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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好大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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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牙柳村的果园剪完枝之后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这场大雪是从深夜开始,第二天早上就停了。下雪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历年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大雪来的悄无声息,很多人还在梦想里的时候,等一觉醒来才发现已是大雪封门。
“文磊,赶紧起床,你上学要迟到了!”王琴走进文磊屋里,掀开文磊的被子说。
文磊正睡得香,突然感觉身上没了重量,紧接着身上开始变凉,他蜷缩着身体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说:“妈,还没到时间吧。”
王琴拍了拍文磊的后背说:“今天你得早点走,外面下雪了,上学的路不好走。”
文磊一听下雪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前往外看。外面的地上果然铺满了皑皑白雪,而且看起来还很厚。文磊真是没想到前几天文全还说怎么不下雪,一晚上的时间雪就来了。
王琴看儿子这么兴奋,笑着说:“你爸在外面扫雪,你赶紧吃饭,早点去学校。”
文磊迅速的把衣服穿好,跑到灶台边吃母亲给自己煮的面条。面条是文磊的固定早饭,王琴煮面条很有一套,总是先炒锅之后字再煮面条,煮出来的面条特别好吃。文磊为了尽快把面条吃完,被烫到好几回,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匆忙吃完之后抓起书包朝外面跑。
院子里的雪还没完全扫开,文磊跑的太急一下子就陷进了雪里。文磊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呀”,他发现雪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膝盖。他没想到雪有这么厚,只能慢慢的把腿从雪里挪出来。文磊喜欢下大雪,不过这次的雪下得也太大了,好像老天攒了一冬天的雪昨天一夜全部都降了下来。
牙德兴正在院子里铲雪,看儿子陷进雪里了赶紧走了过来,不过文磊说,没事,我自己能出的来。牙德兴今天算是村里起的比较早的,为了不耽误儿子上学,他老早就在院子里铲出一条路。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儿子没走自己铲开的路,而是直接跑进了雪里。
“爸,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文磊问牙德兴。
牙德兴停止铲雪,拄着铁铲说:“昨天夜里吧。”
“我怎么不知道?”文磊看着满院子厚重的积雪说。
“你那时候睡的跟小猪似的,怎么可能会只知道。”牙德兴故意逗儿子,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雪,何况是觉特别多的孩子。
“我不属猪,我属龙,在天上飞的龙。”文磊说着朝前面奔跑,不过刚跑了几步就摔到了雪里。文磊在雪里砸出了一个人形,从外面看看不见文磊的人。牙德兴被文磊吓了一跳,扔了铁铲跑到儿子跟前,看见儿子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文磊有点不爽的从雪地里爬起来,牙德兴想给他拍掉身上的雪,文磊却执意要自己弄干净。文磊在地上跳来跳去转着圈抖掉自己的雪,样子很像是一只被淋了雨的山羊。
“别玩了,赶紧上学去。”王琴在屋里喊道。
牙德兴重新拿起铁铲说:“不用着急,我还没把路铲开。”
“我也来帮忙。”文磊拿上自己的小铁铲去铲雪,因为在农村上小学学校经常会让学生干些除草的活,所以牙德兴专门给文磊做了一把小铁锹。文磊把书包背在后背上,跟自己的父亲一前一后往院门外走去。
院门外又是另一番光景,很多村民都早起铲雪,巷子里已经被铲开了一条路。各家的男人不仅把自己门前的雪铲光,还会帮忙铲掉邻居家的雪。很多人站在门外,边铲雪边聊天场面好不热闹。文磊帮着父亲把门前的雪铲光,又朝巷子两边铲雪,直到跟邻居铲雪的男人接头才停下。
“好了,文磊,赶紧上雪去吧。”牙德兴对文磊说。文磊转头想把铁铲送回家里,不过牙德兴拉住他说:“别送了,你还是拿着吧。”
“为什么,路不是铲开了吗?”文磊不解的问。
“村里的路是铲开了,但是你们上学的路不一定有人去铲,万一没铲开,这么厚的雪你怎么走过去。”牙德兴说道。
“好,那我把铁铲带着。”文磊把铁铲像大人们一眼抗在肩膀上,跟父亲说了声再见去文全家找文全一块上学。
文磊本以为文全的父亲柳德平也会早起铲雪,没想到刚走进柳德平他们家的那条巷子里就陷进了雪里。文磊皱着眉头看着已经完全没入积雪里的双脚,心想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雪。他朝柳德平家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柳德平家的门口还被雪堵着,柳德平根本就没有早起铲雪。不知道是不是柳德平得人缘太差,同一条巷子得人没有帮忙清理他家门口得雪。
文磊心想幸好听了父亲的话,否则光是走到文全家就得费很多时间。他拿着铁铲开始铲雪,小铁铲的手柄很短,伸进雪里用不上力,只能一层层的清理。巷子里有人看见文磊在帮柳德平铲雪,小声引论开了,他们觉得文磊懂事不愧是牙浩国的孙子。文磊铲到柳德平家门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吗,喘了口气开始敲门。
“文全,文全!”文磊边敲门边喊。
文全正在他爷爷柳浩生家里吃饭,听见文磊叫他,放下筷子就跑了出来。文全家院子里的雪还没清理干净,柳浩生没有扫除一条路,只是开门的时候把房门前的雪扫了一点。文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院门口,打开门看见文全正扛着一把铁铲站在外面。
“你拿铁铲干什么?”文全走出来说。
“我爸让我带的,怕路上的雪没铲开路不好走。”文磊给文全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铁铲,在文全眼里文磊这把铁铲还真是精致。
文全指着面前铲开的路说:“这是你铲的?”文磊点点头说:“对了,你爸怎么不出来铲雪,我们那条巷子的人都出来铲雪了。”
“我爸还没起来。”文全觉得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耻辱,他看到附近铲雪的邻居都在看他,更加觉得难为情。
“咱们走吧,别耽误上学。”文磊对文全说。文全转身朝自己家的院子走去,文磊拉住他说:“你干什么去?”
