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柳族谱》不夜猫

4、第四章 无休止的争吵

　　(1)
　　晚上文磊和文全放了学一块回家，刚走到文全家附近就看到很多人正围在那。文全心里一惊，心想肯定又是自己家出事了，他刚走到家门口一个邻居像是看热闹的喊：“文全，快回家看看吧，你爸妈又打起来了！”
　　文全刚跑进院子，一把扫帚飞了过来，还好他反映的快扫帚擦着他的头发从头顶飞了过去。家里又乱成了一团，不停的有东西从屋里飞出来，锅碗瓢盆伴随着当啷的响声在他脚下滚落。文全跑到门前，看见父母正扭打在一起，柳德平顺手拿起一个水瓢朝兰香头上招呼，兰香也毫不示弱乱起一个马扎就吵柳德平身上砸去。文全站在门口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又阻止不了父母。以前父母打架的时候，文全还会大着胆子劝一下，结果父母不但没停下反而连他一块打。
　　“你他娘的就知道到处晃悠，整天就不会干点正事，老子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柳德平用水瓢指着兰香说。
　　兰香哭着骂道：“你除了喝酒睡觉之外有什么本事，还有脸说我。”
　　“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过了，是吧，今天我非收拾收拾你不可！”柳德平剧烈的喘着气，抡起水瓢朝兰香砸去，两口子又打了起来。
　　屋里父母激战正酣，外面一堆人围着看热闹，文全觉得很难受，扭头跑出了院子。文磊担心文全，站在院子外面等着，看到文全跑了出来就去追他。文全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停的跑，跑的自己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继续跑下去，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才在路边坐了下来。文磊的体力稍微比文全好点，不过为了追上文全也累的够呛。
　　“文全，你跑什么，没听见我叫你吗？”文磊喘着气坐在文全旁边说。
　　“你追我干什么，别理我！”文全的心情有些暴躁，语气很冲。
　　“你跑的那么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文磊仔细的看了看文全说，“你爸又打你了？”
　　“没有。”文全难过的说，“我根本就没敢进门。”
　　文磊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文全，只能陪着文全坐着。文磊知道文全心里不好受，父母整天没完没了的吵架、打架，换成他也不会觉得好受。不过文全也不全都是因为父母大家而难过，他是觉得父母整天这么闹被村民看笑话让他很丢脸。文全还是孩子，父母的事他阻止不了，但是也不希望别人因为父母打架而看不起自己。
　　天渐渐黑了，文磊和文全还是坐在路边。天气很冷，冷风像是万千细针般穿透两人的棉袄扎进皮肤，文磊和文全浑身已经冻僵了。文磊不停的搓着手，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他不像把文全一个人人在这，所以就算再冷也得陪着文全。
　　文全知道文磊怕冷，他推了推文磊说：“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文磊想了一会对文全说：“要不你到我家去吧。”
　　文全迟疑了一下，他现在确实没地方去，但又不想给文磊添麻烦。文磊站起来拉着文全说：“走吧，作业还没写呢。”文全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外面，只能跟着文磊回家。
　　两个人回到文磊家的时候，文磊的母亲王琴正在准备晚饭。文磊一进门喊道：“妈，我回来了。”
　　王琴在厨房答应了一声，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文全，文全有些局促的站在文磊家的客厅里，见王琴看自己，急忙叫了声“二婶”。
　　“妈，让文全今天晚上在咱们家吃饭吧。”文磊对自己的母亲说。
　　王琴知道文全父母的事，她也心疼文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王琴让文磊和文全赶紧写作业，她呆会就把饭做好了。文磊和文全到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文磊跟文全说：“今晚干脆你睡我们家算了。”
　　文全拘谨的说：“不行，我晚上还得回家去。”文全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他不想回家，哪一次父母打完架，家里不是一片狼藉。别说睡觉了，搞不好回家还得挨揍。
