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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村长的忧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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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到了一年一度收苹果的时间,牙浩国有些犯愁,今年苹果园的收成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更让他为难的是今年参与摘苹果的村民明显减少了。往年收苹果是村里的大事,村民们都抢着要参与,毕竟这是个挣钱的好机会,不过随着挣钱机会的增多,人们也就对果园的活不热衷了。
镇上的化工厂和标牌厂因为业务增加一直在扩招,牙柳村的村民以及附近村子的村民都跑到两个工厂里干活。有些人为了到化工厂和标牌厂干活,自家的地都懒得种了,更何况到果园里干活。在工厂里干活挣得多,而且每个月给结工钱,在果园里干活村里钱给的少,而且得等苹果卖了之后再给钱,秋天干了活可能到了第二年春天才给钱,相比之下很多人都不愿再到果园干活。
牙浩国本想按照以前的计划,每家出两个人参与摘苹果,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本想强制执行计划,但遭到了村委会里其他人的强烈反对,村委会里很多人的家人也都在化工厂和标牌厂干活,水都不愿意因为果园的活而被工厂开除。化工厂和标牌场对工人的要求很严格,不允许工人随便矿工,一旦矿工不但拿不到钱还会被开除。对于那些好不容易挤进两个工厂干活的村民来说,当然得小心谨慎,避免矿工更不能被开除。
牙浩国点了支烟抽了一会,觉得老这么坐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他把烟撵灭关上村委会办公室的门回家去。现在是傍晚,村民家里大部分都在做饭,不过很多村民家屋顶的烟囱并没有冒烟,看样子是在工厂里干活还没回来。牙浩国不能埋怨村民去工厂干活,谁都想多挣的钱,再说村里一年四季就果园和地里这点活,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厌烦了。牙浩国想要带着村民致富,他致富的想法就是把果园治理好,但果园现在每年的收成都在减少,别说带领村民致富,能不能挣到钱还是个问题。
牙浩国走到两个儿子家门前的巷子,来回走了几次,最后还是走进了牙德胜家里。牙浩国刚推开院子的门,就听见牙德胜在里面喊道:“到这会了还没把饭做好,是不是想把老子饿死!”
文磊的大娘一边掉眼泪一边做饭,牙德胜骂道:“你还有脸哭,老子压了一天的面条累的跟头驴似的都没哭,你倒是先哭了起来。”
牙浩国听见牙德胜的叫骂声,本来想打开门出去,但又觉得看见了不劝架有些不合适。他故意喊了声:“德胜,在家吗?”
牙德胜正想继续骂,听见牙浩国的声音,指着文磊大娘咬着牙说:“等爹走了再说!”牙德胜在屋里回应道:“爹,我在呢,快进来吧。”文累的大娘怕牙浩国看见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也不敢出来招呼牙浩国,只能躲在厨房里。
牙浩国进门的时候朝厨房看了一眼,刚想说牙德胜几句,牙德胜就拉着他到客厅里说话。有时候牙浩国觉得自己的大儿子牙德胜和柳浩生家的柳德平有一拼,只不过文磊的大娘比兰香更逆来顺受,不会反抗牙德胜。
牙德胜对牙浩国说:“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牙浩国点了根烟说:“也没什么事,果园不是要摘苹果了吗,我来问问你媳妇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去果园摘两天苹果。”
牙德胜听说是去果园干活,有点不愿意的说:“最近来家里压面条的多,我们两口子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去果园里干活。”
牙浩国没想到牙德胜一口就拒绝了他,有点不高兴的说:“压面条又不急在这两天,我又没说让你们两口子都去,只是让你媳妇去。”牙德胜很会察言观色,看到牙浩国不高兴了,闭上嘴不说话。牙德胜知道自己不能违背自己的父亲,但他早就受不了父亲有事总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态度。本来牙德胜还指望着牙浩国当上村长之后,自己能从中捞些好处,结果好处没捞着,倒是摊上一大堆破事。
牙浩国看牙德胜低头不语,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他换了缓和的语气对牙德胜说:“今年果园的收成不好,加上村里人都跑到外面去干活,人手确实不够。”
牙德胜抬起头说:“现在果园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村里人已经不把果园当回事了,你就应该趁现在让我承包,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干。”
牙浩国看牙德胜又旧事重提,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果园是咱们村里的财产,不管收成怎么样,只要我当村长一天就不能让私人承包!”
可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帮我从中斡旋的,现在倒好我钱花了,力气也出了,却什么也没得到。牙德胜今天算是跟牙浩国杠上了,牙浩国允诺他很长时间了会给他承包果园的机会,现在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牙德胜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让你出点钱怎么了,你的钱不也是从村民身上挣得,身为牙柳村的人你难道就不应该给村里做点贡献!”牙浩国说。
“我的钱是自己凭力气挣得,再说了当村长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凭什么白白做贡献!”牙德胜嚷道。
“你、、、、、、”牙浩国无言以对,举起手就要拍桌子,他最近因为村里的事心情郁愤,现在全都发在自己儿子身上。
“爹,你别动怒,消消气。”文磊的大娘在厨房里听见两父子的喊了起来,跑进客厅说。
牙浩国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又瞪着眼看着牙德胜坐下来。文磊的大娘看牙浩国是真发火了,对牙浩国说:“爹,德胜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两天家里确实挺忙,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去果园干活。”
“要不是看在你媳妇的份上,我今天非教训一下你这个忤逆子!”牙浩国站起来对文磊的大娘说,“行了,你们吃饭吧,我走了!”
