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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最后的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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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树顶端的树叶被炎热的风吹动着,知了趴在树干上聒噪,整个大地都陷入烈日的炙烤之中。地里的麦田已经呈现出金黄色,散发着即将成熟的气息。很多人都呆在家里或是找处阴凉地乘凉,躲避夏日的炎热。不过文磊却蹲在院子里,满头大汗的忙活着。
牙柳村一年一度的“麦假”到了,牙柳村小学的学生有五天的假期。之所以有“麦假”是因为学校的老师大多数都是附近村子的人,他们家里都有自己的土地,最近要忙着收麦子,没时间上课。在放暑假之前有这样的小假期对学生们来说是件不错的事,至少不用冒着炎热去上学,不过这样的假期一般作业都很多。
文磊的作业早就写完了,现在他正准备出去捉知了。捉知了是孩子们每年夏天都会干的事,知了分为两种,幼虫呈灰黑色一般出现在晚上,成熟的治疗是黑色,专门在白天出没。知了应该是除了蚊子之外最喜欢夏天的昆虫,天越热知了叫的越欢快,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最让人烦的是,知了很喜欢随便撒尿,夏天的时候树底下经过经常会被知了尿一身。当然知了也是夏天饭桌上不可多得的一道菜肴,知了跟蚂蚱一样都是可以用油炸和火烤,不过知了的味道可好多了。特别是知了后背上的光滑加壳下面的那一块肉味道最佳,这块肉是纯瘦肉,咬下去可以看到肉的纹理,不但有嚼劲而且很鲜美,可惜的是每个知了只有那一点。文磊每年都会捉很多知了,带回家之后让母亲腌在咸菜缸里,等吃的再拿出来。
捉知了需要一种专业的工具,文磊现在就是在制作这种工具。捕知了的工具从外形来看特别像捕蝴蝶的捕虫网,不过比捕虫网更长,顶部不能用网兜而是换成结实的塑料袋。知了一般都趴在树干的高处,如果太短根本就够不着,之所以不用网兜是因为知了被抓之后会在往兜里折腾,翅膀很容易会卡在网兜的眼里,到时候往外拿的时候太费力。文磊每年都会制作很多工具,所以已经轻车熟路了。他从家里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竹竿,又找了一根铁条,把铁条弯成棒棒糖的形状,把多余出来的铁条插进竹竿的顶部,再找来一些细绳把铁条弯成的圆圈固定住。文磊跑厨房去找了塑料袋,找了几个不合适,只好把母亲盛菜的塑料袋拿来用。文磊把塑料袋整个穿过铁圈,像挽裤腿一样把塑料袋的边缘挽到铁圈上,取来针线把塑料袋和铁圈缝在一起。文磊把手伸进塑料袋里试了一下,感觉不算结实,拿起针线又缝了几针,要知道有些知了的冲击力很大,很可能会把塑料袋冲破。
捉知了的工具做好之后,文磊举起来挥了几下,分量不重也很顺手。他本来想跟父母说一声,但看到父母都在睡午觉就算了,扛上捕知了的工具出了家门。一想到待会就能捉到很多知了,文磊不禁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文磊在文全家喊文全,不过文全没答应,按照以前的经验文全应该是被困在家里了。文全正趴在自己屋里的桌子上写作业,他前几天考试成绩不好,父母罚他不准出门。文全听着外面知了狂热的叫声,早就已经呆不住了。他轻轻的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父母的屋门前,他发现父亲正在睡觉,母亲不知道去哪了,心里一阵欢喜,悄悄的跑出了门外。
文全打开门出来,又快速把门关上,没等文磊说话,拉着文磊跑出自己家的巷子。文磊看文全这么紧张,问道:“为什么跑的这么急?”
文全说:“你不知道,我们上次测验的试卷被我爸妈看见了,他们不让我出来玩,我是偷着跑出来的。”
“没那么严重吧,不过是一次平时的测验而已。”文磊说。
“对于我父母来说恨不得我每次考试都能得满分,况且他们也分不清平时测验和期末考试的区别。”文全略感无奈的说。
“那你这么跑出来没事吗,万一被你父母发现了怎么办?”文磊替文全担心。文全说:“与其呆在家里还不如出来捉知了,反正作业我也不会写。对了,待会回来的时候,你的作业借我抄一下。”文磊没有反对,现在文全抄他的作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文全接过文磊制作的捕知了工具问:“我们现在去哪?”
“果园那条路上,那里的树最多,听声就知道有很多知了。”文磊分析道。
“河边的树上应该也有不少,我经常在那看到许多知了褪掉的皮。”文全说。文磊想了想说,那咱们就顺路过去看看。两个人说着走出巷子,朝果园那边的路走去。
现在果园没什么活,下午天热看果园的人把水管开着,回家睡觉去了。果园门口被水冲了一个大坑,里面积满了水,文全和文磊路过的时候跑到里面去洗脚。用来灌溉果园的水,都是从井里抽上来的,夏天雨水多,井水自然也很多,村里的人也不怕没水,任凭水流躺着。现在家里的水龙头流出的水都很热,从井里抽出来的水却很凉,文磊和文全把脚伸进水里感觉很舒服。
文全站在水里哆嗦了一下说:“真凉快。”
文磊也同意的说:“确实很凉快。”
“家里水龙头里的水要是也这么凉快就好了,我们就不用跑到这里来玩水了。”文全说。
“我觉得还是少玩水吧,你忘了上一年在我们家你摔倒的事了。”文磊说完,文全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仿佛那天摔疼的地方又疼了起来。上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的热,牙德兴让文磊把院子的水泥地上浇上些水,这样家里能凉快一点。牙德兴走后,文磊把文全找来,两个人找了些沙土把家里的排水道堵上,打开水龙头开始浇水。排水道给堵住了,水流不出去,很快水泥地上就积满了水,水的深度没过了文磊和文全的小腿肚子。两个人觉得很有意思,在院子里玩闹的起来,结果文全不小心滑到了,一屁股坐到水里。裤子湿了不说,屁股疼了好几天。
文磊用水冲了冲自己的凉鞋,从水里出来穿上凉鞋,他对文全说:“凉快够了吧,咱们走吧,待会人就多了。”
文全呆在水里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央求文磊再呆一会,文磊只能先
到附近的树上去捉知。文全呆了一会更不想走了,心想要是能在这呆一天多好。文磊捉了几只知了回来,看文全还呆在水里,有点不高兴的说,你到底走不走,我们可不是来玩水的。文全看文磊生气了,赶紧从水里出来,穿上自己的凉鞋跟上文磊。
果园的这条路上,栽满了很多杨树,人走在下面很凉快。文全和文磊从树上搜寻知了,文磊的个子高捉知了,文全的眼神不错负责查找。知了很善于隐藏自己,总是趴在树叶比较茂盛的地方,如果风不把树叶吹起来,一般很难发现。不过就算知了再精明也还是瞒不过文全的眼睛,文全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好,他经常能隔着好几张桌子看到文磊试卷上的答案。
两个人仰着头盯着树上,文全很快便发现了一只,他碰了碰文磊说:“快看那边有一只。”
文磊看了半天没看到,问道:“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那啊,那么明显的地方。”文全用手指指着杨树的某个位置说道,文磊定睛一看,还真有一只知了,这只知了真会找地方,趴在树干的内侧,还有几片树叶做遮挡。
“看我的。”文磊说着慢慢的举起手里的工具,为了惊吓到知了,工具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知了虽然反应迟钝但不代表完全没有反应。文磊举着工具,小心的让工具顶端的塑料袋躲过树枝,塑料袋悄无声息的罩在了知了的上面。罩住之后趁知了还没反应过来,顺着树干把工具拿下来,整个过程不要让塑料袋的口部离开树干,否则知了很可能会飞出来。等知了在塑料袋里折腾够了,快速把工具收回来,用手隔着塑料袋捏住知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2)
文磊从塑料袋里掏出知了递给文全,文全拿在手里说:“可惜了,是个‘哑巴’,难怪没有声音。”孩子们按知了会不会叫把知了分成两种,会叫的称作“响巴”,不会叫称作“哑巴”。除了从会不会叫区别,“响巴”和“哑巴”还有一个明显的区别,翻过知了查看腹部,腹部有一个多出来像眼睛形状鳞片并且掰开能看到白色膜状物的是“响巴”,反之则是“哑巴”。平时吵个没完没了的是“响巴”,跟“哑巴”没什么关系。
文全把知了扔进袋子里,知了再袋子里折腾了一会就任命了。文全看着袋子里的知了说:“要是多些‘哑巴’,夏天还能稍微安静点。”
“说的是没错,不过知了如果不叫总感觉没有夏天的味道。”文磊举着工具说道。
“就算知了不叫夏天不也照样来,就像公鸡不打鸣太阳也照常升起。”文全说道。文全没有领会到文磊话里的意思,文磊是觉得知了像是夏天的标志物,就像冬天的雪一样,总是看到这些你才会真的感受到季节更迭。
知了似乎有些放松警惕,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现在天气很热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不会有人来捕捉他们。知了的这种心态让他们很快便成为了文磊和文全的囊中物,一会的功夫文磊和文全就已经抓了满满一塑料袋。文全看的眼睛有些酸,文磊举了很长时间捕捉知了的工具,也有点累了,两个人找了个阴凉地坐着休息。
路两边的沙子经过长时间的汽车碾压变得很细软,摸上去很像流沙。抓一把在手里,只要手一用力,沙子就会从手指尖溜走,最后只剩下自己紧握的拳头。有几只下蚂蚁从文磊和文全的脚下经过,嘴里衔着一小块馒头渣,不知道要去哪吗,不过以它的速度来说去哪都算得上是路途遥远。风从树间穿过,由燥热变得有了些许凉意,吹在人脸上有种很是舒服。
文全打开盛知了的袋子,数着袋子里的知了。数完之后,文全对文磊说:“咱们现在一共捉了三十一只知了。”
“才一会就捉了这么多,咱们的速度够快的。”文磊说。
