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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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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磊今天的早饭比较特殊,面条里多了一根香肠和两个鸡蛋。今天是年终考试,基本每家孩子的早饭都会是这样。之所以会这么准备,是因为在学生们之间盛传,如果在考试之前吃一根香肠和两个鸡蛋就能拿一百分。即便很多孩子觉得这不可能,但每次考试还是要求父母这么做。文磊不认为自己能考一百分,也不希望自己考满分,他觉得只要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牙德兴和王琴也早早起床,他们要去镇上赶集,快过年了要准备年货。文磊把早饭吃完,回到自己屋里拿上书包去学校。冬天夜长,文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不过屋前屋后的邻居差不多都起了,屋前的房子里透出的灯光刚好照亮巷子里的路。文磊从别人屋后走过的时候,可以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他低着头辨别着脚下的路,小心谨慎不要踩进泥里。
文磊走到文全家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看了一下发现巷子的道路表面有很多车辙,自己的脚不小心踩进了车辙里。文全家门口路泥泞不堪,每次下雪柳德平都不会出来铲雪,任凭积雪在自己门口融化。文磊踮着脚尖快速从路上跑过,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的感觉。
“文全!”文磊压低声音喊道,他怕文全家里人还在睡觉,不敢喊的太大声。文全家里除了厨房的灯还开着之外,其他屋里的灯都关着,柳德平夫妇还都没起来。文全正坐在灶台上啃冷馒头,听到文磊的声音扔下馒头跑了出去。
文全打开院子的门走到文磊身边说:“走吧。”两个人穿过巷子,朝学校走去。没出村子之前,因为有各家各户的灯光,还不觉得有多黑,走的速度挺快。出了村子直到学校这段路,没人住也没有灯光,两个人不得不放慢脚步深一脚先一脚的走着。现在整条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只能听见村里狗吠的声音,在黑暗里狗吠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渗人。两个人靠的很近,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生怕突然从旁边的沟里钻出什么东西。
每次考试的时候,两个人都喜欢早点去学校。他们感觉比别的同学去的早心里就能早点平静下来,也就不用太紧张了。现在整条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只能听见胶底棉鞋跟沙子路摩擦的声音。年终考试孩子们都很重视,这关系到能否过一个好年,哪家的孩子都希望当别人问起自己的成绩时,能告诉别人自己考到了不错的名次。如果再能拿几张奖状,让父母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肯定特别有面子。对于文磊考好考不好都没太大关系,不过对于文全来说考不好可就少不了挨顿揍。
“文磊你紧张吗?”文全问旁边的文磊。
“还行,不怎么紧张。”文磊平淡的说。
“说实话我很紧张,昨天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上从家里一出来就感觉心脏跳的特别快。”文全盯着脚下的路说。
“紧张什么,你平时又不是没学习。”文磊停顿了一下说,“你今天早上没吃香肠和鸡蛋吗?”
“吃、、、、、、吃了。”文全看到文磊的眼睛中有闪光,故意避开文磊的眼睛,他不想让文磊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其实根本就没吃饱饭。
“那不就行了,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香肠和鸡蛋,对吧。”文磊笑着说,他自己不信这个,但除了这个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去安慰文全。
文全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试探的问:“如果考试的时候我有不会的能不能问你?”
文磊知道文全像让他帮着作弊,对于这种事他是深恶痛绝的,不过又不好意思拒绝文全,只能说:“如果咱们考试的时候座位靠近的话,到时候我传纸条给你。”
“谢谢你了,这样我心就踏实了。”文全现在不担心考试的事,只是期待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能让他坐在文磊旁边。
因为考试的关系,学校大门开的比较早,文磊和文全到学校的时候,很多教室的灯已经打开了。对于牙柳村小学的学生来说,考试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之所以说它是件好事,是因为考试完了差不多就会放假,说它是件坏事是因为考砸了整个春节都过不好。每当考试的时候,很多人都比较兴奋,迫不及待的早点来学校。
上午考试之前班里乱成一团,班长李胜强站在讲台上喊破了嗓子都没人搭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老师要到其他小学去监考,一整天都不来学校,因此大家有些肆无忌惮。有些想在考试前再看会书的学生,捂着耳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过很难静下心来。文磊没有捂着耳朵,他习惯在考试前随意的翻翻书,专门看那些平时不怎么注意的地方。文全看文磊在看书,也打开书哗哗的翻着,心里念着天灵灵地灵灵之类的话。快到考试时间的时候,文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考试用具,叫文全去上厕所。
牙柳村小学的厕所在学校门口,每次学生来上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教室而是厕所。厕所平时处于一种无为而治的状态,没人打扫只会定期的找人来掏一下。春天和秋天厕所的情况还算可可以,但是冬天和夏天的情况就让人难以忍受。厕所没有屋顶,夏天下暴雨的时候,厕所里的污秽物会随着雨水流到路上,搞得校园里臭气熏天。冬天的时候比较危险,厕所的地面结了冰,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摔倒在厕所的地面上跟摔倒在外面可不一样,除了很疼之外还会很臭。
平时上课因为每个老师下课时间不一样,上厕所的时间刚好错开,现在全校都要考试,所有学生都挤在同一时间上厕所,厕所难以容纳这么多人变得爆满。男生厕所还能挤得进去,女生厕所就更不容乐观。文磊和文全在外面等了半天才进去,他们可不想挤进去,万一摔倒在地那就太丢脸了。文全之前听说过一个关于男生厕所的传说,说是有个男生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把红领巾掉进了粪坑里,他一着急就跳进风坑里捡,结果不但没把红领巾捡上来还把自己熏晕过去了,好几天都没醒过来。文磊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学生,不是冲动就是想逃学,否则他身上那么臭怎么可能昏迷的了,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等文磊和文全回到教室的时候,一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整理试卷。监考老师看学生们差不多都回来了,拿起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说,所有学生听好,按照高矮个到外面去排队。学生们听了之后,带上自己的考试用具跑到教室前面排队。每个监考老师安排座位的方法都不一样,这位监考老师喜欢按照身高调整座位。文全庆幸自己的身高跟文磊差不多,他被安排到了文磊后面坐着。
监考老师等学生们都按要求坐好之后,从讲台上拿起一页纸说,考试开始之前我先来宣读一下考试纪律。学生们都认真的听着考试纪律,文全听得有点心惊,考试纪律里说的很明白如果被抓到作弊就会被判零分。他本来还在高兴能坐在文磊后面,现在有点举棋不定。铃声响了之后,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文磊接过自己的试卷开始做题。