“我也带上一把铁铲。”文全说。咱们俩用一把铁铲就行,互相替换着用,这样还能省点劲。文磊觉得带多了也没用,搞不好还会弄丢。文全觉得文磊扛着铁铲的样子很像个大人,他打心眼里羡慕,抢着要帮文磊抗铁铲。
从村里去学校的路只有一条,现在这唯一的路也被大雪所覆盖。住在路两边的村民并没有把路上的雪铲开,都像是测量好似的只把门前的那点雪铲掉,有些人还把门前的雪直接倒在了路上。有些早期生炉子的村民正蹲在门前筛昨晚的燃烧媒,筛上下的煤渣一扬手倒在了路上。本来平整的路现在被多余的积雪和煤渣弄得坑坑洼洼,人走上去没有咯吱的声音,只有硌脚的感觉。
走到一段已经被村民用脚踩实的路,文全和文磊开始玩起滑雪。文磊做了个预备的动作,助跑几步之后在雪上滑了出去,手里的铁铲像船桨一样摆动着。
文磊回过头招招手说:“文全,你也滑一下,特别好玩。”
文全听文磊这么说:“也做了预备的动作,助跑几步冲了过去。”文全长的比较胖,身体平衡感有点差,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摔倒。文磊看情况不好,扔下铁铲朝文全迎了过去,结果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文全压在文磊身上,文磊用手推着文全说:“你赶紧站起来,我都喘不过气来了。”文全站了起来说:“我太笨了。”
文磊看文全实在想滑雪但有掌握不好平衡,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办法,他拿起自己的铁铲伸到文全脚下说:“站上去。”
(2)
文全看了半天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红着脸说:“手柄这么细,我又不是耍杂技的怎么能站的上去。”
文磊听了文全的话差点笑背过去,他指了指铁铲前面说:“我让你站在前面,又没让你站在手柄上。”
文全将信将疑的站到前面,文磊又说:“你用手扶着手柄,这样就不会掉下去了。”文全照着文磊说的坐了,不过他觉得站在上面有些不稳,而是选择了半蹲的姿势。
“你坐稳了,我要开始拖了。”文磊说了一声,拖着铁铲朝前面走去。铁铲像是雪橇一样在雪地上滑行,文全半蹲在上面兴奋的不得了,他不停的喊:“文磊,文磊,真有意思。”文磊听文全这么说,又加快了速度,直到实在没力气才停下。
“怎么样,过瘾吧。”文磊回过头对文全说。文全使劲点点头说:“能不能再玩一会?”
文磊蹲在地上摆摆手说:“不行了,我太累了,早上吃的面条都快吐出来了,等我歇会吧。”
两个人边玩滑雪边朝学校走去,走出村子以后他们面前的路就完全被白雪覆盖了。从他们脚下的路开始到学校这段路附近没人居住,平时只有村里的学生从这里经过,因此没人会到这里铲雪。整片的白雪上没有一丝污垢,只有几道被风吹起的波纹,上面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像是一条略带褶皱的白床单。
文磊伸出脚踩了一脚,雪立刻就淹没了到他膝盖,他对文全说:“这里的雪比我们家院里的雪还厚,看来咱们得铲开一条路才能过去。”
文全咕哝了一句:“还真够麻烦的。”
文磊笑了笑说:“是麻烦,不过也证明在咱们之前,没人从这走过,咱们搞不好是村里第一个去学校的。咱们把这边的路铲开,等村里其他人上学的时候就方便了。”
“雪下这么大,估计今天不会有人去上学了吧。”文全朝四周看了看,路上没有一个学生。
“你就想着放假,学校哪能说不上课就不上课。”文磊低头铲着雪说。
平时这会早就有不少学生去学校了,可是今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这会都待在家里。文全走到文磊身边抢过铁铲说:“我来铲吧,你刚才够累的了。”
“行,等你累了,咱们换换。”文磊也没跟文全挣,把文全的书包也背在身上。文磊想起昨天看过的电视,对文全说:“对了,昨天的电视看了吗?”
“没呢,我爸在家不让我看电视,你看了?”文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恩,我看了,要不我给你讲讲。”文磊自告奋勇的说。
“好啊,我正想知道演了些什么。”文全说。
文磊喜欢给文全讲电视,他讲起来绘声绘色,还会模仿电视里的动作。文磊跟在文全后面说,正当大侠疏于防范的时候,坏人打出一个暗器,暗器夹着风“嗖”的一声朝大侠打过来,只见大侠一抬手用两根手指头就给夹住了。
“厉害,真厉害!”文全听得有点入迷,感觉真像是自己看到了一样。他忍不住抡起铁铲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模仿武林高手的动作,差点打到跟在后面的文磊。
文磊看文全玩的兴起,也加入了进去,两个人在雪地里打来打去,嘴里还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文全把铁铲当成刀劈在雪地里,砸起一堆雪花,文磊假装被文全打到捂着胸口朝后面退去。文全还真像是武林中人,不过胸前挂着两个书包的文磊更像是去炸碉堡的战士。
“好了,别玩了,赶紧铲雪吧。”文磊抓住文全手里的铁铲说,“待会去晚了,又得挨骂。”
牙柳村小学在牙柳村、王家村和李家村的交界处,这里除了学校没有任何建筑。牙柳村小学的也是周围三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小学,因此三个村子的孩子都得到这边来上小学。牙柳村的孩子上学比较方便,平时走路不到五分钟就能到,其他两个人村子得走将近半个小时。,学校规定其他两个村子的孩子,三年级以上才准骑自行车,不过像这种天气自行车根本就骑不了。
牙柳村小学存在的时间跟牙浩国的年龄差不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间破房子,现在已经粗具规模。学校里的老师都来自三个村子,有部分老师也都是文磊和文全的老师。也正是因为如此,牙柳村的孩子更加惧怕学校的老师,如果自己一不老实,自己的家长当天就能知道。
小学校门旁的墙上用红漆写着“锻炼身体,振兴中华”的字样,八个大字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这句话也是牙柳村小学的校训,之所以写在门口是希望学生每天来上课的时候都看上一遍,提醒自己认真读书。不过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可能只明白前半句的意思,后半句就算明白也几乎做不到。
文磊和文全一路铲雪到了学校,学校的大铁门还管着。学校看门的老大爷估计还在铲学校甬道上的雪,校园里不停的传来铁铲和水泥地摩擦的声音。校门口除了文磊和文全之外,还有几个其他村子的学生,他们的裤腿和鞋已经湿透了,估计是来的路肯定不好走。
“开门啊!”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喊道,把书卷成筒状不停的敲打着铁门。过了一会,看门的大爷拎着一大串钥匙从里面出来了,走到大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等着站在门外的学生说:“刚才是谁敲的铁门,这么没规矩!”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一指文磊和文全说:“是他们!”