这会正是知了多的时候,别看知了耐热,其实跟人一样懒惰,到了中午也犯困。文全伸了个懒腰说:“再说了,村里估计只有咱俩这么热跑出来捉知了,多捉一点也是应该的。”
“我倒是没觉得特别热,就是总仰着头看树上,脖子有点酸疼。”文磊活动者自己的脖子说。
“你长的瘦当然不觉得热,我是觉得太热了,你看我的汗衫都湿透了。”文全转过身让文磊看,文磊看到文全的的后背的汗衫已经湿透了。
文全问文磊:“你想要‘响巴’还是‘哑巴’。”文磊无所谓的说:“都行。”
文全又重新数了一遍,数完对文磊说:“有十五只‘哑巴’和十六只‘响巴’,怪不得这么吵,原来‘响巴’比‘哑巴’多。”
“就算只有一只‘响巴’,叫声也会让你觉得特别吵。”文磊说。
文全拿出一只知了,为了避免知了飞走,把知了的两只翅膀掰断,这样知了就完全失去了飞行能力。他翻过知了,掀起知了腹部眼睛形状的鳞片,用小拇指把鳞片下的白色薄膜弄破。他举起知了对文磊说:“现在就不会吵了。”
文磊觉得知了会叫没什么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知了,掀起知了的翅膀。知了的翅膀有两层,外面的一层比较大,里面的比较小,文磊把里面的翅膀弄破,重新把知了扔进袋子里。文磊这么做,既不会让知了完全丧失飞行能力,也不会让知了看起来很可怜。
文磊想起放假之前老师让背的课文,提醒文全说:“老师让提前把课本后面的古诗背了,你没忘吧。”
文全一拍脑袋说:“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太讨厌背古诗了。”
“没办法,老师说了期末考试要考。”文磊说。
“别跟我提考试,我现在一听到考试就头疼,前几天测验还不及格,真不知道期末考试要怎么办。”文全烦恼的说。
“以前你不是挺期待考试的吗,考试完了就是暑假,能玩两个多月呢。”
“那是以前,现在我可不想考试,宁愿学期再长一点,或者多几个‘麦假’。”文全并没有说出讨厌考试的真实原因,他厌恶考试是因为父母总是拿他跟文磊比,而他却总也比不过文磊。
“很可惜,咱们这一年只收一次麦子,也就不可能放好几次假。”文磊笑着对文全说。
文全看见有几个人也拿着捕捉知了的工具朝这边走,碰了碰文磊说:“咱们走吧,否则会被别人抢先的。”两个人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沙土朝前面走去。
文全怕其他人把知了都抢走,不断的催促着文磊动作快点,文磊也想快点不过却忙中出错,好几次都让知了逃走了。文全刚想说文磊,却发现对面的树上有好几只知了。正常情况下一颗树上只有一只知了,出现两只的情况都不是很多,文全心想这下发了。文全仔细数了一下,树上共有五只知了,看样子这棵树上的知了昨天晚上没被人找到过。这棵树的五只知了没有集中在一块,有两只在树干的高处,另外三只在树干的中间位置。现在文全和文磊面临取舍,到底是捉上面的还是中间的。
“捉中间那三只,这样一下子能捉到三个。”文全提议道。
“我觉得还是捉上面的那两只,上面的那两只知了几乎在一块,应该好捉一点,中间那三只相互之间离的比较远,一个不小心可能一只都捉不到。”文磊给文全分析着利弊,不过文全坚持要捉中间的那三只。
文全觉得文磊是对自己捕捉知了的技术没有信心,所以才不敢捉中间的那三只。他从文磊手里抢过工具说:“你要是没把握,我来捉。”文全举起工具伸到树干上,眼看就要捉住中间的三只知了,谁知道树干的背面还有一只,文全心想完了。树干背面的知了受了惊吓飞走了,紧接着其他知了也滑翔着朝远处飞去。文磊看知了飞走,喊了一声“低下头”。文磊刚说完,树上就落下了一阵“雨点”,知了飞走之前松了他们一份大礼,朝他们的头上撒了一泡尿。
“太失败了!”文全把工具扔到地上说,本来可以一次捉到三只的,现在一只都没捉到。
“算了,谁让咱们没看到后面还有一只的。”文磊捡起工具说这里的知了被咱们捉的差不多了,咱们换个地方吧。
文全朝身后看了一眼,现在过了下午最热的时候,很多人都出来捉知了。咱们去河边吧,那里的知了肯定多。文全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想到被知了在头上撒了泼尿就觉得生气。
(3)
文磊和文全绕过果园来到河边的桥上,这座桥是进入牙柳村的必经之路,桥上还矗立着一块村碑。村碑是用一块长方形的花岗岩砌成,正面用楷书写着牙柳村三个大字,不过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已经使这三个大字变得模糊不清。桥跟路面的高度差不多,底下有两根石柱做支撑,石柱的周围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如果从远处看桥跟路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底下有水流经过,两边甚至都没有护栏。因为没有护栏曾经有不少人摔到桥下面去,文全的父亲柳德平就是其中一个,有一次柳德平喝完酒骑着摩托车从这边路过,不知道是没看清楚还是手不听使唤,直接冲到了桥下。家里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在河里找到了他,还好那时候水库没放水,否则柳德平很可能会被水流冲走。柳德平被捞上来的时候,只是破了鼻子,他庆幸这座桥不是很高,否则就是不是破鼻子这么简单。
文磊看着湍急的水流说,水库又放水了,河水肯定很深。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河里扔去,石头在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掉进了河里,石头没有激起很大的水花,直接被河水卷走了。
“水深不是更好,待会捉完知了可以顺便洗个澡。”文全说。
“你不会是想在这里洗澡吧,桥底下这片水流应该是整条河最深最急的地方。”文磊说。
“咱们都会游泳怕什么。”文全自信的说。
“可咱们只会狗刨,还有你不是连狗刨都没学会吗?”文磊问。
“看你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我又没说真的在这里洗澡。”文全朝桥底下的几棵杨树看去,那几颗杨树像是已经干枯,不过上面的知了可是真不少。文全拉着文磊说:“我们到河下面去,那里知了多。”
文磊拉住文全说:“我们还是到河的下游去捉知了,那里的河水相对较浅,这边很容易出现危险。”
文全挣脱文磊的手说:“你要是怕的话就站在桥上,我一个人去捉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分给你的。”文全一个人朝桥下走去,文磊摇了摇头只好跟了上去。桥上没有到桥下的路,想下去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绕一个大圈从河的另一边过去,不过现在水流这么急根本就没法过河。另一种方法是直接从桥两边的斜坡上滑下去,这种方法快捷方便,用不上几十秒就能到桥底,不过危险系数也比较大。
文全站在桥斜坡的上面,看着坡度很大的斜坡,脚下有些颤颤巍巍。不过他刚才已经放出了狠话,现在也不能反悔,他咬了咬嘴唇像坐滑梯一样滑了下去。
“你别这样滑!”文磊还没喊出来,文全已经到了桥底下。文全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捂着自己的屁股跳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喊:“疼死了,疼死了!”文磊站在桥上看着文全像一只烫到屁股的猴子不停的跑来跑去,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全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觉到火热的刺痛感,而且裤子好像也被磨破了。
文磊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蹲在桥的斜坡上,身体微微后仰,安全的滑到了桥下面。文全看文磊下来的这么顺利,抱怨的说:“你刚才怎么不教一下我,害得我现在屁股都烂了。”
文磊无辜的说:“我很没说出口,你就已经下来了。”
“你肯定是想故意看我笑话,所以才没跟我说。”文全气咻咻的说。
“我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冤枉我。”文磊岔开话题说,“不是要捉知了吗,赶紧捉吧。”
文全站在树底下朝树上看去,这些树的枝叶不是很茂盛挡不住耀眼的阳光,文全看不清楚树上的到底哪有知了。他把手放在眉骨处,想遮挡阳光不过这样还是看不太清楚,听树上知了叫喊的声音这么大,他确定树上肯定由很多知了。他把工具交给文磊,自己走远一点去看更高处的树枝是否有知了。文全刚朝上面的树枝看了一眼,高兴的心花怒放,树干和树枝上爬满了知了,比刚才那棵树还多。文全想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知了,不过树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自觉地朝后面退了几步,他光顾着看知了没有自己已经站在了河边。文全刚想跑回文磊身边,告诉文磊这棵树上有很多知了,脚下却一滑掉进了水里。
文磊正在捉知了,听见“噗通”一声响,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文全人不见了。不过他立刻就发现在水里扑腾的文全,文全不会游泳掉进水里之后有些慌乱,挥舞着自己的手朝岸边的文磊求救。
“文磊,救救我,救救我!”文全每喊一声,嘴里就灌进许多水。文全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下沉,而且水流正带着他朝下游漂去。他觉得自己快要淹死了,心里更加惶恐,胡乱的拍打着自己身边的水流。
文全掉进水里把文磊也吓了一跳,文磊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跳下去救文全,不过他立刻打消了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太会游泳,更加不会从水里救人,搞不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文全还把自己搭进去。眼看着文全就要被水流冲走了,文磊脑中灵光一现,把自己手里捕捉知了的工具朝文全伸了过去。