牙德胜在心里想,就算你教训我,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牙浩国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父亲,除非不得已他不会跟牙浩国翻脸。
文磊大娘把牙浩国送出门外,回到客厅对牙德胜说:“饭做好了,咱们吃饭吧。”
牙德胜有火没处发,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使劲摔在地上,杯子碎了一地,牙德胜指着自己的老婆说:“吃什么吃,老子哪还有心情吃饭!”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说饿了吗?”文磊的大娘哭着说。
“你他娘的刚才插什么嘴,谁他娘的让你插嘴的,你是闲老子不够烦是吧。”牙德胜又拿起一个杯子这次直接砸到了文磊大娘的脸上,文磊大娘捂着脸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你他娘的就知道哭,给我憋回去!”牙德胜骂道。
牙浩国并没有走远,他现在有点后悔去牙德胜家里,如果他不去文磊的大娘今天顶多挨两句骂。他现在对自己的大儿子是越来越没办法了,以前他说话牙德胜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听着人,现在牙德胜不但不听反而敢跟他顶嘴。牙浩国觉得这是自己造的孽,之前太放任牙德胜,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牙德兴一家正在吃饭,王琴听见牙德胜家里的打骂声,对牙德兴说:“你还是过去劝劝吧,大嫂整天挨打挺可怜的。”
牙德兴停下夹菜的筷子说:“叹了口气说,大哥两口子打架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你劝了今天明天怎么办。”牙德兴看文磊在看自己,对文磊说,“快点吃饭,吃完饭去写作业。”
文磊把手里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回屋里写作业去了。”
“去吧。”王琴对文磊说。
文磊刚回屋没多久,牙浩国推开院子的门走进了牙德兴家里。牙德兴夫妻俩正在谈论牙德胜家里的事,没听见牙浩国进来。牙浩国站在屋门外说:“你们吃饭呢?”
牙德兴赶紧把牙浩国让进来说:“爹,你也没吃饭吧,一块吃点吧。”
牙浩国说:“不用了,我找你们有点事。”
(2)
牙德兴放下手里的馒头说:“我吃饱了,咱们到里面说吧。牙浩国没说什么,先走进里面的屋里。”
王琴对牙德兴说:“我把饭给你盖锅里,待会你接着吃。”牙德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没耐心等着自己吃完饭的,只能先把事情谈完再接着吃饭。
牙浩国没到客厅里而是坐在牙德兴夫妻俩卧室的椅子上,等牙德兴进来之后,他问:“文磊没在家?”
“他吃饱了,在自己屋里写作业。”牙德兴坐在牙浩国旁边的椅子上说。
“别整天看书,把眼睛看坏了,让他多出去玩玩。”牙浩国说。牙德兴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关心起文磊来了,不过他知道牙浩国肯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个来的。
“最近家里事多不多?”牙浩国问。
“还行,地里的活快忙完了,过两天得浇地。”牙德兴说。牙浩国把刚才没抽完的半支烟点上,思量着到底要不要根牙德兴提去果园干活的事。牙德兴看牙浩国心事重重的样子,主动问道:“爹,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媳妇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去果园里摘两天苹果。”牙浩国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牙德兴。
牙德兴没有立刻回答牙浩国,这事他做不了主,得问王琴的意思。王琴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到了镇上的标牌厂工作,要是请假去果园干活,似乎有些不太合适。牙浩国也明白牙德兴的处境,牙德兴在家里赋闲两年多了,就靠着王琴在外面干活赚钱,要是王琴丢了标牌厂的工作家家里会变的很困难。
“爹,这事我跟王琴商量一下,要是她有时间就去果园帮两天忙。”牙德兴说。
经过刚才牙德胜两口子的事,牙浩国也不敢强求,在烟灰缸里磕了一下烟灰说:“商量好了早点告诉我,我好安排活。”
牙德兴试探着对牙浩国说:“爹,王琴说标牌厂最近又要招新工人,我想去标牌厂干活。”
“不行!”牙浩国断然否定道,你不能去标牌厂干活。
“可我在家里都闲了很长时间了,再说村里不是很多人都去那里干活,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标牌厂,去化工厂也行啊。”牙德兴说。
“化工厂和标牌厂你都不准去。”牙浩国决然的说。他不想让牙德兴去工厂干活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村里人都到镇上的工厂干活,现在村里的活都没见人干。王琴去标牌厂干活,他就不是很同意,但是因为牙德兴家里生活实在紧张,才松口答应的。牙浩国觉得自己身为村长就算村里的人都跑到工厂干活,他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去,至少这样他在批评别人的时候,别人没法抓到他的把柄。
牙德兴对于父亲的固执没有办法,他知道父亲把名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他去镇上的工厂里干活,村里人势必会效仿他,这样父亲根本就没法管理村子。不过他在家里闲的发慌,整天靠老婆养活自己也不是长久之计。
牙浩国知道牙德兴心里不舒服,对牙德兴说:“我知道你着急,你大姐说了,你大姐夫帮你在外地找了个活,这两天估计就能定下来。”
牙德兴内心里是不想再跑到外地去打工了,但他知道自己要是在本地干活,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在牙浩国的逻辑里,牙德兴在镇上给人干活,别人看见会让他丢面子,但是跑到外地去别人看不见也不知道牙德兴在干什么,反而会让他心里舒服些。
