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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乱的过去 ...

  •   一零年的冬天,似乎没有光临纽约。
      尽管天空中飘飘扬扬着许多纯白色的冰晶体,在户外时鼻子会被忽然吹来的一阵儿凉飕飕的风撞得通红,但艾迟并不觉得有多冷——一个生来就对温度有着厌热怕冷的毛病的人,在这个冬天变得不那么挑剔起来。
      因为一个人的存在。
      12月27日,对于艾迟来说,这一天对于她的意义——踏出了地狱,又自动走进了深渊。
      作为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即使被空前的经济危机袭击也能够有效化解灾难的美利坚合众国,1998年时依旧繁荣无比。
      而纽约——美国最大的金融中心,更
      是一派昌盛的景象。
      【2010年12月27日美国时间17:23】
      “Oh darling,you are late.”
      顾以歌站在会馆的入口,看到艾迟不疾不徐的身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Sorry.”硬挤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离开家乡到美国纽约学习已经有五年光景,12岁与17岁之间的记忆,艾迟给了这座西方的城市。但对于纽约,她谈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非要说一个她讨厌的地方的话——零度以下的天气是让她最受不了的——尤其在这种天气里还要出门去赴约。
      她朝冰凉的手心哈了两口气,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得了,瞧你冷得那样儿,我们走吧,去和他们汇合。”
      “嗯。”

      疯人愿会馆最大的宾客厅。
      完全不喜欢的场合。要不是学校死乞白赖的说如果不来这次的学习交流会就拿不到学分,拿不到学分就得留级的话,艾迟打死也不会来这种人多得跟蚂蚁堆似的的聚会。
      肚子好饿。
      昨晚为了写期中论文熬夜到凌晨,之后就接到顾以歌的电话出门,艾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的胃已经超过21个小时又41分钟没进任何食物。
      会饿死的。
      顾以歌在进来厅里后便因为被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搭讪直接丢开艾迟自个儿去桃花丛中浪了。
      典型的见色忘友。
      她也不指望顾以歌会照顾自己,艾迟环视了一下四周,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大桌子的点心水果。
      确定目标,一点一点往那边挪。
      她大概也是饿得太狠,竟没有注意到自己旁边有人急急忙忙地朝自己冲过来,也没有发觉宾客厅异常的骚乱,直到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手枪将它漆黑的口子紧贴自己太阳穴时艾迟心心念念的还是就在离她只五公分远的,触手可及的一块水果慕斯。
      见鬼。
      充斥在鼻尖的浓重腥气让艾迟止不住地想干呕,并不是不能适应,只是讨厌在空肚子的状态下呼吸到满腔的血锈。
      人群中时不时发出阵阵唏嘘声,艾迟很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毫不遮掩的庆幸,“还好不是被枪指着脑袋的人不是我”的冷漠,顾以歌就站在自己对面,但也只是看着,在死面前,同学情分什么的都是个屁。
      她无声地冷笑了笑,最终把脱身的希望搁在自己身上。
      “Freez!”
      只不过移动了半公分,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贴得更加紧了半公分。
      艾迟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这个人的警惕性和观察力都太强,她根本不敢再动。可是——
      难道今天就真的要死了么?
      艾迟有些恍惚。虽然说活着和死去对于她来说意义都不算太大,可要一个人到黑漆漆的底下去,不愿意。
      “Hey,do you remember me”
      因为艾迟身边的人变得沉默的氛围被一道清亮低沉的嗓音给打破。
      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悠悠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棱角分明得如同刀刻雕过,艾迟和那双漆黑得如同居于深邃海沟的暗色礁石,又覆盖了一层星辰的淡淡微光的眼眸只是在空中接触了一点二秒,便就慌忙移开。
      这是第一次她产生这种感觉。
      心跳骤停,却不是因为负面情绪,接踵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微妙滋味。
      崔舜昭其实也并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跳出来,他是很怕麻烦的。不过——
      他眯了眯眼睛,这女生的表现,她无声冷笑的样子,决定自救时的坚毅——完全符合他的标准,就是喜欢这样独立的人。
      所以想着认识一下或许还不错,他没预料到这样的念头后来带来的是难以挽回的结果。
      “Who are you……”
      “eh…” 他忽然笑得格外灿烂, “It isn't necessary for you to learn me.But…”
      话音未落,一阵撕裂空气的叫声平地炸起。
      艾迟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持枪人大力撞开,但却是跌进一个带着淡淡的柠檬草气息的怀抱。
      “...…Thank you.”
      立刻站稳推开把自己接住的人。崔舜昭也不生气,虽然是第一次被别人推开。
      她没想到男生用来解救自己的居然是一条筷子粗细的色彩斑斓的蛇。看着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一下子瘫软在地,艾迟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那不是自己打败的。
      两分钟后,闹事的人被姗姗来迟的警察架走,崔舜昭与警察做了一番交流后并没有被追究蛇的事由,当一切都恢复之前的状态后,顾以歌也没敢过来安慰艾迟,实在是太不称职的朋友,她自己也感到羞愧。
      艾迟看着离自己一段距离的人,犹豫但仍然走了过去。
      “Thank you.”
      除了这句话她并不能找到其他的语言来开始一次对话。
      崔舜昭略微低着头,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微红的脸颊不知名的可爱,从来不会有这样控制不住的冲动,完全没有经过思考而做出了不负责任的行为。
      ——直接凑过去,猛的接近,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吻了她,轻轻一啄。
      “崔舜昭,我的名字。”
      “我知道这样太不礼貌,但希望你能看在刚才的份上——”
      “让我追求你吧?”
      灼灼明眸。
      她静了一阵,望着他,点了头。
      “好。”
      承诺一开始,就注定有结束。