“文全,抓住竹竿,我把你拉上来。”文全伸着手想要抓住竹竿,不过他的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被水流冲的不停转圈,根本就抓不到竹竿。文全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加速了身体下沉的速度。文磊在岸上都快被急疯了,他不停的调整着竹竿的方向,沿着河边追着文全跑。眼看文全就要沉下去了,文磊朝文全喊道:“文全,你把手举起来,快点!”文全听见了文磊的话,举高自己的右手,文磊像是捉知了一样,把工具上的塑料袋套在文全的手上。文全抓住塑料袋,身体总算保持住了平衡,但文磊怕塑料袋不结实,急忙朝文全喊让他抓紧工具的竹竿,文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紧竹竿。
文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文全拉了上来。两个人都是精疲力竭,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急速的喘着气。幸好河水的浮力减轻了文全身体的重量,否则文磊还真拽不动文全。躺了一会之后,文全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淹死,他就感到很后怕。刚才在水里的时候,文全的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他想到自己的假期作业还没写完,父母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会是什么反应,他还有很多事没做,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长大,还没改变自己的生活,许多事都没做就变成河里鱼儿的食物,文全很不甘心。
文磊听到文全的哭声,坐在起来说:“你哭什么,你哭什么!”文磊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他真的没法想象要是没把文全救上来,后果会是怎样。
文全哭着说:“就在刚才我差点被淹死了!”
“你这不是没被淹死吗,我不会让你淹死的,就是我淹死也不会让你淹死!”文磊说。
“那你哭什么?”文全看到文磊哭的比他还厉害问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自己的重要性,如果任何一个人受到了伤害,都会觉得非常难过。
文全擦了擦眼泪说:“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了。”
“客气什么,如果掉进河里的人是我,你肯定也会救我,对吧。”文磊说。
“那当然,如果是我肯定会立刻跳进河里救你。”文全信誓旦旦的说。
文磊站起来把文全拉起来说:“你又不会游泳跳进河里也救不了我。”
“救不了你大不了跟你一块死淹死呗。”文全说。
“好了,没事了。”文磊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文全有勇气,起码刚才他没有立刻跳进河里而是选择了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办法。
文全拿起捕捉知了的工具,顶端的塑料袋刚才被他弄破了一个窟窿,他有些可惜的对文磊说:“都怪我,把工具都弄坏了。”
文磊把工具上的塑料袋撕掉,矫正了一下顶端的铁圈说:“工具坏了可以再做,你没事就行了。”
“现在怎么办,工具坏了,咱们回家吗?”文全说。
“你现在衣服湿成这样敢回家吗?”文磊看了一眼浑身湿淋淋的文全说,我们往下游走走,看能不能抓几条鱼,顺便把你的衣服晾干。
文全本来就不想这么早回家,答应道:“那好,我们走吧。”
文全走到从桥上下来的斜坡前费力的网上爬,爬到半截听见文磊在下面喊:“别爬了桥下面能过去。”
文全从斜坡上滑下来说:“你能不能在我开始行动之前告诉我,我都爬了半截了。”
“谁让你这么心急的,我又知道下面可以直接过去。”文磊朝前面走着说道,文全抱怨着跟了上去。
(4)
文磊和文全以前都没从桥底下经过,没想到桥底竟然别有洞天。桥洞比想象中要大很多,河道到了桥底突然缩窄,给两岸留出了可以通过的平地。桥底潮湿的地面上长满了杂草,还有不少生活垃圾,几只旧鞋和旧衣服被河水冲到了岸边。下午的阳光照到桥底的水面,反射在桥洞上面形成了一片明晃晃的光亮,初次进入桥洞的人总会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人在桥底下说话,声音会变得特别的大,还会附带着嗡嗡的响声,听起来还真是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文磊看到桥洞底下铺着条破床单,回头对文全说:“看样子这里还有人住。”
“有人住怎么可能。”不知道文全是不是因为冷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你怎么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文磊问道。
“这里野草这么高不会有蛇吧。”文全一想起浑身布满华丽花纹的毒蛇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这还没被蛇咬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没事的,这地方都有人住,怎么会有蛇,就算有蛇肯定也没毒。”文磊继续朝前面走去。
这时候一阵风从桥洞底下经过,桥洞里回响气阴森的吼声。文全和文磊面面相觑,文全跑到文磊身后说:“你说村里的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万一是真的咱们岂不是要完蛋了。”
“你是说大马猴的传说,还是千年蛇精的传说?”文磊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人或是动物,确定刚才只不过是风发出的声音。
文全经文磊一提醒说:“对了还有大马猴的传说,咱们从小就从老人那里听说,老人们说的话应该不是假的吧。”
“你要是听的次数特别多,说明你小时候肯定不听话。”文磊说,“大马猴都是大人们捏造出来吓唬小孩的,这你也信。”大马猴的传说在牙柳村流传颇广,以前只要小孩们无缘无故的哭闹,大人们就会说,别哭了啊,在哭就把你扔到桥底下喂大马猴。因为大人们总这么说,很多人就在心里埋下了恐惧的种子,以为大马猴是一种专门吃小孩的凶猛残暴的动物。
文全的脸一红说道:“我才没有不听话,只是觉得大人们说的话应该都是对的吧。”
“这可说不准,小时候我爸还说我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土里只能长庄家怎么可能长出人来,所以大人们说的很多话也不可信。”文磊说。
“那千年蛇精的传说又怎么样,不是有人看到了吗,村里当时还有人被吃掉了。”文全警惕的朝周围看了一眼说。
文磊说:“村里确实出现过一条很大的蟒蛇,不过早就被人给捉住了。”关于蛇精的传说倒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村里的人传的有些夸张。前几年的时候,有一堆夫妻在地里干活,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蟒蛇缠住了女人,而男人却仓皇的跑回了村里。等人们去地里救女人的时候,女人已经被蟒蛇勒死了,男人声称蟒蛇是千年蛇精,而且一直盘踞在桥底下。有段时间村民们都不敢从桥底下过,怕被所谓的千年蛇精给吃掉,直到后来有人在地里捉到一条大蟒蛇,人们才敢从桥上经过。当时有人把抓住的蟒蛇放在称上称过,足够几十斤重,不过对于蟒蛇来说这个体重应该算是正常,根本也不是什么蛇精。
“就算不是蛇精把咱们两个孩子吃掉总没有问题吧。”文全还是不放心,推着文磊快速朝走出桥洞。
出了桥洞文全松了口气,文磊看他那么紧张笑着说:“放心,没有那么多蟒蛇。”
“你刚才说有人在这里住是怎么回事?”文全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转移话题说。
文磊都忘了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想了想说:“村里不是有个乞丐吗,他平时应该就睡在这。”
“他不是睡在学校后面的快倒塌的房子里吗,怎么跑到这来了?”文全不解的说。
“谁知道,可能是凉快吧,再说在这搞不好还能遇见蛇精什么的。”文磊说着笑了起来,文全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打了文磊两拳。
下游的水流速度明显变得缓慢了,河水的深度也在逐渐变浅,有些地方都可以看到水底。不过文全和文磊可不敢在这里下水,这里有很多淤泥,如果掉进去可能比掉进桥底下的深水区更加危险。最近几年村民们盖房建屋都喜欢从下游取沙子,在下游挖了很多浅湾,河里的水流进这些浅湾的时候很多鱼也会游到浅湾里,而这些浅湾就是捞鱼的最佳地点。
文全看到一个浅湾里又很多黑色的东西,还以为是蝌蚪,走过一看才发现是数量繁多的黑色小鱼。文全朝文磊喊:“文磊,你快过来,这里有很多鱼。”
文磊走到浅湾边看了看说:“这些鱼太小了,咱们别抓了。”
文全说:“咱们就是不抓,等到浅湾干涸,这些鱼照样会被渴死。”文磊听了文全的话绝对也是,他看了看浅湾跟河道的距离,发觉离的并不是很远,这些鱼肯定是在水库放水的时候被冲到浅湾里的。文磊跪到地上在浅湾和河道之间挖了一条通道,这样浅湾的鱼就能游到河道的深水里。
文全觉得文磊是多此一举,就算这样鱼的存活时间也不会变的很长。他想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别的浅滩,走了几步觉得凉鞋里进了沙子,脱下凉鞋把脚伸进有小黑鱼的浅滩里。文全本来只是想把脚上的沙子洗干净,但脚放进水里之后,小黑鱼都聚拢到脚的周围,不同的用嘴触碰着他的脚掌和脚背。
文全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文磊转过身说:“你鬼叫什么?”