“那就麻烦我大姐夫了。”牙德兴勉强答应道。
牙浩国在牙德兴家里坐了一会之后起身离开,牙德兴把他送出院门,回来的时候,王琴已经重新把饭菜从锅里拿了出来。
“接着吃饭吧,饭菜还热乎着。”王琴对牙德兴说。
牙德兴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他对王琴说:“爹想让你跟工厂请两天假到果园里干活。”牙德兴看王琴面露难色,接着说,“你要是真请不了假就算了,我去跟爹说。”
“爹都亲自过来说了,我要是拒绝了,他肯定不高兴。”王琴说,“我还是请两天假吧。”王琴把馒头递给牙德兴,牙德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说:“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琴问。
“爹说大姐夫帮我在外地找了活,过段时间就让我去。”牙德兴看着自己老婆脸上的表情。
王琴高兴的说:“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我不想再跑到外地去了,家里有事也顾不上,再说我要是走了家里就剩你和文磊两个人,我不放心。”牙德兴说着自己的忧虑。
“不用担心我和文磊,以前你不在家我们不也挺好的吗,现在文磊长大了,学习用功又听话,你更不用担心。”王琴对牙德兴说。王琴知道自己丈夫这么长时间在家没什么正经事做,心里一直很烦躁,现在有了工作可干,不应该把他拴在家里。牙德兴毕竟还年轻,正式应该到外面闯一闯的时候,作为妻子王琴百分之百支持他。
牙德兴叹了口气说:“我有时候觉得爹不当这个村长,家里会少很多事,或许我也不用跑到外地去干活了。”
“你也别这么说,别人想到外面见识一下还没机会,你有这个机会一定得好好把握。”王琴鼓励牙德兴说。
文磊躲在门后面听着父母的谈话,他知道父亲又要出去打工,忍不住有些伤心。他出生不久父亲就外出打工了,直到前两年刚回来,没想到又要走了,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在文磊的内心里,他是渴望父亲陪伴在身边,不过他知道父亲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守在家里,他要尽早的学会独立。
(3)
王琴从家里找了一副单线手套,拿上去找文磊的大娘。王琴好不容易从标牌厂请了两天假,标牌厂管的特别严,要不是领导看王琴平时干活麻利,肯定不会允许她请假。文磊的大娘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两个人结伴去果园摘苹果。
果园里的人不多,来的基本都是些老人和找不着活干的妇女。牙浩国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划分干活的区域,不过现在每个区域里的人明显不均衡。王琴和文磊的大娘他们干活的区域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俩要干以前十几个人的活,为了尽快干完,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低头干活。
长在低处的苹果比较好摘,王琴和文磊的大娘不用费什么力气,不过长在高处的苹果摘起来就比较费劲。文磊的大娘个子矮,又比较胖,爬不到树上,所以高处的苹果都得王琴来摘。王琴站在树上,正要伸手去摘苹果,听见有人跟她说话。
“这不是王琴吗,你也来摘苹果啊。”兰香站在对面说,她身边站着柳立强。柳立强还是没有结婚,所以依然是村民嘴里的老光棍,不过最近他跟兰香走的挺近,这次也是一块来摘苹果。
王琴把手收回来,看着兰香和柳立强,她有点不明白柳立强这个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怎么会和兰香在一起。不过她还是礼貌的笑笑说说:“刚好闲着就来果园帮帮忙。”
兰香说:“你不是在标牌厂干活吗,怎么有时间跑到果园来干活。”
“这两天我刚好休息。”王琴不想说自己请了假,怕兰香到处去胡说,被厂里的其他人听见不好。
“休息,不会吧,标牌厂也有休息的时候?”兰香酸溜溜的说。她之前也想去标牌厂干活,可是标牌厂没收她,所以她特别嫉妒王琴。
“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需要休息。”王琴不想跟兰香聊下去了,兰香这人总喜欢挖苦人,好像王琴得罪了她似的。王琴从树上摘了一个苹果递给站在树下面的文磊大娘说:“嫂子,接着。”
兰香看王琴不理自己,小声咕哝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肯定是走后门进的标牌厂。在兰香看来自己哪一点都比王琴强,标牌厂不收自己反而收了王琴,肯定是王琴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兰香看王琴爬在树上摘苹果特别累,故意对柳立强说:“上面的苹果我够不着,你帮我摘去。”柳立强答应一声,听话的爬到树上去摘苹果。兰香朝王琴那边看了一眼,王琴正费力伸长手臂摘苹果,她心里有种得逞的快感。
“有些女人啊,到哪都有男人帮,可有些女人不被男人打就不错了。”兰香对树上的柳立强说,“你说是不是?”柳立强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不停的摘苹果。兰香这话是冲着文磊大娘说的,她看见文磊大娘脑袋上有淤青,料想肯定是在家里被牙德胜打得,所以想要借此嘲讽文磊的大娘一番。
文磊的大娘听了兰香的话,下意识的用手去遮自己脸上的淤青,兰香看了嚣张的笑着说:“文磊他大娘,我可不是说你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德胜是多好的男人啊,那么能挣钱。
王琴看文磊的大娘低着头不说话,对她说:“嫂子,咱们干活,别理她。”文磊的大娘抬起头看了王琴一眼说:“知道了。”
兰香看王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言自语道,有个男人帮着干活就是好,不用费什么劲,不像有些女人还得自己爬上爬下的。王琴知道兰香说的是自己,不过她知道兰香是故意挑起事端,因此没吭声。
王琴的退让没有让兰香适可而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兰香没话找话的对柳立强说:“柳立强,你说娶个女人是用来心疼的,还是用来打骂的?”
