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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低三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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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柳浩生站在牙浩国的家门口,踟蹰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后来想了想,觉得儿媳妇在家也没什么事干,既然她想去果园干活,也是件好事。柳浩生想明白之后,没有立刻去去找牙浩国,他知道牙浩国刚当上村长,这两天家里肯定人特别多,他故意等了一段时间才来找牙浩国。说实话柳浩生本来就看不惯牙浩国,更加不想求他,不过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再不说就会错过今年的果树剪枝,家里又会损失一笔收入。柳浩生朝巷子里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然后走进了牙浩国家里。
柳浩生刚走进牙浩国家里就后悔了,本来他以为这个时间牙浩国家里应该没人,但是刚迈进院里就听见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柳浩生想退回去,不过牙浩国已经看见了他。“浩生,进来啊,站在外面干什么?”牙浩国从屋里站起来招呼柳浩生。柳浩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开,只好走进了牙浩国家里。
柳浩生进屋之后,在牙浩国家客厅里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柳浩生看了一眼,还真是巧都是村委会里负责果园的人。这些人都是比他辈分低的人,年纪最大的那个还得交他一声二叔,柳浩生觉得在小辈面前不能丢了面子,大马金刀的在牙浩国身边坐下。
“浩生,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量果园冬季剪枝的事,你也来谈谈看法。”牙浩国对柳浩生说。柳浩生没什么看法,自从他懂事起,哪一年的冬季剪枝不都是按照祖辈上的方法来施行的,他说了也没什么用。柳浩生掏出口袋里的烟叶,撕下一张卷烟纸说:“大哥,这事你来主持就行了。”柳浩生说的客气,但语气却透着不满。
村委会的人商量了一会就散了,只剩下牙浩国和柳浩生两个人。柳浩生把卷好的烟递给牙浩国一根,牙浩国帮两个人都点上,两个人默默的抽了一会烟。柳浩生正琢磨着怎么跟牙浩国开口,要是就这么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
“今年的冬季剪枝,我们还是每一家抽调两个人,你看怎么样?”牙浩国问柳浩生。
柳浩生“嗯”了一声,他关心的不是这个。牙浩国看明白了柳浩生的顾虑,他知道柳浩生没事不会主动跑到他家里来。
“今年你们家让兰香和弟妹去吧,你看这么安排行吗?”牙浩国说道。
柳浩生没想到牙浩国主动提出来,连忙点头说:“好,好,让大哥操心了。”牙浩国摆摆手说:“哪里,都是自己人,别说两家话。”柳浩生倒不认为牙浩国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不过事办成了就行。
“浩生啊,自从村民选举之后,咱们俩也没碰过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每天都不怎么见你去村委开会。”牙浩国语重心长的说。
一看牙浩国端起村长的架子,柳浩生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觉得牙浩国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柳浩生这段时间哪也没去,一直躲在家里喝闷酒,喝完酒就躺着睡觉,如果不是事情着急,估计还得喝。
“这两天家里事多,明天我就去村委转转。”柳浩生不想让牙浩国知道自己输得有多狼狈,只能随便找个理由蒙混过关。
牙浩国也不好追问太多,想起前段时间村里有人说路过变电室的时候,看到变电室冒火星,于是对柳浩生说:“你呆会回去跟德平说一声,赶紧去变电室看看,那边的线路可能有些问题,别耽误村民用电。”
“哎,好,那大哥,我走了。”柳浩生站起来告辞,牙浩国也站起来,他把柳浩生送到门口。柳浩生看牙浩国回去了,忍不住骂了句:“就知道装模作样!”柳浩生现在觉得自己和家里人都成了牙浩国的工具了,今天让干点这个明天让干点那个,什么都得听牙浩国的。