“不是,这个、、、、、、这个太舒服了。”文全指着自己的脚说,文磊看到文全把脚伸进了浅滩里,走过来说:“怎么了,水很凉快啊?”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文全拉着文磊也坐下,文磊把凉鞋脱掉,把脚伸进浅滩里。文磊的脚刚伸进浅滩里,小黑鱼就围了过来,文磊很怕痒立刻把脚从水里拿了出来。
“你怎么把脚拿出来了?”文全对文磊说。
“太痒了,我有点受不了。”文磊把凉鞋穿上说。文全挖苦道,一个大男人还怕痒,学学我。文全说着闭上了眼睛,他其实也很痒,但又不想文磊看出来,只能咬着牙忍着。
文磊站起来说:“你呆在这,我去前面看看,找到鱼的话喊你。”
文全闭着眼睛说:“好,我在这等着你。”
文磊顺着河道朝前面走去,沿途查看附近的浅滩,走了大约两百米的时候发现一个浅滩里有很多大个鲫鱼。这个浅滩很浅,水又接近干涸,鲫鱼在水底翻身的时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浅滩离河道很远,文全想要把鱼引到河道里根本不可能,文全觉得这里的鱼可以捉,转身招手让文全过来。
文全看到文磊朝自己招手,穿上凉鞋跑了过去,当他看到浅滩里的鲫鱼时看,惊叹道:“这么浅的水里竟然会有这么大个的鲫鱼,如果捉回去搞不好能做来吃。”
这里的鲫鱼跟集市上卖的不一样,就算捉回去也吃不了。文磊说着开始在浅滩的四周挖水道。文全以为他又要把鱼引回河道里,阻止他说:“刚才的小鱼你不让抓,现在的大鱼你也不让抓啊?”
文磊抬起头说:“我没说不让抓。”
“那你抓水道干什么,难道不是想把鱼引到河道里去?”文全说。
“当然不是,这里离着河道太远了,就算我挖断指甲也不能把鱼引到河道里。我们不是没有工具嘛,在四周挖几条水道,把浅滩里的水引走,这样能抓起来更方便。”文磊说,“你也来帮忙。”
文全伸出大拇指说:“还是你聪明,要是我的话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下水抓鱼了。”
(5)
两个人在浅滩周围挖了很多水道,浅滩里的水被引到水道里,不少鱼以为水道能把它们送回河里,也顺着水道游了过来。文磊在水道的尽头挖一个水坑,等鱼顺着水道游过来的时候,他就把坑给封住,这样鱼就被困在坑里了。为了充分利用水道,可以在把水道引到不同的水坑里,这样就可以利用同一条水道抓到很多鱼。
浅滩里的水越来越少,水道尽头的水坑里的鱼越来越多,文全对文磊说:“坏了,咱们没有多余的塑料袋盛鱼。”
文磊把刚才从捕知了工具上撕下来的塑料袋递给文全说:“把破的地方系起来装知了,知了不会被憋死。”文全接过塑料袋,在破洞的地方打了个结,把知了全都倒进去,把袋子口系紧。
文磊为了避免鱼被捉住之后乱动碰掉身上的鳞片,他用双手捉住鱼的身体把鱼捞了上来。文全把袋子里装了河水,跑到文磊身边,文磊把鱼放进袋子里。文磊连续捞起好几个水坑里的鱼,文全看着塑料道理翻腾的鱼高兴坏了,不过等把水坑里的鱼都捞出来之后,文磊却说:“你把这些鱼放回河道里去。”
“不是吧,我们辛辛苦苦抓来的鱼你要放回去,太可惜了。”文全站在文磊身边说。
文磊指了指浅滩说:“那里面还有鱼,我们抓那些,这些鱼就放回河里吧。”文全知道自己如果不把鱼放回去,文磊肯定会跟自己翻脸,只能乖乖的把鱼放了回去。文全和文磊重新开始捉鱼,浅滩里虽然水不是很多了,但鱼还是很难抓。经过两个人的围追堵截,终于是把浅滩里剩下的鱼捉了上来。
捉了半天鱼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文磊提议找个水浅的地方洗澡,顺便学习游泳。文全还没从刚才溺水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本想要拒绝,不过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么做,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两个人顺着河道继续往下面走,越往下游走浅滩越多,等河道拐弯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拐弯。拐过弯之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坑,这个巨坑的规模极其庞大,文磊和文全站在里面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路过的蚂蚁。两个人猜测巨坑的形成原因,起初他们看河水从巨坑中间流过,以为巨坑是因为洪水经过形成的,不过后来他们推翻了这种猜测,如果洪水来过那前面也应该有这样的巨坑。他们走到巨坑的边上看了一眼,发现又铁铲留下的印记,知道这是村民们长期从这取沙土而形成的。文磊和文全看着巨坑心想,到底多少人花了多少年才把这里挖出这么一个大坑。
巨坑里有几个浅滩,水底全是沙子,不用担心会陷进去,文磊和文全找了一个准备洗澡。文磊正准备脱衣服,看文全站在原地没动,问道:“你愣着干什么,脱衣服洗澡啊?”
文全说:“等你脱完了我再脱。”
文磊怀疑的说:“你小子不会是想等我脱完了衣服,然后你把我的衣服偷偷的拿走?”
文全确实想这么做来着,不过被文全识破了,赶紧辩解道:“当然不是,我是想先试试水凉不凉。”
文磊怕文全使坏,对文全说,咱俩一块脱:“我说预备,你说开始。”
文全点头答应道:“行。”文磊说:“预备。”文全说完开始脱下裤子之后,又迅速提起来了,文磊也赶紧把脱下来的裤子提上去。
“就知道你会耍赖,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裤子扒下来。”文磊吓唬文全说,文全转身准备逃走,文磊追上他两个人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人正玩得兴起,一个村民从这边路过以为他俩在打架,朝他们喊:“别打架,别打架!”文磊和文全从地上爬起来说,我们只是在闹,没有打架。文全看到那个村民手里拎着的东西,在文磊耳边说:“你看他手里的是什么?”
文磊问村民:“你手里的是什么?”
村民说:“水蛇。”
文全打了一个寒噤说:“你是从哪里抓来的?”