教室里空气氤氲,炉子烧的很旺,时常能听到噼啪的响声。屋里很安静,只有试卷翻动的声音,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面前的试卷上。考试的这几天炉子烧的最旺,一来是想给监考老师留下好印象,二来是因为快放假了煤不用再省着用了。屋里暖和本来是个好事,不过学生们早上大都来的很早,衣服上都是些寒气,现在屋里太暖和衣服有些潮湿。很多学生感觉不舒服,忍不住把棉衣脱了,不过脱下来的人很快又穿上了,因为他们发现根本就没地方挂。
(2)
文磊聚精会神的做着自己的试卷,他习惯先把能在第一眼就知道怎么做的题先做出来,那些需要考虑三分钟以上的试题先记在验算纸上。整张试卷并没有太多能让文磊费神的试题,他顺利的答完试卷,检查了两遍之后放下了笔。文磊用眼睛扫视了一遍试卷,确定没有漏做的试题之后心情放松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只有等待考试结束的铃声。
文全的试卷还剩了一大半,很多试题他都不太会,而且从考试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作弊的事。文全内心有些挣扎,并不是因为作弊这种行为不对,而是怕被抓到。他明白如果不作弊,以自己的能力肯定会考砸,但是如果作弊被抓的话,结果可能比考砸了还恐怖。因为一直拿不定主意,文全焦躁的用钢笔点着自己的演算纸,演算纸上留下了一大片不规则的蓝黑色斑点。
最后文全还是选择铤而走险,他觉得不一定就那么倒霉会被老师抓到。侥幸心理是一种危险的思想,不过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文全一心想要考个好成绩,过年的时候父母能给他几个笑脸。打定主意之后,文全准备给文磊递纸条。文全想撕一小块纸,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感觉纸张撕裂的声音特别大。文全不敢抬头去看监考老师,但也不敢继续撕纸,教室就这大稍微有点响声就会引起监考老师的注意。考试的时候为了节省纸张,学校会发一大一小两张演算纸,文全想既然要作弊,那下面的试题干脆别做了,当做不会的问文磊算了。他开始在小张的演算纸上抄写试题,由于太紧张钢笔好几次都划破了演算纸,等到把试题抄完他也已经满头大汗。
文全趴低身体在桌子上把演算草纸叠起来,伸出手戳了一下坐在前面的文磊。文磊心领神会,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把手伸到了后面,文全把演算草纸放在文磊手心里,文磊又把手收了回去。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之后,文全轻松了不少,现在换成文磊紧张了。
文磊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确定她没朝自己这边看,低头打开演算草纸。等他看到验算草纸上的试题时差点叫了出来,他们想到文全有这么多不会的,几乎都快把整张试卷抄下来。不过文磊知道现在叫苦也没用,只能在纸上写答案。还好文磊早就把试卷做完了,否则肯定没那么多时间把答案写到演算草纸上。
文全趴在课桌上,看着文磊的肩膀微微耸动,知道文磊正在写答案。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闲着,这样更容易发现,于是在另一张演算草纸上开始胡乱写点什么。过了一会,文磊把手伸到背后,演算草纸顺利的掉在了文全的课桌上。文全赶紧用手捂住,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然后用自己的试卷压住。
文全移开自己的试卷,露出底下的验算草纸,当他看到验算草纸上的答案时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开始着手把答案抄到自己的试卷上,抄答案也比自己做要快多了,没多会就抄完了。等抄完了之后,文全想起不能完全跟文磊一样,就故意改错了几道无关紧要的小题。文全和文磊做完试卷之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文全现在巴不得快点打铃收卷,再等一分钟对他都是煎熬。
铃声终于响了,监考老师站起来说:“时间到了,都别做了,把试卷整理好,我要收卷了。监考老师说着走下讲台,开始收学生们的试卷。”有几个学生没写完,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写上几笔,文全看到他们被监考老师训斥,心里想幸好自己写完了。监考老师收走文全的试卷时,写着答案的那张演算纸从下面飞了出来,这一下把文全的魂都快吓飞了。演算草纸落到了课桌底下,还好文全反应快一脚踩到了上面,监考老师没发现什么一样从文全身边走了过去。
文磊收拾好考试用具转过头对文全说:“我们回自己的座位吧。”文全没动,指了指自己脚下,文磊看了一眼没发现没么特殊的情况,文全迅速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演算草纸。他靠近文磊的耳边说:“刚才答案掉地上了,差点被老师发现。”文磊知道文全不是故意的,也没在意,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午考试完还不到放学时间,班里很多人都在教室里闹,还有的趁机直接溜回家了。想到还有一门就考完了,大家都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一时间教室里被搞得乌烟瘴气。女生们不愿意闹腾,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核对试题答案,做对的人欢天喜地,做错的人愁容满面。
男生之间流行一种叫做“顶拐”的游戏,做法很简单每个人都是右腿着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左腿,以这种姿势互相撞击,谁要是松开了手就算输了。这种游戏粗看起来是靠力量来取胜,实际上需要很多技巧并且需要耐性。很多人都喜欢抓着自己的脚,这样很费劲而且手很容易就松开了,还有就是用力撞击只会让自己受伤并不能让别人认输。男生们围成一团,不停的互相撞来撞去,很快就有被淘汰的人。被淘汰的人站在旁边给其他人加油,没被淘汰的进行下一轮。
文全身体平衡差,他想要撞别人的时候,因为跳的太快不小心摔倒了,只能遗憾的被淘汰。过了一会之后,大部分都被淘汰了,只剩下了文磊和班长李胜强。李胜强比文磊身体强壮,玩“顶拐”游戏时很强硬,文磊比较单薄,但技巧颇多。两个人各有长处,之前在一起玩的时候也互有输赢,今天算是本学期最后一次较量,两个人都是卯足了力气。
虽然李胜强比文磊的体力好,但他的动作激烈体力消耗的快,文磊直到最后体力也很充沛。文磊自己琢磨了很多技巧,别人都是用手抓着脚,他却用手抓着裤脚,这样抓的既牢固又省力。李胜强没什么耐心一上来就采取主动攻击,文磊左躲右闪并没有正面迎击。没多长时间李胜强已经气喘吁吁了,这个游戏本来就应该快速解决,否则到了最后就算别人不撞你,自己也会支持不住。李胜强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猛的加速朝文磊撞了过去,文磊等李胜强跳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原地跳起朝李胜强的左腿压了过去。李胜强冲的太厉害,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李胜强从地上爬起来说:“这次不算,再来!”
文全走到文磊身边说:“不准耍赖,还班长呢。”
“不玩了,该回家了。”文磊拍拍库管上的土说,周围的人都散了,把李胜两一个人晾在原地。
老师在别的学校监考中午不回来,学生也没人管,大家玩累了就趁早各自回家吃饭。文磊和文全刚走出校门,牙晓敏就把他俩叫住了。
“牙文全、牙文磊,你们今天考试的时候是不是作弊了。”牙晓敏质问两人道。
“没有!”文全立刻否认。
“你撒谎,我都看到你们传纸条了。”文磊和文全看牙晓敏说的这么肯定心里一凉,心想这丫头肯定是看到了。两人对看一眼,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承认。
“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们没作弊。”文全有些心虚的说。
“既然你们不承认,那我告诉老师去。”牙晓敏又把老师搬了出来,文全小声说:“就知道打小报告。”
“牙文全你说什么呢,你们做错事了还有理了。”牙晓敏感觉有些委屈,差点就哭出来了。
文磊对文全说:“别惹她了,我们走吧。”两人走之前,文全对牙晓敏说:“你想到老师那打小报告就去吧,反正今天一整天老师都不在。”
甩掉牙晓敏这个瘟神之后,文全忍不住说:“牙晓敏就仗着她妈是老师就整天多管闲事,我一定要找机会给她点教训。”
“算了吧,这事本来就是我们错了。”文磊说,文全不像反驳文磊,他怕下午考语文的时候,文磊不给他传答案。
两个人回到各自家里吃午饭,牙德兴和王琴赶集还没回来,文磊到他爷爷牙浩国家里吃饭。文磊坐在灶台边上吃上的时候,牙浩国问他:“上午考试怎么样?”