“胡说,明明是你们敲的,怎么赖我们。”文全反驳道。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朝文全挥挥手,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文磊跟文全站在一起,朝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怒目而视。
看门的大爷打开门之后,回去继续铲雪了。文磊和文全朝自己班里走去,走上学校甬道的时候,突然从脑袋后面飞过来几个雪球,雪球准确的砸在了文全的脑袋上。文全和文磊转过身,看到刚才那几个诬陷他们的高年级学生一脸邪笑的看着他俩。
文磊从文全手里夺过铁铲,抡起来就朝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追了过去,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本来以为这俩低年级生好欺负,故意欺负文磊和文全,没想到文磊发起狠来想要玩命。他们不敢跟文磊硬碰硬,朝不同的方向跑去,在地上抓雪团成雪球朝文磊扔。文磊巧妙的夺过雪球,朝其中一个人追了过去。那人没想到文磊会拼命的追自己,也来不及团雪球直接跑进了教室里。
剩下的几个高年级学生看文磊离自己距离远,不停的挑衅道:“你有本事就过来追我们。”
文磊刚想过去追,文全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说:“文磊,算了吧。”文磊看着文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没骨气,他把铁铲放下说,怕什么,他们不就比我们大两岁吗。文磊和文全说话的时候,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趁机溜走了。
“都怪你,让他们跑了。”文磊甩开文全的手说。
文全羞愧的说:“他们毕竟比我们大,我怕咱们吃亏。”文磊知道文全也是为了他好,刚才他确实太过冲动了,不过那几个人也真是欺人太甚了,仗着人多年纪又比他们大就欺负人。文磊不再怪文全,捡起刚才仍在地上的书包朝教室走去。他们三年级的教室在后面,三年级一共两个班,文磊和文全属于二班。后面的教室也没人,教室前面的水泥地的雪还没清理,他俩把雪铲掉之后开门进了教室。
牙柳村小学的教室基本都不会锁,除非那天看门的老大爷不在,门才会锁上。门之所以不锁,一方面是因为教室里除了学生们的几本书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另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处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晚上四周死寂一般,胆量小的人都不敢到这附近来。牙柳村的民风不错,这几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失窃事件,你要是丢了东西搞不好别人还会给你送回来。
(3)
教室虽然简陋,总比外面暖和。教室的面积不是很大,刚好能摆下三十张课桌,每张课桌上都被收拾的很干净没摆一点东西,现在这三十张课桌的主人只有两个来了。教室的黑板还没有擦,空气里残存着昨天的没烟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新一天开始上课,倒像是课间休息。
文全和文磊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文磊刚把书包放下,文全就对他说:“文磊,把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文磊现在已经习惯了文全抄自己作业,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拿书自己的数学作业本递了过去。文全接过文磊的作业本,拿出笔开始抄作业。
教室里太冷,文磊看还没人来就走到前面准备把炉子生起来。每个班都有一个瓦罐大小的生铁炉,每年学生们都靠这个炉子取暖。不过炉子的热量有限,只有坐在前面的人能感觉暖和,坐在后面的人手脚还是会冰凉。前面的座位一般都班里学习好或是受老师宠爱的学生占据着,文磊坐在中间第二排算是男生里离炉子最近的,文全则是坐的则是更靠后。
文全一页纸写完,翻页的时候看到文磊正趴在炉子旁边,他问文磊:“你在那干什么?”
“我想把炉子生起来。”文磊抬起头说。
“别管了,老师不是安排了人专门生炉子吗?”文全说,“他觉得文磊是多管闲事。”
“我先把炉子生起来,等同学们来了之后刚好就暖和了。”文磊找了些废纸塞进炉子里,拿起火柴点燃。
“就算你把炉子生气来,同学们暖和了也不会表扬你,老师也不会知道是你生的炉子。你忘了上次咱们做好事,同学们是怎么对待咱们的了?”文全想起上次的事就生气。
有段时间学校流行学雷锋做好事,提倡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文全和文磊为了响应号召就像为同学和老师做点事。学校的课桌和座椅都比较旧,椅子坐上去摇摇晃晃像是要散架,上课的时候经常会听到课桌和椅子痛苦的呻吟声。文全和文磊放学之后等到同学和老师都走了,从看门的老大爷那借来锤子和钉子开始修理桌椅。
他们两个人差不多修了一晚上才把班里的桌椅修理的一遍,本来以为第二天同学们见到桌椅不晃的会高兴,他们也算是做回无名英雄。事情出乎意料的朝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很多学生发现桌椅被修好之后不但没表扬文全和文磊这两个做好事的人,反而觉得桌椅用起来不习惯了人。最后因为有人把钉在桌椅上的钉子拔出来扎人,文全和文磊还被批评了一顿。
还有一件事就更加冤枉了,星期天学校放假,文磊和文全到别的村玩路过学校的时候就顺便到教室看看。他们发现周五做值日的学生没打扫卫生,就好心的把教室打扫了一遍。周一上课的时候,两个人满怀期待的等着老师表扬,结果老师看到自己的课本上有泥点很生气,又给他们批评了一顿。
这两件事之后,文全就再也不想多管闲事了。学校每天都安排值日生,打不打扫卫生室他们的事。冬天班里也会安排一个专门生炉子的学生,不管他生不生的起来,也跟他没关系。不过文磊好像一点都没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有时间就帮忙做,也不是纯粹为了受表扬。
“文全,帮我递点树枝。”文磊掀开炉子的盖子看到里面的纸燃烧殆尽,对文全喊道。文全正在抄作业,不情愿的走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去拿生炉子用的树枝。