      “你打算怎么做?”
      金言雅看着坐在沙发上不知望着哪一处出神的人,状似随意地问了问。
      “什么怎么做?”殷茵转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
      “别装,你演技忒烂。”金言雅啧啧嘴,“馥白已经答应那份新的规定表,其他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迹象,我想想也还算不亏,除了没回来的几个——和你,你打算的,答不答应?”
      既然想要出去,要付出什么,她也没有在乎。
      “哦,你指这个。”慢吞吞的挤出一句话。
      “......”
      所以她说这么大半天是才知道她说的啥?装疯卖傻可还行。
      “为什么反对呢,既然要给你一个快速出狱的捷径,凭什么不去捏住。”眯了眯眼,被攥在手里的耳钉已经滚烫,“让他等等我...不会太久了......”

      仝羡伶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三人,轮廓渐渐在视线中清晰。
      这其中,就有她在乎得过分的人……
      据说是有着一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特征是与鹿相似的眼眸。
      那么走在最前方的这个人,不是。
      目光自动放到下一个——
      “这……”
      【“阿伶——”】
      【“阿伶,我喜欢你。”】
      她最后记得的,还是少年微微弯起的眸,和爽朗的笑。
      永远不会模糊的,连毫毛都不会模糊的,他对着自己展开笑容的模样。
      而此后关于他的所有,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生命中,一分一秒。

      “让你调查的怎么样了。”柳雾淡淡地看着前方,“你出去几年了,别跟我说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才好。”
      “呵……怎么会呢,关于鹿半生——鹿当家之前跟THC断掉联系,并且回到MIO的原因,我已经弄清楚了。”
      僵住,好几秒才缓过来了:“……说说看。”
      龙丞勾了勾嘴角,她还是老样子,一旦碰上与他有关的事,便自动戳破了冷静的壳。
      “MIO最近不是招新了吗,那个叫晟眠的女人。”
      柳雾眯了眯眼:“跟她有关?”
      “应该说,就是因为她。”