柳浩生的儿子柳德平是村里的电工,柳德平这个电工当的可是逍遥自在,平时根本不见人,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柳德平能当上电工也是柳浩生给争取来的,实际上他对电路知识一点都不懂,变电室跳闸了,他都不敢去合上。牙浩国总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学点手艺,柳浩生去千方百计的想把家里人塞进村委会里。
柳浩生往家里边走着,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想起自己事事都得听牙浩国的,他就觉得心里郁闷。今天他也亲眼看见牙浩国威风八面的样子,牙浩国对自己的颐指气使更加坚定了他当村长的念头。他开始在心底盘算着,怎么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回到家之后,柳浩生直接去了儿子柳德平那边。因为没分家一大家人都住在一块,柳浩生把大房留给儿子结婚,自己和老婆住在旁边的平房里。柳浩生在门口喊了半天,也不见柳德平出来,他打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家里好像没人。
柳浩生很少到儿子这边来,每次来不是碰见两口子打架就是摔东西。他开始的时候还会劝两句,儿子和媳妇倒也听,不过现在的情况愈演愈烈,他说了也是白说。柳浩生对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挺头疼的,现在整个牙柳村的人都知道儿子和儿媳妇经常打架。说白了,别人想不知道都难,小两口每次打架都是惊天动地,村头和村委的住户都能听得到。有时候会有人来劝架,不过柳德平和兰香打架可是往死里掐,动不动就拎菜刀,后来谁都不敢过来劝了。
柳浩生走进屋里,隐约听到有打呼的声音,他朝土炕上瞅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土炕上的饭桌还没收拾,柳德平穿着秋裤四仰八叉的睡着,一点都没听见自己的父亲已经走到跟前了。
柳浩生怎么都没想到柳德平大白天还躺在炕上睡觉,气的捡起地上的脱鞋,猛地朝柳德平拍去。柳德平长的很胖,塑料拖鞋拍在身上,发出很大的响声。柳德平没被疼醒,反而被响声吵醒了,他正做着白日梦,突然听见有人朝他开抢,猛的抱起头在土炕上缩成一团。
“你他娘的还给我睡,给我起来!”柳浩生又用脱鞋狠狠的拍了柳德平一下,柳德平这才松开手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德平一下子从土炕上做起来,两只睡眼怒视着自己的父亲说:“爹,你这是在干什么!”
柳浩生看儿子还没清醒,举起手里的拖鞋又要打,不过柳德平却退到了柳浩生手够不到的地方。柳德平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且还对自己非打即骂。
柳浩生看自己的儿子是想不明白了,大声呵斥道:“你看看才几点就躺在家里睡觉。”
柳德平真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北极星挂钟,傻乎乎的说:“下午两点啊。”
柳浩生快被自己的儿子气死了,抡起拖鞋直接朝柳德平砸了过去:“你他娘的还知道是下午两点,大白天你不去村委办公室呆着,反而在家里睡觉!”
柳德平终于想明白自己的父亲生气的理由,懒洋洋的说:“我还以为怎么了,村委办公室又没什么事,在那干坐着还不如回家睡会觉。”柳德平感觉还没睡够,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说你夏天睡,冬天也睡,白天睡,晚上也睡,整天除了吃就睡,都快成猪圈里的猪了。”柳浩生知道自己的儿子就这副德行,改是改不过来了。他喘着气说:“赶紧把衣服穿上到村里的变电室去看看,听说那边出了问题。”
“那么多人凭什么让我看。”李德平找着裤子说,“他都忘了自己是村里的电工了。”
柳浩生看柳德平拖拖拉拉的,催促道:“你快点行不行,要是让别人看见你大白天呆在家里,你这电工的职务肯定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电工,爹,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想到果园里去干活。你看这几年在果园干活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的。”柳德平说道。
柳浩生指着柳德平说:“你连个电工都当不好,还想去果园干活,你知道果树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吗?电工的活又不累,还属于村委会管辖,怎么说也算是份正经职业,你就老实干着吧!”柳浩生最后又加了一句,“你倒是快点穿啊!”