“给你。”文全把树枝放在地上,文磊把树枝塞满炉子,炉子里立刻冒出一股白灰色呛人的浓烟,两个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你塞这么多树枝干什么,现在满教室都是烟。”文全跑到教室门口把门打开。“我看别人都是这么生炉子的,说是这样生比较旺。”文磊用手扇着烟说。
等底下的树枝烧的差不多了,文磊开始朝炉子里填媒。教室里煤斗里的媒没多少了,学校每年都是限量供给,一个冬天只给两编织袋的媒。很多班里为了省媒平时都不怎么生炉子,等到最冷的时候再生。文磊班里还剩下小半袋媒,支撑到放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刚下完雪,外面天朗气清,几乎没什么风,烟囱的白烟直挺挺的朝天空中飘去。炉子里的火开始越烧越旺,教室里总算是暖和了起来,结在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融化,融化了的冰花在窗户上形成了一层水雾。文磊和文全贪婪的围绕在炉子边取暖,他们的手脚逐渐恢复了知觉,不再像刚擦死那么冷了。
文全掀开掀开炉底说:“要是能弄个地瓜烤一烤就好了。”
文磊笑着说:“这种炉子烤地瓜很容易糊,还是等秋天到地里去烤,那样拷出来的地瓜才香。”
“恩,也是,我也就这么一说,咱们要是真在这烤地瓜,老师肯定会给咱们没收了,到时候地瓜进了谁的肚子就不一定了。”文全把手伸到炉盖上面,不停的翻动着自己的双手。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没有,别待会牙晓敏又骂你。”文磊提醒文全。牙晓敏的母亲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牙晓敏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牙晓敏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学校要是有什么活动总是少不了她,年底的奖状一张都不少拿。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有预感助长了牙晓敏的气焰,平时她在班里都是飞扬跋扈。如果说牙晓敏身上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只有长相还算不错,很多男生都偷偷向她献殷勤。
我才不怕她呢,仗着自己是学习委员在整天大喊大叫的,真要论起辈分她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文全信誓旦旦的说,他说的没错牙晓敏是“晓”字辈的,在辈分上比文全小。
“算了吧,按你这么说咱们老师哪个辈分不比咱们小,那咱们不也照样叫老师吗。”文磊催促文全说,“赶紧回去写作业去。”
文全还没站起来,教室的门就被打开了,牙晓敏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说:“收作业,收作业!”等她看清楚班里只有文全和文磊的时候,声音却越来越小。文磊和文全看她满脸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文全指着牙晓敏说:“我说学习委员,你刚来就喊着收作业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人。”
牙晓敏脸上一红,昂着头说:“来一个收一个,赶紧把你的作业交上来,否则我告诉老师,让他老师罚你!”
文全看不惯牙晓敏总喜欢拿老师吓唬自己,他干脆坐在原地不动,看牙晓敏怎么办。牙晓敏知道文全平时喜欢拖拖拉拉不愿意交作业,所以故意走到文全面前说:“你是不是没写完作业?”
“谁说我没写完,我早写完了。”文全抬起头看着牙晓敏说。
“写完怎么不交给我,你肯定是在撒谎。”牙晓敏肯定的说。
“炉子边上暖和,我不愿意动,你自己到我座位上拿去。”文全看牙晓敏也想蹲下来取暖,挪了挪椅子挡在她面前。牙晓敏把自己的书包放回座位,走到文全的座位上去找文全的作业。
“哈,牙文全,你竟然抄袭牙文磊的作业,看我不告诉老师去。”牙晓敏像是发现巨大秘密似的喊道。牙晓敏这么一喊,文全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跑回自己的座位把文磊的作业夺了过来。
“我没抄袭,我只是、、、、、、”文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们是在核对习题,互相检查一下对错。”文磊走过来说,文全赶紧也跟着说:“对,我们只是互相检查。”
“蒙谁呢,信不信你们俩写的解题过程都一样?”牙晓敏还真说对了,文全平时抄文磊的作业从来都是直接照搬,很少有改动,如果真让牙晓敏看见了肯定会拆穿。
还是文磊反应快,他从文全手里拿过自己的作业本说:“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给你看看,要是我们写的不一样,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牙晓敏看文磊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不停地打鼓,她是信不过文全,但是文磊可是好学生,她不想惹文磊不高兴。正当三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负责生炉子的牙进鹏背着书包跑了进来。牙进鹏他家离学校近,平时都是第一个到学校,今天他觉得下大雪同学肯定来的都晚,所以在家里玩了一会才来。
(4)
文全指着牙进鹏对牙晓敏说:“好了,现在又有人来了,你先手别人的作业吧。”牙晓敏本来也不想跟文全较劲,走到牙进鹏身边说:“交作业!”牙进鹏被黑着脸的牙晓敏吓了一跳,陪着笑脸说:“我这就交,这就交。”
文全朝文磊做个个鬼脸说:“牙晓敏比她妈还难缠。”
文磊严肃的对文全说:“不准这么说老师。”不过他说完就忍不住笑了,文全说的没错,牙晓敏的母亲也是个喜欢较真的人。
“哎,你们谁生的炉子,火挺旺的嘛。”牙进鹏走到炉子旁,掀开盖子朝里面铲了些媒说。
“还能是谁,文磊呗。”文全说的好像生炉子的是自己似的,他觉自己跟文磊不分你我,文磊做好事自己也有份。
“文磊,你也会生炉子?”牙进鹏固执的以为全班只有他一个人会生炉子,现在文磊帮他生了炉子反而让他有种被抢了生意的感觉。
“我也是跟你学的。”文磊谦虚的说。文磊的话让牙进鹏稍微舒服了一点,至少他现在觉得文磊能把炉子生好也有他的功劳。
文全有些炫耀的说:“你们今天来的时候路还好走吧。”
牙进鹏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说:“本来我以为雪下这么大路肯定不好走,不过没想到有人已经铲开了一条路,来的时候几乎跟平时花的时间一样。”
牙晓敏在旁边说:“谁会花这么大力气铲开一条路呢?”