      还算平静的午后。
      晟眠坐在阳台上的单色无脚沙发里,望着正对自己的大片草坪,思绪渐渐飞离出现实去。
      【“姐姐。”】
      【“姐姐——”】
      【“姐姐。”】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男孩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这样不停地叫着。
      “阿晟,今天一过你就七岁啦,是七岁的小大人了,可不能这么粘着姐姐,这股子黏糊劲儿要留着阿晟以后和阿晟的小媳妇啦。” “阿晟要粘着阿晟以后的小媳妇,也要粘着沉棉姐姐。”小男孩儿笑得比明星还耀眼。
      是了,当初的她,叫做沉棉。
      而沉晟,是在那件震惊M市的灭门案中,自己不顾一切救出来的,唯一的亲人。
      沉棉的亲弟弟。
      “好啦好啦,我们阿晟以后要粘着他的小媳妇和姐姐,不过在那么美满之前,咱们要好好调理身体,先把药汤喝啦。”
      一勺又一勺地递到他嘴边。
      自从经历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以后,打出生就有着严重的光线性皮肤病的沉晟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
      即便是钱包再萎缩,也带着沉晟跑遍了M市和当时所知道的各大医院看诊的沉棉最终都得到相同的结果——无药可医。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配方熬汤,能拖一天是一天。
      “姐姐,……我好想去外面晒晒太阳。”
      “……”手上一顿。
      “……阿晟。会的,我们阿晟好好养身体,用不了多久,姐姐就带着阿晟出去,沐浴阳光,欣赏落日……做我们阿晟喜欢做的任何事,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会努力调养身体,然后跟姐姐一起出去玩的。”
      “……恩!”
      她永远记得那个瞬间,尚且幼小的少年抿着唇,坚定地望着自己说话的模样。
      时间啊,又怎么忍心带走他?
      或许是真的听见了她的诉说,时间并没有在小小的身体上做手脚。但沉棉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这世界上,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最需要防备的不是飞速流逝的光阴,而是与自己生命轨迹交行的人类。
      清秀出奇,如阳春三月润物的微微细雨,只需一眼,便得到沁入心脾的慰藉。
      世上真的有这样虚幻的美好存在?有的。沉棉在见到鹿半生第一眼起便肯定了回答。
      但她不会知道,就是这样的少年——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美好少年,带给她的,却不是希望,而是灭亡。

      M市的夜晚从来都是漆黑一片的幕布,少有缀着亮光的时候。
      也只有在这样人工光线占据上风的夜,沉晟才能被带出家,活动的范围才能够大一点。
      “姐姐,我好想爸爸妈妈。以前来公园玩,都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的。姐姐,爸爸妈妈已经出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
      她无言以对。
      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犯人制造的那场对于沉家人来说完全称得上是灭顶之灾的毫无人性的屠杀所带来的打击并不是沉晟这样年幼的儿童可以承受的记忆。
      因此他的大脑为保护他自己,选择将那段血腥从贮存记忆的文档删去。这对于沉棉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伤痛就她独自承担便好。
      当沉晟问起父母时,她撒了谎,说爸爸妈妈去了远方工作。
      只要沉晟不是自己想起来,瞒一辈子也无妨。
      “姐姐说过啦,爸爸妈妈去远方工作了。我们阿晟不要担心,阿晟长大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恩。”
      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听到沉棉这么说了,好像也的确是这样。爸爸妈妈在远处努力工作,姐姐又很辛苦地养着自己,自己得快点长大帮他们分担才好。
      姐弟俩有说有笑着,沉棉望着小小的人,尽管现在的生活很辛苦,但她的心,是温暖的。
      如果说,之后的一切都不发生的话,沉棉,这辈子就是沉棉,不会杀人如麻,不会阴郁不堪。
      如果说,她的沉晟还在的话。
      那么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叩叩叩。
      思绪被这一阵敲门声拉了回来。
      “请进。”
      “嗨,新人小美女。”nine挑着唇,一脸轻佻。
      “……有事?”
      “有事才能来?我记得MIO的规定上应该没有这一条。”
      “……规定上是没有这一条,但我的房间,并不想陌生的人久待,麻烦你出去吧。”
      “你的意思,熟人就可以久留咯?”nine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我说新人小美女,你倒是好好看看我啊——我们可不是陌生人呢……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晟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倒是长得挺大众的,这一点不可置否。”
      “呵呵……看来不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不行啊。”nine意味深长地看着她:“M市,七岁男孩的葬礼,送的白色雏菊你还满意吗?”
      有什么东西从晟眠脑海划过。
      “你——”
      “我。”
      nine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越发扩大。
      确实是旧相识……

      六年前。
      “……小棉,我……对不起。”
      鹿半生看着跪坐在墓碑前的少女,愧疚得无法抬起头。
      “……滚。”
      “小棉——”
      “我叫你滚!”
      “……好,我走。”鹿半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小棉,保重。”
      直到再听不见鹿半生的脚步声,沉棉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阿晟……”
      2009年,17岁的时光成为沉棉最不能够承受的回忆。沉晟的死亡,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现实。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步,两步。
      沉棉胡乱抹了一把脸,神色警惕地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人。
      “……那个,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用用我的手帕擦一擦吧。”
      “……你是谁?”
      “——我啊?恩……暂时用,好心的过路人形容好了。”
      在沉晟的碑前放上一束白色雏菊。
      “白色雏菊,圣洁与爱,赠与你,希望能够接受。”少年看着沉棉,淡淡一笑。