柳德平不情愿的穿上裤子,在客厅里找到鞋穿上,刚想往门外走却被自己的父亲叫住。柳浩生背着手走到柳德平身边说:“我跟牙浩国说了,今年剪枝让你娘和兰香去,让兰香听着点村委会的广播,别耽误了时间。”
(2)
柳德平一听来了精神,大喊一声:“真的?”他本以为自己的父亲不会帮忙去问,没想到现在已经把事办成了。柳德平还想详细问问,不过柳浩生却催促他赶紧出去,柳德平怕父亲再骂自己只能提着裤子跑了出去。柳德平本来是想先把这事告诉自己的老婆兰香,不过在村里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兰香的人影,只能先去变电室看看。
变电室在刚进村的河边,柳德平不经常来,差点都忘了在哪了。柳德平掏出钥匙打开变电室的门走了进去,变电室里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墙上红色斑点闪耀。他拿着钥匙刚打开配电柜,手刚触到配电柜上的锁就被电了一下。柳德平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上隐隐还有些酥麻,他赶紧从变电室里跑了出来。其实刚才的电流多大,但是柳德平却是真害怕了,他看见画在墙上提示危险的骷髅头,心有余悸。柳德平小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村里有个人因为触电而死,所以到现在在家里都不敢换灯泡。
被电了之后,柳德平是不敢再进去了,蹲在变电室外面抽烟。烟是没少抽,办法却一个没想出来。一想起刚才被电的感觉,柳德平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觉得电工这份差事实在是太危险了,自己一定得摆脱掉,否则总有一天会被电死。柳德平正发愁,恰巧看见住自己前屋的“土匪”从这边经过。“土匪”是这个人外号,具体叫什么名柳德平是不知道。在牙柳村大部分人都有外号,大家对外号的熟知程度都已经到忘记他人的本名。这个叫“土匪”的男村民,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特别像打家劫舍的土匪,外号由此而来。
“哎,‘土匪,’干什么去?”柳德平拦住“土匪”说。
土匪虽然知道别人私底下叫他什么,但是听到别人叫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土匪也是柳姓家族的人,知道柳德平是柳浩生的儿子,也不好意思跟柳德平吵。
“刚从地里回来,怎么了。”“土匪”说话的时候都没正眼瞧柳德平。柳德平的名声在村里极臭,就算是柳姓家族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他,不过柳德平向来自我感觉良好,一点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给我干点活,怎么样?”柳德平的话里没有一点求人的语气,倒像是在命令“土匪”。
“什么活?”“土匪”看在柳浩生的面子上不好意思不帮忙。
“给我开一下变电室的门。”柳德平说。
“土匪”瞅了柳德平一眼说:“你不是有手吗,自己不能开?”
柳德平撒谎道:“我手撞门上了,现在疼得厉害,村长又怕耽误村名用电,我这是忍着疼过来的。”
“土匪”看了看柳德平的手,心想不是手撞门上了,是脑袋撞门上了。不过柳德平把牙浩国搬了出来,“土匪”也不好意思拒绝,叹了口气说:“要是给我,我去开。”柳德平听“土匪”答应了,急忙把钥匙递了过去。
两个人走进变电室,柳德平缩头缩脑的躲在“土匪”后面,“土匪”转过头对柳德平说:“你干什么,前面又没有机枪大炮!”柳德平没说话傻笑了几声,他心想呆会你就知道厉害了。“土匪”看着柳德平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他听着电柜里发出的嗡嗡声,害怕呆会一打开就会爆炸。
柳德平看着“土匪”伸手去开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土匪”肯定也会被电着。柳德平觉得自己被电到了,如果别人不被电到心里就会很不舒服,他已经准备好了等“土匪”电着之后笑话“土匪”一番。可惜让柳德平失望了,“土匪”很顺利的打开了配电柜的锁,并没有被电着。
“好了,打开了,没我什么事了吧。”“土匪”转过身对柳德平说。李德平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土匪”感觉柳德平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不过柳德平立即摇头说:“没事,没事。”
柳德平得寸进尺的说:“你看看配电柜里的线路有没有问题,有问题跟我说说。”
“土匪”瞪着眼睛对柳德平说:“你是电工,我又不是电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家里还有事。”“土匪”转身走出了变电室,变电室里又只剩下柳德平一个人。柳德平看“土匪”走远了,叫嚷道:“让你干点活是看得起你,我难道还不如你!”