“我们呗。”文全拍拍胸脯说,“我们早就从家里出来了,看路不好走就铲开了一条路,你们上学这么方便都是因为我们。”
“就你,不可能,肯定是村里哪个大人干的。”牙晓敏不相信的说。
文全跟文磊交换了一下眼色,用滑稽的语气说道:“我就说了别费那么大力气铲雪,现在我们忙活了半天人家都不相信。”文全指了指放在教室最后面的铁铲说,“那是文磊的铁铲,我们就是用那把铁铲给你们铲出了一条上学的路。”
牙进鹏说了句谢谢,牙晓敏却不屑的说了:“瞧你那得意的样。”文全越看越觉得牙晓敏不顺眼,不过班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再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
牙柳村小学冬天没有早读,上午上课之前时间很自由。学习委员利用这段时间收齐昨天晚上的作业,学生们之间则是互相讨论昨天的电视节目。教室里除了嗡嗡的讨论声,就只有牙晓敏稚嫩而尖锐的声音。学习委员这个差事其实不好当,每天早上跟要债似的到处去收作业,小学生的自律精神比较差,就算写了也不一定能按时交上。当同学们把讨论的话题转移到早上上学时有人铲开了一条路时,文全忍不住又把自己和文磊做的事大肆吹嘘了一番。
早上的时间学生们也不都是在玩,很多人都把自认为难解答的问题拿出来考问其他同学。最常见的可能是背诵古诗文,或是解答习题,稍微有意思的就是字谜或是脑筋急转弯。提问的人千方百计的提高问题的难度,不想让别人解答出来,这样就会有点成就感,不过学生们知道的都很有限,几乎很少有能难住全班的问题。
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玩成语接龙的游戏,班长李胜强站起来说:“我给你们出个问题,保证你们谁都回答不出来。”李胜强的话一说出来,其他人学生立马就表示了怀疑。
李胜强为了表明自己并没说错,清了清嗓子说:“昨天你们都预习课文了吧?”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还是课本上的事。”文全插嘴说道。
李胜强看了文全一眼说:“既然你们都预习课文,课本后面的生字肯定都看过也写过了,对吧。”围在周围的学生都点点头,李胜强故弄玄虚的说:“有个字你们肯定不会写。”
很多人都笑着说:“不可能,我们又不是刚上小学,没见过的字说不准会不会写,但是见过的字肯定都会写。”
“哎,你们还别不信,我就从昨天的字里面找一个,你们告诉我怎么写,如果答对了算你们聪明。”李胜强随手翻开语文课本,翻到课后的生字指着一个‘肺’字说,“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个字怎么写?”
“这有什么难的。”文全说道,他在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一遍,等他刚写完李胜强就说:“你写的不对。”
“不对?”文全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写的应该对了,怎么可能不对。他问李胜强:“我写的哪里错了。”
李胜强摇摇手指说:“现在不能告诉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李胜强说完,很多人都试着写了一遍,他们的写法跟文全都差不多,还有一些写的乱七八糟。很多学生都认为之所以没写对是因为比划的先后顺序搞错了,所以不听的变换着比划的先后顺序,不过还是没有人写对。
李胜强得意的看了看周围的人说:“你们没有一个人写对了,现在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了吧。”
“我们肯定有写对的,只是你不承认而已。”文全不服气的说。
李胜强知道文全还不肯放弃,对文全说道:“自己不会就是不会,别总是怀疑别人骗你。”
“你、、、、、、”文全一时语塞。李胜强看没人说话了,裂开嘴笑着说:“我来告诉你们正确的写法,等看了之后就知道我没骗人。”
文磊默不作声的走到李胜强身边,拿过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肺”字,李胜强止住笑容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写的?”
文全知道文磊肯定是写对了,觉得文磊像是给自己报仇了一样,他大声的问:“文磊,这个字你是怎么写的?”
文磊坐在座位上说,并没那么难,你们看这个字的时候,想当然的把“肺”字的右半边当成一个“市”字,其实右半边的字中间的比划是一笔下来的。
同学们听了文磊的话,拿起书仔细的看了一眼喊道:“真的是这样。”
李胜强开始的时候也跟文全他们想写的一样,不过他有个上五年级的姐姐告诉了他应该怎么写,他本来以为别人都不会,没想到文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怎么样,咱们班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文全成心气李胜强,李胜强拿起自己的书在桌子上拍了拍说:“上课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待会老师来了点名。”
文全走过文磊座位旁的时候说:“你又咱们班长惹生气了。”文磊推了文全一把说:“赶紧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文磊的话音刚落,他们的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了教室,所有学生都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坐好。语文老师把课本放在桌子上,对坐在下面的学生说:“把你们的练习本拿出来,听写生字。”
文全一听要听写生字就头疼,他最烦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不过还是得按照老师说的做。文磊则是不慌不忙的准备好笔和本,听着老师读出来的字词。那时候很多学生也经常记不住生字词,但是没有一个偷偷在下面翻书的。
文磊他们的语文老师,也就是牙晓敏的母亲,特别喜欢听写生字和背诵课文。小学生的课本一年就那么一本,上课时间又多,一般老师前一天备的课都不够讲,因此上课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时间都在不听的背诵和默写生字词。文磊他们的语文老师尤其不喜欢备课,她觉得学习语文的最好方法就是背诵,至于理不理解并不重要。
小学的课程比较简单,一共只有三门课,语文、数学和自然。三年级之前自然课还属于课外的课程,不参与考试评分,也就是说文磊他们现在只有两门课。每天只上两门课,相应的每个班也只配备两个老师。文磊他们平时上课的时候没有课程表,一般都是哪个老师有时间就谁来上半天,如果遇上老师开会什么的,学生们就爱干什么干什么。
牙柳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于语文的重视程度要比数学要高。牙柳村小学里基本都是老教师,能教语文的很多,但是能教数学的却寥寥无几。也是因为这样,牙柳村小学毕业的学生基本上语文成绩要比数学成绩好很多,语文老师的地位要比数学老师的地位高一些。那时候还没有班主任这个概念,语文老师相当于是班主任,学校有什么事都是通过班主任转达给学生。
(5)
文磊正看着窗外发呆,听见语文老师喊文全的名字。他回过神来,知道语文老师又要抽查背诵课文了。文磊回过头同情的看着文全,文全表情痛苦的站起来,开始叽里呱啦的背诵起来。语文老师喜欢叽里呱啦背诵课文,她觉得这样才算熟练,不需要你声情并茂的去朗诵,毕竟考试的时候熟练才是最好的办法。
文全开始的时候背诵的还很熟练,但是到了后来就慢了下来,再后来就开始抓耳挠腮想不起来了。文磊看文全这样,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脑袋,用嘴型提示文全下面的内容。文全身体前倾,眯着眼睛想要挺清楚文磊说的是什么,不过半天也没听明白。文磊急的不行,差点就喊出来了,不过他知道如果真的喊出来,不但帮不了文全反而会害他被语文老师骂。