      难怪,在进MIO的第一天看见他的时候,自己的眼皮不正常地抽动了许久。
      晟眠怎么也没想过,会在MIO里碰见知道自己曾经身份的人。
      “你想怎么样?”
      “我?并不想怎么样啊。”
      nine依旧笑得轻佻随意。他自己其实也没有料到晟眠居然就是M市那个案子唯一的幸存者。
      若不是今天为了把房间里的灰尘清理干净将曾经搁在床下的箱子拖出来整理的话,原来在墓地时拍摄的她的照片也不会从箱子的缝隙掉落出来。
      这是命中注定。
      “不想怎么样,那么就不会来找我。”晟眠冷冷一笑,“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如果想要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你可以尝试一下,我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我只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如果这样都不行--给你两个选择,自动滚,还是早超生?"
      “真是不错!”
      nine忽然鼓起掌来。
      这就是他所中意的类型。比罂粟花更美丽狠辣的女人,却也许,拥有着一颗水仙般纯情的心。
      五年前就勾起了他的兴趣,现在更是。
      "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范畴。"原本就略微狭长的眼一眯,像极了正在算计的狐狸。
      “对于我自己的女人,”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角,“我当然会——听从她的任何要求.既然你想要安静地待着,我出去.不过小美女——哦不,还是叫阿眠好了,今天鹿半生他们回来了,你真的会这么安分吗?——我是说,当初我可看见他的。"
      “……你滚还是不滚。”
      “哈哈,马上走,拜拜~”nine帅气地甩下一个飞吻,退了出去。
      “……”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突发状况。这是晟眠最喜欢的,但如果像nine那样超过的状况,便成为了她最讨厌的东西。
      既然他说他不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就姑且相信他一次。
      毕竟现在需要费神的,是该如何去面对——鹿半生。
      “……我可是,思念得紧呢。你呢,鹿半生?你——还记得我么?”

