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不夜猫

3、第三章

　　李大龙自认为在学校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别人都得给他面子，凡是忤逆他的人都需要教训。据说他有散打功底，又不知道从哪学了点擒拿格斗的功夫，经常喜欢在别人面前卖弄自己的身手。张白胆量很小，遇上这种事只能频频拱手道歉，李大龙趁张白不注意突然发难，先是抓住张白的手然后朝掌心方向猛推。张白吃痛，差点就跪在地上，我看情况不好，赶紧从后面拽了张白一把。李大龙没想到会有人半路跑出来帮忙，被我一拽差点栽个跟头。本来他是想好好修理一下张白，不过现在差点吃了我的暗亏，心里更是不爽，手上一使劲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张白手腕里。张白刚缓过劲，手腕上却传来了钻心的刺痛感，又不自觉的朝李大龙那边跑过去。李大龙不愧是个不择手段的混混，他的指甲掐到了手腕的筋上，换成是谁都受不了。如果这时候张白被拽过去，肯定是个狗吃屎。我上前一步，左手抓住张白，右拳从上至下佯装打向李大龙。李大龙以为我是主动向他进攻，下意识的松开了掐着张白的手，向后跳开做了一个防守的姿势。不过我的右手并不是要攻击而是画了个半圆打向张白被抓着的手，李大龙估计错误只能眼巴巴看着我把张白从他手里拽走。
　　“好小子，有两下子！”李大龙装模作样的说，口气听上去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吃了暗亏的高手。
　　我不动声色，跟李大龙相对而立。张白看李大龙那边的人蠢蠢欲动，怕事情闹大赶紧给李大龙道歉。这时候李大龙那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龙哥，那妞跑了。”
　　李大龙回头看了看，发现赵爽真跑了，恶狠狠的对我们说：“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下次别让我看见你们！”说完，领着身后的众混混急匆匆的走了。刚才还强势围观的人看没戏可演了，也都意犹未尽的四散离开。
　　“你没事吧？”我拍了拍张白问。
　　张白惊魂未定的说：“没事，这次多亏了你。”
　　“走吧，不是要去吃饭吗？”我朝李大龙离去的地方看了一眼，心想今天得罪了他以后麻烦肯定少不了。
　　如果下午有课，我们都会去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吃饭，这家店里的蔬菜炒饭是我的最爱。进了店里，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拿着菜单点菜。张白两只眼睛不停的看着周围，我还以为他担心李大龙追来，结果张文却说：“真奇怪，小红帽今天怎么没来？”
　　“什么小红帽？”我一边看着菜单一边说。
　　“就是那个经常带着红色头巾的女孩，咱们以前见到过，她还经常给咱们学校送餐来着。”张白试图让我回忆起那个叫“小红帽”的女孩。
　　我印象中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孩，讥嘲的对张白说：“估计是被你这头大灰狼给吓跑了。”
　　这时候刚好是饭点，有很多附近学校的学生来吃饭。看来不只是我们食堂的饭菜有待考量，其他学校食堂的饭也很有问题。人太多服务员招呼不过来，老板也出来帮忙点餐。因为经常来，老板跟我们很熟，见我们来了就热情的打招呼。
　　“老板，最近怎么没看到小红帽？”张白问。
　　老板可能也是第一次听到小红帽这个称呼，张文赶紧补充说：“就是你们店里那个经常带红头巾的女孩。”
　　“那个女孩啊，她有很长时间没来店里工作了。”老板说，“我正发愁怎么把上个月的工资给她。”
　　“出什么事了吗？”张白似乎对“小红帽”特别的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在打发上菜的时间。
　　老板摇头说：“她也没提前跟店里打招呼就突然不来了，打了很多次电话也没人接。”老板想起什么又接着说：“她好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你们如果有朋友认识她或是见到她跟我说一声，她要是不想继续干了我好把工资给结了。”我跟张白都表示会替他留意，老板帮我们点完餐回到厨房继续工作。
　　吃饭的时候张白还一直絮叨着小红帽的事，说自己很喜欢小红帽，小红帽善良、可爱又年轻漂亮，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实在听得有些厌烦就说：“刚才还说赵爽是你的梦中情人，现在又恋上了小红帽，你这人也太反复了吧。”
　　“哥们，这你就不懂了，赵爽是女神，小红帽是凡人。女神只能用来仰慕，只有小红帽这样的女生才是肉眼凡胎的人类可以追求的。”张白振振有词的说。
　　我心想，把你追女孩的心思花在功课上，下次考试的时候就绝对不用心惊胆战的作弊了。为了不再继续听张白所谓的情感理论，我把话题转移到了李大龙身上。
　　“李大龙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在学校里这么横行霸道。”
　　“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听说他的家庭背景很复杂，还跟道上的人有点关系。”
　　听张白这么说，我反倒不把李大龙放在眼里。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他也只是具备当一个下三滥的混混，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害怕的手段。像他这样的小流氓就算是在高中时期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比他更难缠的人我都没惧怕过。