“行了,别瞎背了,老实站好!”语文老师愠怒的说,她叫起班里另一个学生接着背。背课文这种事,很多人都习惯从开头背,从中间被很容易接不少茬,语文老师叫了好几个人都背不下来。正当语文老师准备发火的时候,牙晓敏举起手要求接着背,牙晓敏背的磕磕巴巴,不过语文老师没有说什么。
语文老师看了看站着的学生说:“你们这些背不下来的,中午午写的时候把课文抄三遍交上来。”文全翻了翻课文,发现课文很长,心想这下惨了。
下了课,文全走到文磊的座位旁,哭丧着脸脸说:“这下我可倒霉了,三遍课文我今天晚上都抄不完。”
“我刚才给你提示你没听见吗?”文磊说。
“你声音那么小,我怎么听得见。”文全埋怨的说。
“其实我并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型提示你而已。”文磊笑着说。文全打了文磊一拳说:“好小子,我还说怎么刚才没听见声音。”
“好了,回去抄你的课文吧,如果明天你交不少,搞不好又得加倍。”文全觉得文磊说的也对,乖乖的回到座位去抄自己的课文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教室里变的异常明亮。文磊朝外面看去,教室前面的积雪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像是圣洁的美玉。强烈的日光照射到白雪上又朝四面八方反射而去,不规则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射进教室,在教室的墙上形成一片亮光。积雪虽厚,但还是不能永久停留在大地,它们被炙烤之后开始融化,以水的形式滋润大地。不过学校应该不会愿意让雪就这么融化在校园里,学校里大部分地上还都是沙土地,如果不趁早把雪清理出去,用不了多久校园里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中午放学之后,班长李胜强站到讲台上说:“班主任说了,学校今天下午集体扫雪,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拿铁铲一个人拿竹篓。李胜强刚说完,地下的学生就炸开锅了,很多人都喊着下午不用上课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文全对文磊说:“你的铁铲在学校,下午我再拿一个竹篓就行了。”
文磊答应道:“行,中午吃完饭我到你家去叫你。”
文磊回到家,母亲王琴正往桌子上端饭菜,看见文磊回来了让他洗手吃饭。吃饭的时候,父亲牙德兴问文磊:“今天早上去上学路好走吗?”
“不好走,幸亏带了把铁铲。”文磊边说边往自己的嘴里塞馒头。
“你们学校附近那段路没人住,我估计也不好走。”牙德兴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说。
“不只是学校那段,文全家的雪也没人铲,早上走到那的时候差点摔进雪里。”文磊把筷子放下说,“我上学去了。”
王琴问:“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文磊跑出门外说:“下午学校扫雪,之前还得先上午写。”文磊走了之后,牙德兴问王琴:“兰香是不是又回娘家了?”王琴低声道:“是啊。”
文全坐在他爷爷家的灶台边吃饭,耳朵听着院门外的声音。等听到文磊喊他时,他跟自己的爷爷柳浩生说了一声跑了出去。
中午的一点到一点半是牙柳村小学的午写时间,所有学生都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或是练字。像文全这样被罚的学生都在忙着抄写课文,而像文磊就得练字。牙柳村小学会按照四季的变化更改上课时间,夏天的时候天亮的早,上课之前会有早读,冬天天短夜长,中午会有午写。学校的语文老师似乎很喜欢练字,要求学生每个中午都要练至少一页纸。午写的时候没老师管,很多学生都是草草写完,小声的在下面说话。
文磊特别喜欢午写,在冬天的午后趴在阳光充足的教室里写字,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半个小时的午写时间对别人来说太长,对他来说却有些太短。他的钢笔在纸上滑动,一个个遒劲有力又不失圆滑的字依次呈现在纸上。外面的积雪正在逐渐消融,他的心情却无比平静,似乎早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午写刚过,教室里就有人喊道:“别的班都已经出去了。”
李胜强敲了敲桌子说:“先别着急,我们等老师来了再说。”即便他这么说,还是有几个人忍不住跑了出去。班里人等了很长时间,还是不见老师来,剩下的人也忍不住拿上自己的工具跑了出去。
文磊把自己的练习本收好,小心的盖上钢笔的盖子。钢笔的价格比较贵,而且很容易坏,他今年已经买过很多只了,不想再跟家里要钱买。他把东西都收拾进自己的课桌里之后,站起来走到文全的座位旁说:“文全,我们也出去铲雪吧。”
文全正埋头抄课文,头也没抬的说:“先等一会,我得先抄完这一遍。没办法文磊只好坐在文全前面的座位上,等着文全把课文抄完。”文磊无聊的反着文全桌子上的课本,文全则是急的满头大汗。
文全眼看就要抄完了,语文老师却走了进来,看到他俩还没出去铲雪,责备的说:“你们怎么还呆在教室里,赶紧出去铲雪。”
文磊和文全不敢违背老师的话,拿上自己的工具跑出了教室。教室外面学生们干的热火朝天,也分不出哪个班具体在什么地方,文磊和文全随便找了地方开始铲雪。文磊负责往竹篓里装雪,文全往学校外面背。往校门口背雪是个累活,文全不让文磊干,他说自己胖有力气应该干比较累的活。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学生心思都在铲雪上,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看老师不在,偷偷开始堆雪人打雪仗。如果他们玩一下就收敛的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有的人打雪仗的时候不小心把雪球扔到了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被正趴在床上往外看的校长逮了个正着。校长重新回到办公室之后,办公室的后窗户外面站了一排刚才打闹的人。
文磊看文全有点累,提议用铁铲一块抬雪,两个人路过那些在办公室后面站的人面前时,发现那些站着的人当中有几个是今天上午欺负他们的高年级学生。文全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心想让你们欺负我们,活该!那几个人知道文全在看他们,火冒三丈的说:“滚开。”
文全把雪倒进学校外面的沟里,对文磊说:“那些人终于得到了惩罚。”
文磊不想笑话那些人,总感觉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他把竹篓里的雪敲干净,拿起铁铲说:“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文全有点累,趁文磊往竹篓里铲雪的时候,蹲在旁边休息。他脑子里还在想没抄完的课文,文磊看他唉声叹气的,忍不住问:“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没抄完的课文,愁死我了,我晚上回去又不能写到很晚,太晚我爸会骂我。”文全用手捏着面前的雪说。
“你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前一天晚上把课文背下来。”文磊扶着铁铲说。
“你以为我是你啊,一篇课文读两遍就能背下来。”文全说。
“我也不是读两遍就能背下来,只是课本发下来之后利用假期先把需要背诵的课文背下来,这样等上课的时候就不用花太多力气。”文磊给文全介绍自己的方法。