柳德平守着配电柜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问题,他觉得既然自己看不出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他伸手准备把配电柜的门关上,手刚触到配电柜的门,全身又是一阵电流通过。柳德平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又从变电室里跑了出来。这次手上的酥麻感更明显,他甩着手想,真实邪了门了,刚才“土匪”开门就没事,他开门就被电着。柳德平朝变电室的门猛踢了几脚发泄自己的愤恨,连门都没锁就回家去了。
白天村里大部分人都下地干活,没什么人用电倒也没什么事。柳德平本来就没把变电室的事放在心上,等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彻底给忘了。柳德平的老婆兰香在外面串门子到了晚上才回来,柳德平很不满不过也知道管不住自己的老婆。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浩生还问柳德平变电室的事,不过柳德平说没什么问题,柳浩生也就没再问。柳浩生也不想管村里的事,他内心里反而希望村里有事,不过又怕自己家里的人摊上事,到时候影响他在村里的威望就坏了。
晚上刚回到家里,兰香又跟柳德平提起去果园干活的事,柳德平因为兰香在外面闲逛了一整天有些生气,不想告诉兰香。刚才柳德平在父母那边酒没喝够,回到家就到处找酒,不过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哎,我上次喝剩下的那半瓶酒呢?”柳德平朝里屋里的兰香喊道。
兰香报复性的说:“不知道,你自己找吧。”
柳德平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兰香看柳德平在屋里瞎找心想,找得到才怪。柳德平看兰香在看自己,知道酒肯定被她藏起来了,走进里屋说:“我的酒呢?”
“你的酒我怎么会知道,自己搁哪了都忘了还在怪我。”兰香说着就要往外走,柳德平在后面说:“你不是想去果园干活吗,这两天注意听着点广播,别错过了。”
兰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明白之后跑到客厅,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瓶酒,拧开酒瓶说:“你不早说,来我陪你喝两杯。”
文全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不过两只耳朵却在听着父母的对话,他本来以为父母又要打起来,随时抓着作业本往外跑。不过现在父母突然变得这么亲热,他倒有些接受不了,看来文磊说的对,大人的事还真是不好明白。文全翻了一页书,正准备继续写,家里却突然停电了。
(3)
“啊!”文全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听柳德平呵斥道,你鬼叫什么,只不过是停电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文全特怕黑,要是没人陪着晚上都不敢出去上厕所,因此突然停电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柳德平的酒没怎么喝,突然停电让他很郁闷,不过他心想不好,肯定是变电室出事了。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摸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就听见不少人进了院子。柳浩生看见停电了,立马就从屋里出来了,刚好遇见牙浩国领着几个人走进来。
牙浩国问柳浩生:“怎么突然停电了,德平在家吗?”
柳浩生知道停电的事更自己的儿子柳德平脱不了干系,在牙浩国进屋之前,扯着嗓子喊道:“德平,德平!”
柳德平赶紧让兰香把酒收了,穿上鞋跑了出去。牙浩国严肃的问柳德平:“德平,为什么突然停电了?”
“大伯,我也不知道啊。”柳德平装傻道。
柳浩生想给自己的儿子开脱,故意说道:“你今天下午不是去变电室看过了吗?”