　　下午的课张白决定逃掉，只要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课程，他就会利用这些时间去网吧玩游戏。至于点名的任务也就落到了我身上。
　　晚上去俱乐部打工，刚进去就发现里面闹哄哄的，很多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过了一会李哥把我们都叫到他的办公室里，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我们进去的时候，李哥正低着头抽烟，大家站成三排，等着李哥说话。
　　李哥是俱乐部的老板，长得其貌不扬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魄力，听俱乐部的教练说他曾经在社会上混过。不过李哥这人待人很和善，平时很少来店里，只要你不闹事，他也不会找你麻烦。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想在繁花地段开俱乐部没点背景肯定不行。之前俱乐部对面开了一间酒吧，三天两头被人砸，警察来了闹事的人就四散逃走根本就抓不到人。最后那家酒吧无疾而终，没过几天就变成了咖啡店。
　　李哥把烟在烟灰缸里撵灭，从背后拿出一张纸对大家说：“都传着看看吧。”
　　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近市里很多运动场馆、健身会所、运动型俱乐部组织了一个自由搏击比赛，符合规定的场馆都可以参加。看李哥这么发愁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一行竞争激烈，形势很像是以前开武馆。现在虽然不知道是谁搞了这么一个比赛，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来者不善。
　　“说说吧，你们都是什么意见。”李哥看着大家说。
　　我们几个工读生没什么资格说话，毕竟我们只是临时员工，只能呆在一边听别人说。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想强出头，万一说错了就可能丢了工作。
　　看大家畏畏缩缩的，李哥不高兴的说：“有什么话大点声说，别在下面犯嘀咕！”
　　看别人都不说话，教搏击操的徐桐说：“李哥，我教的是搏击操，虽然能用来防身，但没什么威力，我怕到时候遇上高手，给咱们俱乐部丢脸。”
　　既然搏击操教练都说话了，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自己教的项目只能用来健身，并不能用在实战上。这些人平时对自己的学员吹嘘自己所教授的项目是多么厉害，学了之后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用来防身。别看他们一个个练得浑身疙瘩肉，实际上是中看不中用。
　　正式教练都说了，就剩下拳击教练刘成没说话。在俱乐部开展的众多项目中，最有攻击性的就只剩下拳击了。刘成之前是专业的拳击运动员，据说还拿过不少冠军，李哥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找他过来教拳击。刘成犹豫着没说话，我感觉并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可能是觉得事情蹊跷需要谨慎考虑。
　　现在是个法制社会，很多俱乐部都表面打着正规化的旗号，其实私底下干些见不得人的勾搭。李哥很多年前早就隐退，我们俱乐部干的都是正当生意，俱乐部这么长时间之所以相安无事，无非是靠着李哥在社会上的威望。现在有些俱乐部看别人的生意兴隆自己眼红，想要靠办比赛打响知名度顺便打击竞争对手的士气。说是自由搏击比赛，相信到时候连请来的裁判都不一定遵守规则，比赛其实跟拼命没什么分别。
　　刘成看别人都看自己知道躲不过去，勉强说：“既然大家都觉得我能代表俱乐部，我也不好推辞，只是希望到时候如果成绩不理想，大家别怪罪。”
　　大家看刘成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都说只要能参加，拿不拿名次不重要。李哥拍拍手让大家安静，然后对刘成说：“这次比赛，不管你能不能拿到名字我都有奖励。”
　　听李哥说有奖励，有几个人脸上闪过追悔莫及的神色，只不过他们自认没有刘成的胆量。
　　事情说完之后，李哥挥手让大家都出去，单独把我留了一下。现在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那肯定是有事要说。其实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李哥都会把我单独叫住，每次说的话也差不多，他希望我去考个教练证，不过我都没答应。健身教练表面看上去光鲜，实则是个颓废糜烂的职业，我们自己俱乐部的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林枫，我觉得你还是得去考个教练证，以后你就可以在咱们这正式当教练，这样我想给你加薪也有个正当理由。”李哥招手让我过去坐，我在他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
　　“李哥，我又没什么强项，到时候教什么都是问题，再说了咱们这都已经有这么多教练了，也不差我这一个。”李哥毕竟是我的老板，就算拒绝也得客客气气的。
　　“你不会是想当一辈子陪练吧，既辛苦赚钱又少。”李哥重新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说。
　　“李哥您忘了当初我来的时候就是想找份兼职，再说了，”我说，“我这样的人大街上到处都是。”