文全佩服的说:“你肯定把课本上的所有课文都背了下来,否则那天也不会把牙晓敏给镇住,你没看她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似的。牙晓敏回家之后肯定跟她妈说了,否则咱们语文老师不会每次背诵课文的时候都故意跳过你。”
(6)
我的记忆力再好也不可以把所有课文都背下来,上次纯属是个意外,那篇课文刚好我比较熟。文磊上次也不是刻意要那么做,只是牙晓敏做的有点过分而已。
前几天学校老师去镇上开会,身为学习委员的牙晓敏被老师委任提问读课文,顺便把读课文流利的学生名字记下来。上课铃还没响,牙晓敏已经一本正经坐在了讲台上。文磊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的时候,恰巧上课铃响了,牙晓敏看他还没回到座位,故意让他读课文。那篇课文并不要求背诵,文磊手上也没有课本,牙晓敏和其他人都以为文磊这次要倒霉了。
结果让所有人都很惊讶,文磊背诵着课文不紧不慢的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走到座位上也不打开书,还是继续背下去,最后把整篇课文都背了下来。文磊的这一举动把班里所有学生都惊呆了,牙晓敏的因为吃惊张的很大。自从那次之后,语文老师再也没在课上叫文磊背诵课文,文磊倒也没偷懒,该背的课文还是得背。
文全看文磊已经把竹筐装满,站起来说:“好了,我得去倒雪了。”
“我们一块抬吧。”文磊把铁铲伸进竹筐的把手里,不过文全摇头说:“不用了,休息了一会现在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文全拎着竹筐,轻松的朝校门口走去。文全走出校门的时候,文磊看到刚才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跟着走了出去,他有些不放心拎上铁铲跟了过去。
文全拎着竹筐在空中晃了晃,准备把雪倒出去,因为惯性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他刚想收住身子,却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文全猝不及防之下滚进了沟里,还好沟里都是雪,文全打了几个滚就重新站起来。他朝坡上面看去,被校长罚站的那几个高年级生正嚣张的嘲笑他。文全怒不可遏,想要爬上去跟他们拼命,但是破又陡又滑,他根本就爬不上去。
“上来啊,你这个臭小子,瞧你那蠢蛋样,还敢跟我们作对。”其中几个在地上抓起学朝地下的文全扔去,文全只能被动的用手挡着,心里又急又气,真想冲上去咬他们。
这些高年级的学生中,有几个是牙柳村的,他们知道文全家的情况。他们指着文全说:“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整天打架吗,因为你妈整天出去勾引男人,给你爸戴绿帽子!”
文全爆发出一声怒吼:“我要杀了你们!”
“来啊,上来啊,就知道瞎嚷嚷!”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知道文全上不来,玩命的激怒文全。文全站在下面,用力往上爬,但总是爬到一半就又滑了去。他的手指嵌进雪里,像是要捏扁那些嘲笑他的学生似的,用力的攥着手里的雪。愤懑的情绪让文全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年纪还没能让他有保护父母名誉的欲望,只是单纯的想要反击那些侮辱自己的人,给他们些教训。
“我要撕裂你们的嘴!”文磊拎着铁铲从学校门口跑了出来,他看见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侮辱文全,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文磊冲到最近的一个学生面前,伸出脚把那个学生踹到了坡下面。文全上不去,看有人被踹下来,像是饿狼一样扑倒滚下来的人身上,不停的对那人拳打脚踢。那些高年级学生本来还仗着人多想要把文磊摁倒,不过文磊手里拿着铁铲,文磊把铁铲轮的呼呼作响,谁都不敢靠前。牙柳村的那几个高年级学生知道文磊是牙浩国的孙子,都不敢动手,只有其他村子的那几个人还围在文磊旁边跃跃欲试。
这一刻文磊真希望自己变成武林高手,把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都打倒在地,不过事实上他很快就跟其中一个男生滚在了地上。文磊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铁铲跑到哪去了,只记得有人把自己抱住,他摔倒在地接着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脚。那几个高年级学生看到文磊和文全打架这么拼命,心生寒意其余人都跑了,只剩下跟文磊和文全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学生。
文全把一个高年级学生压在身下,举起拳头对准那人的脸就打了下去,不过身下的人不停的翻腾文全的拳头并没有打中而是打到了旁边的雪里。文全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掐住身下人的脖子,不过那人力气也不小用力把文全推开。文全在地上滚了几下,立刻站起来又朝那人扑了上去。
文磊感觉很多雪进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后背冰凉的刺骨,他被人直接摁进了路边的雪里。他伸出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按到骑在自己身上的人脸上,那人一愣神文磊趁机推开他站了起来。没等那人站起来,文磊扑了过去,对那人一顿拳打脚踢。
如果是平时文磊和文全绝对不是高年级学生的对手,但是现在他们仗着一股子狠劲倒也没怎么吃亏。四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早已经把校规抛到了脑后。本来出来倒雪的人现在都停下来看热闹,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还到学校里宣扬了一番,不过低年级跟高年级打架的事在牙柳村小学还是第一次发生。当然,有看热闹的人,自然也会有打小报告的人。最后打架的四个人被老师们拉开,被带到了办公室接受处理。
牙柳村小学的职工办公室就两间,现在所有老师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文磊和文全以及其他两个高年级生。职工办公室的后窗上和门前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各班的老师出去赶了好几遍,还是有学生偷偷的在外面看。现在职工办公室就像是法庭一样,校长是法官,坐在周围的老师像是陪审员,他们等待着四个人的解释。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校长严厉的问,他没想到这些乳臭未干的学生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打架。
“是他们先惹我们的。”那两个高年级生抢先说道。
“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还敢恶人先告状。”文全大声说道,他忍不住又想扑过去跟那两个人打架。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说得清楚点。”校长盯着四个学生说。文磊和文全以及那两个学生都想解释,四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吗。校长越听头越大,伸出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用手指点着文磊等四个人说:“你们跟我说学校的校规是怎么规定的!”