柳立强憨笑着说:“当然是心疼的。”
“就是说嘛,我真是同情某些女人的遭遇。”兰香说到某些女人的时候,降低语速提高音量,以确定能让对面的王琴和文磊的大娘听见。
“更可怜的是,有些女人嫁了没用的男人,自己反倒整天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兰香对柳立强说,“你说这样的女人是不是更可怜?”
柳立强摸着后脑勺应和道:“可怜,可怜。”
王琴听了兰香的话实在忍不住了,从苹果树上下来,站在兰香的对面说:“兰香,你说话注意点,别得寸进尺,嫁什么样的男人我愿意,我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家庭付出。”
“我又没说你,你生什么气,怎么,心虚了?”兰香挑衅的说。
“这里就咱们三个女人,你连挖苦带讽刺的谁听不出来。”王琴说,“我提醒你话别说的太多,事别做的太绝,自己家的男人怎么样自己最清楚。”王琴本不想揭别人的短,不过今天要为兰香破例一次,兰香这种人就不能太过放任。
兰香知道王琴的话是暗指自己家的男人也不怎么样,柳德平是什么货色村里人都知道,兰香自己更加清楚。兰香觉得王琴的话像是朝自己的脸上扇耳光,心里真是恨死那个总让自己丢脸的丈夫,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别人嘲笑就是因为丈夫太没用。
兰香朝身边的柳立强求救,但柳立强像快木头一样站在树上,兰香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朝王琴叫嚷道:“你、、、、、、你别以为自己比我强,不就是喜欢在背地里耍手段!”
面对兰香的污蔑,王琴没有动怒,平静的说:“我凭良心做事,随你怎么想。”王琴回头对文磊的大娘说:“嫂子,咱们继续摘苹果。”
兰香刚想走过去骂王琴,却听见文全在旁边喊:“妈!”兰香循着声音望去,看见文全和文磊正站在前面的果树下。
兰香忍住怒火,推了推还愣在树上的柳立强小声的说:“我儿子来了,你到别的树上摘去。”柳立强赶紧从树上跳下来,匆忙朝前面走去。看柳立强走远了,兰香朝文全喊道:“文全,你过来!”文全看了文磊一眼,朝自己的母亲走去,文磊也走到王琴身边。
王琴拍了拍文磊身上的灰尘说:“你怎么来了?”
文磊笑着说:“我来帮你摘苹果。”
文磊的大娘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爷爷告诉我的。”文磊对王琴说,“妈,你们摘下面的,我到树上去摘。”文磊把书包放在地上,抓住树枝爬到了树上,伸手摘下一个苹果递给树下的王琴。
“你慢点,别摔下来。”文磊大娘说。王琴笑着说:“嫂子,你不用担心他,他从小就跟着德兴学爬树,果树难不倒他。”
“那也得当心点,万一摔坏了怎么办?”文磊的大娘心疼文磊,不想让文磊伤着。文磊站在树上说:“大娘,你放心吧,我没事。”
兰香看文磊帮忙摘苹果,推着文全说:“你也爬到树上去帮我摘苹果。”
文全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兰香,兰香催促道:“快点爬上去啊!”没办法文全只能往树上爬,不过文全太过笨拙,折腾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妈,我爬不上去。”文全低着头说。兰香拍了文全脑袋一下说:“树这么矮,你怎么会怕不上去,再给我爬!”兰香看文磊站在树上帮网秦摘苹果,王琴那边省了不少力气,心里有点看不过去,非得逼着文全爬到树上去。
(4)
文全只能继续往树上爬,花了很长时间终于爬到了树上。文全有些激动,朝树下面的兰香喊:“妈,我爬上来了。”
“瞎喊什么,赶紧摘苹果!”兰香教训文全道。文全只能从刚爬到树上的兴奋中抽离出来,站在树枝上去摘苹果。文全身边的苹果刚才都被柳立强摘光了,只剩下距离比较远的苹果。文全伸了伸手感觉自己摘不到,他把脚放在树枝上,小心的朝前面挪了一步,终于把苹果摘到手。他刚想低头把苹果递给自己的母亲,树枝因为不堪重负折断了,文全整个人从苹果树上摔了下来。
“啊!”文全喊了一声趴在了地上,胳膊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兰香看文全摔了下来,不但没觉得心疼,反而指着文全骂了起来,你到底能干点什么,连个苹果都摘不好。
文琴赶紧跑过来把文全扶起来,拍着文全身上的尘土问:“文全,告诉婶婶摔到哪了吗?”
文全啜泣着说:“我胳膊疼。”王琴捏着挽起文全外套的袖子一看惊呼道,胳膊都划破了!