      “我等你很久了。”
      鹿半生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邬徙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找我有事?”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你说,到底谁才是赢者?...老天,还有现实。”
      完全不对应的答话,鹿半生微微皱了皱眉。
      邬徙跟自己不同,他是臆想症的患者,虽然平时也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理由的说这些话。
      “邬徙,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不是很厉害?那么,就自己去猜猜看。”说着,就木着一张脸迅速地出去了。
      “……赢者?死亡?现实?……”
      脑袋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这是,会出事的征兆吗……”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柳雾望着面前的人,表情并不十分好看。
      “制定的方案中有关于针对阮钐的部分,我不会配合,也会阻止你们的行动。”
      “……哟,仝羡伶,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柳雾气得笑了,“你现在,是在命令我是吗?”
      “我没有。但是柳雾,我是认真的。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这真是她听过的最荒唐的笑话,“不过就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你就说他对你很重要?阿伶,你以前可不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仝羡伶猛地想到一个自己不可置信的事实,“你跟踪我?!”
      “我并没有那个美国时间。不过是因为龙丞回来之后去了一下MIO而已。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提出那样的要求。阿伶,跟着我这么久了,别说你还不懂规矩。或者——还不懂得我的脾气。”
      “……我知道。但是,其他人都可以,我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去做。阮钐这个人,不行。”
      “别说你对那样的人一见钟情了。怎么?还要追他?想跟他接吻上床?”
      “……够了。”
      “怎么?我说错了?这难道不是你跟我作对的理由吗?”嘲讽的语气。其实柳雾本身并不想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但一直上涨的怒气让她难以有好的口气。
      而仝羡伶,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就是俗套的一见钟情了怎么样?我的确是你的下属,但同时我更是我自己,我要追他,要和他在一起,这些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这是她听到的第二个更荒唐的笑话,“仝羡伶,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可都是我!给!的!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与我无关?哈哈哈……”
      柳雾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她,她仝羡伶,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我承认,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但是,我需要有自由。你也别装,我知道你知道我从前的事,你不可能不清楚我对阮钐是什么感情。还有,我只是说给你听,我早明白你不会同意,所以也没有幻想过你会有什么好的态度。不过柳雾,你既然说我像个小女生只想着要上别人的床,你呢?你不也是因为想要跟鹿半生上床才这么费尽心思的从美国回来搞这么多事情吗?!”
      “你——”
      “你们在吵什么?”敲了半天的门却一直得不到回答,只听见仝羡伶和柳雾似乎在争吵,艾迟想了想,还是自己开门进来了。
      艾迟的出现,令柳雾更加火大。
      因为在了解到仝羡伶即将对自己提出令她恼怒的要求的同时,她还知晓了另外一件事——艾迟与MIO里的崔舜昭,曾经是恋人的关系。
      最厌恶什么都脱离掌控的感觉,愤怒到了一定地步,便会令人产生一些平常完全不会考虑的念头。
      “既然都在,我就一起说了。阮钐和崔舜昭,他们确实在这次方案中,而你们,无论你们做什么,我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看见艾迟在听到崔舜昭这个人时那一瞬的愣神,还有仝羡伶通红的眼睛,柳雾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主张。“别妄想瞒着我任何的事。宽容?大度?你以为我是圣母转世还是耶稣附体有广阔的胸襟无私的情怀?事已至此,你们自己打算,我并不想撕破脸皮地谈。"
      因为即便是她们对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柳雾其实还存有一丝心软。如果她们不知道抓住……那将来,她不保证,会为了顺利进行计划好的方案而——除掉她们。
      “好好想想吧,到底,要不要滚出THC。”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迟看着脸色难看的仝羡伶,询问起刚刚她跟柳雾之间争吵的对话。
      为什么柳雾会知道崔舜昭的事?她明明把关于他们之间的所有消息全部封锁了才对……
      难道——一个不太愿意相信的念头萌生。
      “你的想法是对的。柳雾……在监视我们。”仝羡伶叹了口气。
      “……是龙丞回来了吗?”
      跟在柳雾身边已经五年,其实除了崔舜昭的事出于私心不愿告诉柳雾以外,艾迟对她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但柳雾——生来多疑,这世上真的得她信任的人,或许只有龙丞——那个早她和阿伶五年,呆在柳雾身边的男人。
      “……恩。”仝羡伶无奈又郁闷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她们还是没有龙丞的分量重。
      想起刚刚和柳雾争吵的一幕幕,不心凉是假的。
      她仝羡伶也是人……鹿半生对于柳雾有多么重要,她和艾迟都看在眼里。而相同的,阿烈在她心目中,就如鹿半生在柳雾心目中的地位。
      ——即使是,长相相似的阮钐,她也想要保护他。
      “不过她说的崔舜昭跟你是什么关系?”
      “但柳雾提到的阮钐跟你是什么关系?”
      同一时间询问出声。
      艾迟笑了笑,“柳雾说得没错……崔舜昭,五年前,是我的恋人。——不过现在他跟我毫无关系了。”
      恩,她自己这样坚信着。
      “既然你都说了……其实,阮钐跟我,也毫无关系。……不过是因为——他很像,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仝羡伶禁不住掩了眸。
      一个,曾经她拼尽全力去守护,却没能够在一起的人。

      她的心脏第一次化身成小鹿不停乱撞,是在年幼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圆圆的小胖子,肉嘟嘟的小脸儿上架着一副圆框眼睛,手里总喜欢抱着一只跟他一样看起来圆圆的小雪貂。
      并不帅气,最多也只算得上可爱。但她就是喜欢。从看见的第一眼,就喜欢。
      “阿烈,我问你,你喜欢小雪貂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看吧,这么小就学会争风吃醋了。
      “这个……这个……”
      “……呜呜呜呜……阿烈不喜欢我……”
      慌慌张张:“没有没有……阿伶,我最喜欢阿伶了!真的!”
      把小雪貂举到她面前:“其实……我一直想问……阿伶,你愿不愿意,做小雪貂的麻麻?”
      青涩的人,最单纯的爱。

      “阿烈快点快点!我快赶不上'乡迪'的签售会了!”
      "阿伶你慢点,别横冲直撞地伤到了!"
      一起逃课去喜欢的作家签售会,一起在街道上疯跑,因为每一件是由于在一起而显得特别有意义的事情感到无比的开心。那时候仝羡伶就在想,或许,这就是爱情。

      “阿烈……我其实……有话想对你说。”
      “说什么?……如果是除了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你就别说了。
      = =“喂喂喂……你一个良家妇男能不能矜持一点?”
      = =“哦……那……只许说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你说吧!”
      “……”难道有任何变化吗?
      “你真是……”仝羡伶好笑地摇摇头,“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就是想告诉你——阿烈,我喜欢你。”
      “你——愿意这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吗?”
      “恩。”
      最真挚的话,最珍贵的诺言。
      然而这一切,如今她再也无法得到。