“是啊,我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啊。”柳德平辩解道。柳浩生父子一唱一和的,说的跟真的一样,不过牙浩国却不信这一套,作为村长他什么事都喜欢亲历亲为。
“德平,带上工具和钥匙跟我们去一趟。”牙浩国说道。柳德平回到屋里找到钥匙,不过工具很长时间没用了,现在又看不见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只能找了只电笔就跑了出去。
巷子里站满了很多村名,这也是牙柳村的一大习惯,一旦停电之后,几乎每家的男人都会跑出来看看屋前屋后有没有电,以此来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家停电了。牙浩国边走边跟村里人说不用着急,他会处理好,柳德平感觉自己像是罪人一样跟在牙浩国后面。
文全的作业还剩了一大半,现在没灯写不了可把他急坏了。他问坐在里屋的兰香说:“妈,咱们家有蜡烛吗?”兰香没工夫搭理文全,说了句“没有”,就跑出去看热闹了。兰香这个人就喜欢凑热闹,不管人家是结婚还是发丧,只要是人多的地方肯定少不了她。
文全坐在桌子旁,喊了好几声“妈”没人答应,心里有点害怕。虽然屋前屋后不少人,但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文全坐在板凳上不敢动,感觉这样能稍微安全一点。家里本来有手电筒,不过前几天父母打架的时候摔坏了,一直就没买新的。
“文全,文全!”文全听见后窗有人喊自己,文全爬到窗台上往外看,他看到文磊正拿着手电筒站在外面。
“文磊,我在家。”文全看到文磊之后总算是安心了点,他打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
“你家怎么一点光都没有?”文磊问道。
“我们家没蜡烛了,手电筒也坏了。”文全难为情的说。
文磊笑着说:“你作业写完了没有,要是没写完到我家来写吧,我们家有很多蜡烛。”文全正愁没地方写作业,听了文磊的话使劲的点了点头说:“你等我一会,我这就出去。”文全把窗户关上,抓起桌子上的书本跑了出去。文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巷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看样子这一停电造成了很多人的不便。
文全跑到屋后跟文磊汇合,两个人朝文磊家走去。文磊把手电筒当成光剑一样挥舞着,光柱像是刀一样切割开黑暗照亮前面的路。文全也想玩一下,他晃了晃文磊说:“给我玩一下。”
文磊回过头来的时候,文全却的“哇”一声叫了起来。原来文磊想跟文全开个玩笑,故意把手电筒抵在下巴上,猛的看上去还真的挺吓人。文磊看文全那么害怕,乐的捧腹大笑,文全脸上有点挂不住,气鼓鼓的说:“算了,我不去你家写作业了。”
文磊一看文全生气了,赶紧拉住文全,把手电筒塞到文全手里说:“我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好了,给你玩吧。”文全也不是真的生文磊的气,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特别胆小,这样会很没面子。
文全到文磊家的时候,只有文磊的母亲王琴在家,王琴正在客厅的桌子上点蜡烛。她看见文全来了,招呼文全过去。文全走到王琴面前,羞涩的叫了声:“婶婶。”王琴笑了笑在桌子上又点了几根蜡烛,整个客厅被抓光照的很亮,感觉像没停电一样。
“好了,你们下作业吧,小心别把蜡烛打翻。”王琴嘱咐了两个孩子一声就走开了。
文全朝里屋看了一眼对文磊说:“我在这,你妈不会觉得烦吧?”
文磊把课本摆在桌子上说:“不会,还是我妈让我叫你过来的。”文磊说的是实话,刚才停电之后,文磊告诉王琴想找文全过来写作业,王琴知道文全家里的情况,爽快的答应了。
文全翻开自己的作业本,找到刚才做的习题,验算了半天也没做出来。他问文磊:“你写了多少了?”
文磊抬起头看着文全说:“语文还剩一点,你呢?”