“就在前面的河里。”村民问两人,“你们谁有刀子。”
文全刚好兜里有把削铅笔的小刀,掏出来扔给村民,村民把蛇放在地上,拿着小刀开始切割水蛇。两个人好奇的凑了上去,想看看村民想干什么,他们看到村民把蛇的肚子切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淡黄色的东西。文磊和文全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给蛇开膛,感觉有些触目惊心。
村民把小刀还给文全说:“你们要不要蛇肉?”两个人猛摇头说:“不要。”村民没说什么,站起来把开了膛的蛇甩到肩膀上走了。文全感觉手里的小刀上沾满了蛇的味道,没等村民走远就迫不及待的把小刀扔了。
“水蛇是不是像鱼一样生活在水里?”文全问文磊。
“应该不是,书上说蛇属于两栖动物,应该不能一直生活在水里。”
“就算不能生活在水里至少能在水里游走吧。”文全心存侥幸的说,“幸好咱们没下河游泳,否则肯定会被蛇咬到。”
想到刚才那条被开膛的水蛇,两个人都不想再下水洗澡了,决定收拾东西回家。他们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绕到马路上,从马路走回家。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脑子里都是那条开膛的水蛇。文全心想以后再也不到河里洗澡了,就算不溺水也可能被蛇咬到。
整个“麦假”文磊都在期待着家里割麦子,不过家里的麦子收完了他才知道。现在农村已经进入了联合收割机时期,麦子割完直接可以拉回家用不着打场,等天气好了在家里的平台上晾干就可以了。文磊觉得有些失望,他本来挺期待村民们一起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打场,晚上还可以睡在新割的麦秆堆上。
有时候晚上做梦,文磊会梦见自己躺在麦秆堆上仰望着星空,夏夜的微凉那么真实,半夜的露水依然潮湿。摊开在空地上的麦子像是麦田一样,畦和畦埂整齐划一而又清晰可见。这些情景在以后也只能在梦里出现,麦假也很快被取消,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收割麦子上。
(6)
午休的铃声响起,班里的所有学生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女生们都躺在课桌上,男生们则是把两张凳子对接在一起,躺在凳子上睡觉。从表面上看女生们是比男生们更舒服一些,毕竟桌子比凳子更平整,但也面临着危险,有很多女生睡觉不老实经常会从桌子上掉下来。如果摊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同桌倒也没关系,如果同桌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生那只能等着遭殃。文全对此是深有体会,他的同桌是邻村的一位女生,这位女生明明知道中午睡觉的时候要躺在桌子上,还是天天穿裙子上学。最要命的是,她中午睡觉的时候经常会从桌子上滚下来,这可是苦了文全了,每天文全正睡着就感觉一块大板砖拍在了肚子上。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文全的同桌似乎是上瘾了天天从桌子上往下滚。文全的同桌和属于那种在班里不受关注的人,每次她从桌子上掉下来班里人都会朝她这边看,她竟然把同学们的嘲笑当成了一种鼓励,更加卖力的从桌子上往下滚。可笑的是,班里很多女生还都竞相模仿,包括文磊的同桌在内。每次文磊的同桌想要滚下来的时候,文磊就用手把她同桌给推回去。不过文磊的同桌像是有意似的,文磊给她推回去,她又再次往下滚,气的文磊真想一叫给她踹到天棚上去。
今天负责午休值日的是李胜强,李胜强几乎每天都抢着当中午的值日生,这样他就可以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学习。每当他学习的时候,看到别人都躺着睡觉就感到很到的满足感。不过今天他却没有把书翻开,而是盯着门外,等着学校检查的老师过去。
文磊和文全没有睡在凳子上,而是从家里带了凉席。文磊家有一张坏了的单人凉席,牙德兴剪成了两张单人凉席,给文磊和文全中午在学校睡觉的时候用。文磊和文全也没有睡,文全竖着耳朵在听着外面外面的声音,文磊侧躺着正在看一本课外书。
过了一会学校的老师走进教室,按照惯例问李胜强人到齐了没有。李胜强告诉老师都到齐了,老师在教室里看了一眼就走了。老师走后,李胜强走到文磊和文全身边,轻声把他们叫起来,又叫上班里另一个男生。四个人趁老师到别的班巡查,偷偷溜出了学校。
刚跑到学校后面的小路上,文全就说:“李胜强,想不到你也做违反校规的事。”
李胜强拍了拍胸脯说:“牙文磊都敢出来,我怎么可能不敢。”李胜强起初也不想出来,是看到文磊答应了他才答应,文磊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文全要出来。
文磊问另外那名男生:“你们家没枣子吗,为什么非得到别人的枣树林里偷。”其中一名男生说:“偷得永远比自己家买的好吃。”这名男生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文磊也有所感悟,以前他也跟文全去地里偷过地瓜。今天中午的时候,文全从别人那听说王家村有一片很大的枣树林,那里的枣子又大又甜,他就想在午休的时候去偷些来吃。跟文磊、文全和李胜强一块出来的那名男生,就是王家村的,他熟悉地形,文全找到他之后,他也愿意参加。本来他们是不想叫上李胜强的,不过牙胜强中午值日,不把他一块叫上,他很可能会告诉老师。
四个人都走出很远了,李胜强又问:“咱们可别回来晚了,否则老师会发现的。”
文全笑着说:“你要是担心就回去吧,我们可没强求你跟着去。”
“谁害怕了。”李胜强像是安慰自己似的说,“没事,反正午休有两个小时,午休晚了课间还有十分钟,绝对赶得上。”
文全想起自己的同桌,对其他人说:“今天我那个同桌可要直接摔到地上了,我把凉席都卷起来了。”
王家村的那名男生说:“哎,今天我的耳朵可算是清闲了,每天听着你同桌从桌子上掉下来时鬼哭狼嚎的声音,我根本就睡不着。”
文全说:“我比你惨多了,你是被我同桌吓醒,我是被她砸醒的。”文全双臂围成一个椭圆形,以此来形容自己的同桌,他抬起双臂又落下,模仿着她同桌掉下来造成的破坏力,其他人看了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文磊被文全夸张的动作逗乐了,他对所有人说:“今天中午至少有三个女生会摔到没有人肉垫的地上。”
王家村的那个男生羡慕的说:“我们就算了,牙文磊你可不一样。我们的同桌都是膀大腰圆的女生,你同桌可是班里最秀气的女生,她掉到你身上应该感到高兴。我们这些人想让她掉到我们身上,还没那个机会呢,你们说是不是?”文全和李胜强都点了点头,对他所说的话表示同意。
文磊还真没想到女生掉自己身上是值得得意的事,或许是因为他同桌是班里比较受欢迎的女生的原因。不过文磊自己知道,就算是体重再轻的人掉到自己身上也会让人不舒服,何况是睡觉的时候。文磊对其他人说:“还好我出来的时候没把凉席卷起来,我同桌掉到凉席上搞不好还能继续睡。”
中午的太阳高悬在四个人的头顶,整条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只能听到两边树上的蝉鸣声。偶尔吹来的风也如热浪袭来,卷起的尘土附着在人的皮肤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在脸上流下深褐色的沟壑。走了一会,四个人就有已经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只要看到有树荫就跑过去休息一会。
李胜强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忍不住问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还有多远才到?”