“你跟你爸是一个德行,什么事都做不好!”兰香指着文全说。
“你别总是拿孩子出气,没看文全的胳膊都划破了吗?”王琴蹲在地上,掏出手绢给文全擦着胳膊上的血。
兰香一把拉过文全说:“我说自己的儿子怎么了,你管不着!”兰香使劲朝文全的后背上拍了一下说,“活都干不好,留在这有什么用,给我滚回家里去。”文全朝自己的母亲看了一眼,擦着眼泪朝果园外面走去,文磊从果树上下来去追文全。
兰香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嘴里嘟囔着:“老的没用,小的更没用。”她瞥了王琴一眼,去前面找柳立强去了。
“哎,这妈当得成什么体统。”文磊大娘说。
文磊追上文全跟文全说话,文全正伤心着不愿意理文磊。文磊一直跟着文全走到果园的门口。文磊拉住文全说:“你别光顾着走,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划破了点皮。”文全说。
文磊站在原地说:“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要是你就这么走回家去,咱们以后就别在一块玩了!”文全一听文磊说的这么严重,赶紧跑回来伸出胳膊对文磊说:“给你看不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文磊拉起文全的胳膊,文全龇牙咧嘴的说:“轻点,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胳膊先着的地,估计是骨折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稍微摔一下就骨折了。”文磊说。
“你要是不信自己从刷上摔下来试试到底疼不疼。”文全活动着自己的胳膊说。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接骨疗伤,把你的胳膊给我。”文磊说着要去抓文全的胳膊,文全赶紧说:“不用了,我好了。”
“走吧,回家去。”文磊对文全招手说。文全笑着说:“咱们都来了,就这么空手从果园里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你又想从果园里偷苹果?”文磊问。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来果园里摘苹果的人都可以免费吃,只是不可以带出去,咱们在里面吃几个不就行了。”文全说。文磊觉得文全说的没错,牙柳村确实有这样的规定。
“那咱们再回去?”文磊问。
文全知道文磊说的是回到他母亲拿去,摇头说:“我才不回去,要是被我妈看见我还没回家,肯定又得骂我。这样吧,咱们找个人少,苹果又多的地方。”
文磊朝四周看了一眼,现在的苹果园很多地方都没有人,随便到哪都不会有人注意。两个人往果园的深处走,一直走到果园中央的坟地边上才停下。坟地周围的果树长的格外粗壮,每一棵果树上都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紧凑的苹果树像是红色的圆圈把坟地围在中央。现在的坟地少了些许肃穆,感觉上更像是古代祭祀的神坛。
“就在这吧。”文全停下脚步说。
“在这?”文磊说,“这里可是坟地,万一被人发现可就糟了,平时村里人不让来这。”
文全说:“你想想,就是因为不让来,这里才最安全。”
“可咱们在坟地边上吃苹果,似乎有些大不敬吧。”文磊有些犹豫,果园的坟地是村里的圣地,没人敢在这乱来。
“不过是吃两个苹果,别说的那么严重。”文全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憷,要是没有文磊陪着他才不敢来这。文全在地上坐下来说:“文磊给我摘个苹果吃吃。”
文磊捏着拳头说:“你刚才说什么?”
文全换副笑脸说:“我这不是受伤了吗,你就当是照顾病号。”文磊笑了笑,爬到树上去摘苹果。他从苹果树的上面摘了三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从树上拍下来,把其中一个递给文全,拿着另外两个走到坟地里,凭着过年时的印象找到自己太爷爷的坟墓,在坟墓前放上一个苹果。
文磊走回文全身边的时候,文全说:“你怎么跟大人一样这么迷信。”
文磊把苹果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说:“这不是迷信,只是对长辈的尊重,如果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们。”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里又没有埋我们家的人。”文全大口吃着苹果说。
文磊咬了一口苹果,苹果很脆,裂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苹果也很甜,经过牙齿的反复咀嚼嘴里满是汁液,苹果上被文磊咬过的地方还留着牙齿印。每次吃自己村里的苹果,文磊都感觉是种享受,苹果的表面光滑,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吃起来的味道更是绝美,比其他水果都要好一百倍。
苹果吃了一大半之后,文磊抬头看着周围的果树,果树上硕果累累,却无人关心,让人感觉有些伤感。他总觉得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品尝苹果的甜美的味道,而不只是他和文全两个人独自占有。
村里的拖拉机都停在果园里的小路上,几个人正把一筐筐苹果往车斗里搬。运输的任务由拖拉机队长柳洪敏负责,牙浩国给柳洪敏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柳浩生看牙浩国走了,抽着旱烟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别人装车。
苹果都装上拖拉机之后,柳洪敏上了拖拉机准备回村委会的仓库,柳浩生叫住柳洪敏说:“洪敏,你是要回村里?”
柳洪敏回过头说:“是啊,浩生叔。”
“那我坐你的车,你把我捎回村里。”柳浩生没等柳洪敏同意就爬到了车斗里,柳洪敏看柳浩生坐稳了发动拖拉机朝村里开去。
拖拉机进了村子之后,柳浩生对柳洪敏说:“你待会从我家门口那边走。”柳洪敏以为柳浩生是想少走点路,也就答应了。
路过柳浩生家门口的时候,柳洪敏把拖拉机停下,柳浩生从拖拉机上下来。柳洪敏刚想走,柳浩生对他说:“你帮我搬两筐苹果下来。”
柳洪敏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拖拉机上没动。柳浩生说:“我让你和个给我搬两筐苹果下来,你听见了没有。”
柳洪敏确认自己没听错,他从拖拉机上下来,为难的说:“浩生叔,你不能拿村里的苹果,这苹果还得卖钱。”
“苹果卖的钱是给你还是给我,说白了不都是进了牙浩国的兜里。”柳浩生说,“我得不着钱,拿两筐苹果还不行了。”
“这个、、、、、、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太合适。”柳洪敏上过一次柳浩生的当,那次差点就让他背了黑锅,这次他提醒自己得谨慎些。
“苹果又不分给村民,刚才装车的时候,我也没见有人记着筐数,少几筐怎么会有人知道。”柳浩生推来柳洪敏说,“你躲开,我自己搬!”