文全摸了摸头说:“我语文写完了,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文磊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不想给文全抄,只是觉得文全总是抄作业不太好。文全看文磊有些为难,失落的说:“算了,还是我自己算吧。”
文磊怕文全不高兴,从书包里找出数学作业本递给文全说:“我做的不一定对,你刚好帮我检查一下。”文全接过文磊的作业,直接抄了起来,他不太愿意动脑。文磊的数学很棒,文全相信文磊做的都是对的,就算错了也没关系。
牙浩国领着一群人走到变电室的门口,指着变电室的大门说:“这是怎么回事!”
柳德平看见变电室的门开着,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下午走的时候竟然忘了锁门,这下可麻烦大了。牙浩国没等柳德平解释就走进了变电室,等看到变电室里的配电柜的时候,柳德平的魂都给吓飞了。所有人的手电筒现在都照着配电柜,而配电柜却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整个变电室里充斥着胶皮烧焦的味道。
牙浩国这下可真的忍不住了,他指着还冒着烟的配电柜对柳德平说:“德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随着牙浩国的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柳德平,柳德平本来就已经吓得满头大汗,现在更加不知所措。
“这个、、、、、、这个、、、、、、”柳德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今天下午来的时候,仓促的看了一眼就走了,大门没锁,配电柜也没锁。如果把实话说出来,肯定得挨批评搞不好还得赔偿损失,但是不说实话他一时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柳浩生急的差点就要抽柳德平了,他倒是不怕赔偿而是觉得儿子让牙浩国抓住了把柄,以后他在牙浩国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跟着来的人中,有人对牙浩国说:“村长,配电柜都烧成这样了,看样子我们是修补好了。”
这人一说,很多人都跟着附和,还有人说,幸亏配电室这边没什么可燃物,否则引起大火造成的损失更大。虽然大家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在柳浩生听来却是火上浇油,现在他跟儿子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帮人还在那说风凉话。最让柳浩生生气的是,这些人当中还有几个是柳姓家族的人。
柳德平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理由替自己开脱,变电室的门没锁,配电柜又烧成这样,他说百口莫辩。不过他父亲柳浩国可不会这么坐以待毙,柳浩国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给自己儿子说话,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肯定是有人趁着变电室的门没关跑进来搞破坏,德平下午来检查过,配电柜没有任何问题。是不是,德平?”柳浩生提示自己的儿子说。
“是,是,我下午来的时候配电柜一点问题都没有,肯定是有人搞破坏,绝对的!”柳德平肯定的说。
牙浩国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骗过去,他拿着手电筒朝四周照了一下说:“人呢,我怎么没看见?”
(4)
柳浩生撇撇嘴说:“大哥,要是有人毁坏东西,还能等着你来抓?”
其他人都忍不住点点头,柳浩生说的合情合理,如果真有人趁机搞破坏,确实不可能还呆在这。牙浩国知道柳浩生在给自己儿子找理由,他刚才的意思并不是说搞破坏的人还在这,只是想从柳德平那边得到合理的解释。
柳浩生用踩了一脚发愣的柳德平,柳德平脚下一疼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柳德平兴奋的喊道:“我知道是谁了。”
柳浩生看儿子终于开窍了,没等牙浩国开口,抢先问道:“你看见有谁在这转悠来着?”
“是‘土匪’,今天他下地回来,我找他帮忙来着。柳德平终于找到了替死鬼,‘土匪’帮了他,他现在却恩将仇报。牙浩国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土匪’,后来才明白是柳姓家族一个人的外号。”
牙浩国不相信这是人为造成的,他怀疑的问柳德平说:“除了你今天还有比人进过变电室?”
“除了我今天就‘土匪’一个人来过,本来我想仔细检查一下,让土匪帮我看一下门,结果他也没跟我说一声就跑了。我在村委会找了一下都没找到工具,后来跑回家找,正找着就没电了。”柳德平说的特别诚恳,差点连他自己都相信了。柳德平觉得反正已经把所有罪过都推给“土匪”了,不妨做的在彻底一点,反正现在村里也没电想把“土匪”找来几乎不可能,再说他也不信牙浩国真的想这么做。
“那就肯定是‘土匪’没错,他以前也有破坏公物的恶习。”柳浩生对“土匪”根本就不了解,不过现在也极力给“土匪”抹黑。
有人对牙浩国说:“村长,要不把‘土匪’找来问问?”