(3)
“还行吧,题目不是特别难。”文磊说完低头吃自己的饭,牙浩国摸了摸文磊的头说:“不要马虎大意,仔细认真地考试。”
文全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把写满答案的验算纸扔进了炉子里。他看着纸被火烧成灰烬,才算是彻底放心,现在他作弊的证据没了。文全这种做法有些自欺欺人,他认为只要销毁了演算草纸,别人就不会知道他抄袭。
中午文全也在自己爷爷柳浩生家里吃的饭,他本来还期待着家里人能够询问一下他的考试情况,但是他的父亲柳德平根本就忘了今天他要考试。文全本以想好,如果家里人问他考的怎么样,他就自信说考的不错,现在看来没人关心他考的怎样。
中午午写学生们几乎都在说话或是打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语文考试不知道要复习什么,也用不着复习。文磊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按部就班的把每天应该练的一夜字练完。考试的时候文磊只把把大张的验算草纸用了,小张的验算草纸他觉得太好没舍得用,留到中午用来练字。老师们都不提倡用白纸写字,说是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不好看,文磊倒是不这么认为,用带线的纸写出来的字是整齐,但整齐的只有线而不是字。
现在班里依然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很多学生都在讨论过年家里准备了多少东西,自己买了什么新衣服。对于孩子们来说,过年是件大事,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们才能享受到美味的食物和崭新的衣服。不过对于大人们来说,过年可就不算是件轻松的事情,特别是对于那些家里钱财比较紧张的人。
因为上午学生们表现的都比较好,下午考试的时候没有重新排座位,还是按上午的座位坐着。文全本来挺讨厌监考老师,现在变得有点喜欢她了。下午的考试程序跟上午差不多,不过老师在讲台上读考场守则的时候文全发现牙晓敏一直盯着自己看。牙晓敏的眼光像是在警告文全不要再作弊,她可一直盯着。文全毫不退缩的迎着牙晓敏看去看,还朝牙晓敏举起了拳头,他在给牙晓敏信号,告诉牙晓敏他一定会报仇的。
语文考试算不上难,也算不上简单,这是文磊的感觉。文磊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试卷写完了,为了能写得慢点他写作文的时候还特意用练字的速度写得。文磊不太会检查语文试卷,只能一遍遍的看着自己写得作文。试卷的纸张有点薄,钢笔在上面写字很容易变形,字刚写出来的时候还是横平竖直,稍等一会就会变成蓝黑色的一片,远远看上去很像被困在黑方格里的刺猬。
文磊把试卷看了三四遍,实在没什么事做就抬起头朝窗外看去。中午过后窗户上的雾气已经退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物。教室后面的枯草和掉光叶子的杨树沐浴在阳光下,让人感觉萧瑟中带着些温暖。外面一定还很冷,文磊想,冬天就是这样,阳光明明很充足,也没有风,但只要到户外去就会很冷。人们在室内的时候看到外面阳光普照总觉错误的认为外面很暖和,其实是温暖的室内温度造成了人们的这种错觉。文磊希望今年的冬天别太冷,否则贴春联的时候手都张不开,而且贴春联的浆糊也会结成冰。
文全把自己会做的试题都做完了,剩下的都是不会做的。这次他没有犹豫,立刻着手开始打小抄。语文试题可比数学试题字数多很多,文全抄了半天才抄完,文全抬起头看了看监考老师,监考老师正在低头看一本书。文全准备把纸条递给文磊,突然想起牙晓敏,他有点胆怯了,朝牙晓敏那边看了看。牙晓敏坐在他右前方的位置,现在正在做自己的试题,并没有回头看他。文全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现在是考试牙晓敏不可能回头看他,不过文全还是感觉周围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的。
“算了,不管了,反正上午都没事。”文全把用钢笔戳了一下文磊,文磊的手伸到了后面,文全从桌子底下把纸条递给文磊。有了上午的经验,文磊看到文全纸上的试题时稍微平静了些,文全又差不多把大半张的试卷都抄到了演算草纸上。文全本来还想让文磊帮忙写作文,他最头疼这个,不过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文磊。幸好他没这么做,否则问题非得累死不可。
在文磊给文全写答案的时候,文全用手拖着自己脑袋冥思苦想作文应该怎么写。上课时老师说的那些作文技巧,他一点都没听懂,不知道怎么开篇点题,也写不出一个让阅卷老师拍案叫绝的开头。对于文全来说,用嘴说要远比用文字表达容易的多,他经常会想为什么要写作文而是说作文。想归想作文还是得写,如果作文写不好,其他题目做的再好也是白搭。因为前面想的时间用的太长,知道收卷的时候他的作文还剩一点没有写完。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时间到了,别写了,把试卷整理好搁在桌子上。”文全虽然没写完,但还是立刻就放下了笔,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慌乱的样子,更不希望其他同学知道自己没写完。
监考老师把收上来的试卷整理好,出教室之前对所有学生说:“你们老师说了,考试完之后愿意在学校呆着就呆着,不愿意留在学校就可以回家了。”
监考老师刚走,班里就爆发出震天的喊声:“解放了!”教室里一下子变得喧闹了起来,很多人在过道里追来追去,不停的大声喧哗。现在终于考完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就只剩下玩了,没人会去想明年会怎么样。
文磊看文全有点闷闷不乐,笑着说:“现在考完试了,你怎么不高兴?”
“哎!”文全长叹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说,我的试卷没做完。
“是作文没洗完吗?”文磊一听也有着急。
文全点点头,文磊问道:“你开头和结尾写了吗?”