柳洪敏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人关心到底收了多少苹果,既然柳浩生都拿,不如自己也留一些。他急忙跑到柳浩生身边说:“浩生叔,我来帮你搬。”柳浩生看柳洪敏多搬了几筐下来,疑惑的看着柳洪敏,柳洪敏老脸一红说:“我也留几筐,待会到你家来拿。”
柳浩生佞笑着说:“早就这样不就行了。”
(5)
果园里的苹果摘完没几天,牙德兴就接到了他大姐夫托人捎来的口信,说是帮他找好活了,让他赶紧过去。牙德兴着急忙慌的跑回家里,王琴在工厂干活没在家,文磊也不在,他怕耽误时间直接卷了一床被子准备出门。出门之前,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从文磊屋里找了张纸给王琴留了张便条。
文磊今天不上学,不过他跟文全出去穿树叶了。“穿树叶”算是孩子的一种游戏,也是为了给家里找柴火。秋天树上的叶子开始飘落,在路上和地里铺了厚厚一层,以前农村缺柴火,一到了秋天孩子们就跑到外面“穿树叶”。“穿树叶”需要的工具很简单,只要一根筷子和一根毛线。因为要用筷子穿树叶,所以筷子细的一头需要像削铅笔一样削尖,粗的一头用刀子切出一个小槽,把毛线栓到槽里,再把毛线的末端打一个结。文磊的工具不太一样,他不想浪费家里的筷子,把筷子换成钉子这样还节省了削尖筷子的时间。
文磊和文全在路上走着,他们发现出来穿树叶的人特别少,以前这个时候满大街都是穿树叶的人。其实王琴也不让文磊出来穿树叶,现在家里确实不却柴火少,但文磊没把穿树叶当成活干,而是当成一种游戏。
文磊用钉子扎进树叶里,把树叶压到毛线的末端,穿树叶就是要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没过一会,文磊的毛线上已经穿了很多树叶,文全的毛线上同样也穿了不少树叶。
“现在没人跟咱们抢,感觉没什么意思了,才出来没多会就快把一整个毛线穿满了。”文全兴致索然的说。
“也是,以前看见树叶像是看见宝藏似的,一窝蜂全都过去抢,动作慢了都抢不到。”文磊拖着长长的树叶往前走着,穿在一起树叶很像是一只巨大的毛毛虫,每当文磊拖动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文磊跑到路边的豆子地里,豆子地里的树叶很厚,钉子扎下去能穿到很多树叶。文全正在路边穿着树叶,一辆农用三轮车从旁边经过,把地上的树叶卷了恰来,文全厌恶的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开车这么不注意。他没看清楚开车的人是谁,倒是看清楚了坐在车上的人。
“文磊,那不是你爸吗?”文全对文磊喊道,文磊朝文全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牙德兴的背影。文磊扔下手里的树叶,跳过路边的沟壑,奔跑着朝那两农用三轮车追去。
“爸!”文磊边追边喊,“你去哪,你去哪?”文磊用尽全力追,但农用三轮车却离他越来越远。文磊的喊声被农用三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湮没,牙德兴并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头看文磊。文磊追出去很远,直到自己筋疲力尽才停下,农用三轮车已经在这牙德兴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只留下农用三轮车喷烟管里冒出的黑烟。
文全拖着文磊穿的树叶追上来说:“你爸这是去哪?”
文磊发愣了一会才说:“可能是要去外地干活吧,之前我听我爸妈说过,没想今天就走了。”
文全知道文磊难过,拍了拍文磊的肩膀说:“你爸出去挣钱去了,等他回来肯定能给你买不少好玩意。”
文磊不在乎父亲能不能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只是希望他能早点回来,他的整个同娘父亲陪伴他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文磊最后眺望了一眼远方,转身对文全说:“天快黑了,咱们继续穿树叶吧。”
傍晚,文磊拖着树叶回到家里,他看母亲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知道母亲已经从工厂回来了。他把树叶直接拖到厨房,解下毛线上的钉子,树叶自然的散落了一地。文磊摸了摸锅盖,锅盖还是凉的,看来母亲还没开始做饭。
文磊推门进来的时候,王琴正在看牙德兴留下的便条。文磊问王琴:“妈,我爸是不是去外地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是刚知道的。”王琴问。
“今天我出去穿树叶,在路上看见我爸来着。”文磊说。
“你爸走的太着急,也没来的及跟咱们说,不过他留了张便条给咱们。”王琴拿起便条对文磊说,“妈读给你听听。”文磊点了点头,王琴开始读了起来:“王琴,大姐夫帮我在外地找好了活,我必须现在过去,来不及跟你和文磊告别,请你们原谅。放心吧,我会尽早回来,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便条的内容读完了,王琴抬起头对文磊说:“瞧你爸,写个便条竟然这么多错别字。”文磊知道母亲是在开玩笑,但他没笑,因为他看到母亲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
牙德兴得去市里坐长途汽车,村里没有去市里的车,他只能先坐三轮车到镇上,从镇上坐车去市里。牙德兴到市里的时候,长途汽车站已经关门了。牙德兴怕耽误第二天坐车,只能在市里待一晚,第二天坐最早的一班车出发去外地。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牙德兴没带多少钱,晚上又不舍得住旅馆,只能凑合着在长途汽车站的门口睡了一晚。深秋的晚上已经很冷,牙德兴把把从家里带来的被子裹在身上,蜷缩在墙角里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汽车站一开门,牙德兴就买票进站。长途汽车走的有一段路刚好能看见牙柳村的果园,牙德兴远望着果园,想着家里的妻子和儿子心里非常的伤感。等到长途汽车走过很远,牙德兴还不停的往回看,希望把果园的景象深深印在脑海,以此来怀念家中的亲人。
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又走了两个小时,牙德兴在傍晚的时候到了他要干活的工厂。工厂在郊外,规模很大,从门口看进去里面人头攒动。现在刚好是晚上休息时间,很多人都从工厂里走出来去食堂吃饭,他们有些好奇的看着牙德兴,牙德兴想要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不过没人搭理他。牙德兴问了半天才找到厂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办公室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牙德兴推门进去,一个矮胖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看牙德兴进来,他问:“你找谁?”
