员换完衣服了,文磊这才把手拿下来。文磊还以为演员们会跟电视上一样从里到外都换上专业的戏服,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演员们正准备着,牙浩国走进了后台,京剧团团长拦住牙浩国说:“村长,后台闲人免进,这是京剧团的规矩。”
牙浩国拉着京剧团团长到一边说话,牙浩国说:“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京剧团团长说:“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真让牙浩国说,他自己还挺不好意思开口,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对京剧团团长说:“我小时候看戏,总想着能在后台帮人敲锣打鼓,你看能不能让我参与参与。”
京剧团团长打量了牙浩国一下,他不知道牙浩国懂哪一样乐器,但拿了好处也不好意思决绝。京剧团团长想了半响对牙浩国说:“行,你跟我来吧。”
京剧团团长领着牙浩国走到演员对面的棚里,棚里很多人正摆弄着自己的乐器。牙浩国时隔多年之后又重新看到给京剧配乐的乐器,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棚里的人看京剧团团长带了个人进来,都疑惑的盯着牙浩国。以前村里负责配乐的都是些老人,现在棚子里都是小年轻,牙浩国顿时变得有些忸怩。
京剧团团长介绍道:“这位是牙柳村的村长,他跟你们一块配乐,大家欢迎。”棚里的年轻人们都鼓起了掌,京剧团团长问牙浩国:“村长,你会什么乐器?”
(8)
牙浩国想了想说:“我会拉二胡。”京剧团团长让人给牙浩国拿了把二胡,不过他有些担心牙浩国拉的不好破坏演出,有些人忧虑的说:“你先拉两下我听听。”
牙浩国接过二胡问:“今天晚上演什么?”
“贵妃醉酒。”京剧团团长说。
牙浩国对一个拿二胡的年轻人说:“你给我起个头,我有些不记得了。”那个年轻人给牙浩国起了个头,牙浩国开始拉了起来。《贵妃醉酒》是京剧的名段,牙浩国之前拉过很多遍,现在重拾起来依然拉的熟练流畅。棚里的人没想到牙浩国拉的这么好,看到都有些呆了,京剧团团长也不再担心牙浩国会耽误演出了。
京剧团团长从后台走出来,正好遇到柳浩生,柳浩生一句话没说就要朝后台走。京剧团团长拦住他说:“你不能进去。”
柳浩生停住脚问:“为什么?”
京剧团团长看着满脸怒容的柳浩生说:“后台是演员们准备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准进入。”
柳浩生一听火了,他指着京剧团团长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个村的副村长,戏台都是我们村搭的,我还不能进了。”说着就要往里面闯,不过又被京剧团团长拦了下来。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跟你说了后台不能随便进,你还要硬闯。”京剧团团长生气的说。
柳浩生看实在进不去,只能灰溜溜的走开。等远离戏台之后,柳浩生朝地上啐了一口痰骂道,不就是个破京剧团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狗眼看人低。柳浩生刚才看到牙浩国到后台去了,还以为有什么好事,本想也进去看看,谁知道京剧团团长竟然不让他进去。柳浩生没想到牙浩国进去只不过是拉拉二胡,还以为牙浩国背着自己有什么好事。京剧团团长看着柳浩生,心里骂道:“不就是个副村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戏台的帷幕拉开,后台的音乐响起,从戏台后面走出一个没化妆但却穿着戏服的演员。村民们屏息静气,知道戏要开始了,不过演员一开口他们就失望了。不管是身段还是唱腔,台上的演员跟电视上的那些都差的太远了,让人感觉不像是唱京剧而是小丑在表演。演员们刚开始表演,就让村民们大失所望,很多人都在台下小声讨论。
柳浩生没去安排的座位上坐着,他觉得自己要是接受安排就是对牙浩国服软。柳浩生跟牙浩国一样从小就爱看戏,他听不出来演员们唱的是好还是坏,站在戏台边听的有滋有味。听了一会之后,柳浩生看到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人悄悄溜走了,他这才意识到演员们唱的可能不怎么样。柳浩生看很多人都想走,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走,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些人带个头。柳浩生本来是想再多看一会的,但是一想到京剧团团长刚才对自己的态度,还有牙浩国背着自己走进后台,心里怒火重燃。他故意说了句,演的什么烂东西。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旁边人的注意,柳浩生看有人看自己,知道效果达到了,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台下的人本来就跃跃欲试,看柳浩生都走了也开始退场。戏唱了一半,村里的男人们基本都走光了,只剩下女人和半大的孩子。牙浩国在后台正拉着二胡,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村民们还都在兴高采烈的观看。
文磊和文泉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一句,感觉很没意思。文磊没想到自己期盼这么久的戏,会演成这个样子。以前在文磊脑子里的那些幻想,被台上的演员们彻底打破。本来文磊和文全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京剧本就不怎么喜欢,只是出于好奇偶尔听听,现在他们觉得以后再也不想听了。也难为文磊和文全了,底下的大人都听不进去,更何况他们不怎么看戏的孩子。传统戏曲曾经是农村人的主要娱乐节目,不过现在来看已经逐渐的退出了人们的实现。
村里的女人们倒是安稳的坐着,特别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陈玉红。陈玉红也算的上是个戏迷,只要电视上有戏曲类的节目她都会看,不管是京剧、吕剧还是越剧,都不会落下。当然每次她看电视,家里人就别想着看点别的。村里其他女人们之所以还留在这看,大部分是因为这时候回家也没电视看,家里的男人们正在看武打电视。兰香早就想走了,不过她看陈玉红还有陈玉红的两个媳妇都没走,硬着头皮继续看着。
文全看着都快睡着了,差点一头栽到蓄水池里。他揉揉自己的双眼朝戏台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很多人都已经走了,于是推了推文磊说:“我困了,咱们走吧。”
文磊有点不舍的说:“这就走,才刚看了一会。”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又听不懂,呆在这也意思。”文全打了个哈欠说,我爷爷都早走了。
文磊也觉得自己继续呆在这是浪费时间,对文全说:“那咱们走吧,回家还能看会电视。”文磊打开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照亮蓄水池的边缘的路,他回头看了一眼戏台觉得实在有些惋惜。文磊和文全摸黑从蓄水池翻过去,在巷子里分开各自回家。文磊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回家了,站在巷子里聊天。聊天的内容基本都围绕着今天的戏,很多人都说京剧团的人唱的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村里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准备,简直是浪费时间和金钱。还有的人庆幸,这次看戏不用花钱,如果是花钱的话他们宁愿不要去。
文磊心想自己的爷爷和父亲听到村民们的这些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感受。他推了推院门,门没锁他以为母亲回来了,等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是父亲在家。文磊没想到为了这次唱戏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父亲,回来的竟然这么早。
“爸,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文磊走进父亲的房间说。
牙德兴把视线从电视转移到文磊身上,笑了笑说:“我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唱的确实不怎么样。你妈还在那?”
文磊说:“我回来的时候还在那。”
“你妈今晚估计早回来不了,你可以看会电视,等电视演完了再睡觉。”牙德兴说。平时文磊只能看一集电视,现在能看完在睡觉本应该觉得高兴,不过现在却没什么心情。他走到父亲旁边坐下,看着自己喜欢的武打电视,隐约还能听到戏台那边的锣鼓声。
京剧团的演员们一直演到很晚还没停下,台下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女人和已经睡着的孩子。牙浩国在后台卖力的拉着二胡,整台戏都没从后面出来看过,他终于圆了儿时的梦想,同时认为给村里人带来了快乐。戏演到很晚,演员们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很累演不了多长时间,牙浩国也跟着拉二胡拉到很晚,他却只能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