      爱惹事的性格让仝羡伶在自己生活的S市树立了不少的敌人。她以为每一次的惹祸最终得以平息是因为对方惧畏自己,却不曾想到,是阿烈在身后为她挡刀。
      如果重来一次,她会安安分分地,像一个普通的女生一样,守着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平淡地过完一辈子。
      那也是如果的话。
      可惜没如果。

      【“阿伶,我喜欢你。”】
      【“我们以后会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大房子里面,带着爸妈,你会给我生一个比我们还要好看的宝宝,他会有你那样高挺的鼻梁,会遗传我的大眼,笑起来比太阳更灿烂。”】
      【“我会在每一年的纪念日带着你去世界各地旅行,看那些美好的风景。当然,最美的是你。”】
      一字一句,四年之后,依旧清晰。
      阿烈,或许这辈子对于你而言最不该的遭遇,就是遇见这个连我也嫌弃的自己。
      但倘若我没有与你相逢,我又会是什么模样?
      无论什么模样,都不会像现在的仝羡伶,比起原来的那个毛躁丫头,如今的仝羡伶已经有了稳重的雏形,也不再惹是生非,遗憾的是这一切,你再无法看到。

      “……艾迟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阮钐那张脸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很清楚,他不是我的阿烈。但即使只是因为那张完全相像的脸,我也要保护他。是错觉也好……就让我认为,是在保护阿烈……”

      “爱情啊……”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虽然跟柳雾吵了架,但她安排的工作艾迟还是觉得要照常做下去的好,省得再因为怠工而闹腾起来。
      ——尽管她在短时间以内并不想再见到那个人,而在这里走动,会有很大机会遇见他。尤其是,她觉得他一定会找机会再见自己。
      还有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她就能到达鹿半生房间所在的位置。
      而担心半路上窜出来的人终究是在这时候出现了。
      “让开。”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崔舜昭。
      “照你说的,你是新负责MIO的人,如果我出什么状况——逃跑什么的,你不可能不管吧?就给我十分钟的时间,H,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无赖。威胁之后再装可怜,艾迟冷笑,自己从一开始怎么就会上了这只狐狸的船。
      “行。十分钟。不过我也把话说清楚,不会有下一次。”
      崔舜昭无奈地笑笑。
      “五年前,我是真的以为你死了......但我的确是很混账,即便是你死了,我也该去找到你的尸体的......”

      五年前,美国。
      “艾迟,你打算给他买什么礼物啊?”
      虽然在自己被袭击的时候顾以歌没有伸出援手,但事后诚恳地向自己道了歉,当时还很善良的女生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最终原谅。
      “...还没想法。”
      和崔舜昭确定关系的第四个月,艾迟便迎来了男友的生日。
      第一次的恋爱,所有关于对方的事对艾迟来说都是未知新奇的,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在乎这个以一种类似英雄的形象进入自己生命的男生。
      “要不...把你自己送给他?”说完这句话顾以歌就忍不住尴尬起来,“哈哈哈...我也就是说说......你别当真啦?”
      当看见艾迟一反常态地红了脸时,顾以歌感觉自己或许犯错了。
      “...你第一次恋爱的时候,送的什么?”
      顾以歌愣了愣,她自己的第一次恋爱?......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也别那么纠结啦,礼物其实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到你的心。其余的,都没有意义。”
      “我的,心?...”
      真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呀。
      “可以以心换心的话,艾迟,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但真正做到这样的,通常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进行。谁都如此。

      崔舜昭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我说过了,对于法医这种职业,我并不感兴趣。”
      啧啧啧,你说话能不能稍微给点儿余地?我这还没有开口呢。”荣勤岳撇撇嘴。
      “浪费时间。”
      裤兜震动了一下。
      下课了吗?我在你家等你。——H.
      冷漠的眉眼一下子柔软了边缘。
      “该说的我都说了,荣勤岳,以后别来找我。他可以抛妻弃子去做的工作,那是他的事——即使我专业是拿刀开人肚儿的,我也没有去给死人检查的爱好,也不会有什么要继承父志的想法。当然了,本来也没打算把他看作是跟我有关系的人。”
      “......你还是在怪你爸?”
      “怪?好像他并没有什么让我时时惦记的资格。”
      “可——”
      “Taxi.”
      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以后看见,麻烦你配合一下,彼此作为陌生人比较恰当。”
      说完便示意司机开车。
      “......迟早你会做上你父亲那一行的。”
      这是荣勤岳无意嘟囔的话,却在五年之后成了真。