“我找这个工厂的厂长。”牙德兴礼貌的说。
“我就是。”矮胖男人回答道。
牙德兴急忙走过去跟矮胖男人握手:“厂长您好,是我大姐夫介绍我到这边来干活的。”
矮胖男人略微诧异,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说:“啊,我想起来了,是小孙介绍你来的。”矮胖男人嘴里的小孙就是牙德兴的大姐夫,牙德兴点了点头。
“好啊,欢迎,我姓张,你贵姓?”张厂长问牙德兴。
牙德兴回答道:“我姓牙。”
“牙姓可真不多。”张厂长说,“来的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有,主要是前天没赶上车,我们那是农村车不方便。”牙德兴说。
“说的也是,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你工作的车间看看,认识认识新同事。”张厂长站起来带着牙德兴朝车间走去。
(6)
路上张厂长对牙德兴说:“咱们工厂主要是做塑料加工,附带会做一些塑料产品,你工作的车间主要管加工。”牙德兴听了连连点头,他知道像张厂长这样的人说的肯定不是废话,他得用心记住。
到了车间,现在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人在干活,张厂长为了不耽误工人干活,只是粗略的给牙德兴介绍了一下新同事。张厂长特意把一个中年男人叫到身边,对牙德兴说:“这是你们车间的车间主任。”
中年男人对牙德兴说:“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了。”牙德兴觉得王主任这个人跟厂长差不多,都没什么官架子,待人也挺和善,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张厂长对王主任说:“他刚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他。”王主任点头哈腰的说:“厂长你就放心好了。”
张厂长对牙德兴说:“我还有事,你们先聊着。”
厂长走了之后,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冷着脸对牙德兴说,跟我来,我给你说一下车间里的工作流程。牙德兴不明白刚才还笑容可掬的王主任怎么会突然大变脸,不过王主任根本就没等他缓过神早就朝车间里走去,他也只能跟了上去。
王主任走马观花的带着牙德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几乎什么都没跟牙德兴说,牙德兴以为他是没心思教自己,后来才知道其实王主任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些机器的工作流程。车间里转了一圈之后,王主任带着牙德兴去食堂。因为正是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挤满了工人,牙德兴一想到自己就要跟这些人一样在这里干活、吃饭,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兴奋。
王主任对牙德兴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吃饭,饭盒带了吗?”
“带了。”牙德兴回答,他之前在外地打过工,知道城里的工厂在食堂吃饭得用饭盒,他以前的饭盒王琴给他刷干净了一直留着,他这次一块带来了。王主任没心情领牙德兴在食堂里转悠,直接带着他出了食堂。走出食堂的时候,王主任像是担心牙德兴吃不起饭似的问:“对了,工厂里不包伙食,吃饭得自己花钱,你带钱了吧。”
“我有吃饭的钱。”牙德兴说。王主任瞅了牙德兴一眼说:“有就好。”
从食堂出来,王主任带着牙德兴去了宿舍。宿舍和食堂就隔了一条沟,牙德兴经过那条沟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酸臭味,他朝沟里看了一眼,沟里流淌着食堂里的污水,边上还有不少削下来的土豆皮。牙德兴本来还以为城里的工厂能干净点,没想到没农村里都脏,他觉得自己以后吃饭都会想起这条臭水沟。
王主任推开宿舍的门,指着一张旧门板说:“你以后就睡那张床。”
牙德兴看那张门板上对着很多东西,问道:“那上面的东西怎么办?”王主任嘲笑的看了牙德兴一眼,觉得牙德兴还真是多事,他走到门板旁边一脚把上面的东西踢到地上说:“这样不就行了。”
牙德兴总觉得王主任这么做有些不合适,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门板上。王主任本来都快走出宿舍门了,又回头重新打量了牙德兴一遍,他问牙德兴:“你跟张厂长是亲戚?”