“开头当然写了,刚开始写结尾就打铃了。”文全垂头丧的说:“要是再有五分钟的话就好了,就差一点。”
文磊也觉得事情有点麻烦,如果结尾没写,阅卷的老师很容易看出来没写完,到时候就会按作文没写完判分。文磊责怪的说:“老师上课的时候不是反复的强调了,就算中间写不完,也得把开头结尾写上吗。”
“我以为时间还有,谁知道不够用了前面构思花的时间太长了。”文全自责的说,他当时太紧张,特别是打了十五分钟的铃声之后,他一下子就慌了事先想好的也都忘了。
“好了,别难过了,结尾没写也不至于一分不得。”文磊说,“我记得老师以前说如果没写完应该只扣五分。”
“真的?”文全听文磊这么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只要别考倒数就好了。”
文磊打了文全一拳说:“瞧你这点出息,放心吧,就算你作文没写都不至于考倒数。”文全听了文磊的话心想也对,语文分数都差不多,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数学成绩。他的数学抄了文磊的,肯定差不到哪去,搞不好还会挤到前头。他们班里就三十个人,如果考不到前十五名跟倒数没什么区别。
“咱们是在学校玩会,还是直接回家去。”文全问。
“还是回家吧,教室里乌烟瘴气的,再说也没什么可玩的。”文磊看了看尘土飞扬的教室说,他说的是实话牙柳村小学校园里没有任何供学生玩乐的设施。从体育课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每次上体育课不就是跑步就是蛙跳,好的时候老师会给个篮球,不过学校操场没篮筐学生们只能把篮球当足球踢。
文全本来是想在学校玩一会的,他觉得回家更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文磊说要回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考试完了,两个人顺便把放在学校里的东西拿回家去,省的放假前发新书没地方放。文磊的桌洞里很整齐,望进去一目了然,不过文全的桌洞里就有些惨不忍睹了。文全有个习惯,不管是有用没用的东西都会一股脑扔进桌洞里,而且平时也不怎么收拾。
(4)
文磊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了,帮文全收拾,当他看到文全像垃圾场一样的桌洞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文磊忍不住惊呼道:“文全,你的桌洞也太乱了吧。”
文全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说:“是乱了一点,不过还可以补救。”
“你同桌平时不帮你整理的吗?”文磊站在文全身后说。
“我同桌自己都懒得收拾桌子,哪有时间帮我收拾,再说我同桌平时都不愿意搭理我,肯定不愿意给我收拾桌洞。”文全低着头从桌洞里掏出一把废纸,桌洞里的东西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那时候有一种流行,男女同桌的话,女生会帮男生收拾桌子,当然文全比较邋遢一直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文磊平时习惯不错,桌洞里都很整洁,他的同桌偶尔会帮她收拾一下,这或许也是他长大之前感到最大男子主义的一件事。
文磊和文全都把自己的书包塞的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抱着一堆书本。学校每年都会发一些课程表上有,但是总不会上的科目,以至于每个学期下来都会有一堆书翻都没翻过。文全用下巴点了点放在自己手里最上面的一本书说:“这段时间我一直苦练体育书上的一套拳法。”
“体育书上有拳法?”文磊还真没看过体育书。文全终于发现又一件事是自己知道而文磊不知道的了,他得意洋洋的说:“当然有,看来你没看过体育书。”
“不只体育书,我现在手里抱着的书基本没看过。”文磊抱着书说。
文全重新把话题拉回到拳法上,他好不容易找到文磊不知道的东西,总得炫耀一下。男生们迷恋武侠电视和电影,认为电视和电影里那些武功盖世的大侠是存在的,很多人都偷偷在家练一些稀奇古怪的武功。有时候赶集的时候,还会看到有专门卖武功秘籍的书摊。文全平时也不看体育书,只是偶尔翻看的时候发现了书上的那套拳法。文全觉得书摊上卖的不可信,体育书上肯定可以信。
文全把手里的书放下,做了个运气的姿势,一拳打在教室的墙上。当拳头接触到墙壁的时候,文全彻底后悔了,他感觉手都快麻痹了,不过脸上还一直保持着笑容。
文磊竖起大拇指钦佩的说:“厉害,不过你不疼吗?”
文全晃了晃脑袋说:“我把气运到拳头上,现在我的拳头无坚不摧,怎么会疼。”他说的真的似的,其实现在疼得差点就想大喊大叫了。为了不在文磊面前丢脸,文全尽量让自己的微笑不要变僵。
“你还有什么绝活能展示一下吗,比方说胸口碎大石或是打枪不如之类的。”文磊问道。
“这个、、、、、、”文全吱唔了半天说,我还没练到那。
文磊知道文全是在逞强,不过还是提醒他:“悠着点练,别走火入魔了,否则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现在武艺高强。”文全重新抱起自己的书说,“我建议你也练一下,到时候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文磊撇了撇嘴说:“我还是算了吧,本来就不是块练武的材料。”
“那也没关系,到时候谁要是欺负了你,我帮你出气。”文全说。
两个人抱着书经过教室前面的时候,班里的男生正在玩“顶拐”的游戏,李胜强看到文磊喊道:“文磊,咱们再比一次。”
文磊摆摆手说:“今天不玩了,我要回家去了。”
李胜强上次输给文磊之后一直不甘心,急着想要挽回面子,不过文磊根本就没想再跟他比。李胜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冲进男生群中一阵冲撞。
到了文全家巷子口的时候,两个人约好下次几点一块去上学,道别之后各回各家。文磊抱着书冲进家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看到客厅的炉子正放着煮饭的锅。他跑到自己屋里把东西放下,重新跑到路子前打开锅,白色的正气散掉之后,他看到锅里煮着一个大猪头。猪头的鼻子朝上,一副猪气冲天的样子,肉上已经被调料染成了深棕色。
文磊看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正巧牙德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儿子趴在锅上,笑着说:“别想偷馋,吃饭的时候再吃。”
“不是留着过年的吗,怎么现在就吃”文磊盖上锅盖看着自己的父亲说。“你还能一顿饭都吃了,先吃一点,等过年的时候再吃。”牙德兴把树枝拿到灶台边准备生火,文磊跑过去说:“爸,我来生吧。”
“不用,你去看看你妈的馒头做好了没有。”牙德兴拿起火柴划了一根点燃手里的废纸。
文磊走进里屋,母亲王琴正在做馒头,面板上已经放了很多精致的红枣馒头。文磊忍不住用手去摸这些沾着白色面粉的馒头,不过手还没碰到馒头就遭到了母亲擀面杖的袭击。每次过年家里都会做红枣馒头,红枣馒头是用来供奉天上的神仙,过了年人才能吃。
王琴对文磊说:“今天考试完了?”