柳浩生和柳德平听了那人的话,暗想真是多嘴,两个人胆战心惊的听着牙浩国的回答。黑暗里看不到牙浩国的表情到底是怎样的,牙浩国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现在这么晚,又没有电怎么找人。再说了问题已经发生了,还是想办法解决吧。”
柳浩生知道牙浩国不想为难柳德平,但是他得给在场的人表示一下态度,他拍了柳德平一把说:“德平,这事终归是你的过错,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柳德平跟自己的父亲心领神会,赶紧赔礼道:“大伯,这事是我不对,是我没把工作做好。”
柳浩生见牙浩国想说话,怕牙浩国把话说死了,又对柳德平说:“你以为道歉就算了?”
柳德平恍然大悟的说:“我愿意赔偿,不过现在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
柳德平承认错误的态度这么好,牙浩国也不好意思再说骂柳德平,本来他也没有处罚柳德平的意思。牙浩国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明天到镇上找人来维修,钱村里出。”他又对在一旁冒冷汗的柳德平说:“这事也不能怪你,电线已经开始老化了,早就应该换了。”
柳德平知道自己没什么事了,心里一阵狂喜,不过表面还得装作很内疚的样子。还好周围很黑,他不用费心控制自己的表情,否则别人肯定会怀疑他所说的话。
牙浩国又看了一眼配电柜,挥了挥手对所有人说:“行了,今天晚上是没辙了,回去的时候跟自己周围的人说一声,比让村民们等了。”
还好天气冷,柳德平回去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回到家里了,否则被人追问怎么回事,柳德平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柳浩国一路上都没说话,牙浩国今天没处罚柳德平,让柳浩国觉得自己又欠了牙浩国一个人情。柳浩生千方百计的在村里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声誉,自己的儿子却总是给自己添麻烦,他以后在牙浩国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柳浩国回到自家的院子里,把门一关,指着柳德平骂道:“你说实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德平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刚松了口气,却被自己的父亲骂懵了,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这事也确实不能怪柳德平,他对电路知识一窍不通,根本就看不出毛病,再加上被电了两次根本就没心思检查。
“让你平时小心谨慎点你不听,现在好了被人逮个正着,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柳浩生因为生气,心脏跳动过快,感觉胸口有些气闷。
“爹,村长都没说什么,你何必这么生气,等找人来修好不就行了。”柳德平完全没有估计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觉得修好就没事了。不过柳浩国头脑可没那么简单,他知道以镇上维修人员的速度,估计好几天都修不好,村里这么多年没有一次停电这么长时间,到时候村民们肯定都会追问这是谁的问题。牙浩国没处罚柳德平,村民们会觉得牙浩国有容人之量,但是所有人都会认为停电是柳德平的过错,到时候柳浩国在村里的名声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明天你去镇上找人来修,人家修的时候你必须在跟前,听见了没有!”柳浩生嘱咐自己的儿子。
“我又不会修,站在旁边不是添乱吗?”柳德平咕哝道。
“哎!”柳浩国看自己的儿子一点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叹了口气回自己屋里去了。
文全抄完了文磊的数学作业,把作业本还给文磊,两个人借着烛光复预习明天的功课。文磊和文全经常在一块写作业和预习功课,他们喜欢互相比赛,看谁的速度快。比赛的结果往往是呈现一面倒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文磊赢,不过文全从不生气输给文磊。两个人正在背诵课文,文磊的父亲牙德兴从外面走进来,文全从凳子上站起来叫了一声:“二叔!牙德兴答应了一声,走进了里屋。”
王琴看丈夫回来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突然停电?”