      “滴滴滴——”
      未知号码。
      崔舜昭皱了皱眉,还是滑向“接听”。
      “Hello”
      “嘿,还记得我吗?”
      瞳孔猛的紧缩。
      这个声音......
      “你想干什么?”
      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打来电话的。三年前是,三年后,也不可能改变。
      男人低笑:“就爱你这样的聪明人。”
      越是聪明,越是想要摧毁掉。但杀了本人又觉得可惜......那么就杀掉他身边的人。总得要满足一下自己的欲望。
      “两个选择。你爸...还是——你的女友呢?”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女生,“来,叫两声让你男人听听。”
      撕掉封住她嘴巴的胶布,他没想到艾迟会朝自己狠狠呸了一滩口水。
      玩味的目光瞬间被狠戾覆盖。
      后者却貌似毫无惧意地迎上视线。
      忽然笑出声来:“很不错!够呛!”
      “十分钟。你决定取舍。”
      咯咯的笑声尖利无比,像才开刃的匕首,迅速又凶猛地切割着崔舜昭的理智。
      十分钟,只够去一处救一个人...
      他做了决定。

      “...我是考虑得很周全的...不,或许并不周全。”他算漏了意外这种惹人心烦的东西会出现的可能性。
      一开始打算沉默的艾迟还是忍受不了某些很早以前就有的,但始终没能解决的,此刻面对崔舜昭又疯狂滋长的欲望。
      那些被掩埋了太久,却仍然没能腐烂在岁月里的欲望。
      “...你,选择的是什么?”
      其实是不愿说出来的。但就像鱼刺卡在了咽喉,即使被刺伤的部分已经不再流血,始终有疤。
      “你。”毫不犹豫。
      心脏猛的一抽。好奇得太久的疑问得到答案,艾迟还是不能相信。而崔舜昭也看出了她没能绷住表情的原因。
      “...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会言而无信...在给我的时间没耗完之前...对你,动了手。”
      一提起,不可避免的愤怒与愧疚,这些年来一直寄住在关于那一个连阳光都冰冷的生日里。
      他忘不了遍地狼藉,忘不了斑斑血迹。
      忘不了自己就是这样失去了她。
      “……你不必自责。我其实也还好,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最好的安慰是你能再见到我——这时候我该说这样的话,是吧?”艾迟微笑着,弧度越拉越大,“......呵。”
      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几乎就全部相信他说的话。如果自己没有去调查,或许就心软了吧。
      “LB-xo7。”
      崔舜昭表情一瞬间僵硬。
      很好的证明。艾迟想要用冷笑去嘲讽试图自圆其说却百密一疏的人。却做不到。
      千万别小看任何一段短暂的感情。像她,就是中毒太深。
      “...崔舜昭,你说的,或许是真的。我感谢你把我放在了你爸之前。但,”
      “这不代表着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找一个活体实验品来进行你的研究的事实可以被客气的抹灭掉。”
      那些身心都折磨的暗无天日,她不可能也无法忽略。
      “所以五年前,那个在美国纽约被你救下的艾迟,从跟你在一起开始,从你注射LB-xo7在她身体里开始,她就还清了你的人情。她就死在那场二选一的游戏里。你该清醒一点,别再来跟我提什么从前。”
      她看了看时间,很好,刚刚十分钟。她转身就要走,却又该死地听到崔舜昭宣誓一样的话。
      “崔舜昭这辈子只爱一个人。但你说她死了,那么我也无话可说。我只想告诉你,她就在我心里,哪儿也没去。”
      至于LB-xo7...
      “任何事都有意外。”
      他以为动心不代表自己能够放弃符合条件的人,但把第一针注入后他就后悔了。
      她是他最大的意外。
      “...你要是真的后悔——我们也不可能重来一次。人生没有重来,你给我的痛,你也收不回去。”
      所以就这样吧。维持现状,比任何改变都好。她想到了柳雾。
      崔舜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纪馥珍叫住。
      “...崔舜昭!”
      纪馥珍稳了稳气息,余光瞟见旁边的女生,因为不是最紧要的事便没有询问。
      “什么事?”
      “...邬徙死了,尸体被发现在新来的女生房间内。”