　　李哥微微仰着头，眼神异常犀利。他不紧不慢的说：“我知道你手底下到底有多硬。”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李哥斜眼看着我，表情不变的说：“谦虚是好事，过于谦虚就难免会让人觉得是虚伪。”我沉默不语，知道李哥这样的老江湖早就把我给看穿了。
　　我离开之前，李哥意味深长的说：“这次的事你最好提前做个准备。”
　　李哥的话乍听上去是让我帮着刘成训练，真实用意是让我心里有个准备以防万一。既然我们参加了这个自由搏击比赛，其他俱乐部肯定会横加阻拦。在这行呆的久了，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人有多狠，凡事留一手没有坏处。
　　为了让刘成好好训练，俱乐部决定把部分健身课程改成上门授课，这样做不仅能避免有人上门找麻烦，还能让普通客户享受到私人教练的待遇，反而提高了俱乐部的业绩。
　　我本来就经常给学拳击的会员当陪练，现在拳击课程停了，每天都陪着刘成练习。刘成以前不愧是拳击运动员，出拳又狠又准，拳拳带风，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被打伤。不过拳击运动员和其他搏斗项目相比有个缺点，其他项目基本上都能灵活利用身上任何部位作为攻击武器。拳击运动员的拳头凌厉杀伤力强，却不善于用脚，因为在正式比赛中是不允许踢脚的，所以在没什么要求的格斗中算是比较吃亏。现在很多俱乐部都开设了格斗运动，最常见的有散打、跆拳道、柔道、拳击。这些项目互有长段，相比之下依赖规则的拳击短处就显而易见了。
　　刘成拥有着优秀拳击运动员强有力的拳头，脚下的步伐也很灵活，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没法养成下半身攻击的习惯。拳头的攻击方式灵活多变，相比于腿来说攻击范围还是小了一些，遇上善于用腿攻击的对手，还没等拳头过去已经被对手踢翻在地。
　　为了能让自己的身体协调性更好，刘成开始控制自己的饮食，希望让自己的生理机能达到最好的状态。很多人都不太注意控制自己的体重，只是一味的增加训练强度，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在实力相当的两个人较量的时候，体重控制比较好的人，协调性占优势，招式的运用也会达到更理想的效果。
　　陪刘成训练完，我收拾东西准备回住处。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刘成在门口站着，看我出来跟我说：“边走边聊会吧。”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并肩走着，起初都没有说话。其实我跟俱乐部的那些教练都不怎么熟，只不过因为经常给学拳击的会员当陪练，所以跟刘成的关系还算不错。平时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没事的时候刘成也愿意跟我聊些过去的事。他从小练习拳击，上体校之后开始接受专业的拳击训练。那时候的他健康结实，教练都说他是难得的拳击手，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天生的身体素质。刘成也从一个体校的拳击运动员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名职业拳击手，不过国内没什么职业比赛打，只能找拳击经理人打一些三流比赛或是友谊赛。时间久了刘成对自己和拳击都产生了怀疑，对拳击的热情逐渐开始消减。后来在一次比赛中，刘成受了伤，伤好之后就没再也没有回到拳击台上。
　　“李林枫，你说以我现在的状态能赢比赛吗？”刘成问我。
　　我回答说：“不知道，这次比赛比较特殊，谁都没法做预测。”
　　“我觉得自己的技术还算不错，可就是觉得缺点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刘成虚晃了一下身体，朝前方打了几拳。
　　“你自己都没想明白，别人就更没法想明白了。”
　　“总觉得这次比赛不太靠谱，连主办方都没写清楚，比赛规则也没说明白，这比赛怎么打。”
　　“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次的比赛是生死肉搏，无非就是给各自俱乐部争个面子。”
　　说道生死肉搏的时候，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扭头对刘成说：“我明白你现在缺少的是什么了。”
　　“什么？”刘成兴奋的问我。
　　“竞技状态，说的明白点就是必赢的决心”
　　刘成当了太长时间的健身教练，几乎已经忘了必赢的信念。或许刘成的动作相比从前没有太大退步，可是心态上却大不如前，否则当年他受伤之后就不会选择直接隐退。如果别的俱乐部找了社会上的亡命徒，他们以死相拼，刘成必输无疑。
　　刘成叹息了一声，语气带悲伤的说：“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意志的不坚定。”
　　看刘成神情黯然，我有些后悔不应该说的那么直接，惹得他又回忆起曾经的伤痛。
　　“有没有决心还是其次，我最担心的还是你多年打拳击留下的习惯。”我做了几个动作，都是刘成平时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弱点。
　　看来刘成的确没注意到，他一拍脑袋说：“真是当局者迷，我竟没发现自己的这些陋习。”
　　边走边说不经意间就到了该分开的路口，我想了想作为朋友就算刘成心里已经有数也应该提醒一下他。
　　“这件事不简单，你要小心。”
　　“明白，谢谢。”刘成眼里已经没有了迷茫，我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