　　在厨房做饭的王琴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走了出来对文磊说：“今天你们‘睡通铺’吧，我多准备点饭，你把周围的其他孩子都叫过来。”
　　文磊听母亲这么说，高兴的说：“好，我们这就去叫其他人，文全咱们走。文全也不好意思拒绝，跟着文磊跑了出去。”
　　“睡通铺”是牙柳村的习俗，孩子在年纪小的时候偶尔会聚集到某一家人家里，一起吃饭然后挤在一个土炕上睡觉。以前文磊没上学之前，经常会到别人家去吃饭跟同龄的男孩挤在一起睡觉，不过上学后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文磊和文全到邻居家去敲门，邻居家的孩子似乎早已忘记了这样的习俗，要么说已经吃晚饭了要么说父母不让出门。两个人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最后一个人都没叫到。
　　回家的时候，文磊有点失落，文全在旁边说：“没关系，不还有我吗，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就在你们家睡。”
　　“真的，那咱们说定了。”文磊兴奋的说。
　　王琴看只有文磊和文全回来也没说什么，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来她也只是想让文全留下来而已。
　　文全和文磊一家人吃了晚饭，睡觉之前还看了会电视，快八点的时候两个人上床睡觉。王琴帮文磊和文全把床铺好，叮嘱他们早点睡觉，然后就走了出去。
　　文全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文磊的床太舒服了，不像自己家的木板床睡在上边硬邦邦的。他心想要是自己家也有这样一张床就好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是有估计自己在家也睡不踏实。文全又想起今天父母激烈交战的情景，忍不住用杯子蒙住了头。
　　“没睡着吧？”文磊在黑暗里对文全说。
　　文全把杯子拉下来说：“哪能这么快就睡着，我又不是神仙。”
　　“神仙睡觉吗？”文磊笑着说道。
　　“我又没见过神仙，怎么知道他们谁不睡觉。”文全说。
　　“我有时候弄不明白，我爷爷他们说有神仙，可是书上说地球上只有人，你说我应该相信谁？”文磊说着自己的疑问。
　　“看自己怎么想的呗，你愿意相信谁就相信谁。”文全不在意的说。
　　“哎，总觉得大人的话有时候并不可信。”文磊说。
　　“确实是，就像我爸妈，前几天我还看他们有说有笑的，今天一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文全还是说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上。
　　文磊知道文全在担心父母的事，他想起自己的父亲牙德兴睡觉前跟自己说的话，翻个身面向文全说：“别担心，我爸刚才跟你父母说了你在我们家，他们没说什么。”
　　“是啊，就算我不回家他们也不会管我。”文全也翻个身面对着文磊说，“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父母的孩子，他们总说我是捡的，平时也不怎么关心我。”
　　“别瞎想了，那都是大人编的瞎话，我爸妈以前还说我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我一开始也信了，后来仔细一想这地里只能长草长庄稼怎么可能真长出人来。”文磊给文全分析道。
　　“我想快点长大，这样父母就不会忽视我了，搞不好父母还得听我的。”文全咬了咬牙说。
　　“我们又不是庄稼一年熟两季，人可是一岁一岁长起来的。”文磊说。
　　“那你就不想快点长大，到时候让你父母都听你的？”文全问。
　　“长大肯定是要的，关键是我总觉得就算是我长大了，父母也不一个定听我的。”文磊若有所思的说。
　　“你怎么知道的？”文全有点不相信。
　　“你看咱们父母不就行了，他们算是长大了吧，但是你看我爸不是照样听我爷爷和奶奶的。”文磊实话实说道。
　　（2）
　　“你说的也对，算了，还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吧。”文全像是想通了似的，他知道自己一个九岁的孩子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家里人也不会注意他。就拿他的父母来说吧，估计现在吵累了直接就上床睡觉去了，根本就没想过出来找他。文全觉得自己像是垃圾一样被人倒进河里，随波逐流到任何一个地方，不会有人记起也不会有人怀念。