王家村的男生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不觉有多远,更不会觉得累,他边走边说:“不远了,这就到。”
文全用胳膊擦了擦脑袋上的汗说:“瞧你那点体力,这就坚持不住了。要是咱们被人发现了,第一个被抓的人就是你。”
李胜强知道自己确实体力不好,被文全一说,在心里想待会他一定得留在外面放哨,看到人能比别人更早的逃走。他走到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身边,两个人假装累了故意落在了文磊和文全的后面。
快到枣树林的时候,王家村的那个男生对其他人说:“枣树林里一般都有人看着,不过中午的时候可能都会睡觉。”
“那害怕什么,摘枣子又不会弄出很大的声响。”文全说。
“我觉得比人更可怕的是树上树上的虫子。”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
“虫子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谁还没见过虫子。”李胜强有点不屑的说。
文磊知道李胜强在家里没怎么干过农活,不知道早熟林里的虫子的可怕之处。文磊对李胜强说:“待会你们要是在枣树林里见到绿色的虫子千万别碰,否则全身会又疼又痒。”
王家村的那个男生深知虫子的厉害,赞同的说:“牙文磊说的没错,上一次我进枣树林,被虫子咬的一个多月还很难受。”
李胜强一听更加不想进到枣树林里,他一想到被虫子咬的浑身奇痒难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从小在家就娇生惯养,家里几乎不让他干什么活,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坚持不了。
(7)
又走了一会众人终于走到了枣树林,枣树林比牙柳村的果园规模要小,但枣树种植的却很密集。四个人站在枣树林外围,看着枣树上暗红色或是绿色的枣子,喉结上下移动,忍不住咽口水。枣树林外面用铁条围成了栅栏,铁条上还长满了带刺的枝条,表面看上去似乎无懈可击,但却难不住文磊他们。他们围着枣树林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有个地方的铁条断了,栅栏漏了一个大窟窿。
“就从这里进去,这边离路边近,到时候离开也方便。”文全说,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咱们进去吧。”文磊说。
“等会,不能所有人都进去,得留两个人在外面放哨,别来了人我们还不知道。”李胜强说。
文磊和文全觉得李胜强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所有人都进去万一真的有人来,他们都可能被抓。李胜强对文磊和文全说:“你们俩进去偷,我们在外面守着。”
文全一听不干了,他对李胜强说:“凭什么我们进去偷,你们在外面守着。你倒是真会分工,我们顶着大太阳并冒着被人抓到的危险在里面偷枣子,你们在外面歇着。”
“我又没说一直让你们在里面,你们进去摘一会,我们进去替你们。”李胜强看自己的伎俩不奏效,开始耍起了小聪明。不过文全还是没有上当,文全坚决不同意。
“这样吧,咱们玩石头剪刀布,赢得人在外面放哨,输得的人先进去,等输的人摘完一次之后,赢得人替换输得人。”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
“这样还算公平。”文磊在旁边说。
四个人围成一圈玩石头剪刀布,文磊和文全很快就输了,两个人只能先钻进枣园里。等文全和文磊钻进之后,李胜强对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幸亏咱们早就说好了,否则被虫子咬的就是咱们。”
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待会他们摘完出来,咱们得跟他们换过来,到时候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反正他们是别想让我进去。”李胜强说,“咱们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等他们快出来的时候再过来。”
早树林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周围全是结满枣子的枣树。刚开始的时候文磊和文全还有些担心,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发现确实没有人就放手开始摘了起来。外面的都是些比较矮的枣树,以他俩的身高一伸手就能摘到,他们把摘到的枣子用汗衫的下摆兜着。摘枣子的时候,他们尽量避免碰到枣树的纸条,以免被上面的虫子咬到。
文全心情大悦:“指着自己兜着的枣子说,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得上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还没吃怎么算是吃不了。”文磊笑着说。
文全觉得也是,自己摘了这么多一个还没尝过,他拿起一个枣子在汗衫上擦了擦,把枣子整个扔到嘴里嚼了起来。文全指着枣子说:“真甜,你也尝尝。”
文磊找了一颗半红的枣子用衣服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枣子很脆,牙齿咬上去还没怎么用力枣子就已经裂开了。文磊先是尝到淡淡的青草似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清新自然,他吸了一口气,枣子甘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确实很甜。”文磊说道,味道甜美到让他不想说话了,枣子的味道在他口中久久没有散去。
文全干脆停下摘枣子,坐在地上开始放口大嚼了起来。他们大中午的跑出来,本来就很渴,吃点枣子还能解解渴。文全不停的往嘴里塞枣子,一会的功夫就在吐了一地的枣核。文磊看文全只顾着吃枣子,催促他说:“别吃了,吃多了坏肚子,赶紧摘完了好出去。”
文全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开始摘枣子,他的手刚伸到枣树上,就被文磊抓住了。文磊指着枣树叶上一个跟大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的绿色虫子说,小心,别被这种虫子要到,否则会很难受。文全把手缩回来,看着枣树叶上不断伸缩匍匐的绿色虫子,心想原来就是这种虫子,刚才他有点放松,忘了还有虫子需要躲避。
文磊看了看自己兜着的枣子,感觉差不多了,再摘就拿不了。他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文全说:“咱们出去吧,让李胜强他们进来摘。”
文全说:“是该他俩进来摘了。”两个人从进来的路往回走,出来的时候李胜强他们也刚好回来了。因为兜着枣子没法钻出来,文全和文磊隔着栅栏先把枣子递给李胜强。等文磊和文全想要钻出来的时候,李胜强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钻出来。
“哎,你们先别出来,得继续进去摘。”李胜强说。
文全隔着栅栏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出来,该换你们进去摘了。”
文磊刚说完,李胜强就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李胜强用虚弱的语气说:“我突然肚子疼不能进去了,麻烦你们继续进去摘吧,再摘一次咱们就回学校去。”
“你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文全怀疑的说。
李胜强对王家村的那个男生使了个颜色,那个男生说:“刚才我们实在太口渴了,就趴到别人家浇地的管道上喝了两口井水,李胜强喝完之后就肚子疼了。”
文全还是不信,他指着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那你怎么没事?”
王家村的那个男生吞吞吐吐的说:“我肠胃好,喝凉水没事。”
文全还想说什么,文磊在旁边说:“算了,继续在这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我们再进去一次,摘完了赶紧回学校。”文磊说完转身重新走进枣林,文全也只能跟了上去。
李胜强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两人消失在果园里,得意的对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怎么样,我说了有办法,让那两个傻蛋被虫子咬去吧。”李胜强坐在地上,拿起一颗枣子擦了擦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王家村的那个男生看李胜强吃枣子,也坐下吃了起来。
文磊和文全重新回到枣树林继续摘枣子,因为是第二次进来,比第一次更加从容。这次他们专门挑熟透了的红色大个枣子摘,不要那些绿色的小枣子。两个人一颗颗枣树摘着,外面的枣树上大个的枣子实在有限,正当他们准备折回去的时候,发现最里面有几棵特别高大的枣树,他们惊喜的跑了过去。
(8)
文全喊道:“这几棵枣树上的枣子又大又红,咱们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文磊提醒文全小点声别把人招来,他走到枣树钱摘了一颗枣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回头对文全说:“这里的枣子更甜更脆。”
“那还等什么,赶紧摘啊。”文全跑到枣树前摘了起来。
这几棵枣树上比较大的枣子都长在上面的枝条上,文全和文磊都摘不到。枣子就在眼前却摘不到,可把两个人急坏了,他们站在枣树下面仰望着枣子想办法。文全让文磊在枣树下等着,他去找根竹竿来。文全在枣树林里找了一会也没找到竹竿,倒是在看枣园的小屋外面发现了一把铁铲,他想都没想就把铁铲拿走了。
看着文全拎着一把铁铲回来,文磊问他:“你从哪弄来的铁铲?”
“从那边的小屋外面拿的。”文全看文磊皱眉赶紧说,“放心,屋里没人,用完了咱们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去就行了。”
文全擎起铁铲就要打枣子,文磊阻止他说:“别这么打,会把树上的虫子一块打下来的。”
“那怎么办,总不会是像耍杂技一样在铁铲上来个金鸡独立吧。”文全开玩笑的说。
文磊打了他一拳说:“别瞎说,我有办法。”文磊从文全手里拿过铁铲,把铁铲伸到结满枣子的树枝下面,利用铁铲上面的凹槽卷住树枝,轻轻的拽了一下,枣子像是下雨一样从树上掉了下来。
文全正站在树底下朝树上看,枣子却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他捂着头捡着枣子说:“太多了,我都忙不过来了。”
文磊觉得不能只从一棵枣树上打枣子,很容易被人发现。他用同样的办法从其他几棵枣树上打了些枣子下来,把铁铲放在一边跟文全一起跪在地上捡了起来。两个人像是在海滩上捡贝壳一样,每当发现特别大或是特别红的枣子都会忍不住给对方看。
李胜强吃了一肚子的枣子,吃的肚子真的有点疼,他对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别再吃了,留点回去再吃。”王家村的那个男生拿起一个枣子说,再吃最后一个。他刚要把枣子扔进嘴里,却看见他们做的这条路上正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王家村的那个男生碰了碰李胜强紧张的说:“坏了,看枣林的人回来了,咱们得赶紧跑。”
李胜强也慌了神,赶紧把剩下的枣子塞进口袋里,他对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我们装作路过朝相反的方向跑。两个人站起来故作冷静的快步朝来人相反的方向走去,看造林的人看他们鬼鬼祟祟的,大喊了一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敢来偷枣,看我不打死你们!”
看枣林的人一喊,李胜强他俩再也装不下去了,撒开腿就跑,早就忘了给还在枣林里的文磊和文全发信号。看枣林的人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小路坑坑洼洼的骑不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胜强他们逃走。看枣林的人骂骂咧咧的回到枣林,把自行车停到屋檐下,刚想进屋发觉铁铲不见了。他知道肯定还有人在枣林里,朝枣林深处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长在捡枣子的文磊和文全。
看枣林的人没追上李胜强一腔怒火全都发在了文全和文磊身上,他大吼道,你们这些小杂种竟然合伙来头枣子,看我抓住你们不打死你们!文磊和文全闻声朝小屋那边看去,看见了正怒骂着的大人,本来他们还有些庆幸看枣林的人离他们这么远就开骂,至少他们有时间逃跑。不过看枣林的人从小屋里牵出了一条大狼狗,这可把两人给吓坏了,他们扔掉手里枣子向外面逃窜。一想到自己身后正跟着一条大狼狗,两个人也顾不得枣树上的虫子,不停的拨开枣树的纸条跑着。
文磊和文全跑了很远,还是隐约能听见狼狗的叫声,他们只能继续跑。跑了大半天他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眼前的路他们不认识,等跑到河边的时候两个人脚没刹住滚了下去。文全第一个反应就是站起来继续跑,但文磊用手把他摁住,压低声音说:“别出声!”