文磊盯着小白兔一样的馒头说:“恩,全都考完了。”
“要是不累就把面板上的馒头拿给你爸。”王琴揉着面说,文磊端起馒头朝灶台边上走去 。
文全回到家还是先把写满答案的演算草纸填进炉子里,看着演算草纸燃烧起来,他心想今年总算是熬过去了。他盯着炉子看的时候,他爸柳德平从外面回来了。柳德平去村委办公室晃悠了一圈,快过年了他去检查一下电路,别再出什么叉子。柳德平看文全在家,问道:“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今天考试,考完试老师让提前放学,我就早点回来了。”文全说,他终于找到机会告诉家里人,今天他们年终考试。不过让文全失望的是,李德平听了儿子的话没什么反应,一句话没问就回屋了。文全看着父亲走进屋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在家里总是备受冷落,还不如在学校里呆着。
年终考试完之后,学校放假三天,老师们要利用这三天批阅试卷,学生么在家呆着等成绩。这应该是所有学生最忐忑的时光,放假本来应该玩,他们也想玩,但又担心成绩。有些学生怕自己考砸了,到时候没脸跟父母交代,也不敢出来玩,装出一副闭门思过的样子。
白天的时候,文磊和文全各自跟着各自的父母去赶集,除了要买过年家里要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买过年的衣服。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一年当中唯一有正当理由买新衣服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平时很少有父母会给孩子买新衣服,基本上都是穿家里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替换下来的。文磊还算不错,家里亲戚比较多,再加上他母亲王琴之前学过缝纫,经常会做些衣服穿。
(5)
王琴拿着一件衣服在文磊身上比来比去,文磊双手下垂站的笔直,王琴问站在旁边的牙德兴:“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儿子穿上去精神吗?”“挺好。”牙德兴说完转头问老板,“衣服怎么卖。”老板跟牙德兴说了价钱,牙德兴对王琴说:“用不着给孩子买这么贵的衣服吧。”
王琴没回答牙德兴的话,而是问文磊:“你喜欢这套衣服吗?”文磊看了看旁边的父亲,还是点了点头,王琴对牙德兴说:“一年到头孩子都穿不上件新衣服,过年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明年冬天的时候还能再穿。”王琴说完,拿着衣服去跟摊贩侃价去了。
文磊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点头,他知道今年家里挺困难。他父亲刚从外地回来,也没个正经营生,就靠着母亲整天做手工活挣钱。文磊的母亲白天的时候给别人加工皮手套,晚上在灯下编绳子,每天都得很晚才睡,这些文磊都是看得见的。在农村本来就没什么活可干,文磊的母亲一年干的活比两个男人干的还多,如果不是这样家里过的肯定更加困难。
集市上摆摊的人还都比较实在,而且大冬天的做点买卖也不容易,王琴也没太好意思讲价。摊贩看王琴人也不错,给了个低价把衣服卖给了王琴。文磊抱着衣服心里美滋滋的,一路上都没舍得放下,他从没想过跟别的同学显摆,只是觉得觉得终于有了新衣服心里兴奋。
文全局促的站在自己母亲兰香的身后,看着母亲跟商贩们激烈的侃价,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兰香的嗓门很大,不管跟说说话都像是吵架,搞得自己心情很差不多,别人都不太想跟她做生意。
“这么烂的衣服你价钱这个高,你是故意蒙我是吧,我看起来有那么好蒙吗?”兰香朝商贩嚷道。
商贩解释道:“大姐,我们这也是小本买卖,价钱已经很低了。”
“别以为我傻,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等我走了你背后说我脑子有病是吧,门都没有。”兰香喊道。
“好了,我给你便宜一点,行了吧。”商贩让步道,说实话他是真不想跟兰香这样的人做生意,赚不到钱不说还生一肚子气。
“我就说你肯定赚不少钱,你们这帮买衣服的心可真够黑的。”兰香拿着衣服在文全身上比了一下说,“就这烂衣服就不应该卖这么贵。”
商贩听兰香这么说,一把夺过衣服说:“既然你不想买,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还不卖给你。”
兰香没想到商贩顶撞她,一蹦老高指着商贩说:“你什么意思,以为我买不起是吧,老娘我看的起你买你的衣服。”
“我都给你便宜了这么多,你还是挑三拣四,我现在不卖给你了,谁愿意卖给你,你买谁的去吧。”商贩把衣服收好,不再理兰香招呼别其他看衣服的人去了。
兰香心里那个气,不过现在人家不愿意理她,就算她骂翻天也没用。“文全,文全!”兰香转了一圈没看到文全的影子,文全早就跑到前面去了。文全知道他妈要是发火,肯定会拿他出气,免不了要揍他一顿。兰香满大街的喊文全,文全躲在一个卖菜的大爷身后就是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母亲真是够丢人的。兰香转了半天没找到文全,随便找了个卖衣服的摊子给文全买了套衣服。她正在气头上,也不管衣服尺寸合不合适,更不会管文全喜不喜欢。不过对文全来说,只要是新的就总比没有强。
晚上回到家文全还是被他妈教训了一顿,不论兰香怎么问文全,文全就是不说话。吃过了晚饭,文全直接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家里的大衣柜就搁在文全的屋里,一家人的衣服全都放在这个陈旧的衣柜里。文全等父母睡觉了,溜下床跑到衣柜前打开,他用手摸着自己过年的新衣服。文全的父母跟自己的亲戚处的关系不怎么样,亲戚家就算有替换下来的衣服也不会给文全穿,文全有时候不得不穿自己父亲的衣服上学。虽然班里的人情况差不多,但文全还是觉得自己遭人歧视,他渴望拥有一身新衣服,这样他才能在别人面前挺直腰板,甚至大声说话。
文全回到床上之后,又开始担心起来。明天回学校就能知道成绩了,如果考的不怎么样,那他的新衣服就不一定能穿的上。他暗自祈祷别考的太差,否则父母肯定饶不了他。
第二天早上,文磊比往常起的晚,今天出成绩别人都是早去,他觉得反正成绩早晚都会看到反而比往常晚了些。文磊到文全家找文全的时候,文全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等文磊一叫他,他就从家里窜了出来,连招呼都没跟父母打。
考试完了不用上课,上课铃打了班里还是闹哄哄的。直到语文老师走进班里,教室里才安静了下来。语文老师的表情让学生们对自己的成绩不太乐观,以语文老师的脾气,如果考得好早就笑逐颜开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拉长个脸。
“看看你们考成什么样了!”语文老师把试卷放到桌子上说,所有学生都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现在跟学生们发火也没什么用处了,语文老师带些无奈的语气说:“叫到名字的人到我这边来领试卷。”
“牙文磊,你的。”语文老师明显降低了自己的声音,文磊走上讲台拿自己的试卷,他接过试卷没有看自己的分数,对老师说了声“谢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等文磊一回到座位,周围的人都探过头来看他的试卷。文磊看着自己试卷上的分数,他觉得还可以,同桌看了一眼他的试卷说了一声:“分数这么高。”
语文老师发试卷的时候虽没说得了多少分,但所有人都知道语文老师习惯从成绩高的发到成绩低的,换句话说,越晚拿到试卷的人成绩就越低。文全如坐针毡,已经发到地十四个了还没到他,他急的汗都下来了。第十五终于叫到了文全,文全拿到试卷之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分数,心想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低。
数学老师家里有事没来,学习委员牙晓敏把数学考卷拿了从办公室拿了回来,她刚走进教室就试卷就被人哄抢了。有人拿错了,拿到了文磊的试卷,大声喊道:“牙文磊考了满分!”所有人都围过去看,文磊没想到自己的成绩还是从别人那听来的,跑过去把自己的试卷拿了过来。看到自己试卷上成绩的人也是有喜有忧,文全看到自己的试卷上的成绩感到很满足,以他的数学成绩今年考进前几名没什么问题。
班长李胜强和学习委员牙晓敏被叫到办公室去帮老师排名次,其余人可以在教室里自由活动,但不允许出教室。老师知道学生现在都已经坐不住了,但现在毕竟还没放假,如果被校长看到有学生上课的时候在校园里疯跑那就说不过去了。
直到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班长李胜强才拿着考试的名次表走进教室。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但对自己的名次还是有所期待。李胜强站到讲台上,他看了看手里的名次表,有些不清远的开始读了起来,第一名牙文磊,第二名李胜强,第三名、、、、、、文全听到自己是第八名的高兴的不得了,他还是头一次考的这么好,当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文磊的功劳。文全也为文磊高兴,文磊这次又考了第一。名次也知道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有等着放假了。
下午放学回到家里,文磊看到父亲牙德兴正在锯木头,他跑过去帮忙。牙德兴锯掉一块木头,抬起头问文磊:“今天出成绩了吧,考的怎么样?”