　　文磊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边听到父母还在他们屋里说话，放心的钻到了床底下。文全趴在床沿上小声说：“你干什么呢？”文全没回答，过了一会拿着一个袋子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文磊重新爬上床，打开手里的袋子，一股炒花生的味道在屋里蔓延开来。
　　“炒花生？”文全轻呼道。文磊怕被父母听见压低声音说：“小点声，这是我特意留出来的，你尝尝。”文全把手伸进袋子里拿了几颗放在嘴里嚼了嚼说，不太脆了，不过挺香的。文磊也尝了几颗，发现确实不脆了，他躺在床上说：“留了很长时间了，凑合着吃吧。”
　　“这花生谁炒的？”文全嘴里嚼着花生说。“我妈。”文磊说。
　　“你妈可真会做吃的，为什么我妈就什么都不会。”文全有些抱怨的说，他母亲兰香估计最擅长的不是做饭洗衣服，而是到别人家里去串门说闲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妈会别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文磊安慰文全说。文磊小时候说的这句话，以后倒成了真的，只不过文全的母亲兰香做会做的事有些上不了台面，文全知道之后更加不了解自己的母亲。不过现在文全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对自己的父母还是抱有期待。
　　文磊坐直身体，拿了一颗花生跑到空中，用嘴接住，略带炫耀的对文全说：“怎么样，厉害吧？”
　　文全不服气的说：“这有什么，看我的。”文全从袋子里拿出两颗花生，把花生抛到空中，不过他没能用嘴接住花生，两颗花生掉到了被子上。文全把花生捡起来说：“这不算，我再来一次。”
　　文磊之前只试过一颗一颗的扔，没试过两颗，他也拿了两颗花生朝空中一扔，迅速用嘴接住了。文磊像是获得巨大成功似的，嘴里含着花生说：“快看，两颗一块我也行。”
　　看文磊两颗也行，文全直接拿了三颗花生朝空中抛，不过三颗花生全都砸到了他脸上，没有一颗掉进嘴里。文全气急败坏的又往空中仍，他张开嘴去接花生，结果花生没接到，脑袋倒是撞到墙上。文全忍不住捂着脑袋喊：“疼死我了！”
　　牙德兴听见了文磊屋里的声音，忍不住问道：“文磊，你们干什么呢？”
　　文全刚想出声，文磊却捂住了嘴，文磊示意完全不要出声。王琴对自己的丈夫说：“别管他俩了，孩子聚到一块就喜欢闹腾。”
　　牙德兴头枕着胳膊说：“文全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父母整天闹腾，连口饭都吃不上，觉都睡不好。”
　　王琴同意的说：“是啊，文全还这么小，灯他长大了明白事了怎么面对全村的人。”王琴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文全早就已经明白了，只是文全不愿意说出来。因为自己的父母关系不和谐，文全早已经成了村里大人和孩子的笑柄，特别是孩子经常会跑到文全跟前嘲笑他。
　　牙德兴听了听文磊屋里的动静，对自己的老婆说：“其实刚才我没根文磊说实话。”
　　“怎么了？”王琴转过脸问自己的丈夫。
　　牙德兴说，我刚才去柳德平家的时候，兰香已经回娘家去了，柳德平喝醉了正躺在土炕上睡觉。
　　王琴有点不理解的说：“柳德平也不知道出来找孩子？”
　　牙德兴叹了口气说：“他们自己现在还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管孩子。我看这两天就让文全在咱们家吃饭睡觉吧，就算回家去也没人给做饭，睡觉也睡不踏实。”王琴说：“行，让文磊跟文全去说，他俩关系好容易沟通。”
　　文磊听到父母那边说话的声音停下，才把手从文全嘴上放下来，文全长舒了一口气说：“差点把我憋死。”两个人身上很冷，各自钻回被窝，文磊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文全则是把杯子卷在身上。
　　“今年这么冷，怎么还不下雪？”文全在被窝里问文磊。
　　“不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下雪了，今年有些奇怪。”文磊问，“你惦记下雪干什么？”
　　“总感觉要是不下雪就不像是冬天，下了雪之后离过年就不远了，过年就可以放假了。”
　　“你别忘了，在放假之前还有考试。”文磊提醒文全。
　　“哎，我都把考试忘了，要是不考试多好。”文全平时也不是不努力，但是一到考试就紧张，有时候明明会的题也做不出来。
　　“估计没人愿意考试，不过不愿意不代表就能不考。”文磊翻身背对着文全说，“太困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