两个人屏息静气的趴在草地上,草地上的虫子爬到脸上都不敢动弹。过了大约有十分钟,文磊对文全说:“我先上去看看,狗没追过来咱们就走,如果狗追上来,我就把狗引开,你跑回学校。”没等文全反对,文磊就爬了上去,文磊站在上面看了一会对文全说,出来吧,狗没追来,咱们安全了。
文全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把身上的虫子拍掉,他爬上去站在文磊身边说:“那个大人跟咱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赶放狗咬咱们。”
“是咱们不对在先,怪不得别人。”文磊朝枣林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也不知道李胜强他们怎么样了。”
“估计是被抓到了,否则不会不给咱们发信号,看来他俩今天是惨了。”文全说,“希望他俩讲点义气不要把咱们供出去,否则等看枣林的人找到咱们学校去,咱们都得受处罚,搞不好还得叫家长。”
“现在担心也没用,快开始上课了,咱们先回学校吧。”文磊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说。两个人为了节省时间,一路跑回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朝校园里看了看,发现学生们都在外面活动,有的人还跑到水龙头那洗脸,看样子刚过了午休时间。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下,把对方头上和后背上沾到的草和尘土拍掉,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学校。文磊和文全没在校园里看到李胜强他俩,心想他俩真的被捉住了。
文磊和文全走到教师前面的时候,恰巧遇到王家村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看到他俩之后,扭头准备躲开,文磊和文全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是被出卖了。文全一想到刚才自己被狗追,心里怒火窜了上来,追上去抓住王家村的那个男生说:“你这个混蛋,竟然撇下我们自己先回来了!”
那个男生看文全怒目圆睁,一副要把他撕裂的样子,赶紧说:“都是李胜强的主意,是他让我在石头剪刀布的时候一块作弊,他说自己肚子疼也是装的。”
文全对那个男生说:“你这个败类,待会再跟你算账。”说完,甩开那个男生,跑进了教室里。文全站在讲台前在下课的学生中搜寻李胜强的身影,当他看到李胜强正在把他和文磊辛苦摘来的枣子分给班里的女生时,愤怒的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李胜强的衣领吼道:“你这个胆小鬼,竟然自己一声不吭先跑回来了,亏我们还担心你被抓到!”
李胜强自知理亏但又不想在班里的女生面前丢脸,理直气壮的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一时没来得及喊你们。”
“没来得及喊我们,你的同伙都承认了,是你故意使诈把我们骗进枣园里的,现在还敢狡辩!”文全的两只眼睛都快喷出货来了,很不得把李胜□□打一顿。
李胜强躲在文全的眼睛,不停的说:“你放开我,放开!”
班里的女生在旁边指责文全说:“牙文全,你还不快放开李胜强。”这些女生们都不知道真实情况,之所以给李胜强说话,无非是因为李胜强成绩比文全好,再加上她们吃了李胜强的枣子。如果她们知道李胜强给的枣子是文全摘回来,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文全对李胜强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落荒而逃,我和文磊被狗追了半天,我真想、、、、、、”文全举起拳头朝李胜强的脸上打了下去,李胜强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不过拳头并没有打在他脸上。李胜强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看到站在文全背后的文磊正抓着文全的胳膊。
文全说:“文磊,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文磊没放开文全的胳膊,看了一眼李胜强说:“算了,快上课了,别被老师知道。”
“可是、、、、、、”文全虽然不甘心,但抓着李胜强的手松了下来,李胜强挣脱开文全的束缚,远离文全几步。
李胜强看文全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想在其他同学面前挽回面子,讥笑道:“活该你们被狗追!”
“你说什么,再说一句试试!”文全怒吼道。
李胜强昂着头说:“就说了怎么着吧!”
文磊看文全又要冲上去打李胜强,堵在文全面前说:“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回去准备上课。”
文全指着李胜强说:“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收拾你!”
李胜强喊道:“来啊,我看看你要怎么收拾我。”他嘴上表现的很强硬,但脚下去不由自主的朝后面退去。李胜强回到座位的时候,很多女生让他告诉老师处罚文全,李胜强假装大度说不用了。李胜强知道现在看守枣林的人正四处找他们,就算他不告诉老师,老师也有可能知道。
(9)
文全回到座位死死的盯着李胜强,像是要用眼光把李胜强融化掉。文磊拍了拍文全的肩膀说:“别看了,现在不是跟他生气的时候。”文全知道文磊的意思,他们现在需要担心的是看枣林的人会不会找到学校来,只要看枣林的人找到学校来,学校调查午休时有谁不在学校,他们所有人都跑不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每当有老师进来或是有老师经过窗前,文磊和文全就会很紧张,生怕老师是来找他们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如座针毡,难以集中精力听课,只要听见说话声,就分神去听是不是在说他们。文磊也从来没觉得在学校的时间如此难熬过,老师提问的时候,他第一次没回答上来。终于挨到下午放学,两个人急不可耐的收拾好课本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也是走几步一回头,怕被看枣树林的人碰见。
惶惶不安的过了几天,看枣树林的人还是没来学校找过他们,文磊和文全终于算是放心了。不过看枣树林的人放过了他们,虫子却没放过他们。由于当时急于逃走,在枣树林里奔跑的时候很多虫子掉到了文全和文磊身上,当天下午还没什么事,等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身上被虫子咬了很多小红点。这些小红点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却把两个人折磨苦了。文磊和文全感觉像是被蜜蜂蜇了似的,浑身刺痛而又奇痒无比,特别是出了汗之后身体像是触电一般疼痛。因为怕家里追问,两个人都没敢承认,这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疼痛一直到期末考试才慢慢消退。
文全总感觉学期刚开始,期末考试却已经结束了。他看着自己试卷上右上角红色的数字,心里百感交集,这次考试他彻底的考砸了。以前因为文磊的帮助,考试成绩还算过得去,但这次考试监考老师特别严,文磊给他的答案他根本就没敢拿出来看。
李胜强走到文全身边,故作惊讶的喊道:“牙文全,你的数学不是挺好的吗,这次怎么就考了这点分数!”
文全把试卷遮起来瞪着李胜强说:“不用你管。”
李胜强还想嘲笑文全几句,不过看到文磊过来了只好走开,他这次又没考过文磊,不想被文磊取笑。其实文磊从来就没拿成绩取笑过任何人,只是李胜强自己心眼小,总是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
文磊拿着书包走到文全的座位旁说:“收拾好了没有,咱们回家吧。”
文全趴在桌在上说:“我考成这样怎么还敢回家。”
文磊鼓励文全说:“别灰心,下次考好就行了。”
文全心想,他也不只一次跟自己的父亲保证下次一定考好,可是成绩却越来越糟,估计这次回家又得挨骂。文全看班里的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只好收拾东西和文磊一块回家。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文全还是有些郁郁寡欢,文磊走在他身边不知道还要怎么安慰文全。文磊怕自己说的太轻松,文全会反感,说的太严肃,会更加打击文全,只能陪着文全一起沉默。走进村里的时候,文磊听到村委会正在广播。他听了一会对文全说:“听见了没有,晚上村里放电影。”
“放电影?”文全一直在想回家怎么跟父母交代,没注意刚才的广播。
文磊搂着文全的肩膀说:“打起精神来,晚上我们一块看电影去,村里都很长时间没放电影了。”夏天人们吃完了饭喜欢在外面乘凉,村委会经常趁这个时间放电影,不过最近几年放电影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是今年的第一次。
文全勉强笑了笑说:“好吧。”
文磊回到家里,跑到自己屋里把书包放下,从客厅里拿了一个马扎就往外跑。王琴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文磊刚回来就又往外跑,问道:“你干什么去?”