“还行,凑合吧。”文磊专心的帮忙按着木头,牙德兴没再问考试的事,而是让文磊帮他把锯好的木头搬到外面去。
文全坐在灶台上吃饭,他特意很快吃完,假装看电视跑到了柳德平和柳浩生的面前。等了半天也没人问他考试到底怎么样,他自认为考的不错,希望家里人替自己高兴一下。他想了想张口说:“爸,今天我们考试成绩下来了。”
柳德平没说话,倒是文全的爷爷柳浩生问道:“考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考了第八名。”文全自豪的说,他本意爷爷会表扬他一下,不过柳浩生却问:“牙浩国的孙子文磊考了多少名?”
“文磊考的更好,考了第一名。”文全的这句话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柳浩生的情绪忽然转变,把筷子放在桌子上说:“为什么你总考不过牙浩国的孙子!”
(6)
文全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爷爷竟然会这么问自己,他低声说:“文磊本来学习就很好。”文全心想,如果没有文磊,自己这次考得指不定多差。
柳浩生说:“你一天吃三顿饭,文磊也是一天吃三顿饭,为什么文磊能考第一,你考不了第一。”文磊不知道考不考的了第一跟一天三顿饭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不能反驳自己的爷爷。
柳浩生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的孙子也赶不上牙浩国的孙子,看到文全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文全说:“你给我站到院子里去,反省够了再回去睡觉!”文全朝自己的父母看去,柳德平和兰香也不敢多说什么,文全只能乖乖的站到院子里去。
冬天站在院子里的滋味很不好受,文全站了一会就感觉手脚冰凉,不过没人让他回到屋里。他抬头看着星光闪耀的天空,感到特别委屈,他不明白家里人总拿自己跟文磊比。就算文磊长大之后,也没有弄明白原因,其实他无形中成为了柳姓家族和牙姓家族斗争的牺牲品。对于文全来说,这个年注定多灾多难,今晚只不过是个开始。
放假之前的这几天,班里很混乱。临近过年老师自己家里也有事,来的时间不确定,就算来了也没心思再管学生。班里人知道,只要不闹的太过分,老师肯定也不会发火。班里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不过这不代表该干的事也不干,只要老师来学生们还是得规规矩矩的服从管教,把放假前的事做完。
每年学校放假之前都会发一本名叫寒假作业的练习册,这本练习册就是整个春节假期的作业,这种练习册整个小学阶段每个年级都有。文全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写寒假作业,寒假作业里都是上一年的学习内容,最重要的是来年根本也不收。文磊倒是很喜欢寒假作业,不是因为喜欢写作业,而是因为寒假作业里经常会有许多有趣的故事。文磊只要几天就可以把寒假作业写完,春节假期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玩了。
黑板上写着很多需要评选的称号,每一个名称都有固定的人数限制,如果你能挤入其中过年的时候就能拿奖状回家。奖状本身的成本很低,但是带来的效应却很高,一张奖状能先不仅能显示出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还能让你在春节假期中受到亲朋好友的表扬。对于有些学生来说,考试的成绩好坏成了其次,拿到奖状才最重要。
因为下一年的新书还没有来,学生们得在学校呆更长时间,也就可以慢慢评选。评选采用不记名投票的形式,学生们把名字写在纸条上交给负责唱票的人。这种投票方式能满足学生们的虚荣心,也避免伤及友情,不过太过浪费时间,也会出现自己选自己的情况。首先评选的称号是最好的,人数也最少,但竞争的学生也很多。如果你要参与评选,就得顾及到拿到奖状的内在价值有多高,到底哪一个称号的含金量高点,就算学生自己不去衡量,家长、同学和老师都会自然的在心里列出三六九等。
每年评选的热门人选其实也就那几个人,大家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只要评选头脑中就会出现那几个人。文磊虽然在学习上很强势,但疏于人际关系,因此得票数远不及担任班长的李胜强和学习委员牙晓敏。李胜强从一年级开始当班长,只要到了新班级老师就会让他当班长,文磊有时候觉得只要李胜强愿意他可以当一辈子班长。在小学当班长的好处颇多,除了能得到老师的亲睐之外,还能给自己积累很多人气。牙晓敏这次的考试成绩还不如文全,不过因为自身的条件和母亲是老师的缘故,也是评选的大热门。
评选的称号很多,可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拿到奖状。文全上学至今还没拿过奖状回家,每次评选都是铩羽而归。文全的处境比文磊差很多,他的成绩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平时在班里的人缘又比较差,评选基本上没什么希望。不过他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称号,渴望奖状的心情难以抑制。文全总是对自己的情况充满乐观,他觉得不一定就没人选自己,如果真有人选那他不就赚到了。文全看了看同桌,同桌正回头看跟后面的人说话,文全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差不多所有的称号都评选完了,下个学期的新书也送来了。除了那些负责统计票数的学生,班里的男生都跑去职工办公室搬书,搬书的学生像是古代进贡的队伍似的,浩浩荡荡的穿梭在学校的甬道上。书搬回来之后,没停留就直接发了下去,每年发新书就像是一场传教活动,每个学生接过书的时候都会很虔诚。就算是平时不怎么钟情学习的学生,闻到新书的油墨香时,也会有些心驰神往。
学生们拿到新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发的新书和材料里找有趣的玩意。美术课本和劳技课本都会随书附赠一袋材料,里面的东西都很新奇。今年的美术材料里有几块橡皮泥,很多人都把橡皮泥捏成自己同桌的模样,然后喊一声同桌一巴掌砸扁。
文磊从劳技材料里发现了一根银白色的软铁条,他翻遍了劳技课本也没发现这根铁条的用途何在。反正闲着也无聊,他就不停的把铁条拧成各种形状,一会拧一个蝴蝶结,一会拧一个五角星,拧到最后他想做一个有攻击性的武器,于是把铁条拧成一把击剑的形状。文磊满意的举起自己做的击剑,仔细的端详了一会,觉得剑的前面太尖搞不好会戳伤人,就用美术材料里的橡皮泥给遮上了。
文磊兴奋的挥动着自己的剑对坐在后面的文全喊:“文全,快看我做了把剑。”
文磊这一喊不仅文全看了过去,班里很多男生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所有人都惊奇文磊手里的东西,文全第一个跑过去拿过文磊的剑挥舞了一下说:“文磊,这玩意真好玩,你怎么做的。”
“随便乱拧的。”文磊笑着说。
“我也要做一把,到时候跟你决斗。”文全对文磊说,“你教教我。”
“好,你把你的铁条拿过来。”文磊大方的说。其他学生听了文磊的话,也都拿着自己的铁条跑了过来,就连平时看不惯文磊的李胜强都忍不住诱惑跑过来看怎么制作。文磊耐心的给其他人展示制作过程,很快全班男生每人手里都有一把剑,大家终于找到了新的乐趣。