      “我说了,不是我。”
      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在晟眠的房间里,而围绕的中心,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的邬徙。
      纪馥白冷冷一笑。走过去,蹲在已经不再是37°体温的身体旁。
      “窒息性的死亡。”她扒拉了两下邬徙的眼皮。
      “你什么时候懂得尸检了?”金言雅惊讶得眼皮上挑。
      “她的意思,是新人的惯用手法。看过她的档案,能感觉到手法类似。”
      纪馥白朝殷茵挑了挑眉。完全正确。
      鹿半生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自己刚回来时邬徙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还有...晟眠?
      第一眼看见她时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是认识了许久,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
      令他觉得可怕的一个念头。
      莫名地想到那个女生。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不就互相share过彼此的犯罪记录?想要模仿作案不是几率很大?”nine勾了勾嘴角,一直抓着晟眠的视线终于有一瞬间和她因为感觉有趣而肯扫一眼他的目光对焦。
      “人格分裂。”
      纪馥白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人格分裂症患者呢?”一步一步接近习惯性仍把头低垂的女生,“完美制造了5起用不同手段达到相同效果的命案,因为死亡都在4月1号的零点左右,所以被冠上‘愚人’的名号。找不到任何作案痕迹,你大可以逍遥法外。但你却自己主动自首——这真的很难不让人有其他的遐想。你说是不是?晟眠小姐。”
      沉棉?!
      同音不同形。鹿半生是清楚这一点的。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要去确认。
      “你——”
      “怎么回事?”
      想要问出口的话被正好进来的三人里的崔舜昭打断。
      “邬徙死了。目测应该是窒息死亡。”
      金言雅回答着,貌似不经意地打量一遍跟着纪馥珍和崔舜昭一起进来的女生。
      艾迟显然是察觉到了来自金言雅的视线,无声嗤笑了会儿。
      有意思。看来在这里生活——她睨了一眼正眉头紧锁的人,比她想象中好多了啊。也比她...好多了。
      崔舜昭眯了眯眼睛,身体行动之前挡在圈子外部的人都识趣地让开。
      他走过去,蹲在之前纪馥白蹲过的地方。
      一点点仔细的观察。
      认真起来,崔舜昭是绝对认真。
      “......没有什么大幅度挣扎的痕迹,唯一的伤口就只有脖子上的那条应该是铁丝之类勒出的致命伤。”手指沾染上一点脖子上的殷红,凑到鼻子边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只是邬徙的血。大概是没有犯人DNA遗留的。”
      “你的最终结论呢?”nine双手环胸盯着蹲下的人。
      “是邬徙熟悉的人,不然不可能不挣扎。”
      “这么说,晟眠没有嫌疑了吧?”
      崔舜昭点点头。
      “但这就意味着,你们曾经的——哦,应该说除了这个女生,”艾迟指指沉默了许久的人,“你们,都有嫌疑。”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我就想问,你是谁?”
      金言雅冷冷地盯着一脸事不关己却字字带刺的女生,头一次这么想要撕烂一个人的脸——尤其是某人现在正微笑的看着她——这才是真正的激起她怒火的原因。
      “我?”艾迟抿抿唇,露出八颗牙,“MIO新增的负责人。虽然初次见面,也无需对我多加关照。”
      彬彬有礼,得体的语言。
      但不会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对象。至少金言雅不能。这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
      “...她说的没错。”崔舜昭看向艾迟,“这种杀人方式,每个人都有嫌疑。”
      艾迟不自然地想别过头,受不了他那样深意的目光。
      “...现在没有在这里的人...纪馥玘,金太阳,阮衫...和夫黛。”鹿半生清点了一下在场的人。
      阮衫的名字被提及时艾迟留意了一下,而现在说话的人——她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鹿一般拥有着似乎是全世界最清澈的眼睛的男人。
      柳雾的心上人。
      进来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盹儿的方瑞迤忽然睁开了眼睛。
      带着几分睡意的音调:“夫黛不是在邬徙的房间吗?”
      “......”
      “什么意思?”
      鹿半生明显紧张的语气,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戳进晟眠的心里。
      是喜欢的人?这么在意...她不介意火上浇油。
      “听不懂吗?你们一直心急火燎要找的凶手——大概就是那个夫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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