文磊头也没回的说:“晚上看电影,我先去占地方。”
文全打开家里的门,看到父亲正躺在土炕上睡觉,他踮着脚尖走进了自己屋里。他把门关上,从书包里找出自己这次期末考试的试卷,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决定把试卷藏到自己的床底下。本来他是想把试卷烧掉,不过现在还没放假,搞不好试卷还得用。藏好试卷之后,文全稍微安心了一点,只要他爸不问,文全就能安稳的度过这个暑假。
文全听到文磊在外面叫自己,走进客厅找了个马扎准备出去。“干什么去?”柳德平不知道什么起来了,正端着一个玻璃罐头瓶子喝水。估计是刚睡醒太渴了,水喝的太急弄的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晚上看电影我先去占个座,待会就回来。”文全说着跑出了出去,他可不想被父亲问起期末考试的事。
柳德平端起罐头瓶子又喝了几口水,嘟囔道:“都没人去看,还占什么座。”
文全打开门看见文磊站在门外,走到文磊跟前说:“刚才我爸突然把我叫住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我期末考试的事。”
文磊也为文全捏了一把汗,他对文全说:“你总这么瞒着也不是办法。”
文全苦笑着说:“能瞒一天是一天,最好能平静的过完暑假。”
“别想了,咱们赶紧占地方去。”文磊说。
两个人跑到村委会的时候,村委会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放电影用的屏风,文磊以前觉得这种白底黑边的屏风上能出现画面特别神奇。现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只有一个正在调试设备放映员,并没看见有来占地方的村民。以前放电影的时候,村民们都是很早就拎着马扎和板凳来村委会的院子占地方,里的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文磊觉得可能是他们来的太早了,或许待会就会有很多人来占地方。
文全一看没人,拎着马扎跑到最前面说:“文磊,咱们在最前面吧,看的清楚。”
文磊走到中间略微靠前的位置说:“太靠前也看不清楚,你把马扎放这吧。”
正在调试设备的放映员看到文磊和文全这么早就来占座,有些不太理解的说:“你们来的这么早干什么,电影得等到晚上七点半才放映。”
“我们来占座。”文全坐在自己带来的马扎上说。
“占座?”放映员看了看村委会空寂的院子说,“不会有多少人来的,你们用不着占座。”
“不可能,以前看电影的时候院子里都挤满了人,我们都得爬到墙上站着才能看见。”文磊反驳道。
放映员笑了笑说:“小孩,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文磊想了想说:“前两年的时候还是这样。”
放映员对文磊说:“前两年的时候放映电影确实很受欢迎,现在不一样啦,我看以后放电影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看电影多有意思,怎么会没人愿意来看。”文全插嘴说道。放映员没回答他,只是告诉他俩先回家吃饭,呆会再回来看电影也不晚。
文磊和文全约好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各自回家吃饭。文磊回到家催促母亲快点开饭,等饭菜上了桌之后,文磊问牙德兴:“爸,今天晚上村里放电影,你知道吗?”
牙德兴吃了一口菜说:“知道啊,怎么了?”
“那待会你跟我妈去看电影吗?”文磊期待的看着牙德兴,牙德兴说:“看情况吧,你要是愿意去看就去看,别太晚回来就行了。”父亲的回答让文磊有些失望,不过他觉得父亲可能是因为白天干活太累了,或许待会会改变主意。
吃完饭之后,文磊在家里呆了一会,他希望父母都够改变主意跟他一块去看电影,不过父母似乎并没有去的意思。文磊看了看家里的黑白电视,失落的走出家门。
“文磊。”母亲王琴追了出来,文磊心里一喜,可惜王琴塞给文磊一块钱说:“渴的时候自己买支雪糕,看完早点回来。”文磊木讷的点了点头,拿着母亲给的钱出了家门。
(10)
文磊站在问全家门口等文全,文全一个人从院子里出来,文磊问他:“你们家也就你一个人去看电影?”
文全点头说:“是啊,我父母都不去,我爸说家里有电视还跑出去看什么电影,简直是有钱烧的。要不是我溜得快,估计连今天的电影就看不成了。”文全看文磊也一个人,问道:“你们家也是你一个人去看?”
文磊说:“是啊,我爸妈也在家里看电视。”
“也是,电影是黑白的,电视也是黑白的,在家还能看不同的节目,也不用跑到村委会的大院里被蚊子叮咬。”文全说。
“别管大人们了,我们自己去。”文磊打起精神说。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沿着街道朝村委会走去。去的路上文磊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以前每次村里放电影的时候,街上都会有很多人摆摊卖吃的,像冰糖葫芦、冰棍、甘蔗之类的。今天街上很安静,没有看见一个卖零嘴的小贩,就连村里商店的人都没出来摆摊。看着毫无障碍的街道,文磊不禁想起以前村里放电影街上的繁荣景象。那时候街上有很多人,因为街道上没有路灯,大部分人都拿着手电筒,整条街被手电筒的亮光照的明如白昼。不少摆摊的村民都大声叫卖自己的商品,电子玩具闪烁着红灯响着各种声音。每当这个时候,文磊的父母都会拉着文磊的手在街上闲逛,给文磊买些吃的和玩具。现如今文磊和文全走在街上,手里捏着父母给的一块钱。
文磊和文全走到村委会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文磊看到院子里只有自己和文全的马扎,来的那几个人都是抱着胳膊站着,看样子并没想过要坐下来。他俩坐到自己的马扎上,双手托腮等着电影开演。
“不会就来这么几个人吧?”文全朝自己的身后看了看说。
“应该不会,或许有人家里吃饭晚,等待会吃完饭就回来。”文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里漏洞百出,夏天村民们的吃饭时间大约都在五六点钟,除非是吃满汉全席,否则这会早应该吃晚饭了。文磊始终不认为村里的人宁愿呆在家里看电影也不出来看电影,家里的黑白电视屏幕比电影屏幕要小的多,音响想过也很差,最重要的是没有气氛。在家里你最多跟家里的两三个人一块,但看电影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更多人的表情,看到好笑的地方,可以听到哄堂大笑,看到感人的地方,你会看到有人在擦眼泪,甚至在小声啜泣。
电影放映员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他想等人多的时候再开始放映,省的有些人看不到开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以现在的情形看来,不会来更多的人,刚才来的那几个村民都已经想离开了。
文磊看到旁边有卖冰棍的,对文全说:“你等一会,我去买两根雪糕。”文全点了点头,他也想跟着去,不过兜里没钱。
文磊跑到卖冰棍的人跟前,卖冰棍的人看生意上门了掀开泡沫箱上的小棉被说:“孩子,吃什么?”
文磊朝泡沫箱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支冰棍和雪糕。他拿起一根冰棍说:“这个多少钱?”
“三毛。”卖冰棍的人说。
文磊说:“这是冰棍啊,不是雪糕。”
“没错,现在冰棍三毛,雪糕五毛。”卖冰棍的人倒也不是坐地起价,他从冰库里批发出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个价钱。
文磊思忖了一下,以前冰棍都是一毛,雪糕三毛,现在冰棍跟雪糕一个价钱。文磊看了看坐在那边的文全,把手里的一块钱递给卖冰棍的人说:“我要两只雪糕。”
卖冰棍今晚总算是开张了,热情的对文磊说:“来,随便挑,随便拣。”文磊觉得卖冰棍的人有些高兴的过头,他的泡沫箱子里只有那么几支雪糕而且口味都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有挑拣的必要。文磊随便拿了两根雪糕,回到马扎上做好。
“你要哪根?”文磊举着两根雪糕对文全说。文全没好意思接,他对文磊说:“我妈没给我钱。”
“你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就揍你啊,赶紧挑一根。”文磊说,“等你有钱了再请我不就行了。”
“行,等我有钱了包一整个冰库,到时候咱们想吃冰棍吃冰棍,想吃雪糕吃雪糕。”文全接过一根雪糕说。他撕开雪糕外面的塑料纸,用舌头贪婪舔了一下。
文磊也撕开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当他的嘴唇接触到雪糕表层的冰霜时差点被粘住,牙齿上立刻传来阵阵凉爽。他把咬下的一小块雪糕含在嘴里,因为雪糕太凉,他不得不用舌头改变雪糕在嘴里位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吃了滚烫的东西。雪糕被口腔的热度融化,变作液体在嘴里流动,最后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文磊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头上满是山楂的味道。
文全吸允着雪糕上融化的液体说:“我这根式是山楂味的,你的呢?”
文磊指了指地上的包装纸说:“咱俩是一样的。”
电影放映员朝村委会院子的入口处看了一眼,觉得不会有人来了,就开始放映电影。文磊朝身后看去,发现刚才在后面站着的那几个村民已经回家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文全以及电影放映员,就连卖冰棍的人也已经回家了。文磊看着空旷的院子,一种孤单寂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没想到情况比电影放映员预料的还要糟糕。文磊本来还想安慰自己,别人不来正好,这里就成了他和文全的电影专场,可惜这种想法并没有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看电影上。
偌大的电影屏在黑夜里闪动着亮光,不停变动的画面让人的眼睛有些应接不暇,村委会的院子里不停的回响着电影里枪炮的轰鸣声,像是有两部电影同时在上演似的。现在不管电影多么精彩,也不会听到众人的惊叹声,就连文磊和文全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文磊朝村委会的墙上看了一眼,心想自己在也不用站在墙头身上看电影了,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不过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雪糕的融化速度永远比文磊和文全吃的速度要快,他们本来可以几口就把雪糕吃完,不过谁都没有这么做。他们不想看到电影后面的字幕,希望电影永远不会有结尾,可事实上电影跟雪糕一样就算你不看,就算你不吃雪糕也会融化,电影就算你不看画面也还是会继续进行。本来电影放映员准备了两部电影,最后却只放映完了一部,这些电影他每部都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给别人放映的时候他都会当做没看过一样陪着别人看完。不过他知道,以后放映电影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