“我要跟你决斗!”一个男生喊着朝另一个男生冲了过去,两个人用铁条做的剑比划了起来。有些人还模仿者电视剧里武林高手的动作,不过因为学艺不精经常摔倒,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负责统计票数的学生,正在做最后的统计工作,牙晓敏拿起手里最后的一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她意识到自己没看错。牙晓敏拿着纸条在空中挥舞着说:“哎,快看有人竟然投了牙文全一票!男生们正在拿着剑打来打去,听到之后都停了下来,他们还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在黑板上写名字的学生回头看看牙晓敏,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文全的名字写在黑板上。牙晓敏用戏虐的语气问班里人,你们谁这么有爱心投了牙文全一票,他就得了这一票。
班里人听了牙晓敏的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其实大家也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把文全得一票的事当成个笑话,笑过了也就算了。不过对于文全来说,无异于是莫大的侮辱。文全手里捏着铁条做成的剑,紧咬着牙关,血脉喷张的怒视着站在讲台上一脸不屑的牙晓敏。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文全肯定会冲上讲台教训牙晓敏一顿。愤懑的情绪过后,文全感到的惭愧,如果别人知道这一票还是自己投给自己的,其他同学肯定会瞧不起自己。
“那一票是我投的!”文磊像是宣誓一样,举起自己手里的剑。班里人听了文磊的话,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你投的,我不信,你写字不是这样。”牙晓敏开始有些不依不饶,她最受不了别人跟他作对。
“你又没看过我所有的作业,怎么就知道我写字不是这样。”文磊说。文全看文磊帮自己说话,感激的看着文磊。
“就算不是你投的,牙文全也没资格被提名!”牙晓敏刻薄的说,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7)
文全听到牙晓敏说自己没有资格,差点破口大骂。文磊对牙晓敏的话不屑一顾,走到讲台边说,究竟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的算,再说你的成绩还不如牙文全。文磊的话戳中了牙晓敏的痛处,牙晓敏最恨别人说自己成绩差,不过她成绩不如文全是事实。牙晓敏的母亲之前就提醒过她,没事最好别惹文磊,毕竟文磊的爷爷是村长。班里人见文磊把牙晓敏说的无言以对,都偷偷在心里叫好,心想终于有人能制住牙晓敏了。
班长李胜强看牙晓敏快被气哭了,跑出来打圆场,他对黑板上统计的同学说,抓紧时间统计吧,待会老师就来了。文磊不想跟牙晓敏继续纠缠下去,拿着自己的剑去跟文全打闹,其他人好戏已经过去了,也都开始玩闹。负责计票的同学最后还是把文全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不过文全看到自己那可怜的一票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刺中你了!”文磊喊了一声,手里的剑刺到了文全的衣服上,他看文全没反应,假装生气的说:“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文全还沉浸在在刚才的悲愤中,一时没来得及反应,他知道文磊想让自己高兴起来,很夸张的朝后面倒去。文全躺在地上,伸出手指着文磊说:“原来是、、、、、、你。”
文磊看文全恢复了精神,用脚轻踢了文全一下说:“好了,地上全是灰尘赶紧起来吧。”
文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嘛。”
坐在窗户边的同学发警报似的喊了一声“老师来了”,所有学生一瞬间回到座位坐好。对于孩子们来说,“老师来了”和“狼来了”具有同等的威慑力。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学生们都端坐在课桌前,满意的笑了。评选的结果出来了,语文老师看了一眼之后,找了学生送到办公室去写奖状。
“老师!”牙晓敏举着手站着起来,语文老师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女儿。文全也紧张了起来,看样子牙晓敏又要跟自己的母亲告状了,他又得挨骂。
牙晓敏正义凛然的说:“老师,有的男生都拿着铁条做的剑在教室里打闹,搞得其他同学没法学习。”牙晓敏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朝文全看了一眼,文全暗骂牙晓敏多嘴。
语文老师对牙晓敏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对班里人说:“谁刚才用铁条做的剑打闹来着,赶紧交上来!”班里的男生现在对牙晓敏是深恶痛绝,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好玩的东西,刚玩没多长时间就被告发了。男生们陆续把自己的剑拿出来交给老师,很多人交上去的时候有些不舍,不过他们不敢私藏。牙晓敏本来只是想整治一下文磊和文全,没想到老师全部都要没收,顿时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牙晓敏看到男生们仇恨的眼光,惭愧的低下了头。
放假的前一天,班里开始开始集中进行奖励,除了发奖状还发了些纪念品。纪念品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些练习本和钢笔,练习本是学生作业本剩下的,钢笔是老师们没用的。不过对于学生们来说,这些东西都跟宝贝一样珍贵。钢笔一共只有两支,只发给各科的第一名,两支钢笔都发给了文磊。练习本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能拿上三两本。还没奖励完,文磊的桌子上已经摆着三张奖状和几十本练习本了,惹得班里的同学艳羡不已。文全没有奖状,也没有练习本,他本来还有所期待,现在有的只有落寞。
放学回家的时候,文磊桌子上摆满了新书和奖励的练习本,书包被塞满了也还是装不下。文磊本来想把奖状包书皮来着,不过又怕到时候回到家爷爷问起的时候没法交代,只能先塞进书包里。发的新书已经快把书包撑破了,奖励的练习本实在没地方放了。文全自始至终都在盯着文磊的练习本,他本来是想帮文磊一块拿来着,但又怕别人说自己眼馋,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文磊拿着一摞练习本放到文全桌子上说:“帮我拿一下吧,实在拿不了了。”文磊主动找文全帮忙性质就不同了,文全心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很乐意帮文磊的忙。两个人抱着练习本刚要往教室外面走,却被牙晓敏拦了下来,牙晓敏盯着文全手里的练习本。这次文磊没有给他取取笑文全的机会,他对牙晓敏说:“文全帮我拿着。”
牙晓敏拿到的练习本比文磊少多了,也不好意思再嘲笑文全。她对文磊和文全说:“你们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文全问道。
“今天你们得留下来做值日。”牙晓敏打着官腔说,一副我吃定你们的派头,文磊看了都觉得好笑。
“今天还确实是咱们做值日。”文磊对文全说,他俩平时光顾着帮别人值日,都忘了自己的值日时间。两个人把手里的书和练习本重新放回座位,开始打扫教室卫生。教室里现在一团糟,到处都是废纸,还有无处不在的厚尘土。最头疼的是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勤快,急着把炉子给拆了,拆了也不收拾好,教室前面趋势黑灰色的炉灰。文全和文磊在教室里跟同学们一块闹的时候,绝对没想到遍地狼藉需要他们来收拾。