牙德兴看了看客厅里的文全说道:“配电柜烧了,估计一时半会来不了电了。”
“那么严重?”王琴问。
“我没去看,不过看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挺严重。家里的蜡烛还有吧,这两天晚上得点蜡烛了。”牙德兴说。
“蜡烛还有,上一年过年的时候还剩了不少。”王琴说。现在村里没什么人会准备蜡烛,大部分人觉得电力如此方便根本就不用担心照明问题,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会出现突发状况。
“才刚停了一晚上电,村里人就有点受不了了,真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牙德兴略发感慨的说。
(5)
“没办法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有电的日子,一下子没电了难免会接受不了,等电来了就好了。”王琴理解的说。
文磊和文全比赛预习功课,一口气预习了好几课,直到烛泪在蜡台上堆满才停下。文磊捏了一点烛泪,用拇指和食指揉捏着,感觉特别有意思。文全看文磊玩,也跟着用手接烛泪,结果被烛泪烫的龇牙咧嘴。烛泪冷却凝结的速度特别快,几乎是刚在手上捏了几下就凝固了,只要轻轻一推就会从手指上褪下来。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文磊小声跟文全说,文全聚精会神的听着。文磊接着说,我们把流下来的蜡再捏成蜡烛就能重新用了。
“能行吗,要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岂不是一跟蜡烛会永远用不完?”文全有些不相信的说。
文磊没法回答文全的问题,比起空谈他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文磊从自己的衣服上抽了一根粗线,用收集到的蜡一层层裹住粗线,在蜡没冷却之前捏成圆柱形。虽然文磊捏的形状不太规则,但是总算还像跟小巧的蜡烛。文磊拿着自己的小蜡烛在桌子上的蜡烛上点燃,紧张的盯着小蜡烛上的火焰,火焰没有熄灭而是持续的燃烧着。如果文磊不是怕父母看见自己玩火,一定会等到蜡烛自然灭掉。
时间太晚了,文全知道自己得回家了,不过他又不敢自己回去,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文全又等了一会,也没听见自己的父母来找自己,只能跟文磊说要回家。文磊知道到了睡觉时间,也不留文全拿起手电筒说要送文全回去。
王琴在里屋听见文全要走,对牙德兴说:“天太晚了,你去把文全送回去,文磊一个人我不放心。”牙德兴答应一声,拿起手电筒去送文全。牙德兴和文磊把文全送到他家门口就走了,文全趴在门口听了半天没什么动静,打开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因为没有电家里黑灯瞎火的,文全打开正屋的门穿过客厅直接走回了自己屋里。晚上屋里很安静,他能听见父母此起彼伏的鼾声,知道父母已经睡了,他自己也赶紧爬上床去睡觉。文全躺在木板钉成的床上不敢翻身,一翻身木板床就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文全的父亲柳德平觉得盘一个土炕太费劲,就随便找了点废弃木板订了这么一张床。一般人家里那时候都在睡土炕,文全告诉别人自己在家睡床,其他同学还很羡慕他。
柳浩生估计的不错,配电柜花了很长时间才维修好。村里一连停了好几天电,村民们都是怨声载道。牙柳村的消息传播十分迅速,几乎是一晚上所有人都知道配电柜的损坏是柳德平的过失,柳德平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柳浩生见了村里人就解释,柳姓家族的人因为敬重他还能听他解释,牙姓家族的人根本就不信他们。柳德平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谁都知道他好吃懒做,现在又多了一条罪名。
停电的这段时间,柳德平才是真的不好过。他想将功补过帮助镇上的人维修,可是又什么都不懂,镇上的人起初还会让他帮忙递个东西,后来干脆就把他晾在一边。如果只是这样还稍微好点,关键是这几天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跟他说话,就算是在路上遇上了顶多鄙视的看他两眼。柳德平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就不出门,整天躺在土炕上睡大觉。对他来说,出了事就躲,躲不了就逃,逃不了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