“在校期间不准打架。”四个人齐声说道。
牙柳村小学的对与打架的规定是这样,凡是在校期间打架的学生,只要动手了不管对与错都得接受处罚。校长最后罚四个人到各自的班级前站着,放学之后比别人要晚走半个小时。
文磊和文全站在教室前,语文老师瞪着他俩说:“我平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遇到事的时候要忍让,现在好了打架都惊动了校长。”
文全倔强的说:“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还骂我。”
“这点我可以作证,我都听见了。”文磊举起手说。
(7)
文磊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反而把老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语文老师对文磊说:“文磊,你是好学生,怎么可以打架呢,不是跟你们说了,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老师吗。”
文磊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他心想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想得起来找老师,等把老师找来估计那些人都跑了。他不能看着文全被欺负,那些人欺负文全比欺负他更让他难受。文磊不后悔刚才那么做,他也不想解释。
语文老师看文磊不吭声,有对文磊说:“好了,文磊你先进去吧。”文磊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准备进教室,但是他看到文全还站在原地,知道老师刚才只是让自己进去,他没有走进教室而是继续陪着文全站着。语文老师看文磊铁了心要跟文全共进退了,也不再说什么回办公室去了。
老师一走 ,文全内疚的说:“都是因为我害你跟我一起罚站。”
文磊扭头看着文全说:“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别忘了刚才可是我先动手的。”
“我是觉得他们是针对我又不是针对你,你没必要插手。”文全说。
“胡说!他们打你骂你我能袖手旁观吗,你挨打受骂我比你更难过,我不允许别人这么对你!”文磊捏紧拳头说,“早知道就多给那几个人几拳,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文全听了文磊的话倍受感动,他以前总觉得没人关心自己,现在知道文磊是把自己当成亲兄弟一样珍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文全郑重其事的对文磊说:“文磊,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一定挡在你前面,不让比人伤害你!”
“一言为定!”文磊笑着说。
天气很冷,特别是雪开始融化之后。太阳开始西沉,雪堆已经不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融化的雪水逐渐结冰,冰雪散发着逼人的寒气。文磊和文全经过刚才的折腾,身上或多或少都出了一层汗,现在汗水干透了感觉浑身冰凉。
一阵风吹来,文全打了个哆嗦,他对文磊说:“文磊,你别陪着我站着了,反正老师刚才不也让你进去了吗?”
“要是进去就一块进去,如果你不进去我就陪你站着。”文磊坚持的说。
文全用嘴朝自己的手上哈了口气,他庆幸有文磊这样的好兄弟。文全对文磊说:“那句形容咱们这种关系的话叫什么来着,经常在武打电视里出现,特别是到了危机的时候。”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文磊回答。
“不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吗?”文全挠着后脑勺说,看来我记错了。
学校的电铃持续的响了四遍,这是放学的铃声。所有学生拎着书包从班里跑了出来,经过文磊和文全身边的时候都放慢脚步特意多看两眼,把文磊和文全当成黑板报似的观赏。文全因为羞愧而地下了头,他觉得别人的眼光里透着蔑视,让他的自尊心很受伤害。
“把头抬起来!”文磊低声说道,“我们又没犯错,为什么要低头。”
文全觉得文磊说的对,于是抬起头挺起胸。文磊和文全不但不躲避别人看自己的眼光,而且还对路过的学生做鬼脸。如果是女生经过,他们就微微一笑,如果是男生经过他们就龇牙咧嘴。看到文磊和文全的学生还以为他连受了什么刺激,被罚站还有这么多精神,躲得文磊和文全远远的。等所有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才放松了自己脸上的肌肉,恢复到没有表情的状态。
文磊听到文全在抽泣,他拍拍文全说:“你哭什么?”
文全用手擦着眼泪说:“我一想起那些人刚才骂我爸妈就难过,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无赖说的话你也信,别听他们瞎说:“好了,咱们回家去吧。”文磊回到教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文全也跟着走进教室收拾自己的书包。现在教室里只有他俩的桌子上还摆着东西,其他人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回家的路上文全焦虑的说:“我觉得咱们老师八成会把今天的事跟咱们父母说,我搞不好回家之后就得挨揍。”
文磊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倒不是担心挨揍,而是怕他爷爷牙浩国说他。牙浩国特别注重名誉,平时就经常告诉文磊不要跟其他人发生冲突。记得有一次他跟村里一个孩子打架,明明是那个孩子的错,牙浩国还是领着文磊去道歉。
文磊把书包挂在脖子上说:“别想了,就算挨揍我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你也别承认,我们本来就没错。”
“对,打死也得坚持。”文全回应道。
两个孩子的担心有点多余,他们并没有挨揍。语文老师确实分别去了文磊和文全家里,不过她根本就没跟两个人的父母说上话。她到文磊家去的时候,牙德兴陪王琴回娘家还没回来,到文全家去的时候,柳德平喝醉了躺在床上正睡着。
过了几天之后,打架的事平息了,语文老师也就忘了。文全和文磊担惊受怕了很长时间,总算是放心了。不过因为打架事件,他俩在学校里也算是一举成名,从那之后再也没有高年级的学生敢欺负他们。文磊和文全也成了牙柳村小学学生们上午上课之前谈论的话题,要知道在那时候还没有低年级的学生敢跟高年级的学生打架。在很多人眼里,高年级的学生肯定比低年级的强悍,低年级的学生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不过从他俩开始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