牙德兴回过头说:“不是。”
“那你怎么来的这里?”王主任疑惑不解的说。
“是我大姐夫介绍我过来的。”牙德兴实话实说道。
王主任看牙德兴这么寒酸,觉得张厂长不可能有这么寒酸的亲戚。他一看牙德兴就知道是从农村来的,他对牙德兴这样年轻力壮又头脑灵活的年轻人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王主任是靠关系进的工厂,不过介绍他进来的是上一任厂长,现在他在厂里也算是没什么靠山,只能凭借着自己车间主任的职位刁难下面的工人。
“你没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王主任根本就没给牙德兴问的机会,连宿舍门都没关就走了。
王主任走后,牙德兴把门关上,环顾自己的宿舍。与其称之为宿舍,不如说是一间平房,里面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四张门板,这四张门板就是王主任嘴里所说的床。牙德兴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条件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总比这好,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这安顿下来。
因为牙德兴刚来不用立刻去干活,晚上他就留在宿舍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看门板又潮又湿,从外面找了几块转头把四个角垫起来,这样好歹也能算是张床。垫好之后在上面铺上自己的褥子,说实话他真不舍得把王琴给自己做的新褥子铺在那张潮到发霉的门板上,王琴说想让他睡得舒服点,以前的就褥子就不要了给他做了新的。他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好之后,又把刚才被王主任踢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叠放在墙角。
牙德兴收拾的差不多了,同宿舍的人也都下了晚班回来了。他们推开门发现宿舍里有人,并没有显得惊讶,自顾自的躺在的门板床上休息。牙德兴本来还想跟舍友们聊聊天,不过看情况舍友对他并没什么兴趣,他也就放弃了聊天的想法。其他人回来之后也不洗漱直接躺下就睡,没几分钟宿舍里就响起了鼾声。
出来的第一个晚上总是特别的难熬,牙德兴躺在门板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倒不是他觉得这里的条件太差,大街上他都睡过这里当然不能算作差,只是他一躺下就想起家里的妻子,特别是想起文磊。文磊这个孩子很听话,他应该很放心,但作为父亲在孩子身边的时候感觉不到对孩子的疼爱,一旦离开了才发现对孩子是那么的思念。牙德兴想了一会,忍不住留下了眼泪,他也算是个硬汉,但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牙德兴哭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等眼泪流干了才吸了一下鼻子。
“小伙子,怎么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牙德兴回头看去,发现黑暗里又一个红点忽明忽暗。
“我吵到你睡觉了吧。”牙德兴揉了揉鼻子坐起来说。
“你没吵到我,我也是睡不着。”黑暗中那个声音说,牙德兴的眼神还不错,看见说话的人是睡在自己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对牙德兴说:“你要是睡不着,咱们到外面聊会去。”
“行。”牙德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中年男人拉住他说:“晚上凉,批件衣服再出去。”
两个人披上件外套从宿舍里走了出来,他们走到离宿舍不远处的一块大石边上中年男人说:“别走远了,咱们就在这坐会吧。”
“哎,好。”牙德兴答应一声坐在了石头上,中年男人也坐了下来。
“这位大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牙德兴说。
“我姓徐,大家都叫我老徐。”中年男人拿下嘴上的烟说,“你贵姓?”
“我姓牙,叫牙德兴。”牙德兴来着之后还是第一次把全名告诉别人,连厂长都没问过他叫什么。
“姓牙的人还真不多见。”
“我从农村来的,住的比较偏远,所以很少人听说。”牙德兴谦逊的说。
“别太在意自己是农村人这件事,这里大部分都是农村出来打工的。”老徐说,“我以后叫你德兴吧,叫你小牙的话像是外号,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牙德兴说。
老徐从怀里掏出一盒压得有些瘪的烟,抽了一根给牙德兴,牙德兴连忙推辞道:“不用了,我不抽烟。”
“不抽也拿着吧,早晚你会想抽。”老徐说,“我刚到这的时候也不会抽烟,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开始找烟抽。小伙子,你别总以为抽烟是件坏事,有时候遇到难事抽根烟心情会好点。”牙德兴点了点头,结果老徐递过来的烟。
“以前没怎么在外面打过工吧?”老徐问。
“之前倒是在外面呆过几年,不过时间不长,家里有事就把我叫回去了。”牙德兴说道家里有事的时候,老徐的表情有点异样。
“你结婚了?”老徐问。
“孩子都快上初中了,我结婚比较早,当时家里催的紧。”牙德兴说。
“难怪你那么想家,不过没关系,在外面呆的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都这样。”老徐拍了拍牙德兴的肩膀说。
“老徐大哥在这工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老徐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说:“快二十年了吧。”
“这么长时间?”牙德兴惊讶的说。
“你要是不问我自己都忘了。”老徐咧开嘴苦笑了一下说,“我好像是从建厂没多久就到这来的。”
牙德兴有点迷惑,老徐来了工厂这么长时间却还一直在车间干,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老徐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我当年是逃灾跑到这的,厂里能给我活干,让我吃上饭我已经挺感激的。”
“那你出来这么多年回过老家几次?”牙德兴问。
“一次也没回去过。”
“一次都没回去过?”
“家里没人了,回去也不知道看谁。”老徐转移话题说,“我看你言谈举止像是识字的人,上过不少学吧?”
“也没上过多少学,初中毕业就下来干活了。”牙德兴说。
“比我强,我连学校门长的什么样都没见过。”老徐话锋一转说,“不过在这文化程度高,或是识字多用处不大,别人不会关心你这些。”牙德兴知道老徐是在告诉自己在这个工厂的为人处世的规则,凑近了些仔细的听着。
老徐停顿了一下说:“咱们这是加工厂说白了就是靠体力挣钱的地方,要想让别人看得起你没别的办法,就是拼命干活,活干的好,手脚麻利些领导才会赏识你。”
牙德兴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以后我肯定好好干。”牙德兴想起自己宿舍的人问道:“老徐大哥,其他人好像不怎么愿意说话,是不是有点看不上我?”
“你多心了,他们不是不想跟你说话,是没力气跟你说话。”老徐说,:那些人跟你一样刚来没多久,年轻人干活就只有一股子冲进,不知道利用技巧,干一天下来累的自己都不认识了哪有心情跟你说话。我现在年纪大了,反而比他们干活更省力,以后你干活可别跟他们一样总以为自己年轻靠力气就能解决问题,得抓门道,凭技巧。”
“嗯,我明白了。”牙德兴说。
“好了,夜深了,明天还得干活,咱们回去睡吧。”老徐站起身来,紧了紧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牙德兴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