文全和文磊打扫卫生的时候,牙晓敏像是工地的恶霸监工一样站在座位上胡乱指挥。文全和文磊用衣服捂住自己的口和鼻,故意把教室里扫的尘土飞扬,牙晓敏这才不再吆喝了。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教室打扫干净,他们把垃圾倒了,又把扫把放回教室后面,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准备准备回家去。文磊抱着练习本走到教室门口,回过头去发现文全正站在牙晓敏的身后。
文磊以为完全想要恫吓一下牙晓敏,用嘴型警告文全不要乱来,不过文全却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文全先把练习本放在牙晓敏后面的座位上,热情的去跟牙晓敏搭话。牙晓敏正站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奖状,脸上难以喜悦之前,她把自己板凳从桌子上拿下来之后都忘了坐下。
“学习委员,我们打扫完了。”文全语气和善的说,搞得牙晓敏直翻白眼,牙晓敏刚想四处去看一下,文全又说:“你站着监督我们这么长时间也累,坐下休息一会吧,反正都放假了时间有的是。”
牙晓敏觉得也对,自己站了半天确实也累了,想了想就坐下了。当文磊听到文全的话之后,就知道文全想干什么了,在牙晓敏将要坐下的时候,文全用脚把她的板凳朝后面挪了一下。
“嘭!”牙晓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文磊忍不住转过脸去不认看。文全指着牙晓敏大笑着说:“再让你打小报告,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8)
牙晓敏一下子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文全一看牙晓敏哭了慌了神,他没想到牙晓敏这么容易就会哭,文磊给文全使了个眼色。文全抱起桌子上的练习本对牙晓敏说,这次给你个教训,下次别打小报告了。文全还没说完,牙晓敏就从从地上爬了起来,文磊一看情况不好大喊一声“快跑”当先跑出了教室,文全差点就把牙晓敏抓住,跟着文磊跑出了教室。
他俩以为牙晓敏不会追过来,谁知道牙晓敏追着他们跑了出来,牙晓敏边跑还边喊:“牙文全,牙文磊你们俩给我站住,我要去告诉老师你们欺负我!”牙晓敏的耐力比文全和文磊想象中要好,追了他们整条街,差点就追到他们家去了,害的文磊和文全都没敢回家。不过牙晓敏始终是女生,体力跟文全和文磊差太多,追到最后只能在后面掐着小蛮腰骂,骂到最后连文磊和文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文磊和文全围着村子绕了一大圈才敢回家,他们走到文全家的巷子口的时候,文磊对文全说:“这下牙晓敏可把咱们恨死了。”
我早说过也给她点颜色看看,谁让她整天找咱们麻烦的。文全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感觉心情舒畅。
“说实话,她那一下摔得肯定不轻,声音大的吓了我一跳。”文磊说。
“说明她屁股上没肉,要是有肉的话肯定摔不疼。”文全朝自家门前看了看幸灾乐祸的说,“她是活该,让她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行了,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少干,毕竟她是女孩,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受苦的还是我们自己。”文磊说完跟文全道别朝自己家走去。
文全叫住文磊:“你的练习本。”
文磊回过头说:“那些给你吧,这样明年咱们就都不用买练习本了。”文磊想起什么,一个手抱着练习本,从书包里掏出一只钢笔说:“钢笔也一人一支,多了我也用不了。”
“这都是你的奖品啊,我怎么能拿?”文全没接文磊递过来的钢笔,文磊把钢笔硬塞到文全手里说:“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有好东西一块分享,有坏事一起扛。”
没等文全说话,文磊就走了。等文磊走后,文全先是爱惜的抚摸着那些练习本,紧接着拿起钢笔端详了一下,这些都是他所向往的东西。文全心里十分感激文磊,如果不是文磊,他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些东西。他更加笃信只要跟文磊在一起,总会有所收获,以后要想办法回报文磊。
本来文全因为没拿到奖状,心里还有些不踏实,现在手里有了这些东西至少对家里人有些交代。他满怀信心的走进家门,家里正在做饭,他直接到了爷爷奶奶那边。快过年了,地里没什么活,家里人都在看电视。家里那台破旧的黑白电视经常不出画面,正常的时候能收到两个台,不正常的时候只能看见雪花。
文全抱着练习本走进家里,奶奶看见了,惊喜的说:“拿来这么多练习本。”文全立刻说:“过年老师奖励的。”奶奶摸着文全的头说:“我孙子真厉害,以后肯定跟着你沾光。”文全听了奶奶的话很高兴,他走进屋里准备迎接爷爷和父母的表扬。
文全的爷爷柳浩生看见文全手里这么多练习本,开始的时候也挺高兴,他觉得孙子没给自己丢脸。不过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文全:“你的奖状呢?”
文全愣了一下说:“我没拿到奖状,只拿到练习本,还有钢笔。”文全掏出钢笔给爷爷看,“班里一共才两支。”
文全的父亲柳德平指着文全说:“奖状没拿回来,拿回来这么一堆不值钱的烂本子,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文全委屈的想,一张奖状可能还没一个本子贵,不过他忘了奖状在另一方面也是面子的象征。
柳浩生说:“本来还指望你给我们柳姓家族挣点脸面,现在是没指望了,我看这学上不上没多大用处!”
柳德平听了柳浩生的话,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文全太不成器。柳浩生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他从土炕上下来一巴掌把文全手里的练习本打翻在地,夺过文全手里的钢笔扔到地上,拿起脚泄恨似的踩了上去。
“别!”文全来不及阻止父亲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钢笔被踩成碎片。文全有些欲哭无泪,他蹲在地上捡着的练习本。柳浩生有喝完茶水往地上倒茶叶的习惯,练习本上沾满了茶叶末。他心疼的拍打着练习本,用袖子擦拭练习本上的水迹。
柳德平觉得还不解恨,一脚踢在文全屁股上,文全差点一头撞到地上。文全转过头,充满恨意的瞪着自己的父亲,柳德平抬起手又给了文全一巴掌,嘴里喷着口水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敢瞪我,是不是翅膀硬了,告诉你这个家你说的不算!”
文全朝自己的母亲兰香投去求救的目光,不过兰香根本就看文全一眼,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电视上。柳浩生觉得柳德平做的对,孩子就应该打,只有打了才知道上进,他到现在还经常打柳德平。文全的奶奶正在做饭,听见响声跑过来护着文全,文全本以为找到了庇护自己的人,可柳浩生一句话把奶奶呵斥走了。
这天晚上文全又没有饭吃,他独自站在院子里,本来他父亲是想让他站到厕所里,但是他妈上厕所不方便就让他站在院子里。漆黑的夜空深邃广阔,明亮的星星像是宝石般镶嵌在空中,周遭悄无声息,只有寒冷的北风提醒着文全冬天原来如此寒冷。文全再一次感受到悲凉的无助,他从没有想此刻这样期待着自己能快点长大,他